夜色深处 by 淮上(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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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处 by 淮上(8)
·    ··    当天下午顾远安排的直升机到了,载他们去离岛屿最近的血液中心做骨髓配型··    方谨自从早上情绪爆发后,就迅速麻木下去,仿佛那短短几分钟内的强烈宣泄已经耗尽了所有精力。
他不说话也不反抗,就这么沉默地待在顾远身边,眼底深处是一种自我放逐的颓唐··    然而在这种精神涣散的状态下,他潜意识里还有种注意力集中在顾远身上——虽然并不明显,顾远却能从他目光的偏移和眼睫垂落的角度中感觉到这一点。
    他渐渐卸除了警惕,顾远知道··    一旦提防瓦解,剩下的依赖和顺从就再也不能掩藏··    顾远没有破坏这种依赖,一路上他紧紧把方谨搂在自己怀里,拍抚他的头发,轻搔他的耳廓,不时低头在他伤口边亲吻 。
一开始方谨想要反抗,但顾远动作比他快且不容拒绝,甚至会轻轻在他脸颊上咬两口,留下惩罚性的转瞬即逝的齿痕··    方谨挣扎低头,勉强道:“你不觉得难看吗”·    顾远问:“等我七老八十了,满脸皱纹牙齿松动,你会觉得我不好看了,把我丢出家门自生自灭吗”·    “……我又活不到那时候。”
·    “你能的,”顾远说,“我们血型一样,一定能配上的·”·    方谨把脸埋在衣料里,闷声不响。
    “等你接受我的骨髓移植病好之后,我们就回G市去,每年夏天再来红礁岛上度假吧·之前我的公寓嫌小了点,要是你不想住顾家大宅,我们就另外找个房子,换个顶楼跃层的,在天台装上玻璃罩顶,晚上可以带你上去数星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你不是还喜欢那种文艺范吗也可以在阳台上种点花草之类的,玫瑰啊月季啊,给你吊个花篮种兰草啊,没事拗个造型拍照发朋友圈。
这些都是养病期间可以干的事,你要是想管公司也行,病好以后随便你怎么管,转手折价卖了套现都无所谓……”·    顾远的声音低沉而悠长,方谨微微出神,半晌又低下视线。
    “你要是真想把脸上的疤祛掉,我认识几个日本的医生特别擅长干这个·不过不祛反而更好,维纳斯那雕像怎么说的,残缺的反而更美·”顾远笑起来,用下巴抵着方谨的额角,亲昵地揉了揉:“我是希望你留着它的。”
    “……为什么”方谨终于轻轻问··    顾远说:“因为就像我的专属标记一样,属于我啊。”
    他又伸手把方谨的脸从自己衣襟上抬起来,低头在伤痕边亲了一口·这次方谨挣扎得更厉害,触电般一下躲了开去,紧接着缩进座椅里不动了。
    顾远也没强迫他,只柔和地把他揽过来,让他侧枕在自己大腿上好小憩一觉··    方谨有心理问题,顾远越发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想起自己翻找方谨的行李箱时,哗啦落了满地的药盒药瓶,那其中有一瓶其实是放松心理压力及缓解抑郁症状的·从存量看方谨已经吃了很久,但当年同居的短短几个月间并没有见他服用过这种药。
    是因为这两年间才开始使用还是本来就要靠药物维持,但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太放松太开心,因此没服药所以不会被发现呢·    顾远轻轻触碰那伤口边缘略微泛红的皮肤,方谨敏感地缩了下:“别碰……”·    “你哪儿都是我的,还这不给碰那不给碰”顾远俯在他耳边温柔地威胁:“好看是我的,破相了也还是我的。
再矫情不给碰,我就真往我自己脸上划拉了,到时候你可别哭·”·    方谨霎时一震··    半晌他慢慢放松身体伏在顾远大腿上,终于再不抗拒了。
    ··    血液中心那边顾远早就打过招呼,一去就有主任亲自安排抽血做HLA初配检测·方谨先去抽血,紧接着顾远也被叫进去,用一根针在无名指上扎了点血珠,随即被抹到观察片上。
    “非亲缘关系要先做六个点的初配,如果初配完全吻合,就可以送样本去实验室做十个点的高配·当然十个点全配上的话移植效果最好,但那种情况太罕见,基本八个点就能做了。”
主任和蔼道:“您的配型我们现在就做,差不多半小时就出结果,请稍微等待下·”·    顾远认真道:“我们只要配上六七个点就做,可以吗”·    主任摇头失笑:“术后有可能排异导致多种并发症,这不是我们希望行就行的,顾先生。”
    顾远这才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结果他手刚触到门把,突然迟疑了会,又转身走回来,直直看着主任的眼睛说:“我跟患者是同一种血型……”·    主任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跟患者是同一种血型。”
    顾远加重语气强调,似乎这事是一把尚方宝剑,是他们骨髓必然能配上的最大有力论据··    主任不知所以,条件反射道:“很好,确实很难得,很大程度上可以提高匹配几率,降低排异几可能性——”·    顾远这才稍松了口气,感激地点点头,走出了检查室。
    方谨正坐在等待室的沙发上,呆呆望着全然雪白的墙,手指抽血的地方被贴了一小团棉花··    顾远走到他面前,揉揉他额角的头发,又伸手从他脖颈下掏出那枚戒指。
紧接着他在方谨的目光中把手伸进自己衣领,下一刻,摸出了银链上一枚与之成对的婚戒··    方谨原本涣散的目光突然定住了,眼底满是愕然、出乎意料和难以置信。
    顾远把两枚戒指从自己和方谨脖子上摘下来,一起握在掌心,伸到唇边吻了吻,那一刻他的神情几乎有种在神明前祷告般的虔诚··    他紧拉方谨的手,说:“请保佑我们。”
    ·    第62章 他直直站在那里,面对着黑夜中广袤的大海·    ·    非亲缘骨髓配型成功几率是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分之一,如果是熊猫血,配型可能还要往分母上加个零。
    方谨从进入加速期开始就一直在寻找配型骨髓,找了两年多,不是没有配上六个点的,但最多也就六个点了·每次初配成功他都从绝境中生出无穷的希望,然而每次希望换来的都是更加惨烈的失望,久而久之,他对整个过程都有些麻木了。
    顾远坐在他身边,腰背直挺挺的,就像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    方谨迟疑半晌,才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在半空中他还停顿了一下,才挣扎着放在顾远大腿上。
    那大腿肌肉绷紧得仿佛岩石··    顾远突然反手抓住他的手,长长地出了口气,说:“一定能配上的·”·    方谨没有答言,半晌顾远又自言自语道:“我们血型一样,这是多少的几率一定能配上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十分钟后顾远就开始频频看表,目光难以掩饰的焦躁·然而快到点时他突然又不看了,似乎恨不得把每一秒钟都掰成三瓣来过似的,连呼吸都格外放缓,还把方谨掌心翻来覆去的看。
·    “你生命线好长,”他突然说:“看,都到手腕上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其实那根本没到手腕,要对着光才能看见皮肤上轻微的纹路。
    方谨轻轻嗯了一声··    顾远说:“我在金三角见过一个种罂粟的农民,算算今年都一百零几岁了,他的生命线也是这么长·”·    “你去金三角干什么”·    “去勘探玉矿,缅甸除了种罂粟也产玉的,别紧张。”
    方谨这才不吭声了,半晌他小声开口道:“我曾经去找你,找了很多次……有一次他们告诉我在孟定下面的一个村庄里看见了你的车,但我派人赶过去的时候,整个村庄人去房空,沙地上车胎印还在,桌上的茶都是热的……”·    顾远略微苦涩地笑了笑:“我知道。”
    “啊”·    “我当时就在院门后面,眼睁睁看着你的人进来,里外转了一圈就走了·我当时还想难道你在找我吗,但你找我干什么难道你占据了顾家不算,还打算斩草除根不成”·    方谨难过道:“……我怎么会想害你”·    “我知道,但我当时不想见你。
我想等再强大一些,等我比顾名宗还要强大,能给你更多东西更高地位的时候再回去……”顾远出了一口酸热的气,道:“那个时候我应该很厌弃你的,但又没法放手,所以有时也很厌恶这么卑躬屈膝的自己。”
    方谨目光微微闪动,顾远沉默了很久,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幸亏卑躬屈膝了·”·    ··    三十五分钟后,秒针滴答一声指向零点。
    就在这时化验室的门被推开,主任拿着报告单走了出来··    顾远立刻起身迎上前·他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走路姿势也很稳,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大拇指深深掐在食指腹上,因为用力太大几乎连皮肉都有些变色。
    “医生……”·    主任轻轻将报告单递给他,遗憾道:“顾先生,对不起·”·    刹那间顾远像没听明白一样,问:“什么”·    “对不起顾先生,您二位的HLA初配只能对上两个点,不能达到移植的基本要求。”
    顾远直直盯着医生,那一刻他向来锐利的目光完全是茫然的,涣散没有焦距,就像连一根救命浮木都找不到的水潭··    “为什么对不上”·    “顾先生……”·    “怎么会对不上”顾远声音越来越高:“我们连血型都能对上,你知不知道我们都是Rh阴性AB血,世界上最稀少的血型,这都能一样为什么只有两个点对上”·    “顾先生——”·    “没事的顾远,”方谨骤然从沙发上起身走来,从身后紧紧环抱住顾远,把脸埋在他紧绷的颈窝里:“没事的,几率太小对不上太正常了,没事的……”·    “不行还要再检查一下,万一验错了呢要再抽一次血是不是,没关系你尽管抽,方谨过来我们再给他抽血验一次——”·    顾远回手硬生生把方谨拉到身前,那架势很像是要闯进化验室去,主任立刻慌张地避开了半步:“请冷静点顾先生,这不可能验错的您看这张表上的六点序位排列……”·    顾远倏然张口想争论什么,但方谨挡在他身前,眼眶发红又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对不上就是对不上,顾远·几百万分之一的比例,不成功才是正常的·”·    他的声音非常镇静,没有半点低落或失望,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产生过任何的希冀。
    顾远喘息粗重,抬手紧紧捂住脸·他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全身僵硬如一块黑色的岩石,足足十几秒之后才突然转身,脚步踉跄地走了出去··    ··    明明生病的是方谨,顾远却像是被打击更重的那一个。
    或者说,这次配型失败就像根燃到尽头的导火索,砰地一声四分五裂,将最后一层虚假的缓冲都撕毁殆尽,只留下血淋淋的事实毫无遮挡地出现在顾远面前。
    那天晚上回红礁岛后,他一个人站在海滩上抽烟,涨潮的海水从远方奔涌而来,淹没他的裤脚,在沙滩上留下了一层又一层深色潮湿的痕迹··    黑云从四面八方聚拢盖住了天空,世界即将在潮声中归于沉寂。
夜幕里只有顾远手中的烟头发出红光,一明一灭,倏而亮起,转瞬又归于苍茫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踩着水的脚步声,走到他身后便停下了。
    “……回去吧……”方谨小声道··    顾远没转身,语气听起来有些怪异的沙哑:“你失败过几次”·    “嗯”·    “这种配型你失败过几次”·    “……很多次吧。”
方谨的声音刚出口就散落在了风里:“——初配不过难以计数,更多是收到初配成功的消息,然后捐髓者来血液中心做高配却又不过,大概有十一二次吧还有几次是被人悔捐。
悔捐的我都给了很多钱他们才来做高配,然而最终都是……”·    ——十一二次··    那么多重复的希望又绝望,命运犹如车轮反复碾压,那是足以将每一寸血肉都挤成碎渣的重量。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顾远夹着烟,用手掌擦拭通红的眼眶,只听身后方谨低声道:“我可能……就这样找不到骨髓了。
要是一直找不到的话,化疗也不能坚持太久……”·    “别乱说·”·    “他们说进入急变期后进程很快,其实感觉不到多少痛苦,但溃烂和脾肿大有可能让我变得很丑。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医院我们还可以每天打电话聊天……”·    “别乱说”·    方谨只觉得眼前一恍惚,顾远已转过身来,把他紧紧按在自己怀里,烟草味混合着咸腥的海风顿时灌满了鼻腔。
    “……我真会变得很丑的……”方谨呢喃道··    “不会,我们能找到骨髓·一定能找到的。”
顾远略有些神经质地重复,也不知道是说给方谨还是自己听:“我们还有时间,这地球上那么多人肯定能找到的·要耐心一点,再等等就好了,只要再等等就好了……”·    方谨却在他怀里无声地摇了摇头。
    已经等太久了··    所有人都不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即便继续等待也不过是一场漫长而绝望的酷刑··    ··    那天晚上临睡前方谨洗了个澡,顾远便赤着结实的上身帮他吹头发。
镜子里照出方谨微低着头的模样,穿着雪白浴袍,端正坐着,仿佛十分沉默又温顺;他头发还是很黑,然而顾远的手指轻轻穿过发丝,不论再怎么小心,都梳下一把落发··    顾远向镜子里瞅了一眼,想不引人注意地把落发扔掉,但方谨突然道:“没关系的……治疗时就是会掉。”
    “一直这样吗”·    “嗯·”·    “……疼么”·    “不疼,就是偶尔有点难受。”
    顾远沉默着去冲手,方谨在他身后说:“一个疗程开始后就会掉,疗程间隙中又会长出来,不过新长的头发都会非常黑……所以看着还好,就是掉头发的时候看着心里很闷。”
    “那是你一个人的原因,以后我陪着你就好了·”·    顾远擦干手,转身小心地捋了捋方谨吹干后格外柔黑的头发,结果刚一动作,便有发丝悠悠飘落下来,他动作不由一顿。
    “……但我不想让你陪啊,”方谨轻声说,眼底有点难过:“我不想让你看到那些,反正最后也要一个人上路的……”·    顾远半跪在浴室地上,拉着他的手,认真道:“只要你活下来,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方谨扯了扯嘴角,但应该是一个笑容,但在那毫无血色的唇间只满溢出苦涩和苍凉··    ··    方谨精神不好,很早就睡了。
入夜后顾远倚在他身边静静看了他很久,时钟渐渐走完一圈又一圈,感觉却像是只过了短暂的几分钟··    最后的贪婪,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他像哄小孩睡觉一样一遍遍拍抚方谨,很久后才渐渐迷糊过去。
    然而很快,在半梦半醒间他突然感到身侧有响动·虽然那动静非常轻微,但长久以来浸透于骨血中的本能让他立刻清醒,睁开眼睛向边上一看··    ——是方谨。
    方谨小心搬开顾远环抱着他的手臂,然后在床上呆呆坐了一会儿,黑暗中只隐约听他短促的呼吸··    他要做什么·    不知为何顾远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模糊而不安的感觉,下一秒方谨又俯下身,顾远立刻闭上眼睛装睡,只觉得自己嘴唇被吻了一下。
    ——那是个并没有深入,却非常久的,像是贪恋一般的亲吻··    顾远的心脏咚咚跳了起来,片刻后他感觉到方谨的气息远去,紧接着他翻身下床,穿好拖鞋,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    这是要去干什么·    其实晚上出去是可以有很多种解释的,突然口渴想要喝水,睡不着去客厅坐坐,不论哪种都非常普通。
然而不知为何顾远心中强烈的惊悸就是挥之不去,他保持睡姿不动,大概等了半分钟,猝然起身跟出了卧室··    走廊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大厅传来哗啦一声推拉门被打开的声响。
顾远躲在楼梯间透过扶手往下一看,正看到方谨披着睡衣,连个外套都没穿,脱了鞋光脚向外走去··    “……”·    顾远压抑住呼吸,轻手轻脚下楼,穿过客厅出了门。
    推拉门外就是深夜静谧的花园,喷泉淙淙流淌,月光下海潮正从不远处传来·前院铁门钥匙就挂在灯下,方谨已经拿它开了门,正把钥匙挂回原处,然后径直向沙滩的方向走去。
    这栋海边别墅造得离海岸线相当近,走路过去根本用不了两分钟·顾远只见方谨的脚步在月光下磕磕绊绊,有几次差点因为踩到沙滩上的碎贝壳而摔倒,但动作却没有迟疑,一直走到涨潮的浅水中才停下脚步。
    他直直站在那里,面对着广袤的大海,潮水正从天边呼啸着向沙滩涌来··    顾远内心被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可怕预感攫紧了·他站在方谨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死死咬紧牙关,凭借这个动作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海面夜风寒冷,仿佛从人骨头缝里发出呼啸的哨声·顾远踩在水里,整个身体完全僵冷透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突然看见不远处方谨的身影略微一动。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他本来的位置上海水已经淹到了小腿··    而现在他蹚着水,又往前迈了一步。
    第63章 远方海潮自暗夜中奔涌而至,于无人声处,见证了这场婚礼·    他这是要……·    这是……·    刹那间顾远意识一片空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动自发做出了反应,拔脚就向前冲去·    十几米距离开外,方谨摇摇晃晃往深水里走了两步,突然又站住了。
    就在这时又一波潮水涌来,顾远的步伐被水冲得缓了缓;在这几秒钟间隙内,只见方谨突然被冷水一激清醒了些似的,向后又退了半步··    潮水刷然漫上,方谨扑通一下滑倒,紧接着被退潮卷着向深水滑去·    顾远在水花四溅中冲上前,几乎是纵身而下,双手死死抓住了他。
昏暗中方谨愕然回头,顾远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在及腰深的海水中奋力把方谨往回拖,挣扎间两人都喝了好几口水,甚至脚底都不知道踩了多少树枝碎贝壳··    “呼……呼……”顾远大口喘息,终于把方谨湿漉漉拽回沙滩上,一把重重将他推倒在地。
    “你想干什么”·    “……顾远……”·    “你想干什么”顾远变了调的厉吼在海滩上传出老远:“你他妈想干什么,你说你说啊你他妈到底是想干什么你倒是敢你敢啊”·    他像头发怒的狼一样逼在方谨面前,月光下方谨满身是水,嘴唇乌青,说话时冻得瑟瑟发抖:“对……对不起,对不起顾远……”·    “我要不是怕打死你,我现在就把你往死里打了。”
顾远指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他妈不是个东西,方谨你简直不是个东西,我真想扒出你心看看是不是黑的……”·    方谨剧烈颤抖,竭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全身睡衣都因为湿透而紧紧贴在身上,光裸雪白的脚上沾满了沙砾;因为头发不断往下滴水,顺着额头流到眼睛和脸颊,他便不断抬手去擦,甚至连触碰到伤口都顾不得了。
    顾远突然停下痛骂,粗暴地把他手抓住扔开,然后伸手在他脸上重重擦了几把,特意绕开了伤痕范围··    “对不起顾远,你听我说,我不是想……往里面……我只是一时……”·    哪怕他身体情况没那么坏,哪怕只是稍微好一点点,顾远都恨不得扬手狠狠给他一巴掌:“你他妈的给我闭上这张嘴我真是作了什么孽才这么喜欢你,你就搞死我吧,咱俩一起跳下去死了吧,你他妈的——”·    他声音突然一停。
    方谨满脸都是热的,滚烫滚烫,有那么几秒钟顾远甚至以为自己摸到的是满手血··    但紧接着他看见,那是满脸的热泪··    “对不起顾远……”方谨全身痉挛喉咙哽咽,那样子真是无比狼狈,狼狈得他都紧紧缩着不敢抬头:“我本来……本来是想跳下去的,但突然又……又想起你,我想再回来看看你,我舍不得你……对不起……”·    他终于放声痛哭,那是完全崩溃的,没有任何形象的,几乎称得上歇斯底里的痛哭。
    顾远嘶哑喘息,过了很久很久,暴怒野兽般紧绷的身躯终于渐渐垮下来··    他俯身把方谨从沙地上抱了起来,就这么打横紧紧抱着,心脏在胸膛中咚咚跳动,将热度毫无保留地传递到怀中那冰冷颤抖的身躯上。
方谨的神智已经有点恍惚,喉咙因为未尽的抽噎而微微倒气,下意识抬手抓住了顾远的肩膀··    “对不起,我真的……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
顾远低沉道,抱着他穿过夜色,向海滩尽头走去··    ··    方谨的模样十分颓唐,全身被海水浸得透湿,满脸潮湿发青,连头发里都是沙子。
顾远吩咐听到动静惊慌赶来的管家去煮姜汤,然后给方谨和自己都热腾腾洗了个澡,用干毛巾紧紧抱住,把室内暖气开到了最大··    方谨已经不再哽咽,整个人陷入了情绪极度癫狂后近乎虚脱的茫然中。
顾远从管家手里接过姜汤,走到床边一勺勺喂给他,方谨就麻木地一口口咽下去;直喝了大半碗,顾远才放下碗,半跪在他脚边,略微抬起头看着他问:“还冷吗”·    “……”方谨摇了摇头。
    “听着,方谨·”顾远黑深深的眼睛盯着他,目光似乎能透过眼窝看到他灵魂里去,说:“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结婚的,更不会有孩子。
我不会按照你希望的那种好的方式生活,我会孤独一人,吃饭,睡觉,工作,散步,去公园,看电影……一个人形单影只地老去·等我死了,人家会在我的墓碑上写,这是被抛弃的垃圾的一生。”
    方谨动了动,声音细如蚊呐:“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知道为什么吗”·    “……”·    “因为在我心里,我已经结过婚了。
你活着我是个有家室的人,你走了我就是个鳏夫,人家会叫我你的未亡人·你知道什么叫‘未亡人’么就是这个人还活着,他只是没死而已。
他也只是没死而已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方谨眼皮微微发红,半晌轻轻道:“……别这样……”·    “我曾经很讨厌你,觉得你是顾名宗派来监视我的眼线。
但后来渐渐又觉得总刁难你不好,你也只是打一份工领一份薪水,凭什么非要忍受我无穷无尽花样翻新的刁难和坏脾气所以渐渐我开始对你客气一些,缓和一些,甚至关注你一些。”
    “但你这个人,只要一旦开始对你好就停不下来,只要一旦把目光放在你身上就移不开·慢慢我觉得你什么地方都好,什么地方都顺我的心,投入在你身上的注意力也就越来越加深,甚至到了不见面时都会想念你的地步……”·    顾远似乎回忆起当年患得患失的自己,眼底浮现出悠远而微渺的笑意。
    “开始我还琢磨,这难道就是喜欢吗但我怎么会喜欢同性呢后来渐渐发现对别的同性我就没有任何感觉,只有你是很不一样的,对我来说,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顾远就着这个半跪的姿势,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串亮晶晶的银链··    那链子上串着一双对戒··    “就算鳏夫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顾远微微苦笑,低头把对戒从银链上取下来,语气满是酸涩和自嘲:“别人至少都曾经有证,我没证就罢了,连你的承认都没有。”
    方谨麻木的内心骤然一痛,那感觉就像是被毒蛇的尖牙瞬间刺穿,悔恨犹如毒液般顺着血管流过每一寸身体··    顾远却没有等他开口,把戒指放在平摊开的掌心,抬头凝视着他:“我向你求过两次爱。
第一次我准备了鲜花、蜡烛、浪漫晚餐,我把戒指放在天鹅绒盒子里,在音乐中请你接受它,但你拒绝了·”·    “第二次我问你戒指在哪里,你说丢了;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功成名就回来,给你更大的权力更多的金钱,你愿不愿意回心转意你说叫我好好结婚,于是我一怒之下把戒指扔了。”
    “你不知道的是,扔掉戒指后我打着手电找了很久,才在草丛里把它找回来·当时我很痛恨自己竟然能低贱成这样,如果放在遇见你之前,有人告诉我有一天我会跪在地上把被拒绝掉的戒指捡起来,我一定觉得他是疯了;但事实就这么清清楚楚的发生在我眼前,从泥土里看见戒指的那一瞬间我差点喜极而泣,那一刻的感觉就是,我真是世界上最贱的人,连路边乞食的野狗都比我有骨气。”
    “方谨,”顾远将平摊着戒指的手掌伸给他,一字一句道:“——今天是第三次·”·    “第一次我向那个认识了五百天的小助理求婚,第二次我向那个背叛过我、差点杀掉我的仇人求婚,这是第三次,我向这个再也没有任何秘密,所有屈辱、仇恨、血债和恩怨都随着时光过去,就像初生婴儿一样跟我彼此坦诚相见的方谨求婚。”
    “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动摇分毫·虽然现在你仍然有拒绝的权利,但至少请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以未亡人身份走过以后几十年岁月的机会。”
    顾远眼底噙满了泪,说:“我求求你,方谨·算我真的求求你·”·    方谨把手慢慢放在顾远掌心上,他手指冰凉刺骨,但炙热的眼泪就这么一滴滴打在上面,顺着掌纹浸透两人相贴的掌心。
    “我也爱你呀……”他发着抖小声说:“我也想……我也想和你一起走下去啊……”·    他从顾远手上拿起那只无钻略大的素圈,手指僵冷又异常用力,仿佛抓住这世上最珍贵的钻石一般,就这么紧紧地丝毫不松地捏着它。
    然后他抓起顾远的左手,非常认真又有一点笨拙地,将戒指套进了他的无名指上,说:“我想接受顾远作为我的伴侣,从……从今天开始,不论是好、是坏,是富、是穷,是健康、是疾病,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顾远鼻腔中带着奇怪的酸楚,他拿起另一只对戒,拉着方谨的手指套了上去,继而低头虔诚亲吻那微凉的指骨节。
    “不,死亡都不能分开·”·    方谨伸手抱住顾远,他几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这个拥抱却很紧很紧,像是把全身最后的力量都灌注在肌肤相贴的刹那间。
    顾远反手拥住他,紧紧闭上眼睛,感觉到戒指在手上细微几乎不察,却又沉重如若千钧的分量··    他不知道那感觉是什么,似乎是疼痛又非常的开心;就像用刀剖开胸膛,把心脏挖出来捧给自己怀里的这个人一样,尽管胸前的裂口还狰狞滴血,手里那颗心却高兴得要开出花来。
    ——远方的海潮自暗夜中奔涌而至,于无人声处,见证了这场婚礼··    ·    第64章 我想活下去,和顾远一起活下去·    ·    第二天方谨果然开始发热,顾远立刻高价请私人医生来红礁岛上驻扎,打针用药输液,整整一个星期情况才恢复了稳定。
    整个别墅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医生说白血病人感冒极其容易引起肺部感染,方谨这种自然退烧的非常少见,可能是他本身抗击疾病的意识很强的缘故——也确实是这样,方谨精神一直很好,哪怕烧最高的时候都完全不萎靡。
顾远每天陪伴在他身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传来一种安定,放松,全身心依赖的气息··    那是顾远从来没有从他身上感受过的··    方谨即使是在助理时期,在跟他同居的那几个月里,都有种过分谨慎的微妙感。
开始顾远以为那是因为他骤然跟自己的老板同居了,虽然心里满怀爱意,表面上还是放不开的缘故;后来经过背叛、欺骗和离乱,他再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才明白那是因为他心里藏着太多秘密。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那些黑暗龌龊的真相,如同悬在他头顶的刀锋,还在一滴滴往下掉着血,让他怎么能放松起来呢·    `·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顾远就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了,叫方谨也一样戴着。
方谨其实从来没真正把它戴在手指上过,因此开始就有点不好意思;但后来看好像也没人特别注意,也就渐渐放开胆子来了,有事没事还摘下来套回去的玩··    顾远取笑他:“再给你买个十二克拉大钻好不好”·    方谨有点难为情,把戒指套回手上,佯装什么都没听见。
    “问你话呢,人家结婚都是要戴素圈加钻戒的,给你买个鸽子蛋还不高兴”·    方谨不好回嘴,把脸埋在躺椅一侧装睡着了。
顾远又探身过去撩他,挠他的耳朵,捏住他鼻子,迫使他只能张嘴呼吸;撩半天后方谨终于忍不住了,睁开眼睛红着脸道:“给迟秋买”·    顾远奇道:“你以为她没讹过我你当她是什么好人啊”·    “……”·    “你知道有一种酒,每瓶里泡着一克拉钻石,她最近专门去欧洲定购这种酒,还一下带回来六瓶,结果人家把账单寄给我的事情吗我也是接到账单才发现她竟然偷了我一张卡,刷了这么长时间我竟然都没发现”·    方谨笑得不行,拍掌道:“刷个卡又怎么了”·    顾远知道方谨内心里其实还有希望自己死后,他能和迟秋慢慢走到一起的想法——但人病重的时候总有些糊涂偏执的念头,不需要跟他一般见识。
    因此他只看着方谨,认真地道:“这世上能毫无节制刷我卡的人只有你而已·”·    方谨慢慢停下了笑容,有些怔忪地回望着他。
    “说起来迟秋,”顾远轻描淡写地别开了话题,一边向办公桌走回去一边道:“——香港和G市那边的后续情况还没告诉你·迟家倒了,整个家族都彻彻底底完蛋了。
我本来要干净利落干掉迟婉如,但顾洋那边发生了点事,所以最后我就……”·    “不用说,”方谨打断了他,“不用告诉我。”
    顾远走到书桌后,只见方谨斜倚在扶手椅上,他侧脸上的伤痕在阳光下非常清晰,但目光却很柔和:“我相信你,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跟我说。”
    那个侧面的轮廓让顾远看得入了神,半晌才笑起来:“好·”·    “还有——还有顾家·”顾远顿了顿,又缓缓道:“顾家的财产情况比较复杂,我想参考下你的意见:最近我请人对顾家二十年来的资产经营和增值情况做了评估,算出了顾名宗这些年来的经营净收益,然后把这部分资产剥离出来……”·    他紧盯着方谨,似乎很想探知方谨的反应:“——剥离出来给了顾洋。”
    方谨有些讶异:“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父亲这二十多年来积累的财富,尽管是利用了顾家原本的基业作为平台,但他的决策和运作也不是假的。
我自己有手有脚,可以打拼自己的天下,不想要也不需要他留下来的任何东西·”·    方谨微微沉默片刻,问:“那剩下的部分呢”·    “剩下都是顾家祖传截止到二十多年前的产业,我把它们都抽空,将大部分资金和不动产提纯折算,然后捐赠出去,成立了一家针对Rh阴性血液疾病的慈善基金会……”·    “啊”方谨大出意外:“基金会”·    “是的,面向国内Rh阴性血群体宣传、动员和采集血液骨髓信息,记录在案,并支持骨髓和脐带血捐赠的机构,同时也为做不起手术的患者募捐骨髓移植所需的费用。”
顾远认真道:“我去查过,现在Rh阴性血人群中登记骨髓信息的太少太少了,简直堪称罕见·很多患者得去世界范围内寻找适配骨髓,但就算找到了,因为跨国距离太远和费用高昂的问题,最终都很难成功移植。
所以我就想在这方面做多一些工作……”·    “我本来就跟几家血液机构有长期联系,因此做起来很简单,现在已经初步开始运营了,名字就叫远方血液疾病研究慈善基金会。”
顾远吸了口气,声音低沉却异常平静:“我只希望有一天,有和我们一样情况的人能从中获益,能从绝境中找到生机,能把生命和希望都延续下去……”·    方谨眼睛微微发红,他转移目光望向窗外,半晌问:“那你呢”·    “什么”·    “你需要这些产业来洗白上岸的吧,别跟我说你在东南亚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我只需要一层壳,被抽空的产业留个架子就够用了。”
顾远勉强一勾嘴角,尽量用欢快的语气开了个玩笑:“——怎么,难道担心老公没钱给你花放心吧亲爱的,就算全部身家都捐了也能白手再来,总有一天能给你买上大鸽子蛋的。”
    方谨擦了擦眼角,突然对顾远伸出手··    那就是个要求拥抱的姿态,顾远走过去紧紧抱住他··    “你想怎样都行,”方谨俯在他耳边低声道,语音里夹着细微的哽咽:“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觉得很好……只要是你做的,都很好。”
    顾远内心仿佛被酸热的暖流浸满了,连最柔软的地方都紧紧蜷缩起来··    他一用力把方谨从躺椅上抱起来,几步走到沙发边坐下,让他整个人倚靠在自己怀里。
方谨抬头亲吻顾远的嘴唇,两人毫无间隙地紧贴在一起,连气息都彼此缭绕,缠绵悱恻··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对了……”顾远抵了抵方谨的额头,含笑道:“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办个婚礼吧。”
    “——婚礼”·    “嗯哼·就你跟我,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在海滩上办个仪式,也不用多复杂,然后叫厨师多做几个菜,晚上大家一起加餐。
你看这主意怎么样”·    “……也行啊,”方谨犹豫道:“你怎么好好想起来这个”·    顾远说:“我想多拍几张照片,我们还没好好留影过呢。”
    ——他们确实没有··    再回头看,他们之间连一张稍微像样点的合照都没留下过··    方谨眼底微微闪动,片刻后对顾远点头一笑说:“好。”
    ··    方谨以为顾远只是简单走个过场,主要还是拍照,但紧接着发现顾远竟然完全行动起来了··    他海运了一批特制细沙来铺在海滩上,别墅门口直径一公里的沙滩雪白透明;然后他弄来各种装饰、红毯和铁架,飞机空运了一批新鲜玫瑰,开始自己动手搭建婚礼上的花门。
    玫瑰扎手,这项工作一点也不轻省·顾远光着膀子戴着手套,坐在沙滩上把一环环已经扎好的玫瑰花缠绕捆绑在乳白色花艺铁架上,好不容易才形成一个圆形拱门的轮廓;方谨心疼他,跑出去给他送冰水喝,非要叫保镖去帮忙,顾远却怎么都不干。
    他做了整整一下午,立在红毯尽头的拱门上终于缠满了碧绿的花叶和鲜烈的玫瑰·然后他用小车把所有装饰用的花树、彩灯和装饰拉来,踩着梯子爬上爬下,在红毯两侧分别搭建起了一座绚烂瑰丽的花墙。
·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布置完毕,海滩上已经夜幕初降了·远方潮声起伏,满天星光洒在雪白的沙滩上,花树彩灯焕发出梦幻般的光晕;顾远站在玫瑰花门下,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抄起水瓶一饮而尽。
    然后他去休息冲澡,出来的时候一身深黑高定礼服,雪白的衬衣上打着领结,身姿挺拔,风度翩翩,犹如中世纪英俊、高贵又强大的骑士··    方谨则有些好奇和局促地站在沙滩上。
    他换了身白色西装,显得头发格外黑,肤色格外柔和,眼底荡漾着漫天星河璀璨温柔的光;听到脚步声时他回过头,目光深深映进顾远眼底,刹那间顾远恍惚觉得灵魂都震颤了一下。
    “真漂亮……”方谨轻轻道··    顾远笑起来,走过去拉起他的手··    管家站在不远处摄像,看着顾远和方谨,就这么手拉着手走上红毯,一步步穿过流光溢彩梦幻般的长廊。
    他们一步一个脚印,步伐是那么缓慢、稳健而认真;夜风从大海尽头拂来,吹动他们的头发和衣领,从他们交握的双手中穿梭而过,但那紧紧相扣在一起的手指却不动摇分毫。
    仿佛从最开始,就是紧紧拉在一起的··    经过心动、相恋、亲吻和泪水,经过鲜血、仇恨、阴谋和离散··    三十年恩怨随潮水退去,永远湮没在无尽的时光里。
    他们走到红毯尽头,双双站在花门下,面对眼前的高脚圆台··    那上面赫然平摊着两本结婚证··    方谨有点意外,伸手摸摸证件红色的外皮,仔细感觉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问:“真的”·    “真的,只是没公章。”
顾远说:“迟秋托人帮我搞来的,用来抵消卡债——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方谨笑起来,凑过去吻了吻顾远的唇角。
    结婚证上姓名号码俱全,照片的地方却是空的,用水彩笔画了两个人的头像,一个神情高傲五官英俊的很清楚是顾远,还有一个微微笑着,略微低头,似乎有点难为情的是方谨。
    顾远用苛刻的眼神打量许久,才评价:“把我画丑了·”·    方谨说:“很好看呀·”·    “画你是很好看,画我怎么这么丑。
你看这腮帮都歪了,眼睛也没这么小,还有我的鼻子明明那样挺……迟秋故意丑化我,我就知道她不肯好好画”·    方谨却拿着大头像,目光在顾远脸上来回比较半晌,顿时就笑场了:“但是真的很好看啊”·    顾远还是叨逼叨,非常不满又无可奈何,只得从胸前口袋里摸出金笔来,在结婚证上原本应该加盖公章的地方潇洒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然后他把笔往方谨手里一塞,严肃道:“别笑了轮到你了”·    方谨只得一边笑一边签字,签完后在两个人的大头像中间画了一个胖嘟嘟的心。
    顾远立刻把自己的证件塞过来:“我也要心·”·    方谨给他的结婚证上也画了个心,转眼顾远就趁这个机会把他那本结婚证抢走了,若无其事地塞进自己口袋里,努着嘴示意:“你拿那本。”
    “这本是你的啊·”·    “我拿你的,你拿我的·”·    “为什么”·    “省得你拿证跑去离婚。”
    方谨无奈,只得收起顾远那本结婚证,下一秒被顾远抓过来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就像是野兽捕食,唇舌火热纠缠舔舐,连牙齿刮到舌尖的轻微疼痛都被忽略了。
方谨只觉得肺里空气越来越少,眼前阵阵发黑,连意识都迷糊起来;他自虐般闭住呼吸沉浸在那抵死缠绵中,直到快要坠入眩晕前一瞬间才被放开,清冷潮湿的空气瞬间急速涌进气管。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咳咳咳咳咳……”方谨满面通红狼狈不堪,扶着膝盖呛咳不停,顾远则大笑着把他扶了起来。
    “还摄着像呢你这个——”方谨正想找个词来谴责下这种恶劣行径,就只听顾远俯在他耳边,带着笑意轻轻道:“——看,流星。”
    方谨喘息着回头一看,只见海面上的夜幕中,果然一道明亮的星痕正划过长空,拖着长长的尾光向海平线急速坠去··    紧接着又是一道,两道,同时好几颗流星在黑天鹅绒般的夜空中划过,映亮了遥远的天穹。
    “别傻站着,快许愿”顾远拉着方谨的手兴高采烈说:“快点,流星过去就不灵了”·    方谨怔怔望着满天星河,蓦然张口又闭上。
再次开口时他才发出极其低微的声音:“我希望……”·    ——我希望我死后,顾远还能好好活着··    然而话未出口,一个更酸楚、更鲜明,极度强烈无法抑制的念头骤然升起,让他整个灵魂都剧烈地战栗起来:“……我想活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发抖,却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异常清晰:·    “——请让我跟顾远一起,我想活下去……”·    叮咚·    顾远在愣怔中,突然只听手机响了,屏幕上出现的未读消息赫然是一张HLA配型报告单。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新来电就毫无预兆响起,来电显示是他慈善基金会的一个负责人··    这种场合下顾远是应该直接按掉的,但迟疑数秒后,冥冥中又有种冲动让他接起了电话,低声问:“……喂我现在正有点事,你那个短信是……”·    负责人兴奋道:“喂,顾总之前您存在我们这里的那份血液样本配上了”·    方谨骤然回头,顾远有点发愣:“你说什么”·    “您之前不是留了一个患者的HLA检测单在我们这,叫我们注意查询配型骨髓吗上周又有十几个志愿者来抽血登记信息,今天出了所有分型检测报告”·    “其中有一名志愿者的HLA十位点,和您那边的患者配上了八位”负责人激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八位点相合满足移植条件,我们已经通知了志愿者,近日就能过来做移植检查”·    ·    第65章 正文完·    ·    翌日,G市血液中心医院。
    医生放下体检报告单,长吁了口气,笑道:“捐赠者体质很好,血糖有点偏低但不影响捐献,这半个月多补补就行·”·    顾远终于松了口气,铁青的面色瞬间恢复成平常风度翩翩的模样:“谢谢谢谢,医生辛苦了”·    捐赠者是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瘦瘦小小,收到捐髓宣传单后也是一时热血澎湃才来登记骨髓信息的,没想到几天就配上了——很多志愿者十几年都未必能配型成功。
她坐在医生办公桌后,表情既兴奋又纠结又忐忑,好不容易等顾远和医生寒暄完了,才怯生生道:“呃……那个……”·    医生和蔼问:“还有什么问题”·    “那我……我什么时候再过来”·    “捐献前一周每天都要打动员针,会产生类似于感冒的症状,这个最好是过来我们医院打。
实际捐献会要求在医院待两天,不用担心,这个费用都不由你承担……”·    “由病患家属承担,”顾远立刻接口道,此刻他脸上表情是这辈子都从没有过的和蔼可亲:“姑娘你学校离市区很远对吧没关系我在附近酒店帮你订了套房,离医院走路五分钟距离,你就安心住着,一切开销都由我埋单。
另外我楼下那个司机也配给你,想上哪儿吃上哪儿玩就直接跟他说,所有费用我结·还有姑娘你是不是大四快毕业了有兴趣来敝公司工作吗这是我的名片……”·    医生:“咳”·    顾远讪讪住口,丢给小姑娘一个“你懂的”笑容。
    小姑娘嘴角微微抽搐··    尽管眼前这位英俊的“病患家属”确实让她少女心动了那么一动,但那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黑社会酷哥气质是如此浓厚强烈,以至于他慈爱的笑容看起来颇似狼外婆。
    该不会是开赌场的要介绍我去看场子吧,小姑娘捏着名片心惊胆战地想··    ··    方谨在隔壁做常规检查,他最近各项指标出乎意料的稳定,因此结束得很早。
顾远陪着小姑娘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拿着检查单,站在走廊尽头的玻璃门边,微微笑着望向他们··    他已经很削瘦了,但精神却出乎意外的好,甚至完全不像个病人。
阳光从他侧面映来,将半边身影晕染成暖洋洋的灿金,连发梢都闪烁着细微的光泽;他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从眼底满溢出期待,格外的柔和闪亮··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姑娘被闪了一下,忙说不用不用。
    方谨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半晌又认真重复道:“……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姑娘更不好意思了,慌忙摆手躲开,佯装好奇地走开去打量医院血液科。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然而方谨却是真的很感激她·他被人悔捐过好几次,都是初配过了,血液中心的人打电话去通知做高配时志愿者后悔,他只能通过关系想方设法联系上志愿者,用许以重利的方式来说动他们。
    过去捐髓确实要用针管抽取髓血,但现在从两边胳膊取外围血就够了,虽不能说完全没风险,但风险大多是理论上的,即实际中从没发生过捐赠出意外或留下后遗症的事。
尽管如此,现实中还是有很多明明配型成功却悔捐的事情发生,对患者来说不啻于致命的打击··    他们俩送小姑娘出了医院,顾远无限殷勤地让司机把她送回去,那架势如同恭送金光闪闪的贵妃娘娘上轿。
小姑娘受宠若惊,非常不安地走了,结果车开出医院大门了顾远还追着在后面深情挥手送别··    “呼——”顾远揉揉自己的脸,说:“笑酸了。”
    “……你笑得好不自然·”·    “怎么不自然”顾远立刻反驳:“这是从我内心油然而生的真挚情感,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笑得那么努力过”·    方谨无言瞪视他半晌:“但你笑起来的时候她明明很害怕……”·    “哎哟胆子肥了,刚结婚就嫌弃老公不帅了”顾远拉着方谨去找他手下开过来的另一辆车,一路不停教训:“都像你傻乎乎的,还‘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真不知道啊不知道商品经济在现代社会中的重要作用吗老公都准备好了,手术那天带支票本来,多少感情都在薄薄一张纸里了……”·    方谨直觉哪里不对,但又无法反驳,只得被顾远拉着走了。
    ··    移植手术前患者需要进无菌仓待十天到半个月时间,在此期间要进行一次超大剂量的致死化疗,将体内的免疫系统完全摧毁殆尽,就是俗称的“清髓”。
    清髓后患者虚弱如新生婴儿,全身造血功能为零,免疫功能为零,随即再输入捐献者的造血干细胞,就是俗称的骨髓移植了·这个过程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如果志愿者突然悔捐的话,患者一方面已经清髓,另一方面又没有健康的干细胞输入,临时换供体又几乎不可能,那就是瞬间宣判了死亡的事情。
    因此顾远用一种很柔和的手段,把捐髓者置于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进仓前患者可以回家收拾生活必需品,送去医院消毒后,再带到无菌仓里用。
回到顾家庄园后方谨直扑主卧,进去就开始翻箱倒柜;顾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只见他跪在地上,拉开衣柜最下层的那个抽屉,往里一看发现空了,顿时有点儿发怔··    “……”·    方谨回过头,只见顾远倚在门框边,两根手指拎着一块棉白手帕:“亲爱的,在找什么”·    方谨简直呆愣,半晌脸色微微红了起来:“……你怎么发现的”·    “因为老公智商高。”
顾远冷冷道,走进卧室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道:“——你这个偷我东西的小哭包·”·    方谨仰起头眨巴着眼,满脸无辜,犹如一只雪白待宰的小羊。
顾远把手帕伸到他眼前晃了晃,正要得意洋洋嘲讽两句,却突然见他闪电般起身,一把夺过手帕就往外跑·    这速度简直是百米赛跑级的,擦肩而过时顾远竟然没抓住,刹那间就冲到了卧室门口·    顾远气极反笑,转身拔腿就追——他的身手是何等专业,方谨还没跑出卧室大门,就只觉得身后劲风来袭;紧接着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当空横抱起来,随即被轻轻松松扔到了大床上。
    方谨还没来得及用力坐起身,就被顾远当头压下,紧紧按在床上问:“是不是你偷的”·    “……”·    “装小姑娘骗我,偷了我的手帕就跑,是不是你干的”·    四目对视,气息纠缠,顾远鹰隼般冷酷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那英俊深邃的五官近距离看更令人怦然心动,方谨一边正因为时隔多年人赃俱获而倍感难堪,另一边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正左右为难之时,却只见顾远突然嘴角一勾,露出了笑容。
    “还敢跑,”他低头亲吻方谨的嘴唇,温柔道:“——终于抓住你了·”·    十多年前,顾家花园,十二岁的小顾远眼睁睁看着小姑娘手里攥着他母亲遗下的手帕,如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嚎哭跑走,气急败坏无计可施;十多年后,还是同一个地点,顾远轻柔又不容抗拒把他的方助理按在身下,看着他的眼睛笑道:“抓住你了。”
    命运兜兜转转,经过鲜血、硝烟、欺骗和背叛,经过无数曲折的爱恨和离奇的恩怨,最终回到了初遇的起点··    “从那时就喜欢上我了吧”顾远恶劣地抵着方谨问:“不然怎么在我经过的时候哭,肯定是看我小小年纪就风流倜傥,故意想吸引我注意是吧”·    “……”·    “还偷了我的东西就跑,想勾着我去追你,追不到就能记住你对吧”·    “……”·    方谨面色通红,不自然地别开目光。
顾远却扳着下巴强迫他转回头,逼问:“是不是,嗯是不是你就承认了吧,到底是不是”·    他简直就是个蛮不讲理的霸道总裁,方谨终于被问急了,破釜沉舟道:“是”·    谁知顾远没嘲笑他,而是静静看着方谨,目光中闪动着温情而专注的光。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他们就这么身体相贴,亲密无间,连心跳都紧贴着彼此的胸膛跳动在一起;半晌顾远终于缓缓俯到方谨耳边,如同诉说一个秘密似的,轻声道:“——我也是。”
    ··    第二天,方谨经医院安排进入无菌仓,骨髓移植程序正式开始··    顾远把他所有的生活必需品一一折叠,打包,消毒,整理出满满三大箱,甚至搬了两套鸭绒被进去替换病房里的被子。
而方谨自己随身带进仓的,也就口袋里一方整整齐齐的旧手帕,和无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素圈婚戒··    进仓后门一关,除了护士每天固定时间会进去换药之外,一概人等不得进入,家属只能通过视频进行探视。
而病人在仓内的日子是很难熬的,一方面接受巨大致死剂量的化疗,呕吐、腹泻、失眠、抑郁,全身免疫系统被全部摧毁;另一方面也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每一天都直面着不可预知的死亡。
    顾远每天都去看他,从早到晚,从不离开视频半步··    最开始方谨还忍着不在他面前吐,后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而且化疗头几天根本不是吐,简直就是往外喷胆汁,稀里哗啦弄得一身一地都是;每每吐完后模样狼狈不堪,方谨就侧过身刻意避开镜头,顾远便在视频里不停哄他,安慰他,也不管能不能被听见,自顾自一个接一个的讲笑话给他听。
    很快地,方谨连躲镜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吃不下东西,每天靠大量摄入营养粉来维持生命,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下去,每天只能气息奄奄地躺在病床上。
    “真的什么都吃不下吗”每天顾远都变着法儿让厨师做了饭带来,从视频里展示给他看··    方谨目光涣散半晌,才虚弱地摇了摇头。
    无菌仓里不能用水洗手洗脸,只能拿酒精喷,很快就会造成脸上手上的皮肤干裂·那模样凭良心说其实是挺难看的,方谨心里也知道,时间一久就开始抗拒喷酒精,顾远便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地叮嘱他,督促他。
    “你还是很好看啊,”视屏中顾远认真道,目光仔细得就像用放大镜观察一件完美无瑕的珠宝:“你看昨天小护士进去换药,出来还说你生得俊呢,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方谨闷闷把脸埋在枕头里,就只听顾远笑道:“等你病好后咱们去做个祛疤手术,再好好增重几斤肉,回头就捧你进军娱乐圈。
保证立刻风靡全国少女,到时候鲜花粉丝的,估计你自信心一下就回来了……”·    方谨撑不住也笑了,从枕头里偏出一只眼睛来瞥他,说:“风靡全医院小护士的是你吧。”
    “我当然一直是少女杀手啦,从小学就一直被女同学倒追呢,以前在英国白人小妞排着队给我写情书,我都不带看的·”·    顾远似乎回味了下当年的盛况,突然又对方谨揶揄地眨了眨眼睛:“你想象不到吧——唔,没关系,你是顾远杀手就够了。”
    进仓第八天,化疗反应终于停了,方谨总算可以吃一点顾远带来的饭菜,晚上也能稍微合眼睡三四个小时的觉··    顾远当然是马上大力表扬鼓励,许诺出院后就给他买大钻戒。
    随即到第十天,方谨各项指标终于回升到一定程度,检查表明已经到了可以接受手术的程度;而捐赠者的所有准备工作也已做好,可以进行造血干细胞抽取了。
    手术那天顾远很早就到了医院·他去无菌仓外的时候,却发现那小姑娘已经来了,正对着视频跟方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她这几天想必喝了不少补汤补药,满面红光脸色极好,笑起来银铃一样,满走廊都回荡着那生机勃勃的声音。
    顾远走到近前,恰好她对视频挥手说再见,一回头正巧撞见:“哎您……您好”·    顾远笑起来问:“说什么呢”·    “方谨告诉我你怕我跑了,天天在家烧香拜菩萨。”
小姑娘乐得哈哈的:“我说,顾大哥讲这几天的开销他全包,那我买衣服的钱能报销吗方谨说趁着你的感激之情还新鲜热乎着,叫我赶紧去香奈尔店随便拿十个八个包,免得手术做完你就反口不认账了。”
    顾远却站在她面前认真说:“谢谢,我会报答你的·”·    小姑娘没太当一回事,正巧这时护士来叫她进血液科,她挥挥手就笑着走了。
    顾远站在原地半晌,感慨地长长出了口气,走到无菌仓外··    视频中方谨正光脚坐在病床上,一身雪白病号服,手背上还吊着水·这也许是他进仓后精神最好的一天,眼角余光从屏幕上瞥见顾远,便抬起头来展颜一笑。
    他真的已经瘦脱了形,但那一笑时,眉目五官却还是熟悉的神采··    “……跟小姑娘聊那么开心”顾远双手抱肩,居高临下,酸溜溜问:“你俩说什么呢,相约出院后手拉手上街买钻戒,还是组团出道进军娱乐圈”·    方谨却不回答,只上上下下打量他,嘴角含着一丝奇异的笑容。
    “……”顾远大奇:“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方谨却突然把手背上针头一拔,光脚下了床,走到镜头前。
    “你——”·    “没关系,今天打的是葡萄糖·”·    屏幕固定在病床边的桌面上,方谨拉开椅子坐下来,直视着镜头,那角度就几乎和顾远面对面了。
近距离下他苍白干裂的肤色格外明显,但根根分明的眼睫和眼梢的弧度,也是那样清晰,顾远甚至产生了一种能从他眼底看到自己倒影的错觉··    “其实我看到她的时候,想起了一些事……”方谨说。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他语气很缓慢,似乎不知从何开口,半晌才下定决心般吸了口气:“——我想起当初杀死顾名宗的时候,他告诉我,将来我会成为一个跟他同样的人。”
    刹那间顾远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感觉就是荒谬:“你跟他别开玩笑了,哪有一分钱像”·    “——确实是有的,毕竟这么多年耳濡目染,有些手段和思维方式会受到影响,只是旁人很难看出来而已,但我自己心里能感觉到。”
    方谨顿了顿,说:“正因为能感觉到,我才一直很恐慌:为什么会受影响怎么做才能避免影响会不会被别人看出来——那焦虑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深深陷在自我否定和怀疑的怪圈中。”
    顾远冲口就要反驳,但视频里方谨平静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但这次在死亡线上的来回,让我渐渐意识到,我跟顾名宗仍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
人通常在死亡快要降临的那一刻才会真正看清自己,我也不例外;然而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都只想一个人静悄悄离开这个世界,并没有升起去谋害任何人,或报复任何人的想法。”
    “这让我觉得,我与顾名宗,至少在灵魂最深处的地方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然后今天我看到那个小妹妹,那么朝气蓬勃地站在我面前,我问她害怕吗,她说她想了几天后就一点也不怕了……”方谨干涸的嘴角浮现出笑容:“这又让我想到了你。”
    “是你从很久以前就长期献血,才能跟血液中心保持密切联系;是你捐赠了大笔资金出去,才能在血液中心的帮助下迅速成立慈善基金会;是这个慈善基金会的成立,才吸引了更多Rh阴性血志愿者前来登记骨髓信息,最终把生命的希望带到了我眼前……”·    “从多少年前开始你做的这些善举就环环相扣起来了,每一步都是对的,每一步都不偏不倚,哪怕其中缺少任何一环,都无法导向今天的结果。”
    方谨眼睛有些发红,他竭力仰起头,片刻后才重新望向顾远,眼底微微有些湿润:“谢谢你,顾远……谢谢你救了我·”·    顾远眼错不眨地看着他,目光深处带着无尽的,贪恋的爱意。
    “没关系……”他轻轻说,“我救的是我自己的命·”·    ··    上午九点,捐献者造血干细胞分析完成,方谨的回输手术正式开始。
    护士进到仓中,把方谨从无菌通道直接推去手术室,然后来关视频镜头·顾远从屏幕前起身退后半步,紧紧看着手术车上平躺着的方谨,而后者也侧头回望着他。
    那一刻所有背景如潮水般褪去,过往数十年间所有扭曲的爱恨,和离奇的恩怨,都在褪了色的时光中分崩离析··    唯余那目光互相凝视,化作微茫的世界中只剩彼此。
    “一定会成功的”无菌仓中护士要按断视频了,对顾远挥挥手:“放心吧”·    顾远感谢点头,目光看向方谨。
却只见他微笑着抬手摇了摇,无名指上对戒微光一闪而过,随即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不是我爱你··    他说:“等我回来。”
·    酸涩瞬间冲上鼻腔,开口时顾远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好·”·    视屏关闭,无菌仓门打开。
    手术车上推着方谨,向前方等待已久的新生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    番外紧接正文剧情,主要是术后恢复及婚后没羞没躁的甜蜜生活,明天见~·    第66章 【番外一】斯托卡顾大少与拗造型的方助理【本章全是小甜饼】·    这事发生在方谨做完手术,在无菌仓待满28天,转入普通病房之后。
    其实正常情况下28天出仓后就可以回家了,但方谨回输后情况并不稳定,医生同意再留院观察一周·顾远于是继续天天跑医院,送汤送水送点心,所有轮班护士都连带享受到了顾家厨师精湛的手艺。
    顾远本身其实是有很多工作的——他还年轻,还在上升期,没有到那种运筹帷幄之中,决策于千里之外,没事出门跟一帮老头钓个鱼打个高尔夫,就能说定一项千万项目的年纪。
再加上他刚接手顾家很多已经抽空资金的项目空壳,正准备以此为套来洗白在东南亚时期积累的大批财富,其繁忙的程度远非常人可以想象··    但他仍然雷打不动地来医院陪护,每天两趟,中午陪饭,晚上陪床。
    那天顾远堵车去晚了,他提着猪骨鲜菇汤面、搭配一个个小玻璃盒子分开装的五六样点心,一进病房便看见方谨倚在枕头上,眼皮不停打架,已经朦朦胧胧快睡着了。
    顾远放下纸袋,俯身在他头发上亲了亲,小声问:“饿吗”·    方谨勉强抬眼看看他··    “先吃饭再睡”·    方谨闭上眼睛,迷迷糊糊摇了摇头。
    顾远轻手轻脚打开保温盒盖,把汤面端在他鼻子底下,勾人垂涎的温暖香气顿时扑面而来·十几秒后方谨醒过来了,木然睁眼半晌才对准聚焦··    “要……要一点……”·    顾远立刻殷勤答应,脱了西装外套,卷起衬衣袖口,盛上小半碗撒了青翠葱花的汤面配笋干溏心蛋,那架势小心翼翼如伺候皇上,哄着方助理一口口猫吃食似的吃完了。
然后又盛汤看着他喝进去好几口,才心满意足道:“快睡吧·”·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方谨砸了咂嘴,含混道:“……你做的汤好咸。”
    “……”·    “不好喝·”·    顾远:“”·    方谨眼一闭,咣当倒在枕头上睡着了。
    顾远维持着那个端碗的姿势,表情龟裂,一脸震惊··    ……既然知道是老子亲手做的还敢说不好喝·    惯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不是·    顾大少的内心OS如野马脱缰,从“当面教子背后训妻”到“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再到“霸道总裁刁助理”整个来回无数遍,才忍住了没把方谨拽起来,摇晃着肩膀问他哪里不好喝,到底哪里不好喝,你这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家伙·    顾远放下碗,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突然内心咯噔一下。
    为什么方谨会觉得咸·    难道是胃不对劲排异反应先兆症状·    方谨回输完情况不好,医生千叮嘱万嘱咐,让家属千万小心照顾,任何不对劲都有可能是先兆排异反应,要立刻找医生检查。
当时医生眼镜片如刀锋般冰冷的光在顾远心中留下了深刻的阴影,至今一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这么一想可不得了,顾大少立刻亲自动身,去把医生叫来病床前,满脸如临大敌问:“如果味觉有异变,是不是食道排异的先期症状”·    医生扶扶眼镜:“有可能,怎么啦”·    “他喝汤觉着咸以前从来没有过,可能是味觉出了问题”·    “……”·    医生定定望着那碗汤,观察半晌后伸手舀了一勺,尝了尝。
    他起身望向顾远,认真道:“因为真的很咸,一点也不好喝·”·    四目相对,镜片后医生的目光写满了真诚··    顾远怀疑地眯起眼睛,终于自己也低头尝了一口,奇道:“跟我平时做的没什么区别啊”·    “那应该是你平时做饭就不好吃,而他爱你所以他不说。”
医生诚恳道:“今天用药里有镇静成分,病人一时恍惚就说漏嘴了吧·”·    这一刀捅得比出仓时“病人家属可得好好照顾啊,不好好照顾会死的啊哈哈哈——”还要狠,顾远只觉内心瞬间鲜血淋漓,半晌才从牙缝间挤出一句:“……明白了。”
    “不好好照顾会死的啊”医生语重心长恐吓,然后白袍摇曳,神仙般飘走了··   ·    医院是公立的,不像顾大少长期赞助的私立医院那么好说话,连陪夜那张床都是他找了关系才能批下来。
因此顾远不敢跟医生顶嘴,只得瞪着人家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竖了个中指了事··    方谨已经睡熟了,他这两天睡眠安稳,精神比在无菌仓时好很多,脸色甚至有了微微的红润。
那长相真是天生带来的财富,才停止喷酒精几天,干裂的皮肤和嘴唇就差不多愈合了,在每天只能用清水擦擦、医生给开点儿基本润肤药霜的情况下,竟然还泛出细微瓷白的光泽。
    顾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什么不满都忘了,起身去拧了把热毛巾过来,仔仔细细给他擦脸擦手·睡梦中方谨还会追着他的气息,模模糊糊地反手要去拉他,被顾远在脸上亲了好几下。
    “现在又这么听话了,当初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的是谁”·    顾远揉揉他鼻尖,揉得鼻子都红了才作罢·又看他这样鼻头红红的很有趣,一时兴起,就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挑个了角度最好的设置成背景屏。
·    他守在床边自顾自欣赏了半天,突然“咦”了一声,心想方谨会不会也拍我的照片·    有可能啊,他不是从很早以前就偷偷勾引我、暗恋我的吗·    顾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便起身从病房柜子里找出方谨的行李包,翻出他手机——早就没电了。
顾远问隔壁病房借了个充电器来,开机后捏着方谨的手指解了锁,从头到尾都完全没有任何窥人隐私的心虚,完全是逛自家后花园的心态··    他觉得自己的就是方谨的,那方谨的当然也是自己的了——想当然耳,方谨当了他那么长时间的助理,别说手机解锁密码,就连银行账户密码和内裤尺寸都一清二楚啊。
    顾远于是抱着如此坦荡的心理,点开图库一看,果不其然··    方谨虽然偶尔拗造型,但真不是经常拍照的人,后来生病又出走,就更没心情玩什么文艺了。
他图库最近的照片都是好几个月以前的,大多是对各色各样的药瓶说明书拍照,内容有中文有英文,甚至还有德文,想必是当时病急乱投医的缘故··    再往前便是顾远。
    那是顾远刚从东南亚回到顾家的时候,对方谨的感情非常复杂,一方面有满心仇视和憎恨,另一方面又有从灰烬中再一次燃起的爱和希冀·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作用下,他对方谨的态度就很不好,经常冷言厉色,在床上也经常故意弄得他很痛苦。
    因此方谨没机会拍他白天的模样,都是睡着了以后偷偷拍的·有几张角度歪斜对焦模糊,还有几张大概是偷偷用了夜间模式的缘故,拍出来人像惨白,很不上相。
    顾远先是微微自得,心说就知道你,拍得我这么难看都不舍得删·随即又有种微妙的酸涩从内心渗透出来··    方谨是为什么,在受到了百般的羞辱和折磨之后,还对自己这么信赖的呢·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自己偷偷按下快门的··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顾远坐在病床边,俯身在方谨嘴唇上亲了一口,又充满眷恋地蹭了蹭他的脸。
    再往下就是更早以前的照片了,他们同居时方谨做的菜,种的花,还有早上起来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羊毛地毯上的光影·那大概是方谨最喜欢拗造型的时候,连新买了成对的机器猫拖鞋,都要头对头的放在一起拍照,而且竟然还丧心病狂地给拖鞋打柔光。
    顾远看着笑了起来,突然想起那天把拖鞋买回家的时候,方谨想叫他跟自己一道穿上,然后面对面站在一起,从上往下俯拍两人脚尖相抵的照片·然而当时顾远觉得太傻,简直肉麻得掉出一地鸡皮疙瘩,就抱着沙发抵死不干,最后还逃进厕所把自己反锁在了里面。
    方谨大概实在无奈,只得拍了空拖鞋··    “你这文艺小青年,”顾远喃喃着道,捏了捏方谨的手指··    他手指下滑,早先他们还没表白同居的时候,方助理有得天独厚的距离优势,偷拍老板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有好多张连顾远自己都不太记得,不知在哪里演讲时站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的姿态,被大学女生献花时风度翩翩的致意,酒会上和人聊天时漫不经心的表情……那些细微的神态如此生动清晰,顾远几乎想象不出,方谨为了抓到那一瞬间的快门,究竟默默注视了他多久。
    摄影者的爱是真能从镜头里看出来的··    顾远滑动屏幕的手指倏而停住,随即点开了一张大图··    那是远洋航运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大概是中午,顾远俯在电脑桌前睡着了。
方谨可能过来给他披毯子,披完了却没走,而是站在座椅边,把头挨在他熟睡的脸侧边,笑眯眯来了张自拍··    当时他们还是普通的上司和下属关系,顾远甚至完全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然而屏幕上方谨气色是那么好,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明亮笑容满足,那瞳孔深处的快乐隔着手机都能满溢出来··    ……他爱我,顾远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他一定很爱我··    微麻带电的热流涌过神经,让顾远整个心脏都酸软成一团·他放下手机,揉着方谨的脸蹭他,吻他,轻轻咬他冰凉的耳垂;就像抱着一件心肝宝贝似的,把他从眉梢到嘴角都亲了个遍。
    “不好好干活、整天想着勾引老板的方助理,”顾远笑着贴在他耳边说:“老板也喜欢你呀·”·    睡梦中方谨神智无知,呢喃着缩了缩头。
    顾远兴致大发,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然后把头贴在熟睡的方谨脸边·他对着镜头调整了半天表情,终于模仿那张照片上方谨笑嘻嘻的神态,龇出了雪白的八颗牙,然后——咔擦·    一张和方谨偷拍的一模一样,只是人物掉了个个儿的图片便定格在了屏幕上。
    顾远兴致勃勃,立刻把照片发给方谨的手机,设置成开机解锁图;又把方谨那张从他手机上发给自己,也同样设置了开机解锁··    然后他把两个手机放在面前,一个顾远睡着方谨偷拍,一个方谨睡着顾远偷拍;虽然背景不同,穿着也有了很大改变,但拍摄角度和人物神态却是那样相似,甚至连彼此眼中洋溢的爱意都满满当当,无法掩藏。
    “叫你还敢跟我藏,还装得那么纯情·”顾远捏捏方谨的鼻尖权当惩罚,满怀恶意地把两个手机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拔电源还人家去了。
    醒来一定会发现吧会怎样恼羞成怒呢·    顾远开开心心琢磨着,满脑子都是方谨发现秘密被曝光时恼羞成怒、气哭出来的美妙想象。
    ·    第67章  【番外二】重婚罪顾大少【本章又是一块小甜饼】·    ·    方谨出院那天所有护士都很舍不得——舍不得顾远。
主要是顾远每天踏进医院都墨镜风衣,英俊逼人,走哪儿哪儿变电影拍摄片场;另外还经常带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分给大家,有时是上好港式早茶,有时是精装进口巧克力,有时是高档蛋糕店里最新出炉的各色点心,整个人就是一大写的金光闪闪。
    金光闪闪的顾总裁亲手把方助理抱出病房,走廊上恰好遇见主治医生·医生上下打量两人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回家好好照顾哦,不好好照顾就会……”·    顾远立刻高声打断:“哎哟医生您上哪儿去了刚才还转了一圈想跟您告别呢这段时间辛苦您了,回头一定请您吃饭”·    方谨双手合十,一个劲对医生作抱歉状。
    “不用,不用,”医生慢条斯理道,“你做的饭太咸,吃了对身体不好·”·    然后他望着顾远,雪亮的镜片后视线缓缓下移:“……主要是对肾不好。”
    顾远:“……”·    医生对方谨露出一个谜之亲切微笑,转身飘然远去··    顾远嘴巴张开合上,张开合上,半晌怒道:“我的肾一点问题也没有”·    方谨:“我知道我知道……”·    “总有一天我要去投诉他”·    “好的好的……”·    顾远抱着方谨下楼,穿过停车场走到路边,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刚才说好的是什么意思”·    两人互相对视,方谨在他怀里,目光茫然而又无辜:“……就是安慰你的意思啊。”
    “安慰我什么你快点恢复健康不就不用回这医院了吗不回医院怎么再见到这个医生啊不再见这医生怎么投诉他啊所以为了安慰我你就可以诅咒自己回医院了吗”·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方谨被这强盗逻辑惊得目瞪口呆。
    但顾远就这么近距离逼视着他,面孔英俊张扬,连紧皱的眉峰都那——么的帅·片刻后方谨憋屈地咽下了满心吐槽,低声下气说:“我错了。”
    顾远这才满意,抱着方谨上了车··   ·    结果回到顾家,车还没停稳,别墅大门口就扑来一道粉红色的香风:“顾——大——少——”·    顾远立刻抵住车门:“你谁你谁”·    迟秋双手抵膝,笑眯眯歪了歪头:“不要这样嘛顾大少,人家好歹是你名堂正道的未婚妻,有那么惊讶么”说着她不怀好意地转向方谨,“噫——这就是一直以来把你迷得晕头转向、神魂颠倒的那只狐狸精吗”·    方谨笑着摆手示意饶了我吧,迟秋却温柔地逼上前,仔细打量了他好几圈:“啧啧,看这细皮嫩肉白里透红的,气色不错嘛。
就是我看你瘦了点哦,你这样没法儿伺候好大少也不能给顾家开枝散叶,养你有什么用呢”·    迟秋从第一次见面骗顾远录音承认她好开始,就一直有点儿天生的表演才能,这两年来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方谨被逗得乐不可支,问:“开枝散叶不该是你的职责吗,大少奶奶”·    迟秋“嘁——”的一声:“本大少奶奶不稀罕,这就是来和离的。
当初找了这男人,原以为他身高八尺,相貌堂堂;谁知道却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趁着我年纪轻轻如花似玉,赶紧离了他投身花花世界,也好过整日吊在这棵歪脖子树上……”·    方谨大笑问:“真的中看不中用”·    顾远立刻阻止:“别捧哏”·    可惜已经晚了,迟秋立刻眉飞色舞:“可不是——嗨,这么多年独守空闺真苦煞我也我跟你说啊,当初订婚前……”·    顾远怒道:“你有完没完”·    然而迟秋已经很自然地搭过手,把方谨扶出车门,两人一边往别墅走一边头挨着头叽叽咕咕:“当初订婚前,顾大少整天愁眉苦脸跟欠了五百万高利贷似的,我就知道他不愿意……后来快订婚了,有天他突然跑过来找我,一脸沉重跟我说他其实不能跟我结婚,因为……”·    顾远飞奔过来扛起方谨,头也不回蹿上台阶,犹如百米赛跑般冲进大厅,一叠声命令等候欢迎他的佣人:“快快快把门关上当心蚊子进来了”·    穿着粉红大衣喷着香奈儿五号的蚊子嗡嗡嗡追进来,方谨从顾远肩膀上伸出头,急切问:“因为什么”·    “因为他——阳——痿——”迟秋双手放嘴边握成喇叭状:“他说他阳痿——”·    方谨差点从顾远怀里摔出去。
    ··    半个小时后,顾家餐厅长桌前,迟秋望着满桌琳琅满目的菜肴,表情十分满意:“不愧是我一手督办出来的接风宴,搬去白金汉宫当酒席都够了——方副总快吃,这碗枸杞山参鸽子汤是我特地吩咐给你准备的呢。”
    方谨很久没这么畅快淋漓地大笑了,当时没喘过气来咳了一场,整张脸颊还残存着红潮·顾远一边给他拍背一边满面柔情,鼓励道:“是呀快吃,吃完了我们好把迟小姐打包赶出去,快吃。”
    方谨忍笑问:“你就不能好好找个理由么非要说阳……嗯”·    顾远怒道:“我这不是为你守身如玉,怕她睡我吗”·    迟秋立刻嘲讽:“滚蛋你就差拉出黄瓜用马克笔写上方谨专用了,真以为全世界女人都觊觎你的美色不成”·    “至少我还有美色可以被人觊觎”·    方谨几乎不行了,一手按着桌子一手捂着眼睛,肩膀不断剧烈耸动。
    顾远顺口吼完那句之后餐厅一片静寂,他自己也感觉有点不对,憋了半天,灵机一动道:“我先去厨房拿个东西”说着起身落荒而逃。
    迟秋如得胜的将军,趾高气扬目送顾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谢……谢谢你安慰我,”方谨终于勉强止住笑,抬起头望向迟秋:“我知道你俩当初是基于家族合作才订的婚,真没关系,其实我早就能料到……”·    迟秋夹起一筷玉笋,正色道:“你俩好好过日子吧,我主要是怕你多想,顾大少这几年过得可惨了。
有一次我代表迟家去缅甸给他送东西,他蹲在矿井上半拉砖墙下,捧着个大搪瓷缸子喝茶;见了我就说:这个土茶是当地产的,喝着又清又甜,以后带回去给方谨尝尝……”·    “我说方谨喝茶吗他就安静了一会,说也对,方谨现在要什么没有,算了吧。”
    方谨沉默下来,眼底微微闪着光··    “现在局势终于平定,权力交接完成,你俩也终于有几天好日子可以过了·”迟秋长长吐了口气,满脸老怀大慰的神情:“终于啊——你都不知道我担惊受怕了多久之前又是顾家动荡,又是你被绑架,夹在家族中间我也很难做人的好嘛我终于可以放心睡个安稳觉了”·    方谨望着她,目光感激而关切:“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迟家虽然倒了,但看在我的情分上,我养父母都还能安度晚年。”
迟秋略带自嘲地笑了笑:“本来收养我也是为了像姑姑一样,以后好联姻,好保家族稳固;现在虽然没联姻成,但目的也算变相达到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方谨心里明白这话不假。
姓迟的能起来是因为出了个迟婉如,延续富贵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已经走通的道路再走一次·再者迟秋被收养时据说都五六岁了,想必美人胚子已经出来,升值空间一目了然。
    但他面上没表现出来,迟秋说:“你们的事情结束,我心里最后这块大石头就放下来了·接下来几年我打算去环游世界,拍摄影集,办个人展——要是路上遇见好男人就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遇不见的话自己过也挺潇洒。
我又不缺钱,不缺事业,也不缺兴趣爱好,一个人也能把生活享受得很精彩·”·    方谨微微有些怅惘,半晌叹了口气说:“我应该学习你这种心态。”
    迟秋笑他:“你心态还不够坚强啊方副总我怀疑你以后要是状态回来了,分分钟就能抢班夺权,把顾远的江山全盘吞下,然后把他一文不名地养在家里当小白脸”·    两人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谨边笑边摇头:“少给我戴高帽子,我现在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可能以后只躲在家里当米虫也说不定,跟你可没法儿比。”
    “谁当米虫”顾远从厨房探出头,皱眉道:“老公养家不是天经地义吗,谁说你是米虫”·    顾远端着一壶鲜榨桃汁走回餐桌前,依次给迟秋、方谨和自己都倒上,一边用怀疑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
他本来就眉骨高挺眼窝深邃,普通人面对这样锋利的目光可能都被镇住了;但另外两个人都不吃这一套,迟秋笑嘻嘻地扮了个鬼脸,从她的香奈儿手包里抽出一张纸:“哪,我今天来主要就为了这个,赶紧签了字我好走人。”
    顾远接过来打开,方谨偏头一看,只见是一则报纸通告的草稿··    ——是宣告全港顾家大少同迟秋小姐解除婚约的通稿。
    “哎哟,完全忘了这一茬·”顾远似乎也有点感慨,接过迟秋递来的散发着香水气息的金笔,一边旋开笔盖一边叹息:“那天在海滩上办婚礼的时候我就觉得哪里不对,但怎么都想不起到底哪不对……原来我差点就犯重婚罪了,幸好幸好。”
    顾远于是开开心心签了通告,满脸庆幸的表情;而迟秋明显是强忍着,才没给他翻个大白眼··   ·    方谨从医院回家的第一顿接风宴就吃得热热闹闹无比喜庆,逗得他连汤都多喝了半碗。
饭后迟秋又叽叽咕咕地八卦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拎包告辞,顾远和方谨一直把她送出别墅大门,马路边她那辆法拉利大红跑车溜光铮亮,鲜艳夺目··    顾远如老朋友般拍了拍车顶盖,感慨万千道:“哥们,论理说其实你应该姓顾……”·    迟秋非要凑过去跟方谨临别拥抱一下,听了这话立刻柳眉倒竖:“你俩真不怕我把当初为什么买这辆车的经过再讲一遍”·    方谨满面疑惑,顾远则立刻掩了半边嘴装什么都没说。
迟秋不客气道:“你俩忘记当初订婚礼后,在香港柯家,几个话事人召集全家族长辈商量顾远异姓兼祧的事了那个时候柯荣跳出来反对,顾远准备好了要翻脸,临动手前先派人把方副总你护送去了事先安排好的安全室……”·    方谨:“”·    “没人管我啊”迟秋悲愤道:“你们谁能想起来,我一个弱女子还待在现场啊”·    顾远:“……”·    方谨:“……”·    “枪声响起时我吓尿了好吗怎么没人告诉我剧本是这么演的一言不合就开始枪战了我说你们少点套路多点真诚行不行,没事能不能坐下来喝口茶心平气和讲道理吗非要干一票大的才够逼格是不是”·    方谨心虚问:“后来你是怎么……”·    “多亏我当机立断,躲到保险柜后面才捡回了一条命。”
迟秋充满怨念道:“事后为了纪念我差点被打成筛子眼儿的难忘经历,我就随便买了点东西,衣服啊珠宝啊啥的,这辆车也包括在其中——刷的是顾远的卡……”·    顾远表情微微有些痛苦,想必对收到账单那一刻的强烈冲击还记忆犹新。
    方谨倒真心诚意给她道歉:“不好意思啊,当初确实没顾上你,我也被反锁在安全室里了……”·    迟秋哼了一声表示自己不计较,女王般拾级而下,走马路边打开了这辆红色法拉利的门。
    “回去吧,别送我了·我今晚八点的飞机去香港,然后从香港飞西班牙再游历整个欧洲;等我回来办摄影展的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会来找你们的”·    顾远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示意她赶紧走,方谨站在台阶上大力挥手:“一路顺风有什么缺钱的地方记得打电话来说——”·    “我会的”迟秋摇下车窗,正色道:“我也要去找个遇到危险第一时间保护我的男人,拜拜了您二位”·    红色跑车发出轰鸣,飞驰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别墅区马路的尽头。
    方谨还眺望着汽车尾烟逝去的方向,顾远则如释重负,立刻上来拉了他就往回走··    “呼——终于二人世界了,前女友这种生物就是麻烦。”
顾远牵着方谨的手叨逼叨,喋喋不休地教育他:“你看连迟秋刚才都承认我英俊潇洒,忠贞不二,遇到危险还知道第一时间保护你……这小妞有时候看人眼光还是很准的。
只是想要找个跟我一样好的男人估计就难了,这年头连达到我高尚人品百分之八十的备选都没有,所以你千万要珍惜老公……”·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方谨一边听一边点头,那温柔的目光让顾远更有倾诉欲,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就算有各方面综合素质比得上我百分之七八十的人,也未必有我这样挣钱养家的经济实力。
仅仅遇到危险站出来是不够的,日常生活中还要做到卡随便刷,现金随便用,不动产随便登记,违背以上任何一点的都不能算是……”·    突然顾远站住了,眉梢微微抽搐,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方谨好奇道:“——怎么了”·    顾远缓缓转向别墅门口法拉利消失的方向,下一秒突然放开方谨的手,闪电般追了上去·    “喂你——”·    “等等我”顾远愤怒的声音迅速远去:“又忘记问她要回我那张信用卡了——”·    ·    第68章  【番外三】吃醋的方·润发·谨【小甜饼】·    ·    方谨在回输后第三十天,终于开始了急性排异。
深夜里他开始发低烧,被每隔三个小时规律性醒来一次给他量体温的顾远发现,立刻打电话通知了私家医生;第二天早上他关节胀疼,移植肾剧痛,血压迅速升高,被顾远和私家医生火速送回了血液医院。
    因为发现及时,处理也得当,这次排异有惊无险,静脉滴注加住院观察两周后情况就平复了··    然而顾远却因此受惊不小,不顾方谨的反对,执意把办公室搬回了家。
    回输后百分之六十的病人都会排异,只是来势有急有慢,有的肾脏在手术台上就不行了·方谨这种情况其实已经算非常顺利,他有住家医生妥善看护,有专业营养师精心照顾,还有一个虽然经常高高在上盛气凌人、颐指气使爱叨逼叨、但脸却非常帅的男朋友,因此恢复得非常迅速。
    六个月后他再去复查时,医生说他的各种指标都是同期出院患者中最好的,还史无前例地表扬了顾远··    顾远颇有点受宠若惊,内心的仇恨顿时烟消云散,临走还感激地跟医生握了好半天手。
结果这边他拉着方谨刚出血液科,那边医生突然急匆匆追出门,隔着半条走廊喊道:“顾先生”·    顾远脸上感动未消,一回头。
    “饮食要注意,不可重糖重盐”医生高声叮嘱:“年纪轻轻要注意,男人的肾很重要”·    顾远:“……”·    医生瞬间凌波微步退回办公室,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放开我老子今天跟丫没完……”顾远拼命试图挣脱方谨,最终在路人充满内涵的目光中宣告退败,悻悻地挟起方谨溜之大吉。
   ·    方谨身体稍好一些后,觉得每天被关在家很闷,便偶尔跟顾远一起去上班·顾远最近经常去原集团总公司坐镇,但当他得知方谨想过来之后,就立刻让人把顾名宗原来用过的总裁办公室封了,自己连人带桌子搬去了楼下经理层。
    方谨没察觉他那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方谨每星期去公司两三次,每次也就待半天,不参与任何决策过程,开会时只坐在长桌边旁听,保持对集团风向最基本的了解。
这对他的精神康复其实有好处,只是顾远怕他累着,经常找茬缩短会议上的口水仗,用“你们这报告怎么做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图也模模糊糊回去重做十八次再拿回来给我88哟”为借口把人堵回去。
    那个捐献造血干细胞的小姑娘——芳名张小萌,二十二岁,当地某著名大学中文系;毕业后被顾远下了聘书请来当个人助理··    个人助理和工作助理不同,很多时候只是个领工资的虚职,连班都不用来上的。
顾远对她也没有任何要求,公司爱来不来,打卡爱打不打,淘宝游戏看漫画随便;要是有空去隔壁办公室跟方谨聊天卖萌就更好了,正好分散下方谨专注于工作的注意力··    然而张小萌是个自强上进、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充满了爱的小妹子。
这样的妹子,是绝对不会满足于在大公司里混吃等死,年纪轻轻就拿高薪养老的··    于是小萌姑娘积极履行自己身为助理的职责,第一天就抢着帮顾远煮咖啡,订机票,买零碎文具和小玩意儿——其他任务完成得都还好,只是早上咖啡端上桌的时候,顾远喝一口就吐了,差点没把肺从喉咙里喷出来。
    顾远深深后悔自己之前老嫌弃女助理给他煮的咖啡“口味略逊于工业甲醇”,顺便认清了自己年轻时是多么冷酷、多么毒舌、多么难以伺候的老板。
    他漱了个口,把咖啡全倒了,端着空壶走出办公室,对满脸期待的小萌助理感动道:“太好喝了谢谢你”·    小萌助理大受鼓舞,从此天天早上提前来公司抢着煮咖啡。
   ·    其他不提,方谨对小萌助理的到来还是很开心的·他自己就是做助理出身,对“如何哄骗你的龟毛老板让他温驯满意如吃饱了的大猫”这件事深有心得,其经验足以写成一本百万字长篇巨著。
然而不幸的是,当副总以后他一身本领就无用武之地了,小萌助理是个白纸一样的好学生,充分满足了他好为人师的心理··    在方谨的倾情指导下,张小萌很快掌握了身为个人助理的基本技能,每天穿着通勤装和低跟鞋忙前忙后,发文件递合同端茶倒水整理办公室,反而让顾大少十分不好意思。
·    与此同时张小萌的感情天平也在不断往方谨那边倾斜,有一天方谨临时来公司,走到办公室门口经过茶水间,突然看见她缩头缩脑地躲在窗口下,见他过来立刻招手,又拼命作“嘘”手势示意他噤声。
    方谨好奇地过去一看···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茶水间里面还有个小小的休息室,供高管午餐休息之用,但因为高管的午餐不是要应酬就是要开会,所以正常情况下都空着。
    现在休息室的圆桌边却坐着两个人,一个顾远,一个年轻貌美长发披肩的姑娘——看着娇娇弱弱,怀里搂着个巨大的香奈儿包,包里还蹲着一只懒洋洋的波斯猫。
    张小萌一把将方谨拉到窗台下,小声说:“刚才上来要见顾总的,说提前有约……顾总还叫我做了杯咖啡进去给她,叫我不要告诉你……”·    方谨心说叫你做咖啡给她,那应该是想毒死她的意思吧。
    张小萌一脸愤愤:“那女的说话都快凑到顾总脸上去了,还一个劲往前靠看着就不是好东西方副总别怕,我替你盯着,他们刚刚才进去聊了五分钟不到,还没有脱衣服的迹象……”·    方谨探出脑袋,仔细打量片刻,发现这姑娘眼熟,似乎是……·    方谨灵光一闪。
    是顾远以前包过的艺校女生·    顾远一向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好金主,给钱到位,不玩花样,充分尊重对方女生的兴趣爱好及业余生活。
更令人称道的是他通常一段时间内只包一个对象,交往期间出手大方,结束关系好聚好散,因此在上流社会口碑甚佳··    这样年轻英俊的一流金主,却在两三年前退出了市场,当时还让很多艺校女生及十八线小明星们扼腕叹息了一番。
    ——那其实是他开始跟方谨同居的时候·而这位艺校女生,就是他最后一任包养的对象··    方谨眼睛眨巴眨巴。
不得不说他那浓密纤长的眼睫眨起来实在要人命,小萌助理心跳顿时快了两下,随即只见他从窗台下站起身,动作十分小心翼翼,把推拉窗小心打开了一条缝··    张小萌捂着嘴巴,又紧张又刺激又好奇,连忙探出头听窗户缝里飘出的谈话声,跟方谨脑袋挤在一起。
    “……电视剧题材不错,作为新人这个机会很难得了·上映档期不是问题,帮你打声招呼就行……”·    银铃般悦耳的女声感激道:“太谢谢您了顾大少”·    顾远沉默片刻,说:“不过另外一件事就算了。”
    一阵难堪的沉寂,张小萌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觉得女生神情有些酸涩:“为什么您对我没有一点兴趣了吗”·    “是的,没有。”
顾远诚恳道,摊开手示意她看无名指上的婚戒:“而且我结婚了·”·    张小萌顿时双手捧心蹲到地上,满脑子都是粉红色的肥皂泡泡。
太帅了太苏了怎么可以这样帅这样苏啊啊啊果然这世上的好男人不是结了婚就是gay,或者是结了婚的gay吗·    方谨疑惑地望着她,没明白这个双手捂脸同时脑袋180°左右摇晃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非常抱歉,是我唐突了……”·    休息室里艺校女生站起身,最后和顾远握了握手,真心诚意道:“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您成婚的消息,也是我不够好。
无论是谁做您的夫人都是太幸运了,她一定非常幸福吧”·    谁知顾远面色沉郁,摇了摇头:“……也未必·”·    女生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顾远叹了口气,对她笑笑:“幸运是未必幸运的,幸福不幸福要看以后了·”·    女生有点感触,又寒暄了几句,最终邀请顾远去她电视剧投资商的一个饭局。
顾远当然是婉拒了,女生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便不再纠缠,就此起身告辞··    顾远率先走向门口——就在这一瞬间,女生把包背到肩上,因为动作幅度略大的缘故,稍微碰到了顾远。
    那本来只是个非常轻微的碰撞,然而包里的波斯猫骤然一睁眼,喵呜大叫,闪电般扑了出去·    女生脱口而出:“娇娇”·    顾远下意识抬手格挡,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肯定来不及了。
只见白影当空而至,顾远脖颈一凉又一热,紧接着波斯猫尖叫:“喵喵喵——”·    顾远向后踉跄而去,女生冲上前抱住猫,大惊失色:“顾总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那猫相当凶,回到主人怀里还龇牙炸毛的,被女生手忙脚乱强行塞进了包里。
顾远抽着凉气一摸脖子,出血倒很少,但皮肯定抓破了,火辣辣地疼··    “对对对不起我我我送您去医院吧娇娇剪过指甲打过疫苗它真没问题的,实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顾远摸出手机一看,脖颈下靠近侧颊的位置上清清楚楚三道抓痕,虽然伤口很浅,但泛出的一片红色却很明显。
    “……”·    顾远嘴角微微抽搐,实在没想到自己天降横灾,竟然能背运成这样·但那只猫又是无辜的,此刻正窝在香奈儿包里冲他发出威胁的呼呼声,时刻准备再扑过来给他一下。
    艺校女生简直快哭了:“对不起顾大少,我怕娇娇一只猫在家里会孤单所以才把它带出来的,它平时一直很乖从来不咬人……对不起要不我送您上医院吧,娇娇真不是故意的……”·    废话,它能蓄意伤人它就是猫精了·    而且你送我上医院才更说不清好吗,是个人都会以为我是跟你妖精打架时被抓的好吗·    顾远只觉满心槽点无处可吐,感觉如同日了动物园。
半晌他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没事,下次不要带这么大的猫出门了……你走吧,我去找个创口贴挡挡,下午去医院打个针就行·”·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娇娇真没狂犬病的,”女生可怜巴巴:“它很乖的从来不咬人,还是我送您——”·    “我说没事就没事”顾远怒道:“快走吧,待会我老婆来公司看见怎么办”·    女生这才恍然大悟,立刻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梨花带雨弯腰告辞。
   ·    与此同时,窗外,方副总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突然一把拉起小萌助理,快步退出茶水间··    “她就是故意的为毛那猫突然出来伤人,为毛她一定要送顾总去医院……”小萌助理还在那愤愤不平,就只见方谨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非常狡黠。
    “哎您这是——”·    小萌助理疑惑地看着他,却见方谨的目光转向走廊外——他们躲在拐角一盆高大的室内景观树后,只见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了,紧接着顾远和艺校女生走了出来。
    那女生紧紧捂着包,低眉顺眼不敢多话;而顾远捂着脖子,眉头紧皱,明显心里正憋着一股火··    张小萌看着方谨,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突然就感觉方谨忍笑在她肩上拍了拍,示意她躲着别动。
    然后他整整袖口,咳了一声,抬头走了出去··    “……”·    来了大房打(前)小三情节·    张小萌瞬间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八卦的肾上腺素井喷般爆发,当即瞪圆了眼睛。
只见方谨在走廊上快走几步,离背对着他的两人还有几步远的时候,突然开口好奇问:“——顾远怎么了”·    顾远背影刹那间一僵。
    他缓缓回头,一只手还按着颈侧,脸上表情如同刚刚吞下了一整瓶敌敌畏:“方……方谨……”·    方谨一身黑西装白衬衣,戴着金边眼镜,模样俊秀风度翩翩,眼神中完全是纯然的关切:“你的脖子怎么了”·    “不不不没什么,我只是——”·    “到底怎么搞的,你受伤了”·    “我我我没有——”·    方谨快步上前按住顾远,轻轻把他的手掰开,往脖颈上的伤口看了一眼,神情立刻风云突变:“这是怎么回事谁抓的”·    一个谁字用得极为巧妙,顾远百口莫辩,顿时有种黄泥巴掉进裤裆里的冤屈感。
可怕的是那艺校女生这时还颤颤巍巍发言了,举起手说:“你……你好,顾总他刚才……”·    方谨的目光立刻转向女生,几秒钟后似乎突然认出了她是谁,眼底渐渐浮上震惊、失望、难以相信等多种情绪,紧接着骤然转向顾远,缓缓摇头退后。
    “……”顾远魂飞魄散:“是猫抓的”·    方谨捂着耳朵,摇头不听··    “真是猫抓的你看你看,这猫它就在——”·    方谨还是捂着耳朵,满脸伤心欲绝。
    “方谨你听我说我真的啥都没做,真的是猫啊我是无辜的”·    顾远快步上前,然而这急切的态度仿佛一下把方谨逼崩溃了,他当即绝望地向后退两大步,随即猛一转身:“不用解释了,我都明白的顾远,我……我都明白了”·    ——你特么明白什么了啊·    顾远只觉头顶无数草泥马奔腾而过,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只听方谨发出一声强行压抑过的哽咽,随即以连周润发都自愧不如的演技、草泥马都望尘莫及的速度,箭一样地穿过走廊跑了。
    顾远:“……”·    艺校女生:“……”·    走廊上一片死寂,顾远的身体寸寸石化,碎裂,满脸呆滞风中凌乱。
    他的嘴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却愣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仿佛三十年的生命在此刻天崩地裂,整个世界观被残忍刷新··    “……方谨……”他颤抖道,紧接着突然转身,夺过艺校女生的包,一把拎出受惊大叫张牙舞爪的波斯猫,拔腿就追了上去:“你等等我方谨是猫,真的是猫你过来看看确实是这只猫啊啊啊——”·    ·    第69章  【番外三】吃醋的顾·以牙还牙·远【还是甜饼】·    ·    方谨表示自己受了严重的心伤。
    他不听解释,不听告饶,不听不听就不听··    他一心沉浸在自己悲伤的小世界里,不愿意跟外界产生任何的接触··    ——方副总是如此的痛苦和自闭,以至于顺利逃过了每天都会被逼喝的加热蔬菜汁、胡萝卜口味营养糊糊、以及晚饭前那盅没油没盐没滋味的鱼汤;他每天早上醒来都拒绝早安吻,因此顾远也就没机会把他按倒,强行在衬衣外给他套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厚衣服了。
    方谨神清气爽,一身轻松,初秋时节自由自在的穿着衬衣晃荡了好几天,某天晚上终于:“阿——嚏”·    方谨的好日子就此宣告结束。
    下一秒他被呼啸而来的顾远按在地毯上,灌蔬菜汁灌营养糊灌鲫鱼汤,然后里里外外裹成了个粽子··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粽子方谨坐在暖气充足的办公室里,上半张脸清清楚楚写着郁闷,下半张脸埋在厚厚的大围巾里,声音瓮声瓮气:“……你再笑的话,我真会把你赶出去的。”
    小萌助理:“哈哈哈哈哈哈——”·    小萌助理扶着门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方谨的手一个劲儿发抖。
    在男性统一西装革履、女性统一高级套裙、每一寸地砖缝都无时不刻散发着浓浓装逼气息的顾家财阀总公司里,位高权重的方副总坐在红木大办公桌后,上身是一件土黄色厚毛衣,下身浅灰色垫绒长裤,裤腿还被塞在一双和毛衣颜色上下呼应的UGG雪地靴里。
·    而他脖子上那条鲜亮的大红围巾堪称华点,把方副总整个人衬托得可怜可爱,娇艳动人,如同邻村十八岁的小芳姑娘··    “哈哈哈方副总你今天看上去好年轻啊比我们老家村花还好看呢哈哈哈哈哈哈——”·    方谨冷冷道:“谢谢夸奖,顾总今早出门前花了半个小时才挑中这条围巾,你待会记得去隔壁办公室拍他一记马屁,他会高兴的。”
    小萌助理兴高采烈去了··    办公室门一关,方谨立刻摘下围巾,脱下毛衣,从抽屉里扒拉出一件白T恤穿上,长长舒了口气。
    结果他还没自在五分钟,被小萌助理马屁拍得心花怒放的顾大少突然推门而入,得意道:“怎么样你还说我直男审美,你看连张小萌都……”·    紧接着他目光落在方谨身上,瞬间风云色变。
    方谨二话没说,跳起来蹿到衣架边,三下五除二把毛衣套上围巾裹上·一系列动作如云流水一气呵成,十秒钟后他整张脸被围巾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含水的眼睛眨巴眨巴,无辜地望向顾大少。
    “……”顾远冷冷道:“再让我发现一次,今晚就不带你出去吃东西了”·    方谨只觉内心无数神兽奔过马勒戈壁大草原,半晌他拉下围巾,露出嘴巴,同样冷冷道:“没关系,带你小情儿和猫出去吃就行”·    顾远立刻砰地一声关上门,扬长而去。
   ·    结果到下班时间,方谨刚收拾好东西一抬头,就只见顾大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英俊的面孔冷漠倨傲,如同一只无声无息逼近的大型猫科猛兽,居高临下的眼底闪烁着利光。
    “……”方谨强行按捺住扑通乱跳的心,别开目光问:“你来干什么”·    “出去吃饭,”顾远说,脸上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大字——看老公对你多好·    虽然方谨这个阶段不能感冒是真的,但顾远就像全天下爱操心的父母一样,深深觉得方谨无时不刻都在受凉,连一阵微风吹来他都觉得是马上要入冬的征兆。
    除了这一点外,他还得了一种叫做“外面的东西都不能吃吃了不干净会生病”的病——以前顾远没事就玩个情调,预约五星级酒店厨师送一桌法式外卖,动不动在家烛光晚餐;然而自从方谨那次突发排异紧急送院后,现在连家里厨师洗个青菜他都要抽查,要不是管家拼命拦着,他能把所有食材都搬到消毒柜里去。
    方谨被蔬菜汁、胡萝卜、白煮鱼肉折磨得眼泪汪汪,连男朋友英俊无匹的脸都无法抚平他心中的伤痛·这次谜之抓痕事件终于让他逮到机会,可着劲儿作了半个月,顾远总算勉为其难松了口,答应带他出去吃大餐。
    结果跟人家米其林三星级酒店订座时,顾远问:“你们牛排是怎么做的”·    顾家在这家酒店有投资,对方经理很重视,毕恭毕敬道:“是这样的顾总。
我们使用顶级的A4或A5等级日本雪花和牛,现行切割后立刻浸入高级橄榄油,浸泡二十四小时后再上架熏烤……”·    顾远敏感地发现了不妥:“切割后立刻浸泡”·    “是的。”
    “你们不洗肉”·    经理立刻大力夸奖:“您太懂行了顾总为了保持牛肉的纯正风味我们是不会用水洗它的,清水渗进牛肉纤维,会影响烤制过程中的油花口感……”·    “必须洗肉,”顾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郑重道:“必须保证食品卫生。”
    “不不顾总,清水渗进牛肉纤维,会严重影响高级和牛的口感……”·    “不然我去食品卫生局告你们。”
    经理:“……”·    经理拿着电话,僵立当场,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不要以为你家有我的投资,我就不敢怎么样。
牛肉不洗谁知道干不干净谁保证你们家牛宰杀过程中没沾上泥、运送过程中没沾上灰、砧板刀具就全是高温消毒过的万一方副总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食物中毒怎么办”·    “……”马勒戈壁大草原上那群神兽终于从方谨心里轰隆隆奔到了餐厅经理心里。
    “好的,”石化半晌后经理终于屈服在了万恶的资本之下,憋屈道:“给方副总的那块牛排我们一定洗·”·    方谨身着土黄色厚毛衣和鲜红色围巾坐在餐厅靠窗VIP座上,拒绝迎接周围人的目光,只盯着面前的餐盘专心等吃。
    顾远则挑剔地翻着烫金餐牌:“牛排,鹅肝酱配面包,蒜蓉虾来三只,焗烤生蚝各来半打……”·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鸵鸟方谨突然抬起头:“要生的”·    顾远皱眉道:“你现在免疫力弱不能吃生的。”
    “这家店生的好吃”·    “不行,不能吃·”·    “我就要吃生的”·    “没门。”
    顾远扬起下巴,那棱角分明轮廓深邃的脸上分明写着两个字:轻蔑··    方谨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连日来被迫穿厚衣服、吃白水煮鱼、偷喝咖啡被按在床上对着屁股打、一边大哭一边被撬开牙关灌下煮蔬菜汁……的种种仇恨瞬间涌上脑海。
    “哦,是吗·”他面无表情说,“但你上次带艺校女生过来,吃的就是新鲜生蚝呀·”·    顾远:“……”·    方谨:“吃完饭她想尝尝八二年的拉菲,还是你打电话叫我特地送来的呢,呵呵呵。”
    顾远:“……”、·    气压急速降低,空气寸寸凝固··    边上侍应生的表情如八点档韩剧一般丰富又多彩。
    “……再来个新鲜生蚝,”半晌后顾远合上菜单,憋屈道:“来一打·”·    方谨大获全胜,趾高气昂,洋洋得意在心里比了个剪刀手。
    然而顾远坐在他对面,整个人如同笼罩在黑暗中的大魔王,周身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怨念··    过一会儿生蚝来了,侍应生端盘没落桌,顾远和方谨同时不甘落后地伸出手——方谨觉得反正这一身土黄鲜红的也没啥形象了,遂彻底自我放弃,用小勺子迅速挖了一个又一个;顾远则是真怕他多吃,也就跟着一个个的抢,将十二只生蚝飞快卷走了大半。
    方谨不干了,嘴里塞着东西还来不及吞咽,就一边伸手按住最后两个生蚝一边瞪向顾远··    “……不是不让你吃,是真对身体不好。”
顾远低声下气解释:“要不今晚回家再给你补点儿零食用芹菜黄瓜胡萝卜打蔬菜汁喝怎么样然后我再给你加半勺蜂蜜……”·    方谨冷冷道:“来的时候堵车,你还把我骂了一顿,说会影响酒温。”
    顾远:“……”·    顾远把最后两只生蚝淋上柠檬汁,卑躬屈膝亲手放在了方谨的盘子里··   ·    这顿饭吃得方谨心满意足,一边小小地打着饱嗝儿,一边感叹自己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空盘撤下后侍应生送来餐后甜点单,顾远还没来得及开口,方谨抢先接过来看了一圈,随即指着餐牌:“草莓酒心蛋糕,谢谢·”·    “等等,你不能碰酒精”顾远顿时失色:“服务生过来,给我们来点水果就行了,还有记得我们不要冰的,送上来之前加热一下……”·    “草莓酒心蛋糕,”方谨坚持道,“酒心要八二年的拉菲,注意酒温。”
    顾远瞬间又消音了,侍应生用充满谴责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开心领命而去··    方谨握着小银叉等吃,眼底闪烁着幸福的光。
    他脸上那道疤已经完全愈合了,虽然很细,但因为长,还是留着清晰的痕迹·所幸是竖划在鬓发边,正面看并不明显,出院时医生说如果做手术还是很有希望能祛除的。
    除此之外他还是缎子一样的白,头发揉了油似的柔黑,眼神明澈发亮;也得亏是这么优厚的外貌条件,否则这身色彩搭配再加个UGG雪地靴,换个人来就是彻底的乡村少女风。
    顾远看着看着心就软了,想反正已经忌口半年多,要不就给他吃一次酒心蛋糕吧,权当放风好了··    这么想着他便开了口:“亲爱的……”·    方谨立刻警惕一耸:“步行街上那家百利蛋糕店里的酒心巧克力也很好吃。”
    “啊”·    “你叫我顺路捎过,给那艺校女生,还嫌我动作慢·”·    “……”·    顾远久久地瞪着他,方谨傲然回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噼里啪啦,半晌顾远终于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现在就把方谨拎起来,然后按在桌上用各种办法玩哭出来的冲动··    “亲爱的,”他睁开眼睛郑重道,“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澄清。”
    方谨万分谨慎地眯起眼睛··    顾远说:“首先,我发誓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没有之一;其次,那天你把酒心巧克力买回来以后正巧我开完会肚子饿,就拿过来全吃了,一个都没剩。”
    方谨告诉自己要保持警惕,但他的表情还是瞬间缓和了下··    “我不想为自己当初的行为辩解,尽管那确实是喜欢上你之前的事;我也不想为种种刁难道歉,尽管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牢牢铭刻在我的心上。”
顾远顿了顿,深情道:“我想说的是,跟你在一起之后,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我愿意天天带你尝尽天下美食,也愿意开车穿越下班高峰期的城市给你送酒喝,更愿意陪你一起去做手工酒心巧克力——然而,我最希望的还是看到你健康平安,为了达到这一点,我甚至愿意陪你一起忌口”·    顾远起身拉住方谨的手,目光中充满坚决:“如果你希望的话,从明天开始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哪怕出去应酬我都会单点一份白水煮蛋;从此你不能吃的东西我碰都不碰,你不能沾的烟酒咖啡我一概戒除,你受过的罪我全都一一体验过来,怎么样”·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方谨张了张口,勉强抑制住扑腾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也……其实也不用这样……”·    “我只想让你知道,你才是我共度一生的人,之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顾远指指自己脖颈上已经结痂愈合,只剩下浅浅三道红印的伤疤,诚恳道:“就像这个——虽然真的是猫抓的,但我不该背着你跟她见面,所以是我的错。
以后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都再也不会见以前的任何人,也不会牵涉到任何跟异性有关的事情中去;过去就已经是过去了,我的未来只有你·”·    顾远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感情:“所以亲爱的,现在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方谨别开脸,看得出他在竭力控制了,但脸颊还是泛出微微的潮红。
    顾远几乎能透过那浓密的头发,看穿他的大脑正飞速运转着什么;半晌果然只见他视线飘忽回来,佯装没听见问话一样,别扭道:“……那我还可以吃那个酒心蛋糕么”·    顾远内心大石落地,立刻慷慨表示:“吃吧亲爱的从今晚回家开始我陪你一起喝煮蔬菜汁”·    于是方谨大松一口气,继续满怀希望等吃;顾远也大松一口气,知道这场持续了半个月的陈年老醋风波终于是过去了。
·    ——唉,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纯粹是方谨多心嘛·不过从侧面说明他其实还是蛮在意我的,那么久以前的异性路人甲都记着,连脖子上多个抓痕都吃醋那么久,指不定晚上偷偷爬起来气哭过多少次吧……·    顾远又是内疚又是自得,翻来覆去惦念半晌,突然感到一阵内急,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结果他这边刚走,那边侍应生就端着蛋糕上来了——米其林三星果然名不虚传,雪白的磁盘上一块粉红圆形蛋糕精致绝伦,清新的果香和浓郁的酒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果酱淋在奶油上形成了一朵惟妙惟肖的玫瑰花。
    方谨已经被禁止吃甜食太久,见状登时食指大动,正要拿叉子,突然边上传来一声惊喜的:“方助理”·    方谨抬头一看,不远处一个戴墨镜的少年正大步走来,瞧着身形竟然有点熟悉。
    “是我啊方助理”少年走到近前,压低声音把墨镜一摘:“你不认得我了吗我呀,小姚”·    方谨奇道:“是你”·    小姚立刻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由分说紧紧抱住方谨:“太好了方助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我真的找了你好久好久喔”·    方谨不太关心演艺圈,只知道后来小姚所属的乐队出了张大卖专辑,恍惚在年轻人中相当流行了一段时间。
后来乐队解散成员单飞,方谨手头有无数重要急迫的事情去做,就没再关注这个缺根筋的美少年··    现在这么一看,小姚这身穿戴、气质都跟以前大不相同,手表配饰都上了好几层台阶,想必脸也有微整过,看着更有明星相了。
    方谨笑起来:“我中间生了场病,现在已经好了·你怎么样”·    小姚立刻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向方谨介绍:乐队解散后娱乐公司看他有发展潜力,就安排他出了张个人专辑,一举获得了某某唱片奖;随后因为他青春靓丽外形好,又接到了某著名真人秀和电视剧片约,收视率都相当不错,更多商业合作和代言和雪片般纷沓而来;现在由他担当男二的第二部电视剧已经排上档期,最近就要上映了……·    方谨边听边笑,小姚既兴奋又羞涩地介绍完,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哎等等,方助理你的脸怎么了”·    方谨下意识把脸一侧,淡淡道:“没事,这几年出了些意外。”
    小姚虽然天生脑子缺根弦,但好歹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基本情商还是有的,知道方谨这种人很多事情他不能打听,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心疼地连瞅了好几眼:“还好还好,这么浅一点儿也注意不到——您还是很好看比那个XXX好看多了”·    他口中说的XXX是另外一个当红一线,方谨便不当真,只一哂而过。
    小姚却突然扭捏起来:“对、对了方助理,有件事是这样的——当年我有难时幸亏你出手搭救,还提点我,这些恩情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这几年来经常想上门拜访,却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天能再见你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他手指头扭来扭去,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勇敢抬头直视方谨:“是这么回事:下个月我就要回G市开演唱会了,您能赏光来看一看吗”·    方谨:“啊”·    “如果您能来的话我给您留最好的贵宾票哪怕稍微坐坐就走都没关系”小姚上前一步,满脸忐忑和激动:“对不起我知道您贵人事多,也未必感兴趣,但这真的是我第一次开个唱,真的很希望看到您出现在台下请答应我吧好吗”·    方谨:“……哎”·    方谨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就只听他们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去喽,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去呢放心吧小同学,到时候我和方谨都去,一起支持你”·    两人同时一回头,只见那赫然是顾远。
    顾远拿着白毛巾擦手,一边盯着他俩若笑非笑,那神情让人看了心里直打哆嗦·方谨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妙,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姚立刻吓尿了:“对对对不起顾大少不知道您在这儿,抱抱抱歉打扰您了,我我我这就走”·    顾远说:“别走啊,你还没给票呢。
怎么,请我去看演唱会还得我自己买票不成”·    “我我我回去就给您寄票……”·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那你可记着别忘了,”顾远慢悠悠道:“你要是忘了的话,我就只能打电话问你们公司要喽。”
    要说刚才还是直打哆嗦的话,现在那简直就是毛骨悚然了·小姚本来就怕顾远,闻言几乎整个人化身颠筛,慌忙颤颤巍巍应了几声,赶紧贴着墙根跑了,只恨自己不够透明。
    方谨目瞪口呆目送他远去,然后转回头,正撞上顾远森寒如铁一般的目光··    “……顾、顾远……”·    “不用解释。”
    方谨刚涌上嘴边的话被一口堵回了喉咙里,噎得他只想翻白眼·然而顾远却毫无察觉一般,缓缓摇头退后,眼底充满了震惊、失望、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片悲痛欲绝。
    “不用解释,”他沙哑道:“我都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方谨没来得及讲道理,就只见顾远紧紧按住心脏,再次退后半步;就在摇摇欲坠前一瞬间,突然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然上前夺过桌上的蛋糕盘,在方谨震愕的目光中抄起叉子三下五除二把蛋糕塞进了嘴里·    那一系列动作堪比闪电,方谨还没反应过来盘子就已经空了,只见顾远满嘴包的都是蛋糕,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事实胜于雄辩,我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所以你不用解释,我已经全都明白了”·    ……所以说你到底都明白什么了啊·    方谨简直五雷轰顶,还没来得及最后挽救下盘子里的蛋糕渣,就只听顾远发出一声包含痛苦和指责的叹息,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掉头刷地跑了出去·    “顾远”·    方谨霍然起身,但那么短短几秒工夫就来不及了,顾远已经冲出了餐厅大门——他只来得及徒劳地追上两步,就眼睁睁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酒店大厅外。
    方谨一手捂脸,无比郁闷,深深觉得自己日了动物园:“你起码先把账付了吧,顾远”·    第70章  【番外五】这个世界好残忍,不适合好单纯好不做作的阿肯【甜】·    顾大少表示自己受了严重的心伤。
    为了让始作俑者切身感受到这种伤痛,他强迫方谨连吃了三天的白水煮鱼,吃得方谨现在一看到水里游的就头晕眼花,恨不能把胃里的东西全翻出来··    结果顾远还嘲笑他,狠狠把他抵在浴室大理石梳洗台上,一边用裤裆里那块坚硬火热的东西磨蹭他臀部,一边不怀好意地俯在他耳边问:“怎么,想吐我就说你早该怀了,吞了我那么多东西,怎么到现在才有动静”·    方谨被他顶得又爽又窘迫,刚要挣扎就被顾远抓住手腕,重重抵在冰凉的镜面上。
    方谨小声哀求:“明天我真的不想吃那个鱼了……”·    顾远紧紧压着不让他乱动,一边三下五除二扒下他柔软的睡裤,一边嘴里乱七八糟地哄:“不吃就不吃哈,吃了这个就不逼你吃别的了……”说着手指塞进去胡乱扩张几下,就把自己重重抵了进去。
    方谨被滚烫的冲击逼得啊了一声,眼角瞬间通红··    顾远从镜子里看到他羞愧又情欲难耐的脸,雄性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快感顿时呼啸而上,连一秒钟都忍不得,就又快又狠地抽插了起来。
    方谨恢复得虽然不错,但毕竟回输没满一年,顾远最多只敢亲亲蹭蹭咬两口,然后逼着方谨给他用手撸一发……更多的情况是撸好几发·但那是方谨最不喜欢干的活儿,因为第一时间长手酸,第二是顾远还好叨逼叨,第三最重点的,撸完还不给吃顿好的,纯属做义务劳动。
    结果某次方谨就拒绝干活了,还发脾气,表示如果明天不给吃麻辣香锅,今晚就去睡书房·    顾远连哄带骗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皆不管用,村花小芳就是要吃麻辣香锅。
被惹毛了的顾恶霸终于忍无可忍,回头关了卧室门,把方谨扛起来往床上一扔,噼噼啪啪就是一顿日··    方谨老实了··    转天早上醒来顾远心惊胆战,用毛毯把方谨呼噜一卷,火速带去私人医院做血检。
幸好报告出来一切正常,医生委婉表示,啪啪啪可以有,但要节制,万一年纪轻轻就搞得肾虚多不好·    顾远觉得自己的肾是没问题的,方谨就未必了,小玻璃哭包就是娇气啧啧啧。
于是从那之后他给自己定了个计划表,从每个月日一顿到每两周一顿再到每周日一顿,连次数和时间都严格按表控制,坚决走长期可持续发展道路··    方谨看了那张表,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    他们现在已经进行到了(顾远认为)可以每周日一顿的阶段,对这一次享受夫妻生活的机会顾远十分珍惜,具体表现就是他会无限制拖延射精,直到方谨哭得意识不清攀着他的胳膊不停求他为止。
    事后方谨赤身裸体蜷缩在凌乱的大床上,顾远忙着喂水喂药连哄带骗,赌咒发誓说以后再也不会玩这个这个跟那个那个……正当他说得连自己都忍不住还想再来一发的时候,突然方谨抽抽噎噎来了一句:“我……我我我还是想吃麻辣香锅……”·    顾远脸一变:“不行。”
    方谨从枕头里抬起脸,眼底水光粼粼可怜无比:“……但我真的想吃·”·    “不行·”·    暖橙色的床头灯下,方谨眼角水汽迅速增多摇摇欲坠,从顾远内心不由升起一丝恻隐:“亲爱的不是我不给你吃,外面的东西都不健康,麻辣重口味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要不我明天再给你换一种鱼吧,上次医生推荐的那个深海大鱼据说特别珍贵稀少而且蛋白含量特别高……”·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方谨迅速恢复面无表情,把被子枕头一卷,蠕动着爬起来去书房了。
    顾远:“……”·    日完不给好吃的岂有此理·    方谨出离愤怒,睡了一整晚书房,顾远光着精悍的上身追到书房外,跳脚拍门求饶了大半个晚上都没用。
    第二天早上顾远有个重要会议不得不去参加,于是一大清早就来到书房门口依依惜别,隔着门板诉了半个小时的衷肠,从自己从小养尊处优不懂得关心他人到长大后肆意妄为飙车出事,从以前包养艺人挥金如土再到后来对方谨不够好,没送过房没送过车,连包包都没买几个……说到动情处,不由声带哽咽,一副恨不得把全副身家拱手送上的架势。
    方谨听得也很感动,刚想打开门说我不爱你的钱我只爱你的人,就只听顾远动情道:“亲爱的,强迫你吃白水煮鱼是我不对,医生也说你现在饮食上可以稍微放松点了。
这样吧,我会告诉厨师从今天起在鱼汤里多加点盐,记住我爱你”·    方谨砰地把枕头砸到门板上,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你给我走——”·    顾远忙不迭跑了。
   ·    方谨生气得不行,在书房里闷头转了两圈,只听外面传来别墅大门开启的声音,忙偷偷摸摸挑起窗帘角往外一看,只见顾远的车正缓缓驶离了庄园。
    他立刻打开门从书房跑出去,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到车库,叫来司机说:“我要出去一趟·”·    “不行呀方副总,”司机也很为难:“顾大少今天出门的时候把车库大钥匙带走了,说如果您要出门的话,待会他亲自回来接,去哪儿都得先打招呼”·    WTF,人身拘禁·    方谨简直难以置信,瞪大眼睛无言半晌,突然灵光一闪。
    他一边掉头往外走一边摸出手机:“喂,的士公司请来XX路XX号接我一下……”·    结果方谨徒步走到庄园门口,只见管家——现在已经换成顾远的心腹了,是个中年人——正毕恭毕敬守在那里,一见方谨便笑容可掬道:“方副总您早顾总临走前说今天您身体不适,必须在家里多休息,如果要出门的话不管去哪我都得先跟他电话请示,您看——”·    方谨:“……”·    方谨把手机狠狠一摔,大怒:“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下一秒管家飞身而上,稳稳把手机接住,双手高举奉回了方副总面前。
   ·    方副总气得差点哭晕在厕所,然而却无计可施,只能悻悻然走回别墅,结果一进大厅就看见窝在沙发上跟越南美眉网聊的阿肯··    阿肯在红礁岛上遭绑架后,虽然没太受皮肉之苦,但据说被顾远亲手教训了一番,之后每每见到顾大少都有点发憷。
后来方谨配型成功进无菌仓,顾远曾经想借这个机会把越南雇佣兵打发回老家去,但又顾及到方谨回来后肯定会跟他要人,因此只好作罢··    虽然阿肯老实安分,不吵不闹,只偶尔出去喝个小酒约个小炮,但众所周知他是顾大少的眼中钉肉中刺——至于顾远为什么总是看越南雇佣兵不顺眼,这就是个难解的谜了。
所幸顾远许过方谨手下的人一概不动的诺言,因此他们至今还没翻脸,维持着表面上虚伪又脆弱的和平··    方谨一看阿肯,立刻精神了:“来来来,交给你个重要任务去办。”
    阿肯刚从越南度长假回来,晒得一张嘴只有牙齿是白的,莫名其妙问:“什么任务啊老板”·    方谨从钱夹里抽出两张毛爷爷,不由分说塞到阿肯手里:“市中心商业街XX美食广场顶层有个小龙虾店,老板娘风情万种又成熟美貌……”·    阿肯:“”·    方谨语重心长道:“帮我买个麻辣香锅外卖回来。”
    阿肯:“……”·    阿肯一个三百万出场费的顶级雇佣兵头子,枪林弹雨,刀口舐血,翻过广西十万大山无人区的原始丛林,走过缅甸金三角步步惊心的鸦片走私通道,脑袋踢在裤腰带上,踏着血路闯了半辈子。
    现在要去XX美食广场买麻辣烫··    阿肯莫名其妙地走了,临行前方谨吓唬他:“要是外卖带回来的时候被人发现,这个月津贴就没你的份了”·    虽然阿肯现在其实没什么事情做,整天不过消消停停过日子而已,但方谨对那些当初和他一起支撑顾家的人是很大方的,除了早就划归到阿肯名下的不动产之外,每个月也有相当丰厚的补贴,偶尔去赌场输了也帮忙兜着。
    因此尽管内心充满弹幕,阿肯还是兢兢业业地照做了··    出门他打了辆车到市区商业街,下了车直奔美食广场,找到小龙虾店进去一看,老板娘站在门口吆喝:“来让一让让一让不要挤不要挤,下单一个个来——”·    老板娘卷着袖口,甩着抹布,声如洪钟,曲线突出的体态也颇像一口大座钟;年轻二十岁再减二十公斤的话确实称得上风情万种。
    阿肯嘴角微微抽搐,心说老板你至于这么骗我吗,为了吃个麻辣香锅也太拼了……·    “小龙虾锅牛蛙锅牛肉百叶锅鸭血粉丝锅要哪种”·    服务员指着菜单点来点去,阿肯眯起眼睛思忖半晌,琢磨按方谨的口味应该是喜欢吃小龙虾的,然而刚要开口点单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龙虾锅,一点辣味都不要。”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相爱相杀·    阿肯大惊回头,只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柜台前,赫然是顾远·    他还来不及想顾大少怎么会跑这种地方来,就只听服务员为难道:“小龙虾就是辣子炒出来的,怎么可能不辣,要不我跟厨房说少放点辣子”·    顾远却坚持道:“一点辣味都不行,要鸡汤底。”
    “不不不我们没法卖这个……”·    “可以的,把红汤底换成清汤,龙虾用香料炒就行·”·    服务员争论几句无果,只得无奈地去找老板娘。
然而老板娘过来一看顾远,本来气势汹汹的态度立刻软了,赔着笑道:“这位先森,本店的特色就四香辣,没有香辣还怎么吃呢本店的小龙虾保管你一吃就上瘾,美味又健康,吃了还想吃……”·    顾远不做声,从钱夹中抽出一叠钞票,缓缓按在收银台上:“一份龙虾锅外卖,不要辣。”
    老板娘看着那沓钞票的厚度,眼神微微发直··    半晌她突然一抬头,绽放出灿烂到炫目的笑容:“行行行,不放辣子更健康客人请您上座稍等,十分钟就给您打包送来”·   ·    老板娘喜滋滋进厨房去了,阿肯心惊胆战看着顾远的背影,合起菜单塞回给服务员,然后悄悄向后退了半步,又半步。
    然而正当他快要退出店门的时候,突然顾远头也不回,冷冷道:“——站住·”·    阿肯瞬间僵硬在原地··    顾远转过身,英俊的面孔若笑非笑,看起来有些锋利冰冷的意味:“你过来买什么”·    阿肯第一反应是露馅了,但千钧一发之际他那无数次在绝境中起死回生的应变能力拯救了他:“没什么顾大少,我顺路过来吃个饭——您怎么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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