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香 by 楚寒衣青(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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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香 by 楚寒衣青(下)(4)
·“那不是有两条鱼还挺新鲜的,就做鱼吧·”董老头说··“做同样的菜”易白棠显得更严肃、更紧张了。
“同样的·”董老头说··易白棠盯着董老头,默不作声··商怀砚正在揣测易白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就见对方话也不说,直接掉头进了厨房。
商怀砚:“……”·他再看了一眼老爷子,感慨道:这才是一家人啊,让人感觉插入不了……不像刚才面对易秉坤,易白棠嘴上叫着爸爸,实际像是在叫路边的王老叔。
厨房里仿佛已经开了火··商怀砚单独和董老头坐在客厅之中··这是一套挺复古的房子,墙壁刷得雪白,虽然有点旧了,但看上去保养良好,就算某些角落有点彩笔的痕迹,画的也是鸡鸭鱼肉,锅碗瓢盆。
正对着大门的位置有一张案桌,案桌上是应季的瓜果,随手一摆,错落有致··商怀砚没有多看,他很快坐到八仙桌旁,反客为主,拿了三个茶杯,替董老头和自己倒了一杯,也给没有在这里的易白棠留了一杯。
“您老喝茶·”·“客气了·”董老头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棠已经在里头准备了,您不进去”商怀砚又问。
“他没有这么快开始,让他先考虑一会儿,免得待会做菜的时候着急,把菜做坏了·”董老头对易白棠呈随手打发态度,对商怀砚却颇为和蔼可亲,也将话说到十分透。
这让商怀砚对自己待会要说的话有了点把握··“我和白棠感情很好……”商怀砚说得比较慢,也挺诚恳,“您刚才说白棠爸爸和妈妈理念不合,所以分开。”
“他们怎么分开的并不是很重要,事情都已经过去二十年了,糖糖自己也不在意,不用深究了·”老头儿说··也就是说白棠的爸爸确实是出轨,然后和他妈妈离婚了。
商怀砚想·只是老人家不愿意说人坏话,所以才用“理念不合”这四个字··“那白棠想知道的妈妈的事情呢”商怀砚问。
“怎么,那小子觉得自己赢不了,让你来敲边鼓”老头儿笑道··“我看他确实赢不了·”商怀砚实话实话,说完了时候,他笑起来,也慢慢说,“而且我觉得,这种事情,白棠没有选择权,至少应该有知情权吧”·老头儿这回不说话了。
他在摇椅上快速一抻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将蒲扇和烟斗往桌上一丢,麻利地溜进厨房,只丢下一句话:“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再给那个小崽子空余,就该我赶不上他的速度了。
茶和水果都在桌子上,不要客气,想吃什么自己拿·”·商怀砚:“……”·脸呢·他瞪着跑进厨房的矫捷身影,没瞪到对方重新出现,倒把本来在厨房里的易白棠给瞪了出来。
易白棠目标明确,直接走到了商怀砚面前,默不作声看着商怀砚··商怀砚有点心虚,心想我刚才说的话难道被听见了·他问:“怎么……”·易白棠突然说:“我会补偿你的。”
商怀砚:“”·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事情,包括出轨和绝症和处宇宙毁灭。
易白棠一脸隐忍与委屈:“待会如果你吃到了更好吃的东西,不许抛弃我,不许提分手·”·甜文因缘邂逅·商怀砚:“……”·喂谁会做这种事情啊·但不知为何,他的心软成了一滩水,接着不由傻笑起来。
·第104章 傲娇的霸道···易白棠选择的菜式毫不复杂··商怀砚挑的两条鱼是鲈鱼,于是他就做了一道清蒸鲈鱼··鲈鱼去鳞去内脏,洗净入水已烧开的蒸锅,并不上火,只盖了盖子,闷在里头以热气慢慢蒸。
然后就开始准备这一道菜最重要的渍汁··取柠檬、橄榄油、姜、辣椒、韭葱、香菜、海盐、以及胡椒一同备用··柠檬取青柠檬,青柠檬用柠檬皮屑,姜切成细细的姜丝,辣椒选择不太辣的那种切成圆圈,香菜去叶,韭葱切片,再连同海盐、胡椒、橄榄油一起放入锅中煮开。
此时将依旧半生的鲈鱼自锅中取出,将锅中煮开的渍汁如同浇头一样反复倾倒在鱼肉之上,再用刀将鱼肉切成极薄的薄片,却不使任意片鱼肉离开鱼身,鱼摆入盘中,犹如一朵盛开的花。
此时再用保鲜膜将鱼肉与渍汁一同覆盖,其上堆积刚自冰箱中取出的冰块··等冰块化成了水,热腾腾的鱼肉与渍汁也一同变成温凉温凉的,吃进嘴里是凉的,吞进肚子是温的,正适合这刚起了一丝燥热的夏天。
两盘鱼摆上了桌面··但晚餐当然不止有这通两盘鱼,剩下还有三菜一汤,全是易白棠看着菜篮子里有什么就做什么,做完后端上桌的··作为现场仅有的第三个人,商怀砚得到了座上宾的待遇,两盘一模一样,整整齐齐的鱼一同摆在了他的面前。
商怀砚捏着筷子,试图从鱼的造型与刀工上分辨出不同来,未果;又试图从易白棠与董老头的表情上得到提示,依旧未果··他只好拿起筷子,相信自己的舌头,尝了左边的鱼肉。
鲜甜清凉··柔嫩多汁··入口既化··化作一道有滋有味的甘泉,从喉咙一路摇头摆尾入了肚子中,又在肚子里遨游一圈,像真有条鱼跳进了你的肚子里,一道菜就这样硬生生被吃活了·商怀砚这时候突然能够稍微体会易白棠说出刚才那句话的心情了。
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可笑的……·他以绝大的毅力将自己的筷子从董老头的鱼上挪开,转到了易白棠的那条鱼上··——没有错,就在鱼肉入口的那一刹那,他已经清晰地分辨出了究竟哪一道菜是董老头做的,哪一道菜是易白棠做的了。
当筷子再把易白棠的鱼肉夹入嘴里的时候,商怀砚感觉到了身心的放松··确实是我家白棠宝的··一吃就是一嘴甜蜜的味道··而且也鲜甜清凉,也柔嫩多汁,也入口即化·但似乎……·说起来……·为什么吃一道鱼菜会感觉鱼进入了肚子里呢这明明不符合客观科学规律啊也许刚才只是我的错觉——·商怀砚捏着筷子,迟迟不能决定是否再吃一夹,总觉得要是再吃了那边的一夹,就说明了易白棠做的不如外公做的好吃……·看着商怀砚的模样,易白棠什么都明白了。
他脸都绿了,一点也不想看商怀砚,面无表情地对董老头说:“你赢了·”·董老头:“呋——”·他又靠着自己的躺椅上,慢吞吞地摇摆起来了,以一种胜利者的淡然说:“好了,吃饭。”
接着将自己做的那盘鱼推到易白棠面前,“吃·”·易白棠含恨坐下,把董老头的鱼全夹到自己碗里,把自己做的鱼全夹到商怀砚碗里,自己把鱼吃光,也盯着商怀砚把鱼吃光·饭后,两个年轻人全撑了肚子。
易白棠洗了碗,拉着商怀砚站起来,对董老头说:“我和他走了·”·董老头:“嗯·”·易白棠:“下次见面就是厨王争霸赛的时候了。”
董老头:“嗯·”·易白棠郑重:“我会打败你的·”·董老头:“呵呵·”·说完这三句话,易白棠拉着商怀砚向门口走去,当他一脚跨出门槛的时候,后头传来董老头淡然的声音:“你妈妈当年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我和她理念不合。”
易白棠转回头,面无表情吐槽说:“我妈和我爸离婚是理念不合,我妈离开也是和你理念不合·”·董老头躺在摇椅上··夕阳已落,星光遍野,他在夜色里说:·“你妈妈对于食物的理念和我不同。
我们不能融合,所以我让她离开了·”·从董家村往回走的路上,灯火阑珊,车水马龙,自天空往地面一看,天上群星尽落人间,盏盏照亮前行的道路··等回到了家里,商怀砚先赶易白棠去洗了个澡,接着坐在沙发上思考人生。
一个小时眨眼就过,商怀砚忽然惊醒,左右看看,发现在浴室里洗澡的易白棠居然还没有出来,不由起身,敲了敲浴室的门:“白棠”·“咕噜。”
“白棠……”·“咕噜咕噜·”·商怀砚直接打开了浴室的门,氤氲的雾气中,看见易白棠仰面躺在按摩浴缸里头。
浴缸的按摩功能被打开,水流在浴缸中间滚珠般冒泡,易白棠只有眼睛、鼻子、嘴巴浮在水面之上,并正用嘴巴模拟鱼嘴,跟随水流气泡一起,咕噜咕噜地吐着水··水流之下,秀色可餐。
商怀砚见易白棠好好地玩着水,也不着急了,站在门口好好地欣赏了一番,接着才卷起衣袖走到浴缸边,手掌探入水中,指尖在易白棠的肩头与脖颈处暧昧地打着转,问:“今天怎么有心情这么玩”·甜文因缘邂逅·易白棠:“晚上吃了条鱼,咕噜。”
商怀砚:“所以”·易白棠:“见了水就突然想过鱼的生活了,咕噜咕噜·”·商怀砚赞叹:“老爷子手艺够好。”
这句话瞬间就让易白棠找回了人类的自觉·只见坐在浴缸中的易白棠神色一紧,被同一个人打败了整整二十年的仇恨瞬间涌上心头,他“哗啦”一下自水中坐起身,扯过一旁的白毛巾,擦着身上的水珠:“很好,我清醒了。”
商怀砚:“……不,其实你不用这么早清醒·”·他有点后悔了,刚才把时间全花在饱眼福上,想着循序渐进,结果脱光了的鸭子眼看着又重新穿起了衣服来……·不过算了,来日方长。
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水里Play早晚也会有的··商怀砚扯过一旁的毛巾,替易白棠按了按脸上的水珠,一下一下擦他湿漉漉的头发,指尖穿梭在湿发之内,慢慢摸索,不大一会儿,就摸到了被头发藏着的伤痕。
那道伤痕确实已经不明显了··如果不仔细留意,很容易被人忽略过去,但一旦有意识地去摸索,哪怕时隔二十年,也依旧能够清晰地当时这一道口子开得究竟有多长。
商怀砚拿手指在这里绕了两下圈,就听易白棠突然问:“今天你动作很快·”·“什么动作”商怀砚一愣··“我们的事情。”
易白棠说,他有点小小的不开心,总觉得这件事应该由自己来说,就算不由自己来说,也应该在两个人一起的时候说,所以他小小指责,“我进厨房转一圈的功夫,你已经说了。”
“可是我什么也没说……”商怀砚回答··“咦”易白棠··“我真的什么也没说。”
商怀砚强调··两人面面相觑··“那老头为什么说得这么笃定”易白棠迷惑··“不知道……”商怀砚也想不透,“是有别人告诉他了吗”·“有可能吧”易白棠不太确定,他最近确实也带商怀砚见了一两个和老头有联系的人。
想不通就暂时不想了,反正结果是一样的·商怀砚转了话题,说起比较重要的事情··“外公晚上说的有关你妈妈的事情,你怎么看”·“什么怎么看”·“你觉得过去的情况是这样子的吗”·“是。”
“这么确定”商怀砚一怔··“他不会骗我·”易白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面上掠过一丝古怪,还有些不堪回首的阴影,“就是有时候正话反说反话正说开玩笑,有时候把话说一半留一半,有时候非常蓄意的误导我——反正真正算下来,除了厨艺上边,他老老实实和我说话的概率大概是百分之三十吧。”
“也算不少了……”商怀砚违心说··“我打算见见她·”易白棠又沉声说··“嗯——”商怀砚很快回答,“你打算什么时候见她”·“暂时不急。”
易白棠觉得头发被人擦得差不多了,他一下从水中站起来,甩了甩头发,剩余的水珠全贡献给商怀砚的衣服了,“等我先参加完明天的厨王争霸赛,再去找她。
既然从别人那里知道过去的真相这么麻烦,我到时候直接问她就好了·”·“好·”商怀砚看着易白棠,慢慢笑了·他也跟着站起来,为赤裸的易白棠披上浴衣,并在对方的肩窝处轻轻一捏,侧头吻了他头发下的那道伤痕,“没烟了,我出去买包烟。”
半夜时分,开车出去的商怀砚先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寻找一个人的行踪·等从助理那边得到确定的消息之后,他一打方向盘,将车子停在繁华街道上的一处排挡之前,接着下车抽了根烟。
排挡的入口之中人来人往,三五分钟就是一拨人进出··商怀砚倚在车门边抽了两口烟,就见袁辉和一群人说说笑笑,自大排档中走了出来··路肩边上,银灰色的宝马在路灯下闪闪发亮,倚在宝马车门上的男人潇洒不群。
袁辉和众人走出来的第一时刻就看见了这一幕··他的第一反应:·我擦,骚包·第二反应:·妈的男性公敌,想蒙他黑麻袋·第三反应:·咦,这家伙在冲我招收·商怀砚专程过来就是来堵袁辉的。
他看见了人,抬手冲对方招了招··袁辉这才看清楚了站在宝马车前的究竟是谁,他不悦:有事不会出声吗你这样招手很像在招狗狗好不好·但他周围的人已经:·“咦,宝马男在冲我们招手了”·“他在叫谁”·几个人互相一看,就袁辉没有反应,毫不意外,顿时嘻嘻哈哈将人一推:“原来是来找袁少的啊”·“袁少朋友真多,快去快去,我们等你”·袁辉顿时被推出人群,无奈向前,几步走到商怀砚跟前:“商总,好巧啊。”
商怀砚一乐:“不巧,专门来找你的·”·袁辉只好问:“什么事”·商怀砚说:“二十年过去了,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白棠面前”·袁辉平淡无奇:“因为我义母一直在想他。
小时候我没办法,也害怕·长大了我想实现义母的愿望,就这样·”·商怀砚:“唔……”·甜文因缘邂逅·他掏出一根烟递给袁辉,自己则咬了电子烟:“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袁辉纳闷:“什么事”·商怀砚:“世界上能让一个还爱着孩子的母亲拒绝见自己亲生孩子的唯一理由……大半只有,她做了什么事情,这件事让她自觉无法面对自己的孩子。”
袁辉抬起眼,仔细看了商怀砚一眼:“你想破坏他们的见面”·“我”商怀砚一笑,摇摇头,“不,我不会这样做,对于自己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白棠都没有知情权,世界上就再没有其他人有资格知道这件事。
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他竖起手指,按在嘴上,“你一力促成这件事,结果未必如你预料·”·他说完,礼貌地对袁辉点点头,重新拉开车门,驱车走了。
是夜,商怀砚回到家里,搂着易白棠睡觉··易白棠翻了个身:“明天去看我比赛·”·商怀砚满口答应:“好啊,没有问题,我跟你一起去”·话才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明天几号公司好像有一场股东大会要开。”
易白棠:“……”·商怀砚:“……”·商怀砚焦头烂额,连忙哄道:“宝贝别生气,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陪你”·易白棠冷哼一声:“不用了。”
商怀砚:真生气了QvQ·易白棠傲娇又霸道:“你什么时候开完会我会把比赛时间拖延到你开完会那一刻”··第105章 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
 ··厨王争霸赛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开始了··毫无疑问,易白棠成功晋级,在指定的时间来到会场,开始等待第一次的正式比赛··这一次的会场,就是上一回易白棠参加预选赛的地方,观众席上空空荡荡,内场却塞满了头尾相连的灶台,上一回的主席台同样布置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坐在上面的评委换了一茬。
悬挂在半空中的计时牌上,这一场比赛的要求用红体大字显示的清清楚楚,只见上面写道:今日材料:蔬菜、水果··今日要求:做一道香气四溢的素菜··今日时限:四个小时。
“当——”地一声,比赛正式开始··场内,乌压压的人群同时向旁边的菜筐伸手·夏天的下午,空气燥热,骄阳似火。
窗户外的大树上,一窝知了,一半被树荫遮着,叫得兴高采烈;一半被太阳晒着,叫得有气无力··易白棠有点神游外物··他还有点苦恼··四个小时的时间,刚好是小树苗公司会议结束的时间,再加上路上时间的花费,等到对方到达自己这里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昨天没想太多,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现在仔细想想,有点坐蜡,这事似乎不太好搞……·但身为必将用厨艺征服世界的男人,易白棠从来没有在厨艺上认输过,就算面对大魔王,也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答应了商怀砚,就绝对不能做不到丢面子·想到这里,易白棠精神一振,总算从发呆之中挣扎了出来·他刚准备像别的厨师一样将手伸到旁边的菜筐里,却发现就在刚才神游外物的时间里,他已经无知无觉地摸出了黄瓜、番茄、大片的生菜菜叶摆在砧板上,这群蔬菜里头还夹杂着两三个水果,分别是苹果、香蕉、还有香水菠萝。
适合做沙拉料理··他看着眼前的食物想道··唯一的问题是……·易白棠的目光转向大计时牌上的“香气四溢”四个字··冷的东西不太好做出香味来。
但这也不是毫无办法……就是麻烦了一点··易白棠下了决定··他先将待会需要使用的各种蔬菜材料放入冰桶之中冰镇,继而起火,开始熬制渍汁,以红酒为底,加入香脂醋,加入白砂糖,再加入百里香、桂叶、薄荷等香料,一同熬煮,在熬煮的过程之中,随着锅内温度的攀升,一丝一缕的香味已经自锅中徐徐升起。
但这个时候,易白棠周围的许多厨师也同样进入了开火炒菜的阶段,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香气萦绕在体育馆的上空,尽管场地足够的大,排气系统不间断地抽出废气,供应新鲜的空气,置身于会场之中的诸位评委,依旧感觉到了几乎窒息的痛苦。
这一回的主评委是一位头发苍苍,胡须长长的老爷子··老爷子什么没有,就有一只特别灵的狗鼻子··这只鼻子能够帮助他闭着眼睛分辨超过三千种的原始食材,是国宝级别的美食家之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随身带着的手帕,用矿泉水浇湿,捂在自己的鼻子前,瓮声瓮气说:“味道太冲了,你们看着,我出去站一会,等有人做好了菜提前结束的时候,你们再叫我回来……”·其余评委一脸苦色。
在场的厨师不是没有实力,每一个人做的菜单独拿出来闻,至少能够胜任路边小饭馆的厨师一职·但是这么多锅头一同支起来,所有的气味混杂着汇聚在一起,就变成了大型生化武器,全他妈是油烟·他们眼睁睁看着主评委先溜了号,接着你一眼我一语说:“其实厨师考试也没什么好作弊的,这场考试待会的评审才是关键,要不然我们轮流出去一次就留一个人在里边看着”·“附议。”
“附议·”·“附议·”……·扣掉主评委和提议的人,剩下七个评委,七声赞同瞬间响起,眨眼功夫,提议全票通过。
甜文因缘邂逅·提出注意的人很高兴:“最多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开始评审了,三十分钟八个人,我们一个人只需要在里头四分钟就够了,谁做第一个,谁做最后一个”·但这一回,其余七个人突然没了声息。
提议的评委一阵纳闷,刚才话还说得溜,怎么就一个眨眼的时间,所有人都变成了锯嘴葫芦他催促道:“快点,究竟谁做第一个,谁做最后一个”·其余的一众评委全冲说话的那个评委使眼色,眼色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
说话的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不反应过来不行,因为属于主评委的咳嗽声,已经在他耳边响起了……·主评委一声咳嗽,提议者一个哆嗦··等提议者战战兢兢回头看去,就见还用手帕捂着鼻子的主评委一脸无奈的站在自己身后,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精神奕奕的老者。
他再定睛一瞧,脱口而出:“董大师”·董老头冲说话的人摆了摆手:“今天刚好在这一带溜达一圈,就进来瞧瞧,不要声张。”
他看了一眼大牌子上的题目,又转向主评委说,“这个题目是谁拟的拟的不坏,就是标准稍微高了一点·”·主评委闷着声音说:“还能有谁就是厨师协会带头的那几位拟的,难是难了一点,不过今年协会里的意思是全国范围内挑接班人,所以从一开始就严厉一点……不过其实也没差,反正最后厨王争霸赛取前三名,您的附加赛再找个最顶尖的,其余都是陪跑。”
·老头儿还挺话唠的,哪怕用手帕捂着个鼻子,话也没停:“对了,您别介意我这样,鼻子太敏感就是这点坏处,味道稍微刺激一些就头晕头疼……”·董老头并不在意,笑着摆摆手:“行了,客气什么。”
说罢,他一眼扫过比赛现场,看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厨师都选择炒一盘鲜蔬或者炖一锅青菜··他眯着眼睛,抽了抽鼻子··汇聚在一起的巨大气味被无形的大手揉捏区分,重新变成无数丝缕,在空中如同千万只触手摇曳不停。
董老头慢慢闻着,闻出了每一条香气触手的味道··七层鱼腩··两层二厨··一层主厨··唔……三排二号有点意思,火候刚刚好到位,完全将蔬菜的清甜烘托了出来;五排十八号也还不错,别出机杼,搞了一盘气味相容的什锦大杂烩,别人的蔬菜香味是条小蛇,他的蔬菜香味是条小龙。
但他同时也惋惜:·可惜这两个人都是用明火啊,唉……·他一个不妨,叹息声溢出了喉咙··董老头来了,主评委也不出去了·他听见这一声叹息,笑道:“怎么,大师看见好苗子了”·董老头微微摇头:“菜做得是不错,但今天需要一点运气。”
话音才落下,底下一声铃铛响··已经有一位厨师结束了自己的菜肴制作,抢先拉起结束的铃铛,成为最先完成比赛的那一位·几个评委相互对视,看向主评委。
主评委同时轻轻一眯眼:“比赛……正式开始了”·大凡厨师做差不多一样的菜,尤其是青菜这种一过火候就嫌老的菜肴,结束时间总不至于差上太多,最多不过三五分钟的差异。
有了第一个结束的厨师,接下去,第二个、第三个,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纷纷敲响结束比赛,申请评审的铃铛··眨眼之前,除了主评委还在上头看着,不轻易动弹之外,剩余的八个评委都被选手瓜分得一干二净,混入考场之中,就如同小鱼入了大海,不注意还真不容易找到。
当第二十个、三十个人同样敲响结束比赛的铃响,却不能在第一时间被评委光顾到,而是足足等了十分钟之后,才有一个评委出现之后,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这一场看似简单的比赛中那个巨大的陷阱·此时高台之上,主评委站在董老头之后一步,看着下面无数燃起的火焰,喃喃自语,一语道破这一题的关键:“百分之九十九的参赛者选择明火做菜,但凡是明火的菜,温度高低决定菜肴美味程度。
数百的考生,最多九个的评委,大家都用明火,谁能保证在菜烧好的第一时间就能被评委吃到是抢着第一个完成比赛项目,还是准备评运气过关”·想明白了这一点,在场的厨师也不全是傻子。
这一次给的时间是整整四个小时,不管弄再复杂的菜,时间紧上一紧,也足够弄至少两趟了··好大一部分的厨师眼看着在菜肴最佳时间里不能得到评委的审评,毫不手软,直接将刚才弄好的菜倒掉,重新开始准备·但是人类的思维依旧是相似的。
有一位厨师因为来不及被评审而选择倒了菜重新做,就有无数位来不及被评审的厨师像他一样,决定倒了菜重新做··主评委依旧只有那么一点,等待评审的厨师人数还是那么多。
最终被及时评审到的还是少数,错过了最佳时间的依旧是多数··厨师们的脸色已经难看了起来,开始觉得这一期的厨王争霸赛似乎并不那么公平与公正……·直到一股清甜的香味不知从何而起,如同巨大的伞,迅速覆盖众人的上空,包围众人的嗅觉·这个时候,炉火已经停了大半,笼罩于体育馆内的油烟在大功率的排扇下被抽离得差不多了。
但也许是因为刚才火力太猛,油烟太大,就算现在停了火抽了烟,大多数人也照旧感觉到一丝顽固的呛人油烟不肯散去·清甜的香味正是在这个时候弥散开来的。
像地上刚冒出脑袋来的青草,像树上成熟了一点芯的水果··瞬间,众人仿佛置身原野,原本呛人的油烟被原野上的风猛地一吹,哪怕没有立刻消失无踪,也被清新的气味切割得支离破碎,再没法困扰众人的嗅觉了。
这一时刻,不只是评委被吸引,就连各自参赛的厨师也不免循着味道传来的方向,转过视线,寻找源头··甜文因缘邂逅·整个体育馆中,绝大多数人一起做同一个动作,自上而下看去的时候,仿佛黑色的浪潮突然涌起。
主评委“咦”了一声:“这是怎么了”·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但他很快看见站在身旁的董大师抽了抽鼻子,正在嗅些什么。
他不由拿开了捂在自己鼻端的湿润手帕,旋即闻到正散在空气里的气味,顿时脱口而出:“黄瓜、西红柿、白萝卜,生菜,莴苣还有香水菠萝和葡萄”·“这不可能香水菠萝本身味道浓烈就算了,普通青菜的气息怎么会这么浓烈这不符合科学——”·“出现在你眼前的东西才是科学。”
旁边,董老头如同对待不省心的晚辈,轻轻责备一声··他并没有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主评委身上·而是认认真真地嗅着蔓延开来的气味,在心中暗自分析:是美拉德啊……·但美拉德反应是通过高温,使脂肪分子与糖分子和氨基酸分子结合反应,生成能够吸引人的香气,一般多用于肉菜的高温制作,就像烤肉的美拉德反应往往强于炖肉,而烤蔬菜也能生成同样的反应。
但烤蔬菜的气味和现在的气味并不相同··蔬菜经过了火,只要有香气,或多或少会带上油的味道··而这个味道……·是冷的··董老头突然扩展胸腔,深深吸了一口气·大量的气体被他吸入肺腔,在里头绕了一个循环,一样样原始材料被分析出来:葡萄酒。
胡椒··糖··香料··薄荷的气味很刺鼻··奶酪··脂肪分子是自奶酪中出来的··更多的糖分子来自水果··是这两者结合在了一起,再用其浇在生菜上,所催发出来的极致气味。
第一层是水果的味道··第二层才是蔬菜的味道··水果的味道过了热,所以容易挥发,灼热的液体烫在不同的蔬菜上,味道重的蔬菜与味道浅的穿插互补,形成了宛如森林一般的感觉。
·最妙的是,森林中不止有草的味道,还有果实的味道··老头的唇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小兔崽子,真是一天一个样··他来这里的目标已经达成,不再停留,背着手转身离开。
主评委一眼看见,连忙说:“董老,您这就走了不再看看”·董老头笑道:“走喽走喽,再看下去我就忍不住了。”
主评委纳闷:“忍不住什么”·说话间,他觉得现在的气味十分好闻,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董老头已经走到了出入通道口,他含笑的声音远远传来:“忍不住提前下场,打击某个脖子伸得太长的小家伙。”
主评委又嗅了一下山林的气息··他这时也忍不住,跟着众人朝味道传来的方向看去··董老头已经离开了,在场中就他的鼻子最灵,他居高临下,左右一看,已经找到了这冲破油烟巨网的味道源头,再往厨师身上定睛一看,又年轻又漂亮,站在那里还真是与众不同。
他突然理解了大师刚才那句话··鹤立鸡群,不就是脖子太长了吗……·商氏公司里头,持续了整整一天的股东大会终于结束··作为这一场大会的发言人之一,商怀砚在宣布会议结束的那一刻,就直接将手里投影仪的遥控器丢开,拿了东西立刻快步往外走去。
这让本来习惯性在会后迎上前来,准备和商怀砚唠叨唠叨闲话,再一起一伙人聚着吃个饭,分析分析最近的市场机会结果却被毫不留情擦身而过的老总们一脸懵逼··“这是……怎么了”老总A问老总B。
“不知道,也许有什么项目赶着做”老总B和商怀砚私下合作过两回,知道得更深入一些··“最近商总看好盛悦地产·”老总C插话了。
“地产戴总你别骗人,他一向不怎么插手地产的事情的·”老总AB不太相信,冲老总C说··“呵呵·”老总C也就是戴立人。
他微微一笑,一脸高深莫测,飘然而去··“咦,这家伙看上去底气十足·”·“难道商怀砚真的对盛悦地产有意思我们要不要跟进看看”·AB老总你一眼我一语,纷纷讨论。
商经理已经在旁边站了好一会了,从商怀砚离开到几个老总私下说小话到戴立人洋洋自得地离去,他终于忍不住默默开口:“也许不是有什么项目,是赶着回家吃饭去了。”
两位老总一同看向商经理··他们同时一笑,拍着商经理的肩膀:“年轻人啊,不要让嫉妒蒙蔽了自己的眼睛——”·商经理:智者的寂寞·一路风景飞驰。
当商怀砚以最快的速度,从公司赶到易白棠比赛地点的时候,时间距离考试规定的结束时间已经足足过了半个小时··他的车子迅速刹车,停在停车场上,匆匆往体育馆的正门走去。
世界已经变得昏暗,明亮的阳光收敛了,天空变成了灰蓝色,月亮出来了,弯弯的一抹勾,挂在西边的天空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斜斜打在商怀砚前进的道路上,曲折着像是随时能从地面上一跃而起,化成黑灰藤蔓,绊住人的脚步。
在下车的时候,商怀砚已经看见前方的大体育馆灯光黯淡,每一扇窗户都乌七八黑,毫无人气··里头的比赛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商怀砚猜测··但他没有在外头看见易白棠的身影,推测对方估计还在里头等着,所以飞快向前的向前走去,双手用力,猛地将前方体育馆入场口推开——·甜文因缘邂逅·灯光如水光乍泄。
场馆上空,属于观众的位置一片黯淡;但在内场底下,大灯齐齐打开,黄白二色的灯光交叉,璀璨夺目,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人流密集空间里的安静忽然被打破,众人奉行同一指令,齐齐转头,无数目光聚焦之处,商怀砚一眼就找到了易白棠。
人群里,易白棠微抬下巴,灯光照亮目光,目光聚起点点星火·他以目示意,无声说: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第106章 第十卷完· ··两人的错目只是眨眼,场务倒是尽责尽职,在看见商怀砚的第一时间就迎上前来,对商怀砚说:“你是哪里来的这里在比赛,外人不能进来。”
商怀砚淡定地将自己的厨王争霸赛评审员证件在场务眼前一晃,轻而易举地绕过看门怪兽,穿过人群,来到易白棠身旁,并很快看清楚了现在的情况··一个巨大的玻璃盆子摆在易白棠面前的桌子上,玻璃盆子里头是一份数量不少的沙拉,商怀砚一眼看过去,蔬菜水果都有,被浸在一层浅浅的淡红色液体里,仔细嗅嗅,好像还有一点儿红酒的味道。
这味道是拉菲还是柏翠……·他抽了抽鼻子,突然咦道:“谁洒了香水这个香味还挺不错的”·易白棠冷笑一声:“谁敢在我的厨房里洒香水”·就是这种萌与霸气浑然一体的感觉·商怀砚爱得不行,心痒难耐,投其所好,虚心求教:“那这种味道是”·易白棠一脸淡然,不说话,因为有人会帮他说话。
果然,商怀砚话音落下没有多久,旁边就传来梦幻一般的回答声:“你没有闻出来吗……味道就是从面前的这份蔬菜沙拉上传出来的……啊——哈——啊……”·最后几声诡异的声音,就是这人深深吸气,深深吐气,再深深吸气所发出的声音。
商怀砚循声看去,只见回答自己的是为年纪颇大的老人,胸前还别了主评委的铭牌,现在正站在玻璃大盆前,一路抽着鼻子嗅来嗅去,都顾不上满场的参赛者与其他评委了。
这是个什么节奏……·商怀砚又向左右一看,发现尽管主评委做出了非常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举动,但周围的参赛厨师和其余评委并没有制止,甚至没有表现出不满,正相反,他们的状态虽然不及主评委,但总体行为相差不大,都是纷纷从玻璃大盆中装了一小碗沙拉,各自找个地方,先用鼻子嗅,再用嘴巴尝。
当尝完沙拉之后,他们就会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商怀砚不知道用什么来具体形容眼前这一幕··尽管从小到大,他的作文都是班级里的作文范本,但现在他还是有些词穷……总之,为什么一道菜吃着吃着,人就会突然莫名其妙的闪亮了起来,仿佛有细小的光点凭空而生,正在他们四周徐徐漂浮……·你看,就连眼神都变得又光明又坚定了·“这、这是怎么了”商怀砚不由问。
“我也不清楚,做菜的时候光跟着感觉走了·”易白棠沉思片刻,回答··“你在菜里加了什么东西,让他们吃完了之后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商怀砚小心翼翼问。
仿佛应和着他的话,场中突然有人按着胸口,沉思说:“我感觉我的心情很平静·”·“而且很坚定·”·“我开始向往明天的太阳了。”
“我突然觉得,”还有一人恍然大悟,仿佛发现了生命的真谛,“我应该是一棵草,或者一棵树,我种植在土壤里,向往阳光和雨露,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挪动……”·这种状态好像有点眼熟,怎么看怎么像是昨天老爷子给易白棠坐了条鱼之后,易白棠的反应……商怀砚想道。
“行了,我们走吧·”易白棠果断对商怀砚说,趁所有人都不太对劲的时候,一气拉着商怀砚的手出了体育馆··迎面一阵夜风吹拂··两人快步穿过体育馆前的空地,来到停车区域,商怀砚还没来得及拿出车钥匙开车门,易白棠已经先一步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刚才忘记锁车门了·商怀砚轻轻一拍额头,跟着坐进驾驶座··他说:“现在去我们去膳意”·易白棠:“嗯。”
膳意在这二十年中已经发展成一家大型的全国连锁餐饮集团,在餐饮界还算有名,首都自然也有膳意的门店··早在昨天晚上的时候,易白棠就从商怀砚那里拿到了妈妈的电话号码,给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很简单,只写了这样一句话:·明天晚上我们在首都膳意见面··一整个晚上加上一整个白天,对方没有任何反应··现在,易白棠坐在副驾驶座上,再一次给这个号码发消息,同样只有干脆利落的一句话:半个小时后,我到膳意。
光线黯淡的车厢内,易白棠发完短信,收了手机,等待路程的重点··开车的商怀砚不经意朝旁边看了一眼,就见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易白棠整个背脊完全靠在椅背上,双腿并拢,两手自然垂放在身体的两侧,保持着一个又严肃又放松的姿势。
好像还有一些做完了一道佳肴之后的闪闪发亮··原来不止是那些吃了易白棠料理的厨师闪闪发亮,就连做了料理的易白棠自己也挺闪闪发亮的··这是白棠最好的状态。
他希望见到自己的妈妈··商怀砚想··大概不管是谁,处于易白棠这个位置之时,都会拥有和易白棠一样的反应··对过去产生好奇,想见自己的妈妈,想知道并了解一切,为此不惜多方追逐……直到终于有一天,一切粉饰与装点都被撕扯下来。
甜文因缘邂逅·结果只剩下一点都不让人高兴的真相··商怀砚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看向前方,另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易白棠的脑袋··易白棠懒懒地随着商怀砚的手前后扑腾一下,才询问:“怎么”·商怀砚轻松回答:“没怎么。”
但他又说,“待会不管你知道了什么……”·易白棠:“你想说什么”·商怀砚笑道:“回家后都和我说说,好吗”·易白棠:“好。”
说完,车子一个漂亮的拐弯,他们已经来到了膳意之前··车子停下之后,商怀砚先下车,绕了半个圈,替易白棠打开车门:“请·”·易白棠奇怪地看了商怀砚一眼:“你今天真殷勤。”
商怀砚呵呵一笑,接着在车子旁搂住易白棠,亲了亲对方的唇角··正是吃饭的时间,膳意之前人流来往,这一幕很快被人收入眼底,但他们试图透过黑夜与霓虹的灯火看清一切的时候,商怀砚恰到好处地与易白棠分开。
他说:“准备回去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易白棠两手插在兜里,并不特别在意商怀砚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反正已经过了明路了,老头子都没有反对:“好。”
商怀砚再次确认:“不需要我陪你等着吗”·易白棠明确拒绝:“不需要·”接着察觉到小树苗的失落,又勉为其难补充一句,“放心吧,要回去了我打电话给你。”
接着,他转身走进膳意,随便挑了个空闲的座位,只要了一杯水,开始等待还未出现的亲人··但这一次的等待似乎有点漫长··旁边的客人换了一茬,服务员也无声地来回几趟。
易白棠从最初的心怀忐忑到忐忑平复,终于感觉到了时间的流逝··他抬头一看,墙上时钟的分针转过了半圈,手机并没有任何短信与电话的来到··商怀砚送易白棠到膳意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家。
他开着车子在周围慢悠悠绕了一圈,吹够了夜里的晚风之后,才将其停在膳意附近一家还不错的酒吧之前,走进酒吧,冲吧台之后的酒保说:“来一杯长岛冰茶·”·酒保给商怀砚调了一杯。
看上去像是果汁的饮料刚刚沿着吧台滑到商怀砚面前,旁边就响起另外一道声音,新的客人来到坐下,问酒保:“这里有什么酒比较特色”·酒保一抬下巴:“你旁边那位桌子上的。”
来人:“那就他桌子上的那杯——咦怎么是你”·商怀砚也转过了头,他同样一怔,来到了自己身旁的居然是袁辉·两人下意识照着彼此身边打量一会,商怀砚先开口:“你怎么在这里”·袁辉也纳闷:“我是参加完厨王争霸赛来这里放松的,易白棠没有跟你在一起吗”·商怀砚轻描淡写:“他今天有点事情要去办。”
说话的同时,他也暗暗有点奇怪,心道易白棠因为袁辉说破了过去而决定去见董恩,作为义子兼母子见面的中间人,董恩难道没有告诉义子这一次的会面……倒也确实有这个可能吧。
·商怀砚这样想着,还是有点暗自觉得有点奇怪,索性和袁辉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今天的比赛怎么样”·袁辉切了一声:“如果不是有某个胖子,老子就所向披靡了,不就是做盘香气四溢的青菜吗简单”他不忘打听敌人情报,“易白棠做得怎么样”·商怀砚帮易白棠谦虚一下:“还不错。”
袁辉:“还不错”·商怀砚:“很好·”·袁辉:“很好”·商怀砚淡然:“所向披靡。”
袁辉:不要脸·袁辉心塞塞地转了话题:“没怎么来这里喝过,你喝的这杯酒味道怎么样”·商怀砚端起桌上的酒杯,以两指捏着杯壁,轻轻摇晃,冰块和杯壁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嗯……你酒量怎么样”·袁辉顿时谨慎了:“不算太好吧。”
正好这时酒保给袁辉调的长岛冰茶也被送了上来,商怀砚抬手做出碰杯的姿势:“恭喜,这杯酒别名失身酒·”·袁辉:“……”·袁辉反应过来:“等等,失身酒你还喝得有滋有味”·商怀砚失笑:“我不容易醉。
酒桌上早没人和我拼酒了·”·袁辉还是感觉奇奇怪怪的:“一个男人说失身酒……”·商怀砚笑而不语··酒上都上了,袁辉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一口下去,人就恍惚了一下:“哦……确实蛮冲的……”·商怀砚漫不经心问:“阿姨是什么时候来首都的你怎么没有提白棠其实可以去接机。”
才怪··袁辉:“哪个阿姨”·商怀砚:“董阿姨·”·袁辉奇怪:“我妈来了吗”·商怀砚:“董阿姨没来”·袁辉糊涂:“没啊……我比赛前才打过电话来着,她还是在老家那边啊……”·商怀砚:“今天的比赛前”·袁辉肯定:“今天的比赛前。”
商怀砚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了··袁辉心中也有点预感,他跟着站起来,问:“怎么了……”·甜文因缘邂逅·商怀砚冷冷看了袁辉一眼,放下一口没有动的长岛冰茶,越过对方上了车,往膳意方向开去。
来时候半个小时的路程回程只用了十分钟··当商怀砚到达膳意的时候,时间正好过去一个半小时··他一眼就看见了独自坐在靠窗位置的人··正翻开牛皮本子,用借来的水笔写着本子的易白棠突然感觉到有人坐在自己的对面。
他没有立刻抬眼,但坐在他对面的人伸手,抽了抽他手中的水笔··易白棠手一松,水笔被人抽走了,接着一只黑色的钢笔被人塞入手中,替代了刚才的水笔··易白棠用钢笔写完了最后两个字,才一合本子,抬起脸来:“饿了吗”·商怀砚一愣,看看表,都晚上七点了。
他没吃晚饭,还作死喝了一杯烈酒,好像许久没有痛过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确实有点饿了·”·易白棠点点头:“回去吃饭吧,我做给你·”他突然问,“钢笔是我的了吗”·商怀砚那叫一个顺口啊:“我的人都是你的,何况一只钢笔”·易白棠顿时满意了。
他站起身,主动拉着商怀砚的手,向外边走去··夜色温柔,星子稀疏··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人流相较于来时已经少了许多,他们一起慢吞吞走向停车的方向,中途与一对又一对的情侣擦肩而过,每一对情侣脸上仿佛都带着小小的微笑与隐秘的快乐,连带着商怀砚的心情也慢慢好了起来。
直到他看见一位四十上下,穿着职业套装,一从出租车上下来就匆匆赶往膳意,却在半途之间停下来,朝他所在方向注目的女人··商怀砚下意识转头看向易白棠。
易白棠同样看见了这个女人··四目相对,两方人都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准备离开的易白棠停在了原地,赶向膳意的女人也停留在了原地··易白棠等着迟到的人上前来。
他曾经设想过几次见面的情况,都不是现在这样的··但现在这样的,虽然出乎意料一点,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啊··易白棠想··之前消失了的紧张又有点回涌的趋势,易白棠一言不发,肩背暗暗绷紧,等待着下一秒的相认。
下一秒··下两秒··整整一分钟··易白棠站了好一会,只看见赶来的女士站在原地犹豫迟疑,满脸焦虑,却又不肯真正走出最简单的那一步··紧张终于消失了。
巨大的失望笼罩他的心灵··他收回目光,冷漠转脸,牵着商怀砚的手,继续往停车方向走去··【Entremets】·第107章 夜风柔柔的···二十年的时间。
七千三百天··十七万五千两百个小时··再一次见面的时候,三岁的孩子长到了二十三岁,自己也从青年迈入中年··董恩迟滞地眨了一下眼睛。
千头万绪在她心间盘成乱麻,无从下手解开··二十年前这样,二十年后依旧这样··她迟疑地看着几步之外的孩子··从头到脚,从眉眼到身形。
一直放在心底最深处想象的东西终于破茧而出,不再是只存在于心底的虚像,变成了活生生站立在眼前的存在··他比想象得还要好··好很多很多很多··她的父亲,他的外公,这么多年来一直将孩子照顾得好好的。
正应该如此··白棠本来就是她父亲选择的接班人··然后对方走了··从等待到离开··董恩看得清清楚楚··但双腿像先被灌注铅水,又被无形的藤蔓缠绕。
因愤懑而离开时候,她走得干脆利落;但等到要再回来的时候,这么多年拼搏而生勇气全压上去仿佛也显得有些不够··直到这个时候,看着二十年间最近的距离被一步一步地拉远,而后再一步一步拉远,曾经深埋下去的想念忽然复苏。
·她以为自己已经割舍了过去的一切··包括丈夫、父亲、儿子··直到现在··直到他们又一次真正见了面··易白棠和商怀砚一起上了车。
车厢之内气氛沉寂··商怀砚开着车,趁着等待红灯是的时间拿起手机按了片刻,很快找到今天的航班信息··他看了片刻,对易白棠说:“董阿姨的迟到不是故意的。”
易白棠抬了抬眼··商怀砚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触,指给易白棠看一行信息后,就将目光转向前方,专注开车:“今天从她那里来京的飞机误了好几个小时的点,在一个小时前才降落。
这个时间能从机场赶来这里已经很不错了·”·易白棠:“我以为你不太喜欢我见我妈妈·”·商怀砚失笑:“怎么会那是你妈妈。
不过……”他耸耸肩,“我确实有一种你要被抢走的微妙感觉·你发现这点小小的嫉妒心了·”·易白棠:“你不明白。”
他满脸不悦,“我不高兴的不是我妈妈迟到·她已经迟到了二十年,再迟到两个小时也没什么问题;我不高兴的是,二十年前她一句话说不出来,二十年后她照样一句话说不出来。”
商怀砚翻译:“所以你不是不高兴你妈妈对你不好,是不高兴你妈妈对自己不好”·易白棠不悦的目光转向了商怀砚,他强调:“我是不高兴她至今还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商怀砚笑道:“好好好——”·易白棠继续不悦地看着商怀砚,片刻后,他突然转眼看向前方:“怀砚。”
甜文因缘邂逅·商怀砚一抖:“你……你这么正经,想要说什么”·易白棠面无表情:“我已经二十三了·”·商怀砚惆怅:“比我小好多。”
易白棠置若罔闻:“我的父母都没有出现在我的生长过程之中·我其实并不在乎他们对我是什么态度,因为我对他们也很难有什么不一样的态度·”·商怀砚“嗯”了一声。
车窗开了一条缝隙··夜风柔柔地吹,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商怀砚低低的声音带着独特的温柔··易白棠有点烦闷地呼出一口气:“我只是认为他们应该选择了一条自己还算喜欢的道路。”
商怀砚一笑··他说:“但很少有人能像我们一样,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易白棠的手机响了起来。
易白棠接起电话:“喂”·“小师弟·”电话那头传来江师兄的声音·电话里,江师兄的声音极为严肃,在通话的第一时间,就批评道,“小师弟,你捅出大篓子了”·易白棠懒洋洋:“什么篓子”·开车的商怀砚竖起耳朵。
江师兄:“你今天做了一道菜……”·易白棠:“然后”·江师兄责备:“这场比赛到了最后,整个会场都混乱了,不是吗”·开车的商怀砚顿时想起现场混乱的画面。
易白棠提高了声音:“这也怪我”·江师兄连忙咳嗽一声,放低嗓音安抚道:“这当然不能真正怪你,是比赛现场的参赛者和评委意志太不坚定的缘故了,不过小师弟,你也要体谅我的工作啊,这种比赛现场是有录像的,上头下来检查录像,这种混乱的场面既不好看,也让人产生某种程度上的忧虑,不是吗”·易白棠:“哼。”
江师兄无奈,干脆长话短说,直接将厨王争霸赛主委会的意见说了出来:“所以他们派我过来给你打电话,就是想给你透个气,你这种会破坏常规比赛的人就不用参加普通的厨王争霸赛了,直接参加厨王争霸赛的附加赛就好了——”·易白棠:“哦。”
江师兄:“那就这样说定了”·易白棠懒懒:“有个问题·”·江师兄:“什么问题”·易白棠:“附加赛的报名截止六月,我现在还没有搞定最后一位美食家的,有棵树餐厅还不具备直接参加附加赛的资格。”
江师兄不可置信:“这事你不早说”·易白棠淡淡指责:“本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你们脱离了剧本·”·江师兄:“……”·够了,这熊孩子。
现在好了,想送他直升还直升不上去··这他妈就坐蜡了……·江师兄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他一转身,就接到了圆桌旁的其余八位厨王争霸赛主委会主评委看过来的目光。
他无奈说:“他对于直升附加赛没有什么意见,但是还不够直升的资格·”·其余人:“……”·鼻子很灵的那位老头现在也在这里。
基于自己没能弹压住现场,反而带头搅乱了比赛正常秩序,他有点愧疚,提议说:“按照这个参赛者的实力,确实具备直升附加赛的条件,你们别忘了我们在当初制定比赛规则时候的隐含条件。
反正只差一个美食家的推荐了,要不然我们居中牵个线”·坐在他隔壁的评委说:“这不太好吧·我们插手太多,就算自己问心无愧,回头万一被什么人捅出去了,又要被说内幕很多。”
江师兄也沉吟:“我也觉得不太好,我们主评委要和参赛者区分开来,最多只能通知他现在确实有这个资格,不能给他太多直接的便利·”他尽量客观公正,“而且我将事情告诉他了,他反正也要想办法解决最后一个美食评委的问题,会尽快去找……的……吧……”·说到后来,江师兄也不确定了。
他得承认,三年一小沟五年一大沟,他和他的小师弟之间的代沟有一个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有点心虚的江师兄又将话题扯向别处:“这一次除了易白棠之外,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参赛者吗”·主评委们:“还有几个。”
几张薄薄的资料被丢到桌子的正中央,白纸如同蝴蝶一样翩翩落下,四散静俯··几位主评委开始就圆桌中的资料交叉筛选,这近十份的资料中,三十岁以上的先被剔除,预选赛和正式赛有一场不突出的接着剔除,就算突出但没有闪现灵光的再次剔除。
最终,两份资料被留了下来··一份是一位二十五岁的高挑漂亮女孩,另一份是一位同样二十来岁的白白嫩嫩小胖子··这两份资料和易白棠的资料一起被留了下来。
又有两位主持了他们比赛的评委亲自致电给他们,提出直升附加赛的建议··但短暂的对话之后,这两位评委神情古怪地回来了··负责女孩子的先说:“那个女孩子说不急着去附加赛,她觉得我们这一期厨王争霸赛的题目有意思,还想再参加两次比赛……”·负责小胖子的也说:“那个胖子同样不愿意参加附加赛,他的理由是……参加普通比赛可以把一百来道菜都尝一遍,参加附加赛,一下子就只能尝两三样菜了。”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全他妈是不省心的家伙·甜文因缘邂逅·按照正常走向不应该是我们建议了他们立刻感动莫名深觉受到重视吗·“那……难道就让他们一场场破坏比赛纪律”·“我有一个想法。”
江师兄突然说··“你快说·”其余评委连忙道··“反正这群人都爱破坏比赛秩序,那我们干脆把他们的资料都抽出来,安排在同一个比赛场地吧,人为划分出一个特殊区域让他们进行一场大乱斗。”
“好主意”其余评委盛赞这想法不错,“来来来,再把我们之前挑的那些种子也一起投放进去,这就一共有差不多十三四个人了。”
“但第二场一个赛场差不多一百人·还有八十多个人要怎么选择……”一位评委突然提出了这个问题··众人再一次面面相觑。
“剩下的就按照一开始规定的,由机器随机吧·”提出了这个想法的江师兄补充说··“说得也是,”大家一起打着哈哈,“毕竟运气也是一种很重要的实力啊……”·至于真的运气不好被抽到那一场的普通参赛者……·那画面太美,我真不敢想。
会议结束的不久之后,江师兄再次给易白棠打了个电话,打算叮嘱一下小师弟赶紧把最后一项美食家推荐给落实了,不然万一厨王争霸都比完了,他还没有拿到附加赛的资格就真笑掉师父的大牙。
但这一回,电话并没能接通··对方在干什么呢·江师兄纳闷地收了手机,摇摇头,回家去了··易白棠没在干什么··他只是将手机丢在了二楼,又在手机铃声响起的前一秒钟听见门铃声,接着就去开门了。
门打开,袁辉出现在易白棠眼前··两人一对视,袁辉一紧张:“那个……商怀砚在不在”·易白棠:“他在洗澡。”
他一顿,一脸不想要袁辉进来的样子,“你找他”·袁辉:“不不不,其实我是来找你的·”·易白棠:“哦。”
袁辉:“不请我进去”·易白棠:“说话·”·袁辉无奈:“好吧,不进去就不进去,其实也没啥大事,我记得上一次你在找美食家的推荐资格你现在还缺不缺资格”·易白棠一挑眉。
袁辉解释,但在易白棠面无表情的注视之下,声音越来越小:“我刚好知道一个人还有推荐资格,你要不要试试……”·易白棠:“美食家是我妈,推荐名额在她手上”·袁辉含糊:“嗯,差不多就那样吧……”·“砰”一声,门在他眼前关上了。
袁辉:“……”·十分钟后,门再次打开,一身水汽的商怀砚拉开门,要笑不笑倚着门框站着:“要不要进来坐坐”·袁辉长叹一声:“坐坐、坐坐。”
进门的时候,他不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外头”·看易白棠那样,不像是会特意告诉商怀砚的模样啊·商怀砚用手指按了按微微肿起,还有点轻微疼痛的嘴唇:“因为我家白棠又不高兴了。”
他刚一出浴室门,就被拉着吻了好久··其实这种不开心,他倒是不介意多来几次··商怀砚想着,一抬手接住了沙发上易白棠丢过来的擦头巾,对易白棠也对袁辉说:“坐吧,大家都耐心聊一聊。”
·第108章 哼··袁辉站在门外的时候纠结,坐进了屋子里后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转眼变成了惆怅。
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易白棠和商怀砚,几次斟酌,还是有话直说,免得待会自己说得太多,易白棠不耐烦又把他给赶了出去··“我听说有棵树餐厅还没有拿到业内的星级餐厅资格,并且只剩下最后一个推荐名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介意。”
易白棠冷冷说··“其实何必介意呢”袁辉硬着头皮,“你看我这里有门路,你只要点个头,我就把推荐表给上传了,不是你好我好吗”·“不好。”
易白棠继续冷冷··“哪里不好了”袁辉义正词严,“安全正确无毒害,高效省时快节奏这样既方便了你,我义母也能感觉好过点。”
“哼·”易白棠的声音都冻出了冰渣子,身体一动,就要从沙发上站起来··不会说话的人偏偏最爱说话··商怀砚内心一通感慨,手也不慢,连忙伸手一拉,将易白棠给拉住了,免得人真站起来把袁辉提出门去丢了。
等两人重新坐好,商怀砚插了嘴:“今天航班延误了好久,董阿姨能这么早到,下飞机之后赶了不少路吧”·袁辉:“……是吧。”
商怀砚又暗示:“董阿姨冷不丁见了白棠,应该挺受冲击的,现在还好吗”·袁辉:“……大概不太好·”·商怀砚一环环扣到最后:“董阿姨心情激动,没法亲自上门,所以让你来吗”·袁辉恍然大悟:“没错,是她让我来的。”
他又转向易白棠,分外诚恳,“她其实很想见你,但分别了这么久,乍一见面,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所以之前面对面的冷场,真不是故意的·易白棠冷眼一扫两人:“呵呵。”
甜文因缘邂逅·商怀砚:“……”害怕··袁辉:“……”太害怕··袁辉给商怀砚使了个眼色。
商怀砚沉默了半天,起了个头:“当年你是怎么被董阿姨收养的”·袁辉一听精神了:“这事儿其实简单,当年我妈帮过义母”他也不等别人追问,略略一回忆,就把过去的事情说了个底掉,“那时候距离现在差不多有二十年了,我妈离婚又下岗,还拖着我这么个小孩子,为了赚点钱,就把唯一的房子割了一小半出租。
那时候第一位来租的租客就是义母·义母那时候好像挺落魄的,跟我妈说暂时没钱交房租,但房租会在一个月后准时给我妈·我妈那时候看义母单身一个人又没钱,聊了两句又知道义母刚刚离婚,没有孩子……”·听到这里,商怀砚忍不住看了易白棠一眼。
但显然易白棠对这些并没有所谓,依旧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等着袁辉说话··袁辉继续:“我妈当时一时同情,就不收租金,先让义母留了下来·但后面的事情,大出我妈的意料……”·商怀砚略一沉吟:“董阿姨很快找来了钱”·袁辉惊讶地看了商怀砚一眼:“没错,我义母很快在一家很不错的饭店中找到了事情做,并且据说还在当月就承办了一出高官的饭局,因此一下子就补给了我妈半年房租。
当时义母风光的消息也传到当时我妈住的那个破地方了,还被很多街坊领居津津乐道了好久·”·商怀砚继续:“但是天有不测风云——”·袁辉大为佩服地看了一眼商怀砚:“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不知道是不是义母刚来一个月就出大出风头的缘故,在差不多她来到半年的时候,义母突然被她所在的那一家酒楼开除,而且是很不名誉的开除……”·易白棠这回没保持沉默,在商怀砚说话之前冷哼一声:“诬赖我妈偷学别的厨师的秘方吗”·说完,他在心里又冷哼了一声:用得着吗·听见易白棠说话,袁辉忙不迭接上:“猜中了就是这样义母被他们算计到了,丢了工作、很不名誉地离开酒店、还被当地的厨师协会通报批评,基本没有大酒店愿意再雇佣义母。
但这半年来,我妈已经和义母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这一次义母遭受挫折,我妈一直在她身旁安慰·还联合了好些街坊,说绝对不相信义母手段卑劣,窃取他人成果,还一起上了厨师协会找个说法,这事是在义母不知道的时候做的,结果他们和厨师协会的人发生冲突,我妈在冲突中胳膊扭伤,进了医院……”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大约是迎来了生命中最重要一次转折的缘故,他的声音也低了一点,“但是扭伤胳膊进了医院后,查出来的却是癌症晚期。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本来打算离开这个城市的义母也不走了,我妈也去世了,去世之前,我妈把存款和房子都给了义母,让义母照顾我·”·袁辉又说:“后来的事情就是那样了,等处理好我妈的后事之后,义母就卖了房子,再用存款开了家叫膳意的小饭店,但是不过两三年,膳意规模翻了十倍,成为市里头的龙头企业,将一些老牌的酒楼挤得开不下去。
其中的一家就是当年诬赖义母的酒店·不过那时候义母连扫他们一眼都懒得了·接着义母一步步扩大膳意规模,每年一点每年一点,也就到了现在了·”·长长的过去总算说完了,袁辉感慨一声:“这些年里头,我一边跟着义母学厨艺,一边看着义母扩大膳意,直到现在还记得义母最初和我说的话,她说‘厨艺和其他所有科学一样,是一门机械的,流水线的作业——’”·易白棠突然抬起眼,目光炯炯看向袁辉,重复道:“‘机械的、流水线的作业’还有呢”·袁辉一愣,随即把话补全了:“‘每一个人的口味都不完全相同,但不同是少数的,相同是多数的,我们完全可以做出最符合人类味觉的料理。
’”·易白棠:“我知道了·”·袁辉:“嗯”·易白棠:“我接受了·”·袁辉:“嗯”·易白棠:“你可以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提着袁辉往大门方向走去,一手开门,一手提人,接着,松手,关门··易白棠:“名额准备好,正式赛第二场比完了,我会去找她。”
袁辉:“嗯”·他一脸蒙逼地看着闭合的房门,压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戳了易白棠哪一根肺管,正好这时候里头有交谈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他左右一看,没什么人,连忙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偷听里边的对话声,只听商怀砚问:“怎么了”·接着是易白棠的声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知道我妈当年为什么离开了,他原来没有骗我……真的是理念不合……”·房门之内,灯光流泻··商怀砚脑筋转得飞快:“你说董阿姨的厨艺理念和你外公的不相符合”·易白棠淡淡说:“是背道而驰。
大魔王的理念是食物本身有情感,那么一千个人品尝,必然有一千种不同的味道·”·商怀砚有点迟疑:“难道就因为这样,董阿姨走了”·易白棠反问:“还要因为哪样”·商怀砚的目光在易白棠脑袋上转了一圈,明智地保持沉默。
易白棠没有注意商怀砚的目光,继续沉吟:“但是这种料理理念,我不认同·不过是将厨艺变成了生财的工具而已,早已经变成追求最高性价比而并非最高美味了。”
商怀砚觉得此刻气氛莫名紧绷,他小心翼翼:“所以你比赛完去找你妈是为了……”··甜文因缘邂逅易白棠:“证明她已经走错了。”
商怀砚:“那如果她觉得就是自己的厨艺道路比较好……”·易白棠:“道不同,不相为谋·”·商怀砚:“……”·易白棠扫了商怀砚一眼:“你在想有必要这么严肃吗”·商怀砚内心:是的。
易白棠严肃:“如果你出轨了,我最多把你挪开;如果你敢侮辱我的厨艺,我一定把你劈成柴烧了·”·商怀砚谴责:“换个例子·”·易白棠改口:“如果我不喜欢你了,我不会出轨;一旦我不喜欢你了,我会拒绝给你做美食。”
商怀砚:“……算了,你还是拿我举例吧·”·他简直拿这个小宝贝没办法,虽然只隔了三岁,但有时候感觉真像是差了十三岁……商怀砚暗自长叹,拉着易白棠重新坐下,徐徐善诱:“你想过没有,世界上那么多没有自己理念的厨师你不去在乎,为什么偏偏在意这个人”·易白棠:“……”·易白棠:“哼”·讨厌,不和小树苗说话了··第109章 第三场。
 ··为了照顾来自外地的参赛选手,每一届的厨王争霸赛赛程都颇为紧张··今年也如同往年··第二场比赛结束没有多久,易白棠已经接到了三赛的通知。
三赛的比赛场地总算发生了变化,虽然依旧是一家大型的体育馆,但相对而言,距离市中心明显更近··这一回商怀砚早早翘了班,带着易白棠来到比赛地点的时候,都忍不住说:“你们的比赛地点越来越近了,最后的冠军争夺会不会去国宴宾馆比”·易白棠轻哼一声:“也许会去董家村比。”
商怀砚失笑··两人一同往参赛者进场的入口走去··易白棠有参赛证,毫无阻碍地通过门口的关卡··商怀砚有评委证,也能毫无阻碍地通过门口的关卡……理论上。
这一回他就没能跟着易白棠一起进去,因为易白棠前脚进入比赛现场的时候,入口处立刻蹿出一个人来,挡在了商怀砚的面前··商怀砚一看,正是熟人,顿时笑道:“江师兄怎么来了”·江师兄以目示意商怀砚规矩点:“我是今天的主评委。”
商怀砚欣然:“这可太好了·”顺势就站在原地和江师兄聊了起来,“老爷子最近怎么样”·江师兄一听,忙道:“身体很好。”
商怀砚:“今天老爷子会不会来”·江师兄一脸震惊:这秘密你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商怀砚一笑:“猜的,不过现在看你的样子才确定下来。”
江师兄:“……”·商怀砚建议:“既然老爷子待会也会来,我作为一个编外人员一同进去坐坐”·江师兄长叹:“……小商啊,有人不喜欢你吗”·说罢,他转身带路,真让商怀砚和自己一起进了比赛现场。
商怀砚走在江师兄身旁,摸着鼻子说:“嗯,讨厌我的人还挺多的,不过喜欢我的人确实更多·”·穿过弯弯曲曲的通道,来到体育馆看台之上的时候,商怀砚很快发现这一次的比赛和以往的两场比赛并不太一样,这一次,场馆之中照旧放置着许多单独的灶台,但较之之前,这一回现场之中,每个灶台四面都竖起了简单的隔离板,保证了厨师烹饪时的私密性。
商怀砚登台左右看看,目光很快搜寻到了易白棠所在的位置··但这一回,他不止看见了易白棠,还看见了另外两个年轻的参赛选手,这两个选手曾经出现在小宋收集的资料之中,是非常值得注意的漂亮新人——最重要的是,他们几乎和易白棠同一个年纪。
他开玩笑:“师兄啊,你们不会暗箱操作选手场次分配,把厉害的选手都凑堆了想让他们先打一架吧”·江师兄打个哈哈:“想太多了,厨师协会怎么可能做这种毫无必要的事情对于我们而言,年轻的厉害种子越多越好”妈的,连这种事情也能猜到别是主评委里头出了个叛徒,一不小心就把小心给泄露出去了吧·商怀砚适可而止,不再说让人讨厌的话。
但这回江师兄倒是主动:“你看待会谁会独占鳌头”·说话间,江师兄看见时间差不多了,一摸桌上的小铁锤,往开场按钮上轻轻一敲。
只听“咚——”地一声,全场安静··悬挂场中的电子计数牌快速反转,显示这一次的考试题目,机械女音同时全场播报考题:“厨王争霸赛第二场正式比赛开始,这一场比赛的要求为:做一道拿手好菜;比赛时间为:三个半小时。”
商怀砚也同时回答了问题··但他的声音被响彻全场的电子女音所覆盖,只有站在旁边的江师兄听见了··听见的江师兄看着商怀砚,难掩惊讶··小小的格子间里头,易白棠掰了一段芹菜杆,尝了一口。
不错,和它外表看上去的一样嫩··易白棠满意地将芹菜放在自己的左手边,又一样样拿了菜筐里的其余材料检察··十分钟后,他决定了自己这一回料理。
一份家常的炖牛肉··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每一个小小的格子间里头··这一场比赛,主委会早决定了和之前的两场完全不同的模式,八个评委连同主评委分为九组,半个小时一趟,前前后后将场中巡逻了个遍,绝大多数的考生十分正常,该洗菜的洗菜,该切菜的切菜,该烧锅的烧锅,一切井然有序。
甜文因缘邂逅·作为知晓最多消息的主评委,江师兄光明正大地将易白棠和其余两个值得注意的厨师都划入自己最后一轮的的巡逻范围··他理所当然先去看易白棠的,只见易白棠双手抱胸,盯着炉子上的小火不言不语,一脸十分正常的模样。
他放心不少,特别欣慰地看了一眼易白棠,接着往后走去··这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就是之前他们关注的小胖子孔昊霖··这小胖子正拿着双长筷子,不亦乐乎地将坛子里的红烧肉搅动来搅动去,搅动一遍念叨一遍:“小呀么小宝贝~打开呼吸~放松身体~来尝尝胖小厨牌秘制红烧肉~嘿嘿~嘿嘿嘿嘿嘿~”·“小呀么小宝贝~打开呼吸~放松身体~来尝尝胖小厨牌秘制红烧肉~嘿嘿~嘿嘿嘿嘿嘿~”·一眼瞟过,江师兄觉得这小胖子对着五花肉笑得迷样猥琐,不由打个寒噤,带着一片心灵阴云,默默走了。
还没走上两步,又一阵细微的刀柄敲击砧板声传来,江师兄顺势瞟了一眼,正是三个值得关注的人中最后一个叫江雪的女孩子的位置··江师兄又若无其事走上两步,来到就见格子间前,朝着里头看了一眼,只见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一边小小声哼着歌,一边用刀柄在砧板上打着节拍,一边轻轻踢踏鞋子,将歌曲的正负节奏都给拍了出来·乐感挺好的嘛。
江师兄暗自感慨·然后他顺势看了一眼时间,不是一小时,也不是两小时,是三个小时又十分钟··只差二十分钟,比赛就要结束了··他再看一眼女孩子的台面,确实什么都没有,没有洗菜、没有切菜、没有准备酱料,更没有开火。
他特意驻足片刻,等到又过了三分钟,只剩下十七分钟的时候,格子间后的江雪总算敲完了一首歌,只见她快速拿起一块瘦肉,切成肉沫后用葱姜蒜料酒等作料搅拌均匀,开火下油炒熟,迅速盛起之后,又拿出一块豆腐,放水加盐煮熟,盛起第二盘。
而后一刀抹过豆腐,豆腐一分为二··而后将豆腐下层挖空,将第一个盘子里头的肉沫放入豆腐之中,再将之前的另一半豆腐盖上··最后加点酱油,洒一点小葱。
一盘菜已经做完了··江评委不动声色,回到了主席台上就喝口茶压压惊··纵观全场,不管是小胖子做的红烧肉还是易白棠用的牛肉,全场一百个参赛者,总有三个、五个、十个用了和他们一样的材料;唯独这个小女孩子,是现场中唯一一个用豆腐做主菜的。
这年头的小孩子,越来越不得了了·就是稍微有点可惜……他们这一次的比赛模式和前面两次,不太相同··商怀砚这回是真的规规矩矩从开头坐到了结尾,保证不让人怀疑自己居心叵测,妄图干预比赛正常进程。
他问:“时间差不多了,还差二十分钟就该进行下一个步骤了吧”·江师兄服气了:“这你又知道了……”·商怀砚笑得人畜无害:“我真不知道。
都是猜的,谁让你们前两场比赛都是四个小时结束呢现在一下子变成三个半小时,明显就是还有一个环节没有做完·”·江师兄索性说:“那你再猜猜下面还有哪个环节吧”·商怀砚说:“这就不太猜得出来了……”·江师兄冷笑一声:总算有你猜不出来的了·商怀砚:“不过依我看,待会差不离就是一个品尝打分的环节。
再加上这一回别出心裁保密选手做出的菜肴,十有八九,待会他们要互相品尝味道打分了吧·”·江师兄:合着你刚才说猜不出来是谦虚一下·旁边突然传来声音:“你们聊得还挺热闹的嘛。”
两人一听这声音,连忙转头,就见不知什么时候,董老头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背后··江师兄与商怀砚连忙站起身,一个叫“师父”,一个叫“老爷子”。
两个人的声音都还没落下,还是那一身唐装,精神健硕的老爷子将双手背在身后,已经说:“时间差不多了吧”·江师兄一看时间,分针刚刚好转过最后一分钟。
他再次一敲桌面按钮,只听一声“轰隆”,比赛现场的一扇大门打开,露出了摆在后面的十张大圆桌··江师兄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现场:·“今天比赛的第二个环节,请在场的参赛选手按照位置做好,充当评委,给自己品尝的每一道菜认真打分”··第110章 时光飞逝,大浪淘沙,一切都会褪色,最终在记忆里闪光的,始终只有那份真挚的情感。
·出于某种显而易见的必然,易白棠找到自己座位的时候,左边的位置上写着孔昊霖的名字,右边的位置上写着江雪的名字··还颇有些混乱的人群中,他刚刚坐下,花了这场比赛最后十七分钟、弄好参赛作品的高挑女孩子就坐在了他的右手边。
落座的江雪看了一眼写在易白棠座位前的名字,眼睛微微一眯,大大方方向易白棠伸出手:“易厨,我听过你·”·“……哦·”易白棠看了江雪的名字一眼,“我没有听过你。”
怪人·江雪默默收回手,暗暗有点生气,自己坐下了··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的欲望,静静等着前面的人群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直到人群各自找到方向,散得差不多之后,左边的位置才被小胖子占据。
刚一坐下,小胖子就嗅了下易白棠,咦道:“你闻起来好像很好吃……”·易白棠冷冷:“好吃你也吃不到·”·江雪一脸震惊,脸上写满了“你们在说什么”·小胖子挠挠头,哈哈一笑,又透过易白棠看向高挑女孩子,再远远地嗅了嗅:“你——嗯——”·甜文因缘邂逅·江雪同样冷冷:“你想说什么”·小胖子:“你身上有一股机械的味道……”·女孩子一秒被气到都分不清楚自己是被他说身上很香更生气,还是现在这样更生气。
但现在这个场合明显不适合和一个胖子发生争执,她最终白了胖子一眼,气呼呼抱臂坐好,暗道:刚才还觉得易白棠讨厌,原来那个小胖子最讨厌,最讨厌·三人对话间,所有的厨师都按位置坐好,评委席正要进行这一场比赛的下一个环节,就听厨师中有一位站起来说了话:“这样的评分模式怎么保证公平万一一桌子的人串联好给最具有威胁力的菜肴统一评价低分呢”·“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江雪同样站起来,“我想知道,主委会有预防这种很可能发生的问题的机制吗”·“有关这个问题——”江师兄面不改色,主委会开会时候早料到这一幕,“除了在场的参赛选手互相打分评价之外,主委会还特邀了一位知名的国宴级主厨品尝你们的美食,他同样会给出自己的评价;万一你们两方的评价相差太多,主委会会直接介入调查,并斟酌给予作弊者警告处分。”
·这个评分机制还算公平,自认为菜做得好的几位厨师也再没有顾虑,纷纷安心坐着,等待品尝其他参赛者的菜肴··大约几分钟的等待,一盘盘佳肴被人端上桌子,一共十章桌子,每章桌子十个人,每个人评价十道菜。
别的桌子怎么样易白棠不知道··但当菜上到他这张桌子的时候,易白棠眉角突然一动:他做的那一小坛子炖牛肉正在十道菜肴之中··他再一扫除了自己那道菜之外的其余菜肴,只见剩下的九道菜里头,大多是鱼翅燕窝螃蟹龙虾,就算不是这种珍品,也是牛肉鸡肉这样的荤菜,唯独一盘白豆腐,看起来格外不同点。
易白棠瞄准了这一盘豆腐··晶莹剔透的豆腐是凉的,里头的馅却还保持着刚起油锅时候的热度,一勺子下去,有滋滋的油声冒出来··易白棠尝了一口。
他挑了挑眉··味道——很不错··一盘简单的家常菜,盐不多加一分,酒不少加一滴,葱蒜姜等辅料增一抹嫌多,减一抹嫌少··易白棠从桌上拿起了评分表,在上面写下:·豆腐夹肉馅。
旁边的江雪在看见自己的豆腐被端上桌子后就有点微微的不自在··她假装若无其事,夹了一块整张桌子上味道和自己豆腐最相反的红烧肉进碗里,同时暗暗观察第一下就挑到了自己做的豆腐的易白棠,就见对方在纸上写下了那一行字,顿时胸闷。
生气,我取的名字好好贴在盘子上呢,什么豆腐夹肉馅,明明是白玉怀珠·但紧接着,她就看见易白棠给自己打的分数··八分··还不错。
她松了一口气,这才真正有心去品尝刚刚就夹进了碗里的红烧肉··一口下去,先尝出味道的是鼻子,四溢的酱香味率先勾起了还沉睡在人体内的馋虫,让口腔内的口水大量分泌,扑湿牙齿与舌头。
紧接着,当牙齿真正咬下的时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的肉块立刻被舌尖品尝出丰厚的滋味,油盐糖以及一丁点的醋味,一层层味道像是被刷子一样一层层刷在舌头上,然后它们就在舌头上一同发酵,成为一种全新而丰满的味道。
冰糖30克··盐3克··生抽6毫升··老抽0.25毫升··八角……·江雪仔仔细细地将肉嚼了两遍··3克的八角一共五颗,总计15克的量,误差不超过0.3克·她在心中给出了评价。
八分,一个很好的分数··下一秒,她将自己的目光投放到准备品尝的第二盘菜上,一份盛在砂锅之中的炖牛肉··牛肉的浓香从刚刚开始就隐隐浮动,并不像她方才品尝的红烧肉,刚端上来就香得满桌子的人都能闻到,勾得人馋虫都在肚子里翻搅,但那种独特的、特别的味道却仿佛能够钻入人的体内,从刚才开始,就让人有一种越不去吃越想吃的感觉·江雪有点心痒难耐。
她默默挑中一块半筋半肉的牛肉,那块牛肉正是标准的两厘米大小,半埋在浓稠的汤汁之中,露出如同透明乳冻质地筋来,恰似小荷才露尖尖角,已叫人窥见莲子熟时莲蓬香。
不想筷子将要碰到那块牛肉之时,斜刺里也插出了双筷子,直接和她的打在了一起·江雪抬头一看,伸来筷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和她隔着一个位置的小胖子·新仇旧恨,她的眉头竖起来:“这是我看中的”·小胖子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一听这话,就不太高兴了,好食物大家都爱,放在桌上也没贴了你家的标签啊,他哼哼说:“这块肉筋五分肉五分。”
江雪冷笑一声:“重三十克,误差不超过前后三克·”·小胖子顿时一惊,心道小妞还挺厉害,他的鼻子再抽了抽,一缕缕来自牛肉的香味被他深吸入鼻端:“这盘炖牛肉加了蒜、葱、姜、花椒……嗯”·他嗅了半天,突然发现自己自己百试百灵的鼻子今天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之前所有的美食他轻轻一嗅,食物的浓香就自动被他的嗅觉解析,一样样材料自动分门别类,什么独门绝技祖上秘方,统统逃不过他的鼻子,回头再依葫芦画瓢,将那些材料多试几次,不止能够完美复制之前吃到的东西,泰半还能推陈出新一下。
但现在,他闻到的香味仿佛浑然一体,仿佛铜墙铁壁,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拒绝被他分析·别是我距离那盘炖牛肉太远了吧··小胖子心里打鼓,也顾不得和江雪争了,连忙换块看上去也蛮漂亮的牛肉夹到自己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咔崩”一声。
甜文因缘邂逅·他欲哭无泪地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分析出这一团浓香中所用的原材料来,它们不是仿佛浑然一体,而是真的浑然一体··但这不对劲啊——·怎么可能有人能把各种食物完美融合在一起呢——·他心慌慌地左右看了一眼,总觉得就在这一刹那,自己的金手指好像被什么人给夺走了一样,浑身上下都荡漾着不安感,恰巧这时,江雪也夹了自己满意的那块肉,正斜着瞥了小胖子一眼,眸中暗含点点得意。
小胖子脑袋一热,也不顾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脱口就是:“里头应该有——应该有——山楂”·话音落下,慢吞吞将桌子上的菜吃了一圈、已经将各种分数都评好了的易白棠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身旁的两位身上。
他脸上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纳闷,心中在想:真巧,坐在我身旁的人一个鼻子灵,一个眼力好,应该算是这场比赛中比较厉害的两个了吧··嗯——·这一桌子上,红烧肉和豆腐夹肉也还不错。
运气还行,今天的这场比赛总算不太无聊··易白棠暗自有点满意,又勺了一勺豆腐夹肉·周围的菜轮了一圈,江雪做的豆腐夹肉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他再一勺下去,就见了中心位置的东西。
这一下,满桌子的人都微微一愣··无他,豆腐挖到了中间居然还别有乾坤,只见最中心的位置居然用一块四四方方的小冬瓜塞住了,冬瓜削了皮的表面就和豆腐一个颜色,下半截却被简单几笔,雕出了相互呼应的北斗七星图,正和这道菜的名字“白玉怀珠”相互呼应,也算别有心裁。
不过在场都是厨师,大家微微一愣后该干嘛干嘛,要说多么惊艳,那还真的没有··整个桌子上,除了易白棠多打量了那块北斗七星珠,轻轻哼了一声之外,就是江雪一个人彻底傻了。
别人不知道,她知道啊·她坐这道菜的时候,为着趁热好吃,才没有雕什么北斗七星塞入其中呢·所以这玩意究竟是怎么凭空变出来的·“你们说,”桌上突然有人开口了,“这一回有多少个评委吃我们的菜不会像前一场那样,人数不够,轮到一些人的时候,菜早就冷了吧”·这话来得及时,被这么一提醒,刚才还陷入怀疑的江雪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感情这是后台的评委分了她这盘菜中的一小块拿去评分,又不好将残缺了一块、卖相不佳的菜肴端上前来,所以特意找了个东西塞进去,还特意雕了花纹,将其伪装成了一个小小的亮点。
江雪大为感激,暗下决定:·不知道是哪个评委人这么好,等这场比赛完了我一定要去问一问·她刚想到这里,又有人接了话:·“不会的,我看今年的这场厨王争霸赛,主委会还挺用心的,同样的手法不会用第二次,我估计我们这里评完了,他们那里也差不多评完了——”·场馆的主席台上,评委席的长桌子上,一盘盘小小份的食物流水一样的摆在众位评委面前,九个评委人手一瓶矿泉水,是尝到口味过重的菜肴的时候漱口用的。
这一行人中,还有两人虽然也坐在这里,面前却没有摆放食物,正是董老头和商怀砚··商怀砚这个通过走关系拿到评委身份的外人还两说,对于董老头,从江师兄到其余评委,心里是一百个愿意老人家能够随便吃两筷子,再点评点评,好让自己也学上两招。
但显然董老头并没有这个想法·除了在最初分装食物的时候他还搭了把手之外,就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大蒲扇,有事没事摇两扇子,权作来这里乘个凉。
直到一桌子的菜轮了好几轮,白色的小圆碟子上,易白棠所做的牛肉也被端上来为止,老头儿才闲着没事,悄悄和商怀砚说话:“猜得出这一行的哪一盘是糖糖做的吗”·商怀砚十分明白老头儿的避嫌,笑而不语,只用下巴冲居于中间的牛肉点了点。
老头儿难掩惊讶:“居然看得出”·商怀砚谦虚低调:“吃久了有那么点直觉在·”·老头儿失笑:“你们倒是相配。”
商怀砚继续谦虚低调:“哪里哪里,糖糖做的菜非常独特,别人模仿不来·”·老头儿手中的蒲扇停下,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色和味道……”·商怀砚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老人,只见对方唇角含笑,眼神却颇有些悠远,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般微微出神。
他心头一动,猜测白棠的外公可能是想起了自己一别二十年没有音讯、到了现在终于出现的女儿··但是老人的出神也只是一瞬,下一秒,老头儿手中的蒲扇继续摇摆,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说:“知道我为什么坚持心的料理才是最好的料理吗”·商怀砚琢磨片刻,诚实地摇摇头。
老头儿微微一笑:·“因为时光飞逝,大浪淘沙,一切都会褪色,最终在记忆里闪光的,始终只有那份真挚的情感·”·当所有菜肴被九个评委一一品尝完毕之时,已经是比赛散场之后的半个小时了。
参赛者早就在半个小时前一一离开,众位评委一一填好评价表,将其汇总到主评委手中后,就从专属通道先后离开··江师兄作为主评委,理所当然走到了最后,结果刚从通道到了地下停车场,就见四四方方的柱子之后,一团胖胖的暗影忽然闪现,直冲到他面前,还放声叫嚷:“亲爸啊——”·一嗓子让人一哆嗦。
江师兄差点没被吓着,借着地下车库的灯光定睛一看,冲过来抱着自己腿的,不正是之前被主委会看好的小胖子吗·他苦笑道:“我可没你这么小的儿子啊”又问,“有什么事”·甜文因缘邂逅·小胖子嘿嘿一笑,还真迫不及待问了:“今天我在桌子上吃到了一盘炖牛肉,菜名就是炖牛肉——”·江师兄义正词严:“我是不会告诉你这菜是谁做的”·小胖子连忙道:“我也没让您犯错误,我就想知道,他这水准不普通吧是不是像我一样,被直接邀请去了厨王附加赛”·江师兄一笑:“这倒可以告诉你,没错。”
小胖子喜不自禁:“那之前你们对我的邀请还算数吗”·江师兄:“算数·”·小胖子:“好好好,那我答应了附加赛在什么时候”·江师兄:“正式开始是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就是厨王争霸赛最终结果出来的日子··争霸赛是给国内所有民众与各大酒店看的··而附加赛则是他师父找衣钵传人的赛事··前者会大扮特办,这几场剔除了百分之九十的人选之后,下面的场次还会联络各大电视台进行转播,将曝光进行到底,让最终获得前三的厨师功成名就,名利皆得。
而这不太适合被他们看好的小孩子··毕竟小孩子没定性,万一拿了奖自觉自己天下无敌,一看有国际知名酒店来高薪聘请,立刻飞走……到时候他们是阻止还是不阻止不管怎么选择,看上去都不太完美。
所以与其等到那个时候再被动地做出选出,不如早早就把事情给敲定下来,先抽了最好的那几个出来再说··江师兄一脸严肃正经,看着没觉得任何不对劲的小胖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之后,方才露出一点点奸笑。
他心情颇为不错,转身往自己车子停放的方向走去,边在心中计较:比赛刚结束的时候,小师弟已经转口说找到美食家给名额了,现在这小胖子又因为小师弟做的菜而千求万求参加了附加赛,眼看着三个好鸡蛋已经有两个入了篮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嘛,只要再琢磨琢磨,八成也逃不出掌心——·江师兄用钥匙打开了车锁,他将要上车之时,前方的柱子之后又闪出了一道黑影。
但这道突如其来的黑影看上去颇为苗条,也不像刚才的小胖子那样亟不可待地扑向自己··江师兄一回生二回熟,定睛一看这人,发现念叨什么来什么,这不就是自己刚才惦念的最后一个好鸡蛋吗·他一张口,没说别的,先语重心长:“小女孩子不要一个人在地下车库呆着,不安全”·地下车库里等了半天的江雪刚想开口,顿时一愣,又感慨了起来,深深觉得这一次来参加厨王争霸赛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一路都碰见好人·她说:“谢谢主评委。
主评委,其实我来这里是想问问之前我做的那盘菜,是谁雕刻了冬瓜塞进去的……”·江师兄打了个哈哈:“这事我是不能告诉你的·”·江雪真心实意:“我就想说声谢谢。”
江师兄顺口:“他老人家不需要你谢·”·江雪:“老人家”·江师兄:等等,失言了··江雪敏感:“我记得这次的评委组中好像没有比您更大年纪的了。”
江师兄:“呃……”·江雪:“其他评委有其他比赛场地需要负责,应该也不会来串场·”·江师兄:“这个……”·江雪:“我想作为一场全国性质的争霸赛,比赛会场应该也不会让无关人员随意出入,那些会来争霸赛现场挑人的酒店老板或者国内知名厨师应该也不会那么早就过来。”
江师兄哑口无言,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白天和商怀砚面对面的情况··他有点担心,面前这小丫头下一句不会就把事情给说破了吧要真说破了,虽然没人知道,但不大不小也真是个错误啊·下一秒,江雪眨眨眼,突然甜甜一笑,不再说之前的话题,转道:“主评委,之前主委会给我的附加赛邀请还算数吗”·江师兄:“算数”他又说,“你也准备直接去附加赛了”·江雪愉快地点点头:“本来我觉得厨王附加赛就是名头好听,实际是把我们先单独隔离起来做个人才储备。”
江师兄一阵心虚··江雪又说:“不过后来我发现,做人才储备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这就无所谓了,我先退出厨王争霸赛,直接等争霸赛结束后的附加赛了。”
她最后礼貌一笑,“主评委再见·”·江师兄:“早点回去,路上小心·”·他终于坐进了车子,长吁一口气,打亮车灯,看着前方的道路,心想:这年头的小孩子啊,都快成精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总算把事情给办好了,现在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了··第111章 我真的能赢你吗 ··第三场比赛之后,易白棠就像参赛之前所说的那样,开始和自己妈妈接触起来。
没有特别尴尬的场面,也没有特别动情的场面··除了第一次见面,对二十年后妈妈还不敢上前来的深深失望之外,易白棠心平气和,就把对方当成出国许久、现在才刚刚归来的亲戚,保持着一周见一次,每次见面半小时,聊天也许不超过十句话的频率发展着关系。
这种相处对于双方而言都还不错,三次见面之后,易白棠已经能和自己妈妈坐下来聊一个小时,有一搭没一搭说话二三十句了··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段时间里头,屡次牵线搭桥并在两人说话间充当轮滑剂防止冷场袁辉也在易白棠面前刷足了存在感,粗略算一算,几次之间,自己和他的对话恐怕是和妈妈对话的两倍,而他和商怀砚的对话,又比是他们之间的数倍还多……·易白棠回想一下,不太高兴,晚上和商怀砚提起:“最近袁辉出现的次数过多了。”
甜文因缘邂逅·饶是平常十分擅长猜测易白棠的心思,商怀砚也愣了一下,没明白易白棠想说什么,“嗯”·“你和他聊得还不错。”
易白棠强调··“所以”商怀砚感觉自己猜到了些什么··易白棠严肃地和商怀砚对视,两秒钟后,他看见另外一双眼睛里犹如春水荡漾般的笑纹出现的时候,他默默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商怀砚。
“……好,我听你的,接下去不和他说话了·”商怀砚忍着笑··易白棠不说话,拉起被子,遮住肩膀··“真不说话了~”商怀砚严肃强调,尾音不慎飘起,波浪了一下。
易白棠继续不说话,再拉被子,遮住嘴巴··“哈哈哈哈哈——”商怀砚忍不住了,一把将人连被子一同抱入怀中,笑得肚子都痛了,“乖乖别吃醋,我对他真没有任何想法”·易白棠在商怀砚怀中翻了个身,轻而易举将自己的手臂从对方的怀抱中抽出来,改成自上而下锁住了商怀砚。
小树苗还挺乖的··他居高临下看了商怀砚一眼,别别扭扭亲了对方一口··所以给点奖励吧,哼··唇齿相交,气息相融··片刻后,易白棠再度翻下身来:“睡吧。”
商怀砚还含着笑:“嗯·”·易白棠:“你说……”他有点漫不经心,“我妈到底瞒着我什么”·商怀砚:“呃”他在斟酌着究竟要用什么态度面对易白棠的这一个问题。
易白棠躺在商怀砚身旁絮絮叨叨:“我本来以为她当初只是因为和我外公理念不合所以离开,又因为离开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而愧疚不已,后来发现我每次和她谈论厨艺理念的时候,她都心不在焉的;但是一换袁辉和她讨论这些理念,她又能够侃侃而谈。
可见问题并不止在厨艺理念上边,一定还有点别的事情——”·商怀砚感慨:难得白棠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易白棠皱眉:“难道她还对我爸旧情难忘吗所以对着我这张脸爱恨交织我长得像我爸吗”·商怀砚:“……”就是情商有点小捉急,思维完全被平常喜欢看的老干妈带跑了。
商怀砚考虑片刻,反问易白棠:“如果她确实因为某种不是出于厨艺理念的理由对你态度徘徊,那你……”·易白棠:“……”·易白棠掀开被自己卷起来的被子:“算了,明天还要去见老头,睡吧。”
商怀砚适时停下,钻进被子里,打个哈欠,关了灯,只留下一声轻轻的嘟囔,在夜里像飘渺的风:“嗯,我们睡吧,后边的事情,后边再说吧……”·厨王附加赛正式开赛之前,还有一道小程序需要三名参赛者完成。
这个小程序就是初赛的题目,需要三人亲自按照《附加赛指南》前往拾取··其余两位参赛者是个什么想法易白棠不知道·但就他对老头的了解,这个拾取考题的节目到最后,他们肯定会和老头面对面碰上……而指南中的路线也证明了易白棠想法的正确。
只见上面给了自驾与地点与巴士站的正规地图,地图指向董家村··至于到了董家村之后,另外一张歪歪扭扭、上面的红线如同蚯蚓一样弯弯曲曲的手工地图,易白棠更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那就是往自己家以及自己家后山的地图。
易白棠一大早出门的时候,右眼皮就跳了跳··他用手指按着自己颤动的眼皮,神色有点严肃··左跳财右跳灾,今天的的出行不会不顺利吧·好在早晨的高速上一路顺畅,到达董家村的时间还比预计的时间更早半个小时。
易白棠放下了半颗心··他下了车,正打算趁着一村子人都在田里干活的时候赶紧回到自己家里,就听背后再度传来黄阿姨的声音:“糖糖又来啦最近回来得还挺频繁嘛。”
易白棠假装自己没有听见··但紧接着另外两道声音踩着黄阿姨的尾音,也跟着响了起来,声音之中还饱含惊讶:“糖糖”·“回来”·易白棠停下脚步,刚刚平静下去的右眼皮重新开始跳动,疯狂跳动,在眼球上跳出了一曲踢踏舞。
他循声回头,看见刚刚从巴士上下来的江雪和小胖子,这两个在第三场比赛中就坐在自己左右手边的年轻男女正一模一样诧异脸看他,尤其是小胖子,目光一直在黄阿姨和他身上来回逡巡,白白胖胖的小圆脸上仿佛写满了许多不可言语的东西。
易白棠这时终于知道自己的左右为什么那么恰好就坐着两个还不错的厨师了··他面无表情把两人带着往自己家去··一路走来,五分钟的时间,小胖子已经闹明白了易白棠的身份以及主持厨王附加赛的“那一位”的身份。
他当场就惊叹了:“原来你是太子爷”·江雪:“……”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但小胖子一脸羡慕嫉妒,眼珠子在都黏在了前方的青瓦白墙上:“你从小到大,一日三餐,每一餐都能吃到这个国家的厨王精心准备的、国家主席最多也就吃个三五次,而普通人一辈子也不一定吃得到一次的料理……不,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我,也吃都没有吃过,看都没有看过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江雪:“……”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值得羡慕了。
易白棠直接搬开了院子前的篱笆··这篱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立起来的,在所有人都用铁栏杆和钢化玻璃围着院子的时候,只有这老头效仿古人,围了篱笆,种了菊花,菊花当然都没活成,倒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爬山虎绕着篱笆爬了一圈,勉强有点绿色,但因为主人太过放纵,导致篱笆进出的位置也沦陷在了进击爬山虎之下,被绿藤子缠了个严严实实。
甜文因缘邂逅·一只黑蝴蝶在易白棠搬开篱笆的时候忽而振翅,飞到易白棠的手上,再扇扇翅膀,翩翩而去,漂亮的翅膀迎着阳光,仿佛折射出流虹般的色彩··小胖子刚刚收起羡慕的表情,这时又忍不住对江雪悄悄说话:“我听说蝴蝶这种漂亮的东西一向喜欢漂亮的人……”·江雪:“……”喂,我和你很熟吗美貌度被一个男人比下去,我一点都不高兴好不好·易白棠第一个走进了室内。
江雪第二个走进室内··落在最后的小胖子有点茫然,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默默丢下了……·进了院子的易白棠在房子里头转悠了一圈,没有找到人,于是重新出来,顺着篱笆转了半圈,延山道一路向上,又走了二十来分钟的路程,总算在半山腰的水库旁边找到了人。
老头子头上戴着顶草帽,旁边放着个两个塑料桶,一杆钓竿拿在手中,白色的鱼线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须臾,钓竿一弯,也没见老头子有什么动作,一尾草鱼已经甩着尾巴被鱼钩扯了上来,泠泠水珠乱跳,“扑通”一声,落到了塑料桶之中。
易白棠:“我来了·”·董老头转过了头来,面容在夕阳的金光中有些模糊·他冲三人招招手:“都来了”·另外两人有点拘束:“嗯。”
董老头声音和蔼:“那我们要不要直接开始”·另外两人:进度这么快·易白棠:“直接开始吧·”·另外两人连忙问:“等等,开始什么”·董老头:“就地取材,做一碗河虾吧。
附加赛时候第一关的比赛题目就这个吧·”他又问,“你们要不要先尝试做一下”·易白棠拒绝:“不要·”·小胖子刚才就口水哗啦啦地想吃厨王的菜了,也忙不迭说:“对对对,您老先请,我们后面有的是机会做菜。”
江雪其实有点想做道菜让厨王品尝一下,不过其余两个人都拒绝了,她微微犹豫一下,也就不说话了·反正就像小胖子说的,以后多的是机会做菜··董老头愉快地指了指鱼桶和虾桶:“那行,我们回去吧。”
易白棠自动自觉,上前拿了老头子的草帽,鱼竿,两个桶··其余两人不太好意思,连忙想要帮忙分担一点,但董老头落后两步,站在易白棠之后,又挡在其余两人之前,天然制造出一个分割线来。
就这么一停顿的功夫,易白棠一脸淡漠,提着东西如履平地,已经走出了老远··这下,两人都没法上前了,只能跟着董老头一起,不紧不慢踱着步下了山··山下的小院从山上看去,灰瓦白墙绿萝,遗于人世,浮生偷闲。
当众人再从山上回到山下的小院时,董老头已经接过易白棠手中的那一桶河虾,提着往厨房走去了··这一下,几人不再矜持,很快一同挤到厨房之中,看着当代厨王准备菜肴。
只见老人从桶中挑选出一模一样大小的河虾,去头尾与虾壳肠线,用流动的清水反复漂净,再加入精盐、食用小苏打搅拌··搅拌的过程中,碗中虾仁渐渐呈现出晶莹剔透的模样。
至此,将虾仁自碗中放入漏勺中,漏干水份后,再继续第一道工序为虾仁上浆,其中,加入搅拌的蛋液去蛋黄只取蛋白,薄薄一层裹在虾仁上,为虾仁的上浆做个完美的收尾。
上好了浆后,整盘虾仁被送入冰箱中冷冻片刻,取出静置至常温·开火上锅,翻炒至虾仁成熟,装盘即可··整个做菜的过程行云流水,大巧若拙,不带一丝烟火气。
当装在粗陶碗中的虾仁与三双筷子一同摆上八仙桌的时候,轻轻的声音让江雪与小胖子终于从不知不觉的失神中清醒了过来··同一时刻,两个人有完全不同的反应。
江雪迅速低头看着手表,她意识到做这一道菜至少需要四十五分钟,但她的感觉只经历了五分钟;而等她再低头看向手表,发现时间只过了三十分钟··江雪悚然一惊。
那不知不觉少掉的十五分钟呢究竟是从什么环节省出来的·小胖子也在第一时间运用自己的鼻子去嗅桌子上的食物··厨王就是在他面前将一样样调料加入锅中的,他刚才看得很仔细,不止暗暗几下了调料加入的顺序和数量,还仔细观察了是否有自己不知道的调味料和做菜步骤。
结果是都没有··他就算按照记忆应该也能将各种气味区分开来··结果是香味依旧浑然一体,毫无缝隙·又是同一时间,小胖子和江雪一同动筷子,一同夹了三只虾仁,全送到了嘴里。
虾仁入口,两个吃了东西的人全傻住了··他们突然发现,自己无法用任何词语来形容自己吃到的东西··清炒虾仁的特点鲜滑清香,软中带脆·不不不,这种形容词简直侮辱了他们所吃到的这盘菜·就像是夏日里一头载入水中,看着另外一个湛蓝的世界在自己眼前徐徐展开的惊喜与惶恐。
这一刻,过去所吃过、所做过的所有菜肴,都在记忆之中褪色陈旧,所有的感官,都被还咀嚼在嘴中的食物所俘虏·生命那些最重要的事情突然之间就被这种独一无二的完美味道翻了出来,一帧一帧在眼前浮现,宛如昨日重现,并在昨日之后,以热烈的骄阳照亮生命前方的道路·小胖子吃着吃着,突然很想哭:“这味道……天上没有,人间第一,绝了,真的绝了……为什么一道菜就能让我充满振奋的心情……我就说你的日子很幸福,太子爷,我们换一换好不好……呜呜呜……”·自菜端上来之后,易白棠一直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吃。
现在,他的筷子终于举了起来··甜文因缘邂逅·他特别缓慢地夹了一筷子虾仁,送入最终,仔仔细细品尝着,连一丁点的味道都不错过··这一口足足吃了两三分钟。
两三分钟后,易白棠将嘴里的食物吞下肚子··他再一次的、如同过去那样,在味蕾完全被满足、感觉到了十足的振奋与对未来的期待的同时,陷入了极为矛盾的巨大的失落与自我嫌弃之中。
正面的情绪是菜肴带给他的··负面的情绪是自己带给自己的··它们还特有意思地在自己中间搞了面镜子,互相对比着长大,越振奋就越失落,越期待就越自我嫌弃。
易白棠面无表情:“老头·”·董老头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宝座,那靠近窗户的长躺椅:“嗯”·易白棠问:“我真的能赢你吗”·董老头摇着大蒲扇和椅子。
凉风习习··椅子吱呀吱呀··远离城市的乡村里,犬吠蝉鸣,非同人间··人间之外,老人微微一笑:“我一直这样坚信着,你倒是打了退堂鼓”··第112章 ··晚上八点,商怀砚从公司回到家里。
别墅里的灯光早已亮起,一推开门,饭菜的香气就沿着空气逸散过来,让商怀砚满足地深吸一口气的同时,响起了“咕噜噜”的肚子叫··他将自己的公文包丢到沙发上,用脚踢上门,一边松领带一边对坐在桌子旁的易白棠说话:“不是说我晚上不回来吃了吗,怎么还煮呢。”
易白棠手里捏着一颗糖果,他剥开糖果的彩色包装纸,将糖果丢进嘴里,面无表情说:“反正你肯定没吃·”·商怀砚倒不反驳这一点,吃惯了易白棠做的饭,他确实不怎么想随便打发自己的胃了,所以他选择了不打发。
他解释:“主要我回来得晚,就不让你再忙了,刚好休息一天·”·说话间,商怀砚拿出碗筷,打开菜罩,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顿时一愣:用鸡汤吊出的上汤白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牛肉下垫着蘑菇与青椒,被盛在圆形的玻璃器皿中,兀自散发丝丝白气,看上去仿佛自带制冷设备的鱼子酱,还有犹如鸟巢一样的罩子里头盛放着的布丁。
这一桌子从中式到西式再到分子料理的菜正中央,是一锅螃蟹蒸饭,红彤彤的螃蟹如同喝醉了一般俯卧在白玉米饭上边,两只大鳌架在锅边,绿豆似的黑眼珠盯着商怀砚看,漂亮的甲壳上除了两三滴晶莹的水珠外,似乎还有一两缕还没有散尽的热腾腾白气,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快来吃我呀~快来吃我呀~”的诱惑气息。
商怀砚情不自禁问:“它们看上去还很热”·易白棠淡淡:“回来得晚了点·”·所以才不会打电话给你的助理问你的行踪呢,哼。
商怀砚又说:“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易白棠淡淡:“心情好·”·心情差这种事,干嘛要说,哼··商怀砚再笑道:“晚上你吃了什么陪我吃一点”·易白棠淡淡:“忘了。
不吃·”·话怎么这么多,哼·他又塞了一颗糖进嘴里,甜的,哼·面对着一桌子的诱人美食,商怀砚也没有和易白棠说太多,他深知要讨好自己的小宝贝,拉着他看星星看月亮坐游艇海岛度假一整个月也不如好好吃一顿他做的饭来得有效。
想到这里,商怀砚也不免感慨:·某种意义上,这宝贝是真好讨好,完全无欲无求啊……·接着他就不负易白棠与螃蟹的期望,撬开螃蟹壳子,挖了一勺蟹黄进嘴里。
当舌尖接触到食物,酸溜溜的味道一下子直冲脑门,让完全没有准备的商怀砚瞬间狼狈,差点将蟹黄给吐出来··“这味道——”·“怎么”吃糖的易白棠幽幽问。
“这味道……”商怀砚一秒反应过来,自己又吃到了一言难尽的黑暗料理,对方太久没有展露这个属性了,他都差点将其彻底遗忘,“这味道……你是怎么透过螃蟹壳子把蟹黄做得满是醋味的”·“呵呵。”
易白棠才不解释··哼··揪掉了小树苗的一片树叶,果然心情就好了··下次我要揪两片·一夜无话··等到第二天上午,商怀砚照旧在往常的时间里爬起来,刷牙洗脸下楼吃早餐,看见桌上已经摆满了餐点,易白棠依旧坐在饭桌边吃糖。
易白棠:“下来了·”·商怀砚:“嗯——”他小小打了个哈欠,“今天的早餐好像很丰盛·”·易白棠:“吃吧。”
商怀砚拿出两双碗筷,先给易白棠装了一碗稀粥,放在易白棠面前··易白棠:“不要·”·商怀砚:“”·易白棠:“吃过了。”
商怀砚:“……”·嘴里叼着筷子,正装着自己那一碗的商怀砚盯了易白棠一眼,反应过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都没有吃东西”·易白棠:“……”·商怀砚语气微沉:“不吃饭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决的”·几秒安静。
易白棠:“我吃不下·”·而你还凶我·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控诉与委屈··下一秒,小控诉与小委屈全化作了爱神之箭,咻地射中商怀砚的心口,带出一片导电过后的酥麻。
甜文因缘邂逅·商怀砚顿时被击败,对自己刚才严肃的态度产生了强烈的罪恶感,连忙放柔声音,问:“好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要告诉我我才能帮你解决啊”·易白棠挣扎了两秒钟,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全盘告诉商怀砚。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每一次被大魔王毫无保留地打败之后,他都要食欲不振三两天,神游外物七八天,现在才第二天呢……·商怀砚仔仔细细地听完了。
听完之后,他……他居然一筹莫展··商怀砚看着易白棠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那个,要不然我找人预约一下国外的顶级厨师,让他给你做一顿饭,看看能不能提起你的胃口”·易白棠恹恹说:“我也是一个顶级厨师。”
商怀砚:“……”居然无法反驳··不过这至少是一个思考上去行之有效的办法··商怀砚想到就做,打电话给助理小宋,直接吩咐:“世界范围内地找找今天晚上有空的顶级名厨,帮我预约一个位置,我带着白棠去吃饭。”
小宋:Excuse me·小宋:“老板,你不能这样,这不是我的职业范围……”·商怀砚:“明年的你会是区域经理。”
小宋:“认真的”·商怀砚淡然:“有本事的人不升职,谁升职”·电话被挂断,一个小时后,小宋发来了世界上顶级名厨的清单,并很遗憾地在某两个名厨下画上了感慨号,并和商怀砚唠叨:“我刚刚尝试着预约了两个名厨的时间,他们还没有将消息回复过来;发给你看的做重点标记的名厨是法国大厨,其中一个叫做保罗的特别擅长家常菜,号称能将家常菜做出盛宴的味道,但他们的预约已经排到后年了,我千方百计托了关系也没有用——”·说完,小宋长叹一声,浓浓遗憾都从听筒里泄露了出来。
接着,商怀砚就发现坐在椅子上吃糖果的易白棠朝他这边瞥了一眼··易白棠摸出手机··易白棠打了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法文,是一个男人懊恼地叫声:“现在是深夜”·自从知道了易白棠会法文之后,商怀砚就不动声色地学了这个语言,不说多精通,反正日常对话没有问题。
然后他就听见易白棠慢吞吞回答:“我待会过去你那边吃饭,行吗”·对面又嘟囔了两句,大概清醒了一点,语气开始变得热情:“快过来,我给你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你给我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好吗”·易白棠:“晚餐寄下次,明天我去见你,保罗。”
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商怀砚:“保罗”·易白棠:“嗯·”·商怀砚:“同一个”·易白棠:“嗯。”
班门弄斧··商怀砚脑海之中大屏播放这四个字··不过正如易白棠自己的认识,国际名厨做出来的美味对于现在的易白棠并没有多少作用··他和商怀砚一起坐飞机出国,味同爵蜡地吃了两顿不同风味的餐点,又坐飞机回国。
一来一回的折腾,回到家中之后,商怀砚明显发现易白棠精神有点萎靡,忍不住碰碰对方的额头,担忧问:“真没事”·易白棠心不在焉:“等过两天就好了。
好了,我去我妈那边了·”·商怀砚:“我陪你”·易白棠拒绝:“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商怀砚:“……”·但你真的很像急需疼爱的小宝宝··不过这话他也只在心里想想,既然易白棠做了决定,商怀砚也不坚持,将人送到膳意之后就直接开车离开,准备过两三个小时再过来接人。
易白棠一路顺着膳意内部的电梯往上,膳意一共四层,前三层用于营业,第四层位置三分之二作为员工的办公所在,三分之一互相打通,做了一个超豪华的起居室·在来首都的这段时间里,董恩就一直住在这里头。
易白棠敲了敲门··前两下没人应,第三下还没扣下去,门已经打开了,穿着黑色连衣裙的主人站在门后,打量他一眼,对他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易白棠走进门:“今天有点事情·”·董恩问:“吃了吗我去给你下碗面吧·”·易白棠慢了一拍,等他准备回答的时候,女人已经进了厨房,很快,切菜开火的声音就从敞开的厨房中传递出来。
易白棠想了想,也没再开口··他和对方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要阻止对方做什么事情的份上··时间过得有点快··坐在沙发上的易白棠还没感觉有多久,进入厨房的女人就端着一只大碗走了出来,将碗放在桌子上,并冲易白棠招手:“我下了碗面条,你过来尝尝。”
等易白棠从沙发上坐到桌子旁,她将一双筷子递到易白棠手上,仿佛不经意说:“昨天没睡好”·易白棠:“嗯·”·她又不经意问:“你看上去没什么胃口”·易白棠:“嗯。”
董恩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了一点:“生病了那就去医院看看吧·”·易白棠:“被大魔王打败了,心里头不舒服。”
董恩纳闷:“大魔王是谁”·易白棠面无表情:“你爸,我外公·”·董恩:“……”·甜文因缘邂逅·这一刻,妈妈面对儿子,竟无言以对。
易白棠这时候低头看了看摆在自己面前的食物··时间确实没有过去多久,所以董恩做了一道非常简单的龙须面··雪白雪白的龙须面上,盖着两片墨鱼片,一片火腿片,上面再覆有一只心形荷包蛋,心形荷包蛋两侧又有两根清脆清脆的三叶青。
切··易白棠假装自己不开心··我都多大了,还要给我一百零一分··下一刻,他夹起千万缕银丝似的龙须面,放入嘴中品尝··食物的香味在口腔弥散,树立在味蕾前顽固的堤坝轰然破碎··第113章 ··易白棠手中的筷子猛地停在半空中。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迟疑地,有些不可置信地咀嚼着嘴里头的食物··龙须面不错,滑、弹、筋道··配料也还行,面汤是用海鲜煮出来的,颇为鲜甜,里头有墨鱼、虾、蛤蜊,比例为1:3:3;香菇、青菜、以及蛋不用说,肉眼可以直观地看见;其余调味料没什么出奇的,盐一勺、姜酒一勺、胡椒粉四分之一勺;火候上面倒是有点意思,不同于平常厨师煮面的两次小火五分钟,而是先用大火将汤汁催入面条之中,而后关火盖盖,再慢慢焖一段时间收尾,最后起锅。
易白棠有点纳闷:“只是这样吗……”·董恩黑着脸:“是的,只是这样·不好意思,没有足够的独门技巧真是让你失望了·”·易白棠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没有注意,将妈妈做龙须面的所有不步骤都给直接说出了。
这正好,他认认真真评价:“像是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不够认真·”·这熊孩子·董恩没好气:“二十年前你就嫌弃我煮得不好吃,二十年后你还是嫌我做的不好吃”·易白棠:“……忘了。”
他再次认真思考了一下,二十年前我还是三岁小孩子,那时候已经会嫌弃妈妈做的菜不好吃了吗·董恩嗤笑一声:“那时候你还丁点大,脑袋刚出灶台一线,就会搬个小板凳,踩着小板凳站在灶台之上自己给自己弄东西吃了。
那一天啊,我也是给你做了一碗面条,里头也放了这些东西……”·她微微恍惚,眼神因为回忆而变得悠远:“那时候我刚刚和易秉坤离婚,下定决心要在厨艺上做出成绩,回到家后照着爸爸的教导,认认真真地做了许多菜。
但是我和你外公对料理的想法不太一样……你的外公食不厌精、烩不厌细,他能够为了彻彻底底发挥自己想象中某到料理滋味,而从原材料开始准备,不管是踏遍城市的每一个市场、还是自己亲自养殖,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最长的一次,他为了准备一道菜,从头到尾花了三年的时间··“也许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不太能够理解你的外公··“那一道花费了三年的菜我也尝过,最终并没有觉得它好吃到哪里去。
也许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那道菜确实臻于完美,但是哪怕没有那么完美,我也不信当时的那些食客能够品尝出来·糖和盐多一勺少一勺,谁都吃得出来;糖与盐多半勺少半勺,一半的人就不那么在意了;如果糖与盐只多少了四分之一,或者十分之一,那到底有几个人真正能够品尝出来吗一百个人中有五个吗”·“妈妈。”
易白棠打断董恩的话,他客观说,“你不适合继承外公的厨艺之路·”·良久的沉默··女人悠远的目光从墙壁上落回易白棠身上··时光在此折叠。
坐在她面前的孩子一寸寸矮下去,一点点小下去··宽广而时尚的住所也于同时如多米罗骨牌般倒塌、翻转、逐步变成记忆之中永远笼罩着一层黄色的老家小房子。
斑驳的青砖,石砌的灶台,堆放于墙脚的柴禾与渔网和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叠在一起,看着人心浮气躁··那好像是一个夏天··昨天晚上,她的爸爸和她说了这一段话:·“思真,你不适合继承我的厨艺之路。”
只有这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将她这一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努力都抹消··愤怒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自己的爸爸大吵一架·但不管她怎么说怎么叫怎么嚷,父亲永远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一样沉默地看着她。
她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或许最终也睡着了一会··但第二天的时候,她头疼得要炸了开了,坐在厨房里怔怔发愣··白棠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小小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她和外公昨晚上的争吵,进厨房的时候轻轻推了她一下,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就自动自觉搬着板凳站在灶台边上。
这时候董恩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她刚才说二十年前白棠就嫌弃她做的面条··她真的做过面条给白棠吃吗白棠有说过什么吗·她已经忘记了。
但她还记得接下去的事情··白棠站在灶台前,烧水、加配料、熬汤,好像弄了很久很久,最终端了一碗面条到自己的面前··她浑浑噩噩地坐了好久,在接到那碗滚烫的面条的时候,心中说不出的感动。
·她在离婚的时候放弃所有一切,只为了能将孩子带走,现在,小小的孩子想方设法地安慰她··她微笑地端起面条来,吃了一口··然后……一切就大变样了。
她从那碗面条中吃出了爸爸做菜的味道··她一瞬间记起来了昨晚的话·那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没有说出口的问句化作山呼海啸在她脑海里上下颠覆,叫嚣着狂怒着,反复质问并不在这里的父亲,也质问她自己。
我是你的女儿·你说我不适合继承你的厨艺,那还有谁适合·甜文因缘邂逅·你不将秘方交给我,还想要将秘方交给谁·愤怒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她又想起父亲在她离婚回来时曾经提过的那个建议:要不要将白棠改姓·如果将白棠改成姓董,那么所有的一切,秘方,指导,人脉,是不是都能理所当然地由男性继承人来继承·哪怕那只是一个小小的三岁孩子·她不知道在暴怒的那一瞬间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拉回了她的理智··面碗掉在地上,面与汤与其他材料,全在地上糊成一团,汤汁溅了老远老远,远到于不经意间,触碰了蜿蜒而下的鲜血··她沿着鲜血溅下来的轨迹向上看去,看见她的孩子倒在灶台之下。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鲜血从头发漫过耳朵,又从耳朵滴滴落下,落在地上,聚成血洼··二十年的时间··她没有办法面对白棠,因为没有办法面对当年的自己。
当年那个,既懦弱,又丑恶的自己··易白棠看着妈妈··在他刚刚说完话的一个突如其来的时间里,坐在他对面的董恩突然用双手捂住了面孔··易白棠一蒙。
没等易白棠理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滴滴透明的液体突然自董恩的指缝中渗出来,哽咽与抽泣也随着液体的汇聚,开始压抑不住,一声比一声鲜明··易白棠蒙逼。
然后他镇定的、至少假装镇定地,拨了袁辉的电话,让他速度回来搞定自己的妈妈··袁辉在电话里还以为出了什么十万火急不回来就没有下一面的事情,吓得插上翅膀直接飞了回来,结果进门一看,好啊,自家义母哭得直打嗝,拉着易白棠的手反复说对不起;被说对不起的易白棠呢,看着他的目光就跟看见了救星一样,别提多闪亮了。
然后袁辉就上去帮着他义母把易白棠拉住,并递给易白棠一个安慰的眼神: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就这么一回,过去了就好··易白棠:……可恶,失策,我刚才应该打电话给小树苗的·最后,当商怀砚处理完公司事物,来到这里的时候,易白棠已经弄清楚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了。
他除了听第一遍的时候还算认真之外,后半程全程走神,严肃思索着为什么妈妈做的面条明明不够好吃,偏偏能打开他因失意而暂时封闭的味觉··……·其实易白棠心中明白。
就像是大魔王一直以来和他说的,心的料理··他妈妈的饭菜只对他有用·他的饭菜只对小树苗有用··但外公他,始终致力着,并且已经成功地让自己地料理中“心”的部分,对所有食客都有用。
高山仰止··也正是这个时候,依稀又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自易白棠的脑海中慢慢变得清晰··好像很早很早以前……·他似乎有吃过一道菜。
他忘记那道菜究竟是什么菜,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吃的,但是那种不知名的味道已经被灵魂牢记··他知道那一道菜很好吃很好吃很好吃··他开始醉心厨艺,想要将隽刻在灵魂中的那一道菜重现出来。
但是在品尝着越来越多不同味道的同时,这种味道渐渐从他的记忆中淡去·后来他和自己妈妈走上了一条相似又不同的道路,比不过大魔王就出国学习,追逐极致的技巧,甚至想要通过黑暗料理走出一种全新的道路,但一一失败。
工具越多,技巧越精细,还有之后的黑暗料理,让他与食客的距离越远,他与大魔王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因为不管做出多少让人惊叹的味道,大魔王永远坚持将满满的心意藏在料理之中送给所有人,大魔王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厨王。
他只认定自己是一个好厨师··而他并没能够及时意识到这一点··最初与最终,料理都只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一份让人满意的味道··只是这样。
当天晚上,易白棠有点睡不着觉,在床上翻过来又翻过去··睡在他旁边的商怀砚打了个哈欠,心想好不容易胃口开了,结果又失眠了吗……·他抱着人,懒洋洋问:“宝贝,怎么还不睡,要不然我们来做点成人间的愉快的事情——”·易白棠:“怀砚。”
商怀砚:“嗯”·易白棠思索了许久,问:“你的过去,是怎么样的”·商怀砚一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易白棠:“我以前只觉得现在重要,现在发现过去与未来一样重要。”
商怀砚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轻慢:“让我想想啊,其实并没什么特别新奇的……”·“商怀砚·”易白棠打断对方,他连名带姓地叫的人,神情极为严肃,然后他下定决心。
“我喜欢你·”·“我们以后都在一起吧·”··第114章 初恋的感觉· ··厨王比赛后的一个月时间里,以第十五天为分界点。
前十五天,厨王争霸赛如火如荼,除了易白棠之外的两个被选中的种子选手就算嘴上不怎么在意,或多或少也关注着厨王争霸的进行,尤其当后面各种媒体及时跟进,电视网络收视双丰收,被看好的厨师在一夜之间功成名就、家喻户晓的态度还是让他们颇为羡慕,多少有点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但前边一切的热闹都比不上第十五天的那一盘清炒河虾··吃了这盘河虾,不止易白棠毫无胃口,江雪与小胖子一样毫无胃口··不同的是,前者有一小半是因为赌气,后者一多半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肴。
等到时间又过去三天,易白棠知道了过去的那点事情,总算从厌食中恢复过来,另外两者面对电视之中的厨王争霸颁奖典礼也猛然惊醒,记起了那么一回事:厨王争霸之后还有个附加赛。
·甜文因缘邂逅·附加赛的大BOSS他们已经提前见了,并且还有幸知道了自己和对方究竟存在着那————————么远的距离。
所以现在应该做的是什么·傻瓜·当然是赛前特训了·两人对于自己之前的散漫懊悔急了,一刻不耽搁,立刻开始了自己独有的厨艺训练。
江雪一向信奉科学实验法··她至今还记得那份清炒河虾的经验,并觉得这一记忆一定会追随自己一辈子·所以她打算通过化学实验的方式将这一菜肴解析重构复制。
她一连三天,包圆了附近菜市场摊位的河虾,精心配比,控制变量,试图做出记忆中的味道··结果令人悲伤··她的家人都吃虾仁吃吐了,江雪也没有成功复制出近似于记忆中的味道。
江雪确定自己已经做了充分完备的实验,但是结果并不如人的意,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她沉思许久,认为这应该是原材料的问题,那片水域的河虾也许就是和别的地方的河虾味道不同。
于是又偷偷前往山上水库中提了一桶河虾回来··但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无比烦闷的江雪暂停实验,漫无目的地上网休息,中间和小胖子随口聊了两句,绕到了特训上边。
江雪说了自己的特训:“我最近在做实验,准备把董先生之前做的清炒河虾给复制出来,不过结果不太如意,肯定有什么东西是我忽略掉了的……”·小胖子也说了他的特训:“唉,我最近在尝试玄学改变人生,这种惊艳的到我的鼻子都不能划分的味道绝对不是调和出来的,而是它本身存在并被发现,就好像现代文明一切基础的电流一样,爱因斯坦发现了它,而不是发明了它。”
他们相对沉默片刻,发现了彼此的不同··小胖子率先开炮:“对于人体死后的瞬间重量比生前少21g这个著名的实验你怎么看”·江雪一脸你是傻逼:“因为体液的蒸发。”
他们再次沉默,而后一脸嫌弃地将对方加入黑名单,并在下一秒中速度重新开始自己的复制重现计划无论怎么样,也要将那一天自己尝到的味道给重现出来·不只是因为厨王争霸附加赛的荣誉近在眼前,也不只是因为打赢了这场比赛就能功成名就脱胎换骨。
更是因为那种味道……真的让人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啊·易白棠在从妈妈那边回来之后就做了最重要的事情之一:订下小树苗··接着他开始做最重要的事情之二:弄清楚大魔王究竟是怎么将感情投放到食物中,并无差别传递给每一个食客。
真奇怪··易白棠想··究竟是基于什么样的原理,让素味平生的人也能够产生情感上的共鸣·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易白棠不得不更多地和食客们见面,期望从各种不同的人中找到一些相似的地方。
结果相似的地方还没有找到,周围的人倒是纷纷发现了自家主厨现在与过去的差别··如果说过去的主厨是自顾自放飞心灵的话,也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现在的主厨居然会在先了解客人的基础上再放飞心灵……·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改变。
因为在易白棠这样改变的一周之后,有棵树餐厅人满为患,尤其是饭点的时候,人多到易白棠也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皱眉问:“人怎么这么多”·众人:这真全赖你。
易白棠:“算了,以后不搞预约,限制人流吧,每天只做两百桌·”·众人:……excuse me·商怀砚就在旁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按照正常逻辑,这时候不应该是想办法扩大规模,打铁趁热,开一家分店吗”·易白棠推开商怀砚,又往厨房中走去,边走边说,忧心忡忡:“行了,你别捣乱,现在谁还在乎这种小事情。”
众人看向商怀砚··商怀砚懒懒说:“看着我干什么这餐厅你们易厨说得算·他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就是一个打工的……”·厨房里忽然又丢出一句话来:“好了,没事你去公司吧,有事晚上一起睡觉的时候再说。”
众人看向商怀砚的目光都不对劲了··商怀砚:“……”·他果断溜走了··这天下午,易白棠接待的是位老爷爷··老爷爷年轻不轻了,脑袋上的头发都从发根开始白起来,不过他头发梳得规矩,衣服穿得整齐,手上还拄着一根拐杖,乍看上去就跟个老绅士似的。
易白棠按照这几天的习惯问:“想吃什么”·老绅士想了想:“来一碗蛋羹吧·”·易白棠“嗯”了一声,当着老绅士的面准备起来。
这些天里头,他一直在想大魔王做菜时候的模样··大魔王做菜的时候很认真吗没有··大魔王做菜的时候很用力吗没有。
大魔王就是……随随便便,轻轻松松,一身愉快地做菜,看着大魔王做菜都能够让人心情好··然后菜就做好了,每一个吃到的人都说好吃··所以……易白棠沉思。
我也应该像大魔王一样,非常愉快地做着菜,对每一样食材认真传递心中的情感吗·易白棠注视着食材··尝试着透过眼睛,将自己的情感逐一传递过去……·但旋即易白棠就从汤匙光洁的表面上看见自己扯动一边嘴巴,牙疼似的扭曲面孔。
他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一边做菜一脸微笑果然太傻了··甜文因缘邂逅·偶尔想到小树苗笑一笑就算了,毕竟那是……我家的树··易白棠有一点点骄傲。
只有一点点~·准备料理的人已经刻意放慢了动作,但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蛋羹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他刚刚将碗放入蒸锅,背后就长传老绅士的长吁短叹:“小厨师,我跟你说说话好不好”他不等易白棠回答,径自开口,“我家的人口比较多,有好几个儿子和女儿,其他儿子和女儿暂时不说了,先说说老大。
老大的本事不太大,他可以看住一个煎饼摊子,但是没有办法把煎饼摊子做成两个煎饼摊子·但是他的背后是煎饼界王国,所以他也算煎饼界一棵草,还挺招女人喜欢的……所以我就有了同父异母的两个孙子。
大孙子很厉害,如果我把煎饼摊子交给大孙子,大孙子能发展成煎饼油条豆浆一条龙王国,小孙子虽然比不上大孙子,但是只要有点运气,再经过一些挫折锻炼,把煎饼摊子发展成煎饼王国也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易白棠想着大魔王和料理:“哦·”·老绅士:“所以我有点犹豫,最好的继承人明显是大孙子,但是大孙子和这整个家庭有些格格不入,如果说别人都是守家的猎狗,那么大孙子就是一支飞在半空中的风筝,总让我觉得有朝一日,风筝的线会断掉。”
易白棠继续想着大魔王和料理:“哦·”·老绅士:“而且大孙子最近也做了一些让我有点担心的事情·他挑了一个不特别适合我们家庭的对象。
如果他未来接手了家庭业务,他要怎么处理和爸爸和弟弟的关系他要怎么处理自己对象在大家庭中的地位呢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对我而言,除了他是我的孙子之前,其他也是我的儿子和孙子,他的爸爸和继母固然有些对不起他,但他爸爸和继母生出的儿子,也是我的孙子。”
蛋羹蒸好了··易白棠刚要将菜端到人身前,突然扫了一眼老绅士,地道的首都人,口味应该偏甜,于是又补充加了一丁点儿甜桂花下去,接着再将做好的菜端到老绅士面前。
易白棠:“您的菜·”·老绅士微笑地道了谢,拿起汤匙勺了一口,却不忙着吃,而是继续问:“小厨师,你说说你的想法吧,我究竟应该拿大孙子怎么办”·易白棠一般不评价客人的事情,但这位客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了,再加上他急着尽可能多地实验客人的味觉,也就说了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考虑的根本不是你大孙子怎么样,只是想把他变成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老绅士一愣··易白棠又漫不经心:“不过这也不奇怪,来我这里的十个客人九个操心孩子不能变成想象中的人,剩下一个还没结婚生孩子·”·老绅士又是一愣。
易白棠下结论:“但你们总是忘记,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可能也不会完完全全成为另外一个人想象中的模样,不要妄想了,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去干吧,反正风筝又没直接飞走,不就证明风筝还当那里是它的家,飞累了总会回家逛一圈的。
至于怎么个逛法,您就别操心了,难道回头连它穿什么样的衣服你也要管管”·老绅士久久不语··其实他有点肝颤,也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怎么样了,总之一句话在他脑海里回荡了又回荡:这……这熊孩子,他就不能说一点好听的话吗他知道我的身份吗·老绅士恨恨举起汤匙,尝了一口蛋羹。
这几天他心事重重,食不知味,来这里也并不是想吃什么声名鹊起的大厨的精心料理,而是试图解决一些心中的疑惑……直到现在,一口嫩滑的暖暖的蛋羹下了肚子,那些随着年轻的增长而消失的味觉渐次苏醒,他久违地感觉到了食物的鲜美与健旺的精神·哪怕此刻心中依旧对易白棠腹诽不止,但老绅士的目光依旧无法控制地豁然一亮,并炯炯盯住了易白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已经不像年轻时候那样灵敏的鼻子与嘴巴全是鸡蛋羹的味道,接着他又尝出了藏在鸡蛋羹里头的瑶柱和花蛤,它们同样嫩嫩的,并在蛋汁的浸润下变得软烂,却又很好的保留着原本的一丝柔韧,既照顾了老人的牙口,又照顾了老人对于嚼劲的偏爱。
真是一个贴心的好孩子啊·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么一个和之前的气愤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念头突然就出现在老绅士的脑海之中··他心情变得飞扬又愉悦,像春日樱花簌簌而落的飞扬,又像喜欢的女孩在树下嫣然一笑的愉悦·五分钟后,他将汤匙放在吃干净了的碗里头,咳嗽一声,说:“你说得也有点道理……”·话到这里,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眼角顿时一跳,拿起桌上与自己衬衫同色的帽子,盖在脑袋上,将帽檐压得低低地,直到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好了,谢谢招待,我先走了——”·帽子压得这么低不会看不见路吗·易白棠先是纳闷,旋即不满:“先填了我的调查单子。”
老绅士连忙拿笔填写,将上面什么吃完了东西的情感反应乱写了一通,立刻速度离去,还因为转身太急而被脚边的椅子绊了一下,还好千钧一发之际,用拐杖撑住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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