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对情浓+番外 by 刀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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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照对情浓+番外 by 刀刺(2)
·他买晚饭时顺手就买了份粥,心里想不知道自己吃不吃得下,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在舒照身上拐了个弯··结果他刚踏上通往化妆间走廊的楼梯,就看到舒照躺在靠窗的那排办公桌上,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灰衬衫,靠窗那侧摆着两瓶气味冲鼻的酒瓶,·他拎起酒瓶一看是瓶五十三度的二锅头,喝得一滴都不剩,他还真是想把自己给喝死·莫浓阴晴不定地打量着桌上的人,见舒照一手遮住半张脸,只能看到他挺拔而薄削的鼻梁和像是带着笑意的嘴唇,他的皮肤太苍白,人又瘦,怎么就有些死气沉沉的感觉。
“欸舒照,醒醒”·舒照挪开手,眼底一片清明,“干嘛”·他态度也不好,一张脸面无表情,又是那副不近人气的模样。
莫浓心里暗气,手上却晃了晃袋子:“粥,喝不喝”·舒照干脆再遮住脸别过头,“不喝·”·莫浓皱了下眉,手背拍了拍他的胳膊,“起来,喝完粥你再睡。”
舒照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烦又不是给我买的,我不喝·”·“就是给你买的,”莫浓把粥往他脸边一摔,“大姨太说你昨晚没回去,特意让我早点过来看看你。”
舒照喷了口气,“事儿妈”·他跳下桌子直接拉过木椅,也不去莫浓的化妆间,老大不情愿地掀开盖子吃起来··莫浓去了化妆间,打开门和空调通风,刚吃了两口东西就听到舒照在走廊里好像是吐了。
他放下筷子到走廊里一看,果然见舒照正弯腰对着个垃圾桶,一个劲儿干呕,就是吐不出东西··他走过去给舒照顺着后背,舒照呕了一会儿,才直起腰瘫在椅背上,苍白的脸在阳光里一层冷汗。
“好点了吗”·舒照疲惫地闭着眼,有气无力说:“别管我了,等会儿就好了·”·莫浓却站在他身边没走,掐着表等了两分钟,又开始催他,·“再吃点东西,我那有快餐,凉拌菜要不要吃”·舒照掀开眼皮病恹恹地望着他,像认命似的坐起来把粥拉到跟前。
看他吃饭简直像在吃□□,眉头紧皱好似在忍受折磨,吃两口就呕一下,吃了不到半碗又把粥推开,·“不行了,真吃不下·你这粥是不是坏了皮蛋一股臭味儿。”
莫浓干脆用调羹把皮蛋全挑出来扔了,再把碗往他面前重重一放,·“吃·”·舒照叹了口气:“你比我妈还烦人·”·他用强大的毅力忍着恶心把粥吃完了,别说还真舒服了一些。
顺手掏出烟,又被莫浓这个事儿妈给拦住,·“等会儿再抽·”·舒照这回真是服了,两人一站一坐静默无言,过了会儿还是莫浓拎着空掉的酒瓶问:·“你遇到什么事了喝这么多,有用么”·“就是没用才喝这么多,”他既好笑又自嘲说:“从昨晚喝到今早上,愣是没醉。
你说有用没用”·“干嘛”莫浓望着他问:“追求迷茫”·舒照这回才发自肺腑的笑了声:“茫不了怎么办”·莫浓撇撇嘴,“不知道,我一般不追求迷茫,只追求刺激。”
舒照顿时来了兴致,“怎么追求多刺激”·莫浓盯着他熠熠生辉的眼睛,片刻后也笑了,·“敢不敢晚上跟我走我让你体会一把什么叫速度与激情。”
作者有话要说:另章晚上八点更,因为据说晚上的点击率会高些·据说,据谁说的……不清楚··☆、第十二章·九月的晚风吹来温热和河水的腥涩,天空缀着几颗形单影只的星星,战斗机低空划过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响。
莫浓跨在那辆白色机车上,把个白绿相间的头盔递给舒照··舒照嫌弃道:“我不戴绿帽子,你戴,反正你也名副其实·”·莫浓无可奈何地笑出声,舒照发现这人一跨上机车整个人都变了,变得特别自信笃定,甚至有些平时不曾见到的傲气。
莫浓把自己那个红色头盔递给他,“那你戴红的,这回行了吧”·舒照把头盔套到脑袋上,临跨上车还嘟囔了一句:·“红配绿赛狗屁,你这品位也真绝了。”
莫浓撑住车把,转头说了句:“抓紧·”·然后油门一轰,“噌”地窜了出去,刚上了中山桥他就开始加速,迎头而来的风陡然加剧,舒照能听到风声在头盔外表迅疾蹭过,他似乎能看到风——·以尘埃和石子在空中滑过的方式出现,以远处及近处的车流的尾灯如灯河般流过的方式出现。
而他在头盔的镜片后肆无忌惮地追寻着风,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空气中的尘埃和任何事物都无法伤害他··他兴奋而激动,莫浓宽阔的脊背挡住他前方的视线,他们在一个个红灯前缓速停下等待,又在绿灯亮起后飞速超越穿梭于那些四四方方严实刻板的汽车。
·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车流渐渐稀少,舒照再听不见汽车尖锐的喇叭声,只有呼呼的风声缠绕裹挟,他瞧见头顶如同守卫者一样的路灯愈渐零落,直到他们拐上一条小路,再也瞧不见城市的灯火璀璨,只有莫浓前头的大灯|射|穿黑暗的光柱。
而后他突然听到一阵音乐从四面八方环绕耳畔,舒照当时都愣了,他傻不拉叽的左看右看,慢慢琢磨过来这头盔大概自带音响··简直太他妈酷了·舒照兴奋地拍了下莫浓的肩膀,见他转过头,只看到头盔黑漆漆的镜片和荧光绿的球体,他朝莫浓竖起大拇指。
正当这时前方陡然传来一道亮光,一辆大货车朝他们渐渐逼近,舒照急得在头盔里直喊:车·但他自己都听不见,莫浓更听不见。
他见莫浓迟迟不肯转过头面对前方,吓得屁股几乎都要离开座椅,恨不得马上跳车··幸而莫浓马上把头转过去了,舒照这颗心还没等放下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因为莫浓根本不转向,笔直地朝货车的方向急速行驶。
他眼瞅着离那庞然大物越来越近,嘴里一迭声骂着“我靠我靠”,两条手臂紧紧勒住莫浓的腰,头盔跟莫浓的重重磕在一起··这时莫浓突然弯下腰贴近车身,让舒照毫无阻挡地面对汽车不停闪烁的大灯,舒照脑子都木了,马上哈下腰抱紧莫浓,他都觉得自己这条小命马上要嗝屁了,跟着他的身体骤然歪倒,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再歪回来。
等他睁开眼,发现那辆大货车的影子凭空消失,前方又恢复黑暗中那抹沉稳温柔的光束,他心有余悸的回过头,看到刚才那辆大货车正愈渐远去··而等他转过头,就发现莫浓这个作死的竟然又奔着辆小汽车撞过去,但没刚才那么惊险,他只是随着|胯|下的机车歪过来、歪过去,再歪过来,歪回去。
他就像个不倒翁傻逼兮兮地任凭莫浓带来带去,既想骂人又想大笑··可一切都在飘远,他的难过和惆怅,他的焦躁与郁结,在几次濒临险境的死里逃生后全都不见。
他觉得无比畅快,他感觉到血液涌上头顶又褪去,心跳从难以负荷到慢慢平息,但仍旧在激烈地跳动,跳动着……·他感觉到活着,这般热烈又激情地活着,在风里活着,在黑夜里活着,在永无止境的蜿蜒的小路里活着,自由自在地活着,奔流不息地活着。
舒照张开双臂,于急速平稳的行驶中拥抱晚风,在弥漫感官的音乐中放声大吼,他甚至想就此倒下,又或者从此站起,从此迎着狂风烈烈嘶吼··耳朵里那道粗哑难听的老男人在唱:·“当你需要的时候,它就来了,当你需要的时候,它就来了,当它发生的时候,它就来了……当它发生的时候,它就来了……”·这趟速度与激情最终停在一个舒照全然陌生的地方,莫浓停下车解下头盔,舒照下车时腿还有些软,脱掉头盔的那瞬间微风清凉地吹过他的面颊。
莫浓欣慰又自鸣得意的笑着问:“还好吗有力气再来一回么”·舒照当即点点头,豪气的一拍胸脯竖起大拇指:“必须有”·莫浓开怀大笑,露出那排小白牙说:“可我没有了,咱休息一下,我带你去山上看日出。”
日出舒照经常天亮才睡,可日出他还真没怎么认真看过··他跟在莫浓身后走到一处有着平坦石台的山顶,石台上有凉亭还有一圈栅栏,·“这是哪儿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地方”·莫浓扔给他一瓶水,牛气道:“不告诉你。”
舒照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在石台上走来走去,天色离日出还有好一会儿,只有一点点鱼肚白,但山顶的空气特别清新,他享受的吸了好几口,才在石台边坐下,腿晃在半空,人倒在地上,悠哉地望着天空。
莫浓坐在他身边,同样惬意的深吸一口气,·“现在感觉舒服了么”·舒照:“嗯,特舒服·”·莫浓歪头看着他,“比你追求喝多了的迷茫舒服多了吧”·舒照:“嗯,舒服多了。”
莫浓哼笑着,“那你怎么感谢我”·舒照眼珠一转,双目明亮地望着他,“你说吧,想让我怎么谢你·”·莫浓想了想,有些犹豫,试探着问:“其实我对你特别好奇,他们都说你是gay,你是吗”·舒照很坦然地承认:“我是。”
“那……”莫浓说:“你要不想说就不说,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是gay的”·舒照咂咂嘴,“这可说来话长了,你知道同性恋还分天生的和后天的,我的起源因由讲起来,估计得讲到明天早上。
你想听”·莫浓肯定道:“我想听,你别误会,我就是……没见过几个同性恋,纯粹……对这些事情特别……就是觉得这些事很神秘,很……充满色彩。”
舒照听他结结巴巴这番话,知道他是不想刺激自己才这么纠结于措词,还觉得挺好笑的··“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好青年,特别为别人着想·”·莫浓挠挠头,“是嘛”·“是啊”·莫浓不好意思的笑了。
舒照重又望着天空,开始讲到:·嗯……我很小的时候,家里人都很喜欢我,因为长得好看嘛·我上三四年级的时候我们学校还有传言说我是狐狸精,真的,男的女的都凑在一块儿,传今天看见我狐狸尾巴了,昨天看见我露出了狐狸耳朵,还有人说我脸上长白毛,会变脸,躲在窗帘后“唰”的一下就从人脸变成了狐狸脸,再“唰”一下就能变回来。
我当时没什么感觉,后来我家来了个表舅,表面上给我们家打工……我家以前开煤矿的,本来混得好我也是煤老板他儿子,妥妥的富二代··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哦,当时那个舅舅还负责辅导我功课。
他这人长得挺好,瘦高,白,然后还洁癖··可他对我挺凶,总考我功课,错了就打我,刚开始打我手板儿,后来打我屁股,再后来,他就打我脸·拿那种量衣服的竹尺。
有回把我打得像猪头,鼻青脸肿,鼻子嘴巴全是血……哦,我爸是个酒鬼大老板,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我妈是个女强人,开饭馆开浴池开一切能赚钱的店铺,我还有个比我大十岁的哥,反正他们都没空理我,我就默默无闻地挨揍了很长时间。
后来有回大刚喝醉了,大刚就是我那表舅,他喝多了让我跟他睡一个被窝,然后让我给他|手|淫……你别用那种眼神儿看着我,我没怎么地好吗·其实那时我什么都不懂,要是单纯手也就手了,可他总摸摸搜搜,一会儿亲我一会儿掐我,所以我其实特讨厌喝醉酒的人,他一喝多我就怕,比他揍我还怕。
·有回他又喝多,我就躲起来藏到一个纸壳箱里,比较倒霉的是我没藏好,让他给逮住了··他就给我一顿胖揍,这回他没控制好,揍大发了,好几天我的脸都没消肿,上学的时候我们老师就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当时一看到我就发出那种冷笑,你懂吧就是那种我明明特别生气愤怒但我仍旧要保持风度的那种冷笑。
我妈就把我接去跟她一起住,她还不敢告诉我爸,怕我爸打死那个小畜生··我当时也没说大刚让我给他手的事儿,特丢人感觉··后来我初中住校,那会儿大家都开始谈恋爱了呀,寝室里都谈论姑娘啊女人啊反正都是丰满风骚的|肉|体,但也就只限于谈论,平常我们都是很纯洁的。
那时我们班有个女生追我,其实追我的女生特别多,但就这个女生很坚|挺执着,我就同意了··一起翻墙出去逃宿上网,偶尔拉拉小手亲亲脸蛋儿,那时我没觉得别扭,可能就是新鲜吧,再加上人家都谈恋爱,我也就谈了。
后来我们班这几对被老师棒打鸳鸯,那女生到最后被她爸强制性转学了,她运气好,因为她跟我分了没多久我们家就破产了,你不知道有多穷酸··学费交不上,我也不敢跟家里要钱,那会儿压力特别大,我们老师还说:‘没钱上什么私立学校’。
幸好我初中时学习特别好,我觉得我这学习成绩也有大刚的功劳,一个是被他虐的我在功课上特别自觉,第二个是他真教了我不少东西··我中考考了全县第三,县里好几个高中找我妈,说免学费给奖学金云云。
但那会儿我哥突然进监狱了,你知道他因为什么事儿进去的·我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但我知道他在珠海那边带女孩儿··带女孩儿你懂吧就是在我们家物色漂亮的、不懂事儿、向往大城市的女孩儿,然后带去珠海当小姐。
这活儿特别缺德,你说人家姑娘卖身的钱,你要抽一半提成,这多缺德·总之他就是进去了嘛,我妈就怕我学坏,非要我在我们家附近一个不怎么样的高中上学,因为离得近,方便她管我。
她也没怎么管过我,我学习根本不用管,她唯一管我的就是男女关系,只要我跟小姑娘多说两句话,她就要疯,我要是跟那些看起来像不良少年学习不怎么好的男生交往,她也要管。
管到最后我在学校都没朋友,放学就得回家,周日从来不许出去··但是我记得特别清楚的一件事是……我哥坐牢要钱,得走关系,我呢,多少也要花钱,得买书买笔吧,得给我吃点儿差不多的吧,不能让我吃糠咽菜啊。
她就带我去超市买牛奶,还给我哥买了好多吃的,结账的时候我妈跟那老板娘说赊账··你不知道我妈是个多骄傲的女人,你看我就知道,我妈必须是个大美人,我爸必须是个大帅哥,结果我爸在外面有三儿,那三儿还他妈是我妈的姐妹儿。
你不知道,我前些天给我爸打电话就是那女的接的,我跟她说我找舒庆山,你知道她跟我怎么说么她说你谁啊·我说你管我谁,我他妈就找舒庆山。
她说那你得告诉我你是谁什么身份吧·我操他大爷她算个屁啊她有什么资格问我什么身份·哎呀总之我妈是红颜薄命,呸呸呸,反正我妈挺倒霉。
我哥进监狱我爸宁可掏钱给那女的买手机,都不肯掏一分钱给我妈去捞他儿子··我妈当时站在收银台前,唯唯诺诺,攥着手里的一百块钱,说我先欠一百块钱的账,回头还你。
这帮人,都他妈狗眼看人低·那老板娘趾高气昂的说我们这里不许赊账,没钱你就别买牛奶了··我妈说:我儿子……我儿子全县第三,现在上高中得……得给他补充营养,咱们楼上楼下,你知道我,我不会欠钱不还。
当时我就发誓,我他妈必须考个清华北大,必须拿个高考状元,回头戴着大红花被校长县长管他什么长拉在车上出来遛街,让那些瞧不起我妈,让我爸,让所有人都后悔,都羡慕·但很明显我立下的誓言就是个屁,谁年轻时没爱过几个人渣,偏我爱上的人渣是天底下头号大人渣,但也怨不了别人,路都是自己走的。
·☆、第十三章·高一快结束的时候,我跟一个男生好上了··他是我们学校特别出名的gay,他跟他男朋友,也是我们当时所见过的唯一一对同性恋人··但因为当时我们都不懂同性恋到底怎么回事儿,所以那会儿没人鄙视他们,最多就是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异样,其余大部分时候,他们都跟我们在集体里得到的待遇是一样的。
我那初恋也就是全校唯一一对同性恋之一,名叫时卞玉,人如其名,长得就跟个瓷器似的,狐狸眼,鹅蛋脸,小嘴巴··他在我之前的男友跟我们是同班同学,叫江逸。
江逸长得肯定不如我好看,他有点儿地包天,脸长,可是他的眼睛长得真漂亮,狭长,眼睛眯起来像两条流淌着黑煤的河沟··他们两个,好的时候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坏的时候也是惊天动地,经常打架,打到什么程度·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别看时卞玉比江逸高,江逸发起狠来能把他按在班级的瓷砖地上揍掉一颗后槽牙;时卞玉呢,大冬天他能把江逸在雪地上拖出好几米,然后薅着江逸的头发往地上撞。
高一下学期他俩闹翻了,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我的电话号,我妈那时去珠海捞我哥去了,这电话本来是查岗用的,结果后来变成了联络|奸|情的利器··先是时卞玉跟我发短信,问我借练习册,说很多题不懂想让我教他。
后来江逸也给我发短信,问我是不是跟时卞玉好上了,说时卞玉不是什么好人叫我离他远点儿··我现在想来他俩当时可能是拿我当赌注了··总之时卞玉跟我越走越近,回回放学都跟我一起。
我就跟他说:你这样不好吧,江逸容易误会你··他说:我已经跟他分手了,难道你歧视同性恋么·我当然说没有了,那天他送我到家门口,说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正常性取向的男生肯定暴跳如雷啊,但我当时愣了下,挺不坚定的说不行··……他还是亲了,总之那个吻给我的感觉就是天雷勾地火,怦然心动··从那以后我们就好上了,前期还真挺甜蜜,特纯洁。
后来……他来我家,我妈长时间在外地给了我们俩同床共枕的机会,反正那天晚上他给我手了一把··特舒服,特爽··从那以后我就对这件事很上瘾,见到他就想往床上跑。
但按照他的说法,我技术挺好,又会勾引人·那时候我对他跟江逸那段挺忌讳的,我说要不你给我做一次,不然你就是不够爱我··嗤,他就让我做了,真枪实弹干完之后我就更食髓知味了,满脑袋都是他。
我们俩疯狂了很长时间,最后被我妈给堵床上了··我妈真是对我失望了,她连上学都不让我去,把我关在家里,手机没收,翻我所有的书本,不巧发现了几封情书。
她做了个决定,要给我把所有科目的家教请回家,让我在家上课、自学,到时候直接高考··我受不了啊,别说她这么关着我,就是单跟时卞玉见不到面我就抓狂,一天联系不到他我就跟得了失心疯似的,跳窗翻墙全做了。
我妈后来一生气,告诉我你别上学了,上学有什么用又花钱,又不学好,出来也是败类人渣··她老人家说到做到,家教全停了,每天把我关在房间里。
我实在受不了,有天晚上我想跟她好好谈谈,想告诉她我这些年受的压力和变成这样的心理路程··我到她房间门口,我说妈,我想跟你谈谈··我妈说:谁要跟你谈,我明天还要出去赚钱,谁有空跟你谈。
我当天晚上做了个决定,你不跟我谈,我让你这辈子都没有再跟我谈的机会··第二天我就想法子逃跑了,我找到时卞玉,我说咱俩私奔吧·时卞玉有个哥在乌兴,纺织厂里的工人。
我就跟他说咱俩去乌兴··他同意了,我们俩连拼带借凑够了路费,结果到了火车站,他跟我说他家就他一个独子,他得把高二读完,给他爸一个缓冲的时间·让我先来乌兴,等高二念完就来找我。
我就信了,就来到乌兴,也在纺织厂里上班,拿到工资的第一个月我特开心,给我妈打电话,我说我现在能赚钱了,我给你汇钱,你拿这钱是汇给我哥还是做生意都可以。
我妈前期威胁我,她说她报警了,全国通缉我,势必要把我抓回家·后期她也就随我了,反正我赚钱了嘛,也有吃有喝没缺胳膊少腿··结果后来我在厂里被人算计,我跟人大干了一架被开除了。
我就给时卞玉打电话,我问他什么时候过来,他说再等等,哦,那时候我还给他汇了好多钱··我等啊等啊等啊等,等到最后,他跟江逸和好了··那回我给他打电话是江逸接的,江逸说他们刚做完,问我有事儿没有,没事儿趁早歇着吧。
我一腔少年|精|液和钱财全付诸东流,流进了小河沟,对爱情彻底绝望··然后小爷我就从此踏入红尘,成了今天新港城的一个小头目·就这样,完了。
天边有抹红云正在晕染,舒照讲完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抻了个懒腰··他的眼睛望着远处那片红,因此眼底似有橘红的火焰在闪烁,他的神色沉迷而享受,姿态放松。
脱下往日的高冷刻薄,褪去不近人气的艳丽,终于露出那尚且青涩的、干净的少年的味道,露出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朝气和无忧虑的轻快··莫浓也跟着站起来,望着他溢满朝霞的双眼,这会儿他才觉得自己是比舒照年长比他成熟,舒照迎着微风的单薄的身体,让他觉得自己可以站在他面前,用自己比他宽阔高大的身体挡住风中的冷意。
如果他是那个时卞玉,他一定不会放开他,他想象着当年学生时期的舒照是如何干净如何纯洁,想象着当初那个吻落下时他是如何羞涩,想象着他们一起嬉闹在床畔时他又是如何热情魅惑。
如果那个时卞玉在他面前,他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一定要让他为毁掉舒照付出惨痛的代价··“别露出那幅面对失足青年时惋惜的表情好吗”舒照轻佻说:“我这不是好好的。
你这什么眼神怎么眼睛都红了心疼啊”·莫浓也不遮掩,点点头道:“心疼·你讲得这么轻松简单,我却仿佛看见刀光血影,从你身上割下肉来。”
舒照顿时捧腹大笑,“别这么矫情好吗”·莫浓看到那双眼睛慢慢变红溢出泪光,舒照擦了擦眼睛,叹了声气,再次望向朝阳,说:·“现在想想挺奇妙的,时间好像真能治愈一切。
当初多么伤心难过,恨不得一死求个解脱,过了这些年,现在说起来……也不过是人生中的沧海一栗,过往云烟·”·莫浓定定望着他,突然向他走近,神色坚定而郑重:·“你以后有什么难处或者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告诉我,我帮你。”
舒照有些惊讶的瞪大眼,看了他片刻又探究问:·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特有钱”·莫浓一时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严肃的气氛瞬间就被他这句话给打破了,他不太自信道:·“我……不是很有钱,大概……一般般有钱”·舒照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一般般有钱也是有钱,有钱人,咱们一定要好好做朋友,做好好朋友”·莫浓被他逗得忍俊不禁,不知怎么,顺手就在他脑袋上摸了把,道:“小光头。”
“嘿,登鼻子上脸啊你”舒照嫌弃地拍掉他的手,自己摸着脑袋,“小爷的脑袋岂是你这种凡人能随便摸的日出看完了,有钱人,劳烦您请我吃顿早餐行吗”·莫浓想了想,用商量的口气说:“咱们现在回去至少也要一个多小时,我知道山下有个小旅馆,咱们吃了饭,在那休息一下,下午再回去行吗”·“OK”·旅馆房间里条件简陋,胜在环境还算干净。
舒照在房间里转了圈,对站在门口的莫浓说:“我先去冲个澡,都两个晚上没洗了·”·莫浓找出两双拖鞋,一双扔给他,一双扔在床边,坐下来换鞋,·“行,你先去,你冲完我再冲。”
舒照冲完才想起既没有内裤也没有睡衣,他又不好意思光着,遂只好还套上那件穿了两天的灰衬衫,罩着半个屁股光着两条腿出去··莫浓只觉得这两条长腿太扎眼,皮肤是很不健康的那种白,又瘦又细,弧度倒是很漂亮。
“你怎么这么瘦”·舒照掀开被子躺进去,“喝酒、抽烟、熬夜、天生的后天的因素加一块儿,就这么瘦了呗·”·莫浓皱着眉,瞧他已经闭上眼休息了,才有些不情愿地咽下一肚子规劝的话,到洗手间胡乱冲了个澡。
·他出来时听到舒照在打鼾,呼噜声很小,呼吸绵长浊重··窗帘映出一层微弱的日光,空调运转的声音虽响却不算吵杂,他和舒照的衣服都扔在墙角的一张木椅上,他走到舒照床边看了一会儿,见他下巴埋在被子里,露出的脸更加小且青涩,配上他光溜溜的脑袋,倒真像个从庙里出来涉世未深的小和尚。
莫浓坐回到自己的床沿,双手握在一起撑着下巴,就那么沉思的望了他好一会儿··他在思考自己那股油然而生的保护欲从何而起,对舒照格外的关注和耐心又是因何而来。
因为他好看是有一点·可仅仅是因为他好看吗大概更多的是因为他身上笼罩的如同彩色迷雾般忽而缤纷多姿、忽而寡淡飘渺的性格吧·莫浓对他的好奇心在今天被满足了一点点,可他知道舒照身上的秘密还有很多。
如果有一天所有的谜底被揭开,那么那时的舒照,又是个怎样的人·当面对不再神秘的他时,这具皮囊,还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么他对舒照的态度还会像现在这么好吗·可他的思绪很快从这些飘忽不定的问题中抽离,转而又回到舒照那段初恋上。
他思来想去,到最后就觉得可惜,如果能遇到那个时候的舒照,该多好呀··☆、第十四章·下午三点整,手机闹铃准时叫醒莫浓,他揉着太阳穴不胜疲惫地在床上坐起来,身体和大脑仍旧在睡眠中挣扎,但凭借着比别人多一点点的毅力,他还是下床洗了把脸,来到舒照的床边:·“小照,醒醒,咱们该回去了。”
舒照被子一掀盖住自己的脸,完全将他屏蔽··莫浓好脾气的继续叫他起床,在他肩上推了推,·“咱真得回去了,晚上还得上班呢”·“不上”舒照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要走你走,别烦我。”
“不行,快起来,舒照,舒照快点起来了·”·他怎么也叫不动舒照,无奈之下只好掀起他的被子,露出他如同小狗般蜷缩着的睡姿,莫浓趁机揉搓那颗光溜溜的脑袋,然后双手捧住舒照的脸左摇右晃,·“小照,你再不起来我可要XX你了。”
这句话就像按下了开关,令舒照的眼睛“叭”地睁开,像两盏小灯泡似锃明瓦亮地盯着他,他动了动嘴皮子:·“借你三胆儿”·然后又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翻了个身,继续奔赴周公。
莫浓的眼睛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儿,最后定在那裹着平角内裤半球体的屁股上,弯下腰,抬起手,啪地一巴掌拍了下去··特别有弹性莫浓准备再来一发。
他刚弯下腰脸就被个枕头砸中,跟着被舒照一脚踹在肚子上,上半身不够稳,瞬间就在舒照身上摔了个狗吃屎··“起来起来起来,占我便宜呢你”舒照不客气地推着他的脑袋。
莫浓捂着受伤的肚子趴在他身上当死狗,睁眼就瞧见一颗嫣红的小豆豆躲在衬衫下方随着白皙的胸口起伏··他突然觉得有点儿牙痒,讪讪地爬了起来,背过身不敢再看。
舒照不满地对着他的背影磨牙,下床套上裤子,到卫生间洗了把脸··两人走下楼梯时都已恢复正常,但舒照对于自己被人打屁股这事儿仍旧怀恨在心,莫浓在他前面晃啊晃,他的屁股也在晃啊晃,于是舒照胳膊一抡,照着那屁股就是一掌。
莫浓刚走下一阶楼梯,陡然被打了屁股,还挺无奈的转过身·舒照一脸你能把我怎么地的表情,得得瑟瑟摇头晃脑,莫浓决定不跟他计较,结果下楼这一路,一直到停摩托的地方,他这屁股上的巴掌就没停过。
莫浓欲哭无泪的转过身,“你行了吧怎么气性这么持久我就打了你一下,还挨了你一脚,你还想怎么地啊”·舒照接过头盔,自鸣得意地说:“不服你踹回来”·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快得了吧,”莫浓跨上机车,“我怕你回头再把我踹死,再说你这小胳膊小腿,我再给你踹散架了,可赔不起。”
舒照套上头盔,因为有前一晚的经验也不再讲究,很有自觉性的把住莫浓的腰,百忙之中还不忘把手放到莫浓眼前,比了个中指··莫浓摇摇头,这会儿真是觉出舒照还是个小孩子,往常架子端得再厉害,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他这小孩子气就全露出来了。
白天骑车跟晚上又是另一种滋味,这地儿很偏,小路两旁栽满瘦高的树木,再向外是宽阔的田野,清风徐来,阳光柔暖··莫浓为了能让他更好地体会这种美妙,特意放慢速度平稳行驶。
舒照仰起头,张开双臂美哉地享受着,但还是不过瘾,他突然把住莫浓的肩膀,双腿用力蹬在脚撑上,竟然慢慢站了起来··机车为了最大化地减小风阻,车座和车把之间的距离要比普通摩托更长,驾驶员须得尽力哈腰弓身贴近车身,所以莫浓的身体本就前倾,这会儿舒照把他当作支点,也倾靠在他的后背,像杆旗帜似的顶风招摇。
他的头随着车头歪来倒去,而手掌下的肩膀透过棉质T恤传出温暖的热度,是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莫浓把舒照送到家,舒照这个小没良心的,也没请人上去坐坐,·“快点儿回去换衣服吧,回见。”
莫浓瞧他三步并两步迈上楼梯,想说我不用换衣服,让我到你家喝口水休息一下吧·可等他下定决心,舒照已经把门一关,从他眼前消失了··莫浓一边抱怨自己烂泥扶不上墙,一边埋怨舒照不懂礼尚往来。
然后还颠儿颠儿买了份两人份的快餐,等外表焕然一新的舒照从他门口路过,就喊:·“进来吃饭,我买了红烧鸡腿·”·舒照顿时蹭到他身边,一点儿不见外,吃得特欢快。
没良心的小王八莫浓觑着他身上这件颜色魅惑骚气满满的深蓝色衬衫,突然问:·“你好像只穿衬衫啊天这么热,不闷吗”·舒照摆了摆油腻腻的手指,咂巴着嘴道:“不是只穿衬衫,我是只能穿长袖,我穿短袖能吓死你,像吸大烟的。”
说着还撸起袖子,把手腕露出给他看··莫浓拿自己的手腕跟他的比了下,发出一声哀叹:“幸好你白,你要是黑,估计就是个行走的非洲难民·”·舒照也耸耸肩哀叹,“是呗。”
“那少喝点酒,少抽点烟吧”·“这个还真做不到·”舒照扯了张抽纸擦干净嘴巴,“谢谢你了好青年。
要不这星期,你看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莫浓笑了下,乜斜着他说:“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鸡|么”·舒照登时撩起衣摆,拍拍自己那处,还挺起小腰,“来,别客气。
保管塞你一嘴”·莫浓露出些鄙视:“你这小身板儿,那里别也是发育不良吧”·“去你大爷的”舒照很不乐意:“没听说过瘦人不瘦屌么?别的不说,但我这把|枪还是很雄风凛凛的。”·“雄风凛凛……”莫浓颇有几分哭笑不得,感觉跟逗孩子似的。
两人还要再聊,便听到两道拖沓的脚步声,许饽饽路过门口瞧见舒照,马上带着个泪痕未消的小妹挤进来,把门一关神秘兮兮道:·“弟弟,帮个忙行不”·舒照瞧了眼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心下对她这个忙已有几分了然。
“说·”·许饽饽道:“我们家小苹果,昨天跟她老公吵架,她老公昨天说要跟她离婚,本来以为就是说着玩儿,结果今天早上那小畜生把她的□□和现金全抢走了,你看,还踢了她一脚。
我就想……”她有点儿不好意思,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你能不能去她家,帮忙把□□要回来”·舒照没立刻回话,把小苹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问:“你□□密码他知道么”·小苹果委屈的点头:“他知道。”
舒照掀了个白眼,靠在柜子上说:“以我的经验,你老公肯定第一时间把这卡里的钱都取出来·我们去了也是白去,不过你再想想你们家还有没有别的值钱的东西,我帮你跑一趟,能要回来多少算多少。”
“哎哟弟弟我真是太感谢你了”许饽饽喜不自胜,搂住舒照亲切道:“要不再找几个人陪你一起吧她老公是本地人,也是个混的。”
舒照也不拿乔,当即就回:“找谁不得花钱不沾亲带故,人凭什么帮你再有你去要钱,要到了你一分不给么你要是给,你给多少合适”·许饽饽就问:“那怎么办你自己去能行么”·舒照的眼梢顿时一溜,就溜到了在一旁看热闹的莫浓身上,他朝他一扬下巴,·“你跟我去呗”·舒照让他一起去,还真是经过深思熟虑。
其一对方是本地人,莫浓也算半个本地人,他这模样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多少能有点儿用;其二就像他说的,找谁都得花钱,但莫浓肯定看不上这点儿钱,人纯粹就是去帮忙的。
至于这个人情债……反正他欠他好多人情了,债多不压身,不在乎多这一回··再有他有个理直气壮的借口:·“你看你不是要开KTV么这里的门道你光在化妆间怎么可能摸得清呢你得体察民情吧你至少得知道个子丑寅卯才懂得用什么手段能留住小妹给你打工吧留住小妹才能留住客人对不对留住客人你就赚钱了对不对赚钱了你才爽啊对不对”·莫浓看着舒照在那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越说他还越有理,自己都一脸哎呀我真有才真会诓人的表情。
舒照说完还恬不知耻地望着他,眼睛里透出你快来夸我的小得意··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莫浓的回答是把手搭上了他鸡蛋似滑不溜丢的脑袋,特玩味的摸了摸。
舒照猛地打开他的手,“我警告你你再摸我头我揍你了啊你蹲下”·哦,他俩现在已经在小苹果家的楼道里,二楼,正对着楼道口,阴森漆黑,就楼道口前方亮着个了无生气的路灯。
莫浓:“干嘛要我蹲下”·舒照:“他一看咱们俩人万一扭头就跑怎么办你躲起来,别让他看到你,等他放松警惕上来开门,你再马上钳制住他,咱俩一左一右,你办黑脸我办红脸,保管药到病除。”
莫浓真是佩服他心里的弯弯绕··舒照在墙角那堆纸壳里翻了翻,把几个小的往楼上一扔,拿出一个大纸壳立起,回头指挥莫浓,·“快,蹲进去·”·莫浓脸都皱成一团:“你让我藏纸壳箱里”·“不然你藏哪儿别废话,快进去”·“你自己怎么不进去”·舒照眼睛一瞪:“万一你把他吓跑了怎么办你看你这表情,不是说好来帮忙的嘛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快进去”·莫浓满腹牢骚的蹲下身,舒照扣下纸壳箱,他就像个画地为牢的小要饭的,蹲在这四面矮墙里,脚踏水泥地,头顶楼道灰。
他本来就蜷得难受,舒照还把手撑在他肩膀上把他当个石墩·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吧嗒一声··“诶,给我一根·”·舒照居高临下地瞥着他,眼神儿有点藐视:·“你别抽了,再把纸壳点着喽,憋着吧。”
莫浓这个憋屈,“我不是你找来帮忙的吗有你这么对待人的嘛”·他忍辱负重的磨了磨牙,感觉自己比捡破烂的还可怜。
“你瞧你啰里八嗦的,”舒照没看他,顺手弹了弹烟灰,盯着楼道口小声说:“我这回真不诓你,过几天新来个DJ,刚出道的·我带你去,让你知道知道这里头的行情。”
这里要说的是:人不是分左撇子和右撇子嘛,抽烟其实也分左右撇,舒照作为一个右撇子,夹烟和弹烟灰都习惯了,太顺手··他这一顺手,又再一不注意,蹲在他右手边的莫浓就嘶了声,·“我怎么感觉头顶发热,难道是感冒了”·舒照又弹了下烟灰,于黑暗里就着渺茫的光线在烟雾飘渺里歪头瞅了下,这一瞅赶忙把烟扔掉,对着莫浓的脑袋劈里啪啦一顿好打,边打还边冲他头顶吐吐沫:·“呸呸呸呸……着啦着啦着啦”·莫浓噌地站起来,也手忙脚乱地扑腾着自己的头发,·“你行不行有他妈拿人脑袋当烟灰缸的嘛我靠”·“那你怎么不注意一下你就蹲在我手边儿上,我能注意吗”·“我他妈怎么知道你这么不靠谱”·“别动”舒照吼了声,扒拉着他的脑袋仔细地摸索着:“我看看,你有什么感觉没有疼吗”·莫浓屏气凝神感受着自己的头皮,纳闷儿说:“好像没什么感觉。”
舒照在他头顶中央用手指扣了扣,“不会烧坏了吧”扣完还眯眼瞧着自己的指甲缝,“你有头皮屑·”·“放屁,我他妈从来就没有头皮屑”莫浓抬起头也盯着他的指甲缝瞧,“不会是烟灰吧”·他俩正对着舒照这根手指分析着烟灰和头皮屑的区别,就听楼下传来走路声,说时迟那时快,舒照猛地按住莫浓的脑袋,手上一使力,就给他按回墙角的纸壳箱里。
莫浓猝不及防被他一推,倒下时后脑勺在墙上狠狠磕了下,他揉着自己受挫严重的脑袋,心里排队跑过俩字儿,哦不对,四个字儿——·妈的坑货·那人瞧见舒照孤身一人,果然犹豫了两秒就迈上楼梯。
“你是王辉”舒照语气冰冷··王辉掏出钥匙开门,“苹果叫你来的吧,你叫她有事情自己跟我谈,我没空……”·舒照一脚把他踹进门,莫浓跟着窜出来,关门落锁,配合得天衣无缝。
舒照打开灯,也不说话,直接走进卧室翻开抽屉,找出几个首饰用塑料袋一兜,出了卧室又开始在客厅里连砸带摔··“你们什么人你这样我要报警啦”姓王的坐在地上慌张地看着舒照。
他翻东翻西,找到值钱的就往塑料袋里塞,·“你报,我还巴不得你报警呢我们什么人是吧”舒照从裤兜里掏出张纸,往茶几上一拍,指着他恶声恶气道:“你老婆欠我二十万她说了,没钱就叫我找你。
不让我翻行,来来来,拿钱来,拿钱我马上走·”·那姓王的也没这么好唬弄,当即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骗谁啊你苹果她从来不借钱,欠你二十万你编瞎话也编得像样点”·“就算我骗你吧,”舒照踢了踢脚边的东西,相框、茶杯、遥控器,乱七八糟的被他毫不客气地踢到一边,拿出一副地痞无赖的架势,“这欠条可是真的,你看看上面的年月日、名字、身份证号码,有一样是假的吗不服你拿着这欠条去告我啊你他妈欠钱不还有理了还这点儿东西值屁钱啊”·他晃着塑料袋,然后往电视柜上一扔,到沙发上大咧咧的坐下,“还有存折、□□,她说她还有四万块钱在你手里,别废话了,赶紧给钱。”
姓王的从地上爬起来,颇为忌惮地看了眼门口人高马大的莫浓··莫浓也挺会演,接住凌空飞来的烟盒,抽了根叼到嘴上点着,仰着下巴,冷冰冰地拿眼梢瞥着他。
舒照还在姓王的背后冲他鼓鼓掌,比了个大拇指表示对他演技的肯定··姓王的有点儿怂,软下态度对舒照说:·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兄弟,”·“别,别叫兄弟,谁是你兄弟”舒照牛逼哄哄道:“叫舒哥,那位,那是新港城的合伙人之一,乌兴好几家KTV都有我们莫总的股份。
小苹果的钱就是我们莫总借的·叫莫总”·姓王的点头哈腰的给莫浓鞠了个躬:“莫总·”·莫浓根本不理他,对舒照说:“别跟他废话,报警。
我看这房子勉强能值几个钱,到时候卖了抵账·”·“别别别,”姓王的赶紧伸手拦住舒照,“咱再谈谈,再谈谈·我跟苹果离婚了,这钱她借你们找她还,跟我算不着账,你们去找她,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回来”·舒照冷哼一声:“你是男人么他妈出事儿就把你老婆往火坑里推啊”··☆、第十五章·舒照换了个坐姿,翘着二郎腿道:“你说你跟她离婚了,离婚证呢有吗”·姓王的结结巴巴,“还……还没,但是马上……马上就办。”
“马上办也没用,婚姻法你不知道啊你们婚姻期间内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所以你说什么都没用,拿钱。”
姓王的拖拖拉拉,明显还不死心··舒照二话不说站起身,到厨房里拎了把菜刀,他气定神闲地挽着袖子整理衣襟,然后抬头对吓傻了的人说:·“不还钱,行,按道上规矩一万一根手指头,二十万,手脚齐活儿了。
但我觉得咱还是别那么费劲了,我直接剁你一只手吧这算重伤害吗”·他好像挺认真的思索着,半饷望了望莫浓,·“重伤轻伤无所谓,回头你再捞我去,反正这事儿咱也不是头回干了。
王辉是吧”他拿菜刀指了指他,“你哈,当我们放炮子的都是吃素的没钱我们就没办法是吧我告诉你,我今天剁你一只手,回头我进去蹲几天,你呢,该住院住院,该还钱还钱。
再还不上,等我出来了,我再剁你一只手·”·他说着走上前,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攥着姓王的手,就要往茶几上放平··菜刀就在脸边,姓王的生怕一不小心削下自己一块儿肉来,连忙讨饶,“哥、哥,我给,我马上给,你别这样,咱有话好说。”
舒照临走时留了一句话:·“实话告诉你,我们就是替小苹果来要钱的·现在钱我要到了,你要是不服气想找小苹果麻烦,那你等着·”·…………·舒照算是不辱使命满载而归,俩人走到停车棚,莫浓跨上车才说了句:·“你可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他万一要就铁了心不还钱怎么办”·舒照不屑的撇撇嘴,“他这种怂包我见得多了,不可能要钱不要命,咱得对症下药,看人下菜碟啊”·他脸上带着一点得意,又有些嘲讽。
而莫浓对他精于世故的老练,看人的精准和圆滑的处事风格,感慨中有一丝心疼··他像舒照这么大时,好像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挥霍游戏,人生中的种种难处,他是从来不去考虑,亦不会理解。
舒照吃人嘴短,这天他去饭馆打包了几个好菜,买了包好烟,外加一杯星爸爸,打算回报一下莫浓对他的照顾··按照约定时间他提前一个小时来到公司,走廊里静悄悄的,闷热的阳光弥漫在空气里,从中山河畔吹来的风同样潮湿和热。
他走到拐角,看到化妆间的门开着,露出里面明亮的光线,但化妆间里有个小姑娘脆生生的喊:·“小浓浓~小~浓浓~”·舒照好奇地探头看了下,发现莫浓正坐在角落里的沙发墩上,举着手机在视频。
“没大没小的,”莫浓语气里满含宠溺,浓眉下的一双眼睛笑弯,黑瞳里溢满温柔·他听到舒照进来,扭头去看,眼睛里的温柔还没完全褪去,见到他又笑得更开心了,·“快来,看我外甥女。
小洋葱,给你看个帅哥,你要有礼貌的跟人家打招呼·”·舒照凑过去,见屏幕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古代丫鬟似的小发髻,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特可人疼。
“哈喽啊小美女,”舒照跟她打招呼:“你管他叫什么”·小姑娘脆生生地重复:“小~浓浓~”·“小浓浓”舒照也学了遍,挺好笑的瞧着莫浓,下一刻就皱起眉,在莫浓剃成短寸的脑袋上摸了把,“你怎么也把头发剃了”·莫浓目露不满,“还说呢,你昨天在我头发上烧了个坑,我只好剃了再留。”
舒照还不以为耻,“挺好看的,精神·好青年就是好青年,劳改头也像个阳光向上的积极分子·不得了啊,小浓浓·”·莫浓头痛地龇了龇牙,对屏幕上的小姑娘说:“小洋葱,你看这个哥哥怎么样”·小姑娘说:“好看。”
舒照就问:“是我好看还是小浓浓好看”·小姑娘:“谁给我买好吃的谁就好看·”·“诶哟,啧啧,”舒照赞扬:“有远见,有谋略,真勇士”·“你得了吧,”莫浓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连忙对他外甥女说:“我要工作了,跟你妈说后天我就回去,好了,拜拜。”
等莫浓挂断视频,舒照也把饭菜摆好了,递给他一次性筷子,·“你要回哪儿啊”·“回衢州,”莫浓边吃边说:“我叫了个化妆师来帮忙,这边不会耽误。
大概去个五六天就回来,到时给你带好吃的·”·舒照也不在意他要走,照旧吃得很自得:“家里有事儿”·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没有,我爸过八十大寿。”
“你爸八十了”舒照挺惊讶,“晚婚晚育啊,你还有兄弟姐妹吗”·“没有,我爸比我妈大十七岁,严格来说也不算晚婚晚育吧”·舒照贼兮兮道:“你爸是个老财主吧”·“嗯,”莫浓笑着回:“我爸是个老财主,我是个小财主,赶紧抱紧大腿,我开心了赏你几个银子。”
玩笑归玩笑,舒照跟莫浓相识多日,对他的背景全凭猜测,现在有机会探听一二,倒也免不了八卦好奇·但你跟人非亲非故,总不好一开口就问:你家有多少钱,你是无产阶级还是资产阶级,都有什么人,都发生过什么事儿。
开玩笑,又不是民众普查,也不是法官断案·所以舒照拐着弯儿问:·“你爸都八十了还没抱上孙子,没催你”·莫浓确实不负舒照所望,叽里呱啦就把生平背景全说了。
但其一,莫浓既非大富大贵,也不是穷苦大众,他家跟大部分小康家庭差不多,构成十分简单,心智相当健全,说起来也无丑闻无压力··其二,他在人情世故方面真不如舒照见多识广一肚子弯弯绕,不愧他的好青年称号,在此方面颇为单纯。
“我爸去年中风摔了两回,现在在疗养院,想抱孙子也无能为力·”·“疗养院”舒照觉得此机构名头听起来很高大上,“一个月不少钱吧”·莫浓略沉思了一下,说:“一个月算上他的养老保险和各种报销,大概一万五吧。”
“一个月一万五挺贵”舒照咬着筷子,空出来的手去开星爸爸的咖啡,“你不回去照顾你妈忙得过来吗”·莫浓接过咖啡还说了句:“抽烟喝咖啡致癌,以后别喝咖啡,喝茶吧。
我爸不让我回去照顾,前两年老头儿行动能力还很顽强时,给他送进养老院住了一个星期,差点儿要翻墙出来,说里面环境太压抑,那些老头儿老太太了无生趣,像精神病院。
给他送进这个疗养院呢,一个是环境好有助于身体恢复,第二个是医疗措施很完善,每个星期做体检,不用我们看着·我妈两个星期去一趟”·他有些不确定,“反正送进这个疗养院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我妈,她爱玩儿,好美。
我妈严格意义上不算美人,不过她很会折腾,我记得我初中时她就去垫鼻子、纹眉纹眼线、拉皮,她弄得早,所以现在看起来整容的痕迹也不明显,就是比同龄人要年轻··她其实也不愿意照顾我爸,其实以前我还劝她离婚来着,因为她在外面一直有人。”
舒照对此不是很惊讶,在他所见过的人和经历中,很多夫妻双方都各自有姘头,不过是明显与不明显,戳破和不戳破的差别··“你不生气”·莫浓很淡然地摇摇头,“有的时候感觉婚姻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没那么神圣。”
他突然来了兴致,放下筷子捧着咖啡颇为怀念的跟他讲起过去,·“我上小学时,我家离我们学校就一百米·我读书不好,初中我爸就花钱把我买进好学校,那时我家开手机店,学校离手机店也就两百米,高中没变。
一直到大学我才有机会脱离家庭··有回……大概初中,我中途翘课回家,看到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姑娘从我爸妈卧室里出来,她走了以后我爸给了我好多零花钱,嘱咐我别跟我妈讲。
其实没必要,因为我妈从来都知道·我上高中时,猜出来我妈在外面也有人,而且我妈后来明确告诉我,那人挺有钱,也挺帅··我就问你为什么不离婚,我妈说都一样,跟谁过都是过。
我去年发现我被绿了,我就跟我妈说我要离婚··我妈就劝我,别离了,说婚姻就是很无聊,双方都背着彼此各过各的,但你总得有孩子吧,你总得有个家,当你回家时,家里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逢年过节有个伴儿,这算是人生中一使命,重点不在于陪你完成这个使命的对象是谁,重点在于你得完成它。
你就算今天离了,你以后再找,等过个一段时间你发现还是那样,所以就凑合吧·可我真不想凑合,我跟绺绺,就是我那前妻,我俩就决定结婚、装修房子准备婚礼那段时间,就有点儿不想过。
太烦七大姑八大姨,从房子的装修风格,到订喜糖盒子这种小事,凡事必吵·吵到最后都不愿意吵了,全随便··还有我那岳母,你都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她是没有文化还是没有常识,进我屋从来不敲门,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别说我全|裸,就算我没裸着,我就穿个内裤你进来也不好吧·而且每回到我家就翻东西,我们家房产证、金银首饰车钥匙、账本通话单,她全要翻一遍。
我真是烦死了,又没法说她·跟绺绺讲,她就不耐烦,说那是她妈让我让着点儿··结婚不到半年我俩就分房睡,说我回来太晚……我在乌兴跟人合伙开了家酒吧,那段时间酒吧刚开业缺人手。
总之她各种嫌弃,我们俩就……就好长时间没有|性|生活……我也不怕你笑话,反正就是这样··也不是说谁不行,可能对彼此就是腻了,偶尔她来找我……我也……也没多少兴致,我找她……特别扭,感觉……感觉不好。
我妈倒是没催着我们要孩子,她妈一直催,可我们俩都不想要,她嫌生孩子身材走形,我觉得有个孩子太闹··幸亏没要,后来发生那事儿,她其实不想离,一直解释就是意外,以后不会了怎么样。
但我心里明镜儿的,我知道她跟那男的不可能断,退一万步就算她断了,就我们俩这样她可能不再找别人吗·我就想,你说婚姻走到中途,什么都是凑合,吃饭凑合,睡觉凑合。
有一天要是有了孩子,我们回来面对那个小孩儿,还是凑合·那有什么意思呢·结婚干嘛呢老来有伴儿那我爸妈这样算有伴儿么花点儿钱就可以把对方打发了,所以反正没意思,还不如不结。”
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他讲完这些自暴自弃的靠在墙上,眼神透出乏味和无可奈何··舒照拍拍他的腿,站起来把饭盒收拾了,·“听你这么说,婚姻还真是没意思。
那你打算以后游戏花丛,娱乐人生呗”·“不知道,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好歹还有段能让你奋不顾身抛弃一切的初恋呢,我的恋爱经历就·特无聊无趣,平淡而普通,不够惊心动魄,也没有铭心彻骨。
所有的谈资,连观赏性都让人昏昏欲睡·老来想起,也是一大憾事·”·舒照系好封口,擦了擦桌子,收拾完毕才眯着眼睛对他说到:·“那我祝你早日弥补这一遗憾。”
赶在莫浓离开乌兴之前,舒照履行了要带他摸清这行门道的诺言··这天晚上凌晨两点,他跟从酒吧结束工作的莫浓来到乌兴火车站··晚风的潮湿中带着一丝凉意,而火车站对过的街道两旁林荫深重,凄惶的路灯下这些树木就像一个个伺机而动的野兽,随风舞动它们的利爪,投下令人茫然的阴影。
“当初我来乌兴时就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舒照抽着烟,目光飘忽的落在虚空··当初他来乌兴时,就是凌晨两点,他从北方来到南方,一天两夜的路程里满载着对未来的彷徨和向往。
当他下了火车出了出站口,他面前就是这条遍布着张牙舞爪的憧憧树影的街道··是爱情逼着他忽视掉心里的恐惧,踏上了一条从此灵魂不得安宁的不归路··他的神情实在哀愁,令莫浓心口发酸,特想抱抱他;可他眉眼间透出的疏离又让莫浓畏惧,始终没有上前。
两点十分,出站口出现了稀稀落落的人群,他们两个模样出挑的小伙子在接站的人中格格不入,既没有欣喜也不兴奋,都有些高冷··舒照一眼就注意到走在最后的女孩儿,个子不高,运动鞋运动装,一把马尾垂在左胸,面色在路灯下是没有城市烟火的土黄,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下,很快就故作镇定地垂下。
舒照看着她,就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同样的土气,同样的害怕,也是同样纯洁不染世事··“黄文曼”·小曼点点头,她很怕这两个穿着洋气又高大的年轻人。
舒照说:“先吃饭吧·”·打的时舒照直接坐在了前座,莫浓跟小曼在后座,从莫浓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舒照跟小曼都是歪着头看向窗外,舒照的表情更平静些,但小曼的脸转得更彻底,肩膀不时重重的起伏,显出她的忐忑。
舒照自虐般把小曼带到他到乌兴当晚吃夜宵的饭馆,饭馆里还剩一桌客人,他没用菜单直接点了四个菜··莫浓发觉他跟店家很熟,期间不时聊起近况,听意思好像他以前在这打过工。
舒照给小曼开了瓶旺仔,体贴地插上吸管放到她面前,·“你家里人知道你来这儿么”·小曼摇摇头:“不知道,我跟他们说我去了广州。”
舒照拿湿巾擦着手,“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在这儿么”·“不想·”小曼回答的很坚定,“他们说报警了,我害怕他们找过来。”
舒照就笑了下,既像苦笑又像在嘲讽,“放心,就算他们找到乌兴,乌兴这么大,他们也找不到你·”·菜上来后舒照吃得不多,准确说三个人吃的都不多,小曼是不安没胃口,莫浓是被舒照难得一见的低气压影响,心情有些憋闷。
等小曼勉强吃完一碗米饭,舒照才又开始盘问:·“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是说你赚钱之后打算做什么”·小曼有点儿破釜沉舟的架势,对他摊牌:·“我结婚了,我家人不同意,我跟我老公商量好,我先来这边站稳脚跟,等够钱租房子他就过来,跟我一起打工。”
舒照嗯了声,随后抽出根烟叼在嘴上,莫浓拦住他:·“你今天抽了不少了·”·舒照不以为然朝他扬起下巴,莫浓只好给他点上火,自己也跟着叼起一根。
·☆、第十六章·舒照道:“我得把规矩跟你说明白,你刚来,这行里还分两个派别·一,是洗浴中心,你进去什么都不用学,主要就是|陪|睡,来的客人有要求用手的,用嘴的,也有全套,全套就是你得跟人做,记得戴|套。
抽成你拿七我拿三··二是KTV,KTV里也有两个去处,我这里是DJ部,负责端盘子倒酒点歌,客人看中你要你陪酒,你就得陪酒,每天四百,但不是每天都能上到班,有时生意差接连五六天上不到班也是常有的事儿;还有一个是坐台小姐,陪喝陪唱陪聊,客人要摸,不是太出格你就得给摸,陪不陪|睡看你自己,也是四百,上班的几率比我这个DJ部大些。
·你要进KTV,抽成就是前一个月的工资我要提一半·也就是你赚一万得给我五千,这一个月里我负责你的吃喝拉撒·我讲得够清楚么”·小曼点点头,“清楚。”
“那你决定吧,去哪儿上班”·小曼小心翼翼的问:“哪里赚钱多”·舒照沉默,探究的审视着她,能有两分钟才说:·“洗浴最赚钱,一天最多十几个客人,你能有五个全套做下来,一天至少八百块打底。
但我得跟你说清楚,”舒照又沉默了一下,似乎觉得这话不该说,可他心里那道坎总是过不去,·“我建议你别去洗浴,那活儿不是人干的,你身体吃得消,你心理上吃得消么你心理上吃得消,连着做一个星期,你身体上受得了么”·小曼犹豫了片刻,说到:“那我坐台吧。”
舒照从口袋里掏出个套着号码牌的钥匙,“你现在去对面的建国旅馆,按照这上面的号码到二楼找到你的房间,你先休息一晚,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上班。”
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他们看着小曼的身影消失在旅馆里,舒照对莫浓说:·“着急回去么”·莫浓转头看着他:“不着急,我陪你坐坐。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舒照牵强的笑了下,望着窗外,·“曾经就是这个位置,有人问了我刚才问过的那些话,我的回答跟小曼的几乎一模一样·这样的故事,这样的人,每天都在上演,结局也都差不多。
我们都自以为是的活在自己的王国里,又都各自舔着位置相同的伤口,不肯认清现实,期许着幻想中的未来,龟缩苟活·”·莫浓的心随着这句话陡然抽了一下,好像被一根利刺扎中,尖锐的疼起来。
“别这么悲观,面包会有的,爱情也会有的·”·“那我们失去的呢”舒照呆呆的望着外面,小声问:“我们失去的……即使有天重新得到,不管是那样东西,还是我们自己,都不是最初的模样。
更别提,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挽回·”·“例如呢”·“例如梦,”舒照转过头,他眼中的死气让莫浓有些发冷,·“梦……”他说,“我总梦到自己被人追杀,有次我梦到自己在一座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的楼梯上跑,一圈一圈,楼上有人追我,拿着刀,我从楼梯上连滚带爬地往下逃,那人离我越来越近,我就翻身从楼梯上往下一层跳,跳到半空,我特别害怕自己摔死,但我没有死在那些楼梯上,我死在了楼道口。
出口就在不远处,但我脚下一滑,猛地就在楼道口跌倒,身下都是污水,好多老鼠从我身边跑过,那个人出现在我的上方,看着我的血不停流,说‘死不了,拖回去接着卖。
’”·他最后一句话瞬间吐露出他可能在隐藏的过去,令莫浓心惊胆颤,他在心里说不会的,可隐约已经察觉那些过去是多么黑暗··莫浓萌生一丝退却,他在害怕,怕触碰舒照的那些恶梦,因为那同样让他感到抑郁。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饭馆里最后一桌客人也走了,就剩他俩,大厅开始关灯,有个女服务员捧着·本子过来··舒照连忙说:“买单,我们这就走·”·女服务员摇摇头,递给舒照一个本子和支钢笔,她在他们对面坐下,操着一口蹩脚的闽南普通话道:·“阿照,你帮我把这首诗再写一遍好吗我儿子啦,老师说他的字不好,他写作文,总因为字写得不清楚被扣分诶。
我也……”女服务员羞赧地笑了笑,“我文化水平也不高,我帮他请家教,啊一个钟头要六十块嘞,那老师教得也不好,我儿子还是那样子·我知道你写字好看,你帮我抄一遍,回去我让他照着描。”
舒照拧开笔盖,莫浓见状赶忙把碗盘推开给他腾出地方,只见舒照坐姿笔挺,一手压平纸张,一手握着钢笔开始写到:·长相思·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他这一手字写的实在漂亮,干净飘逸,结构工整·其实越简单的字越难写,例如人、心、一,看着很简单,要想写得漂亮却不容易。
舒照这个“一”字就好看,见字如见人,他这手字却比他这个人可简洁明了的多··他把本子还给服务员,那女服务员不住道谢,还送了他们一碟水果,非要让他们多坐会儿。
“你的字很好看,怎么练的”·舒照笑言:“我姥爷、就是你们说的外公,他是个书法家,我妈就想让我跟着他学毛笔字·可惜我姥爷偏心,喜欢他孙子,不喜欢我,应该说是严重不喜欢我,外加我小时候偷过他一块橡皮,他老人家记了很久。
我妈又好强,一定要让我事事超过别人·我一个是被我妈念叨烦了,一个是觉得我姥爷不公平,为了争口气,小学三四年级就开始练连体字··练到初中,终于写了篇大作给我姥爷看。
我姥爷一看,说我没天赋,骂我不会走就想跑,写出来的字光有形,没有灵气,太死板·我一生气又练了好多年,去年他去世前,我跟表哥写了两副对联,所有人都说我写的比表哥好看,唯独他说我不好。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我的字不好还是我的人不好,反正就那样了·”·莫浓不仅有些惆怅,对比自己,舒照真是个倒霉孩子,悲剧收场的初恋,境遇波折的家世,不太受宠的童年,真是够苦的。
两人走出饭馆,等在路边打车,莫浓想什么都摆在脸上,舒照实在看不得他那可怜的表情,就说:·“不用同情我,这种经历,大家都差不多·你同情不过来。”
“我不是同情,”莫浓叹了口气,皱眉看着他,“我就是……就是心疼·”·舒照有些倦怠的在路边蹲下,张望着马路上来往的车流,·“用不着心疼,我这经历太正常了,不仅正常,应该说是幸运。
你没见过那些真正可怜的人,你连真正的可怜是什么都不懂……不过你最好也别懂,不然你那颗好青年的热心肠,估计得被这些真相累死·”·“真相”莫浓低下头看他,“什么样的真相”·舒照嗤笑,“我也不知道,但你看到的世界和我看到的世界,总归不一样。”
·又来了,又把他从他的圈子里划分开,又是这种咱俩不是一路人的态度··有什么不一样莫浓不懂,他不过比他走运了一点点,比他的生活顺利了一点点,怎么在他嘴里好像他俩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天差地别一样。
莫浓在这种郁闷中离开了乌兴,他一走就要一星期,结果连着三天舒照都没给他发个信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难道要君子之交淡如水·他已经把舒照当成朋友,并对自己这种挖心掏肺的状态视而不见,他憋了好几天,主动给舒照发了条微信:·这几天生意好么·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这条微信一直到隔天下午才收到回复:不好。
莫浓连忙抓起手机跟他聊到:你又喝多了·那端回:没有··来去简单的两个字,莫浓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想说记得按时吃饭,又觉得这话以两个人的关系说出来有些别扭,想说少喝点酒,也别扭。
好像所有发自他肺腑的关心都被隔绝在一层薄膜中,既不合时宜也不合逻辑,唯有他一颗心是真的,却是送不出去··怎么就送不出去呢哪里不对呢·莫浓冥思苦想,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回到了乌兴。
他到达乌兴已经是凌晨一点,就这他也没回家,马不停蹄的赶往新港城··但整个二楼除了零星两个包厢有歌声传出都不见人影,生意不好,不好到这个地步·莫浓挺惊讶,他把东西放到化妆间,打算去舒照办公室找他,走到一半儿听到楼下一堆嘈杂的人声,拉开窗户一看新港的人都在河边吵吵嚷嚷,一个个举着手机往河面上照着,而后一辆警车停到人群外围,下来了两个警察。
不会有人跳河吧·莫浓也来到河边,挤开人群看见许饽饽在那里喊:·“这里这里,舒照,人在这里快拉上来”·莫浓惊得魂飞魄散,以为跳河的是舒照,二话不说一猛子扎进河里。
腥臭的河水霎时将他包裹,本来能见度就低,再加上夜晚的黑暗一丝人影都瞧不见,他焦急地向下游,身边的水流突然掀起异状,有只手陡然抓住他的手臂··莫浓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那只手就往上游,结果那人死不配合一个劲儿挣扎,莫浓回手一拳打过去,于黑暗中抓住他的衣领,蹬着水把人拖出了水面。
“你他妈有病”舒照一出来就冲他喊:“人还在下面你拖我干屁”·莫浓显得有些痴呆,他刚想说话就见舒照一翻身又扎进了河底。
岸边点亮了两盏大灯,河水的能见度瞬时增高,莫浓再次游下去追上舒照··模糊的水波中他俩看见一个被水藻缠住的女人,舒照伸手去捞她的胳膊,却接连几次都捞了个空。
莫浓越过他游向更深处,结果跟舒照毫无二致,那女人明明就在眼前,可无论如何都碰不到她的衣角··舒照对他比了个向上的手势,二人无功而返,精疲力竭的爬上了岸。
“怎么会有人跳河”莫浓脱下上衣,感觉浑身都有股怪味儿··“不想活了呗”舒照披上一条毛巾,扭头打量了他一下,“你刚才干嘛揍我你以为跳河的是我啊”·莫浓尴尬的咳了声,“没听清,又黑,反正抓到人就往上拖了。”
舒照挑了挑眉峰,“回头我给你颁个奖状,见义勇为,舍己救人——感动中国·”·莫浓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声··等消防员把人拉上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不出意外,女人是死透了。
他俩一身湿漉漉的臭水,也没再回新港·托这个意外的福,莫浓总算有机会去见一见舒照家的真容··开门一条小白狗就欢快地迎上来,莫浓马上叫:“绿豆”·“小嘿”舒照面色不虞地改正,“谁叫绿豆谁王八。”
莫浓对着他的后背比了个中指··家很小,一室一厅外加一个不大的阳台,从房子的装修和掉皮的墙体看出这房子确实很老,可出乎意外的干净··舒照扔给他一双脱鞋和一套衣服,·“洗手间在你后面,赶紧洗完换我。”
这洗手间也小,但是从马桶到犄角旮旯一点灰尘都看不到,整个地砖擦得能反光··真看不出来舒照能把家收拾得这么干净··他换上舒照的衣服,衬衫勉强能套上,裤子却卡在胯上死活提不上去,他于是拉开门挤出头:·“你有没有再肥一点儿的裤子”·舒照又找了条大裤衩扔给他,“睡裤,凑合着穿吧。”
莫浓下半身穿着条格子裤衩,上半身白衬衫袒胸露|乳扣子都系不上,这一副流里流气的装扮在他身上却很洋气··舒照一眼瞧见他的腹肌就吹了声口哨,啧啧赞叹:“美好的肉|体”·他颇为恋恋不舍地走到洗手间门口,还舍不得把眼睛从莫浓的腹肌上挪开,·“欸,五块钱,给摸一下呗”·莫浓有点儿脸红,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点儿甜,还有点儿骄傲,·“给你五块钱,你给我摸一下吧”·“嚯,”舒照一脸你无可救药的表情摇着脑袋,“果然学坏了”·阳台的风吹进客厅,桌上放着两听刚从冰箱拿出来还在冒汗的啤酒,莫浓打开一听喝了口,其实仍旧是惊魂未定。
见到死人,谁能完全平心静气··可舒照的平静无形中给他吃了定心丸,虽然余悸未消,冲击却小了··他逗弄着小嘿,小狗又软又嫩的舌头调皮地舔着他的手指,他以为这晚可以跟舒照来个秉烛夜谈,搞不好能在他那张不大的床上睡一晚。
舒照却穿戴齐整,又套上他午夜梦回里的红衬衫,跟他说:·“走吧,我还有事,不留你了·”·莫浓见他咕嘟咕嘟喝光那听啤酒,不解的问他:·“这么晚了,什么事这么重要”·舒照把啤酒罐扔进垃圾桶,“约|炮。”
他说得这般轻巧,让莫浓分不清真假,等人穿鞋准备开门,才回过神对他说:·“你去哪儿要不我打车送你”·舒照顿时不耐烦,“好青年,你不用事事都为人着想吧约|炮你也包接送啊”·莫浓想说要不是你我才懒得管,但这话当然说不出口。
·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两人走上马路,舒照拦了辆出租车先走了,莫浓一直望着那辆车在红灯前停下,马上也拦了辆车跟上去··舒照是去见孟景年,虽然快俩月没见,但他对孟景年印象不错,出手阔气,也不乱来很知分寸,堪称模范□□。
他到了希尔顿楼下,孟景年从酒店门口迎上来,·“等很久了吧今天有事耽误了·”·“没关系·”孟景年的手在他腰上搭了一下。
舒照很熟络地搂住他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地往酒店里走,正当此时,身后传来莫浓的喊声:·“舒小照”··☆、第十七章·舒照很惊愕的回过头,见路灯下这人敞怀露出结实的胸口,身穿大裤衩脚踩人字拖,寸头下一张脸怒气冲天,看起来很像来抓奸的正牌男友。
莫浓走过来一把拽过舒照的手腕,满含怒气却又带着点儿亲昵说:·“不是说好不生气了吗别闹,跟我回家·”·舒照神情呆滞地看着他,片刻后说到:“你要不要这么狗血”·莫浓用更加亲昵肉麻的神色幽幽一笑,摸了摸舒照那颗同为寸头的脑袋,·“乖,回家了。”
孟景年没拦,一是他没立场;二是莫浓这身打扮实在像刚得知另一半要偷人、便匆忙从家里赶来道歉的苦逼恋人·再有,他对舒照那头缎子似的及肩长发念念不忘,可舒照竟然剪了,俩人分明是情侣头。
舒照也知道今晚是约不成炮了,无奈之下朝孟景年挥挥手,被莫浓拉上了出租车··“去哪儿啊好青年你就这么搅黄了我的好事,怎么补偿我”·莫浓对前头的司机报出一个小区名,赌气不再理他。
莫浓家可谓是很有格调,暖色调的射灯,品类繁多的酒柜,各种机车模型,相机、照片、奖杯,处处都在彰显主人精彩纷呈的土豪生活··舒照在那面照片墙前看了会儿,指着其中一张问:·“这是极光在哪儿拍的”·莫浓在两杯加了冰块的杯子里倒上伏特加,看了眼他说的那张照片,回道:·“冰岛。”
“冰岛”舒照觉得此地甚为高端,听起来就很冷··照片上的人物大多很有特点,黑人小哥的厚嘴唇,一身圣服的修女,瘦骨嶙峋的小孩儿,还有很多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的陌生面孔。
他看到一张于暴雨中骑着摩托的照片,天色灰朦,不见人踪,唯有一身黑衣的骑手在机车上挺起胸膛于顶风冒雨中前行··“这是你”·“不是,”莫浓坦然承认,“是南美洲的一个老大爷无意中拍到的,名字叫暴风雨骑士,我们这帮机车迷很喜欢,于是就拷贝带回家鼓励自己。”
舒照点点头,又去看那些照片··他觉得很神奇,一个人,他生活里认识的一个普通人,去过这么多地方见过这么多不同的人·人家真的是去这个世界观了下,自己则在这三分天地里苦苦苟活。
还他妈活得这么累·“那这里呢这个一片白茫茫的地儿是哪儿”·莫浓靠在吧台上,水果和酒都已经准备好了,他对谈论自己的过往没兴趣,他只想谈论舒照。
“博纳维尔,盐湖,是机车手专门赛车的地方·”·“在盐上赛车”·“嗯,那里诞生了世界地表最高速,时速四百二十公里,比飞机起飞前的速度还要快。”
舒照发出一声钦佩的赞叹,还要再看就听莫浓敲了敲桌子,·“别站着,过来坐·”·他被那些照片里的景色迷得流连忘返,神魂还没归窍,都不知道这杯里是酒直接一口就干掉了。
“喂”莫浓瞪大眼叫住他,“这可是纯伏特加,四十度呢”·舒照晃着杯子里的冰块,不以为然地推到他面前,闲闲道:·“五十三度的五粮液最少也得三瓶才能把我放倒,就这么一杯四十度的酒……小儿科。”
莫浓是真没见过舒照真正的酒量,心里还想呢:等会儿你醉了,看还得不得瑟··“你……”莫浓略微有些踟躇,抿了抿嘴唇问:“你真是去约炮的”·舒照反问:“那你觉得我是去干嘛的”·莫浓拧起眉,不太赞同他的做法:“你喜欢他吗”·舒照耸耸肩:“不讨厌。”
“不讨厌你就能跟他上床”·“我靠我还非得喜欢谁才能跟谁上床啊”舒照义正严词地跟他辩驳道:“那我得憋死吧”·“怎么就憋死了”莫浓气结,恨得几乎要拍桌子,“你怎么不能解决啊非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搞在一起”·“你哪只眼睛看到人家不三不四了”舒照感觉他这话拐着弯儿在骂自己,也很不乐意,“就一面你就判定人家不三不四你怎么那么会带眼识人呐”·他这番拽的二五八万态度让莫浓火气上涌,感觉再说一句话俩人都能打起来。
气急败坏下莫浓也干掉了那杯伏特加,然后又愤愤不平的倒满,往舒照面前重重一放,压着火说:·“行,你爱怎样就怎样,是我多管闲事行了吧”·舒照眼睛一瞪:“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不能我走了。”
“……”莫浓憋屈地又干掉一杯··他很想掀过这页,可那人搂在舒照腰上的手让他难以释怀·两人陷入沉默,舒照在高脚椅上晃着腿东看西看,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有烟吗”·莫浓掏出烟扔给他,又从抽屉里拿了个机车形状的打火机。
舒照点完烟就爱不释手的把玩着那个火机,“你很喜欢摩托啊,什么时候开始学的”·“初三,我同学家有辆Honda,那次偷偷骑出来给我们炫耀,我们每人花二十块钱骑五分钟,后来骑着骑着就上瘾了。”
“第一回骑摔了没”·“摔,”莫浓叼上烟,吐了口烟雾感慨道:“刚骑上,油门一轰,就撞树上了·”·舒照一想起那个画面就直乐,“那还敢骑”·莫浓摇摇头,“就那几秒钟,就跨上车,从轰起油门到撞上树的这几秒钟,心都要飞出来了,我腿都蹭出血了,但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刺激,过瘾。
感觉整个世界就剩下我自己,除了远方,无所归依·”·舒照在烟灰缸里弹掉半截烟灰,“每次骑车都这感觉么”·“也不是。
我在乌兰巴托有几个车友,零九年我们骑车从乌兰巴托到俄罗斯乌兰乌德,途经贝加尔湖和伊尔库茨克,风景很美,有雪山还有原始森林,但是我们准备得不够充分,轮胎磨爆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饥寒交迫,而且我还特倒霉发高烧。
那天晚上感觉自己要死在那儿,也怀疑自己这么作死值不值·后来路过一开皮卡的俄罗斯大叔,给我喝了一杯特别辣嗓子的伏特加,我说自己要是这么死了肯定特别不值。
大叔说‘死得值不值,在于你死的时候痛不痛快·我玩儿高空跳伞,从几千英尺的高空上往下跳,跳下的那瞬间总觉得自己要死了,可是真跳下来,到半空俯视这个世界,感觉自己在飞,如果在这个时候我死了,我起码死得很痛快。
就算到最后我降落的时候没掌控好,摔死了,起码临死前我飞过·坠落的那几秒钟,足够我抛弃一切想抛弃的,记住我想记住的·’·我当时就想,我要是死,我也不能死在疾病、衰老、或者其他我无法掌控的因素里,在死之前,我要骑上我的摩托,闭上眼之前只看着远方,所有我不想记得的人和回忆都跟路一起被我甩在身后,唯独载着我想载的驶向远方和天堂。”
舒照听他讲完这番话,也颇为感慨,是,既然人活着的时候不能按照自己想的方式活着,那么死的时候当然要选择让自己痛快的方式去死··“敬你,祝你死得痛快。”
这祝酒词听得莫浓哭笑不得,却也举起酒杯跟舒照碰了下,·“我祝你活得痛快·”·两人饮完放下酒杯,舒照才惆怅道:“这估计很困难。
人跟人可不一样,虽然我们想的差不多……不,估计想的也差很多··就拿你和今天晚上跳河那姑娘举例子,你临死前想着自己要死得痛快点儿,可那姑娘呢淹死这种死法多痛苦,但她已经不去考虑,为什么因为活得太痛苦了,自杀过程中所承受的痛苦跟她活着时承受的不值一提。”
莫浓挺不解的看着他,问出了自己想问许久的话:·“你说的话就仿佛你经历过这世界上所有的苦难,仿佛这世界对你来说就剩下险恶和丑陋·你是经历了什么还是看了什么导致你这么悲观的”·“你说对了,我就是看了并且也经历了才这么悲观。”
舒照拿出学术性探讨的架势,好整以暇的咂咂嘴,口齿清晰有理有据道:·“经常听到一句话‘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觉得这话不对,应该说跟现实刚好反过来。
不幸的家庭因为什么才不幸那太好归纳了,一个家里但凡出现一个人渣,那这整个家庭无可避免地要走向不幸··拿咱们身边的人来说,就那些姑娘,你看她们每天喝得要死不活,出卖肉|体和灵魂,你觉得她们活该,路都是自己走的。
其实不是··这些姑娘的家里,要么重男轻女有要结婚生孩子的哥,或者要读书上大学的弟,再不然,这些爸妈都他妈跟丧心病狂一样就记着钱,记不得她们生活的好坏和死活。
你不信那你告诉我,她们这种一没学历二没手艺的人,怎么可能赚到那么多钱回家盖房子买车·这种事儿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她们的爸妈看不出来·她们的爸妈能不知道吗都他妈知道,知道了他们管了吗不是还在不停的、一个劲儿的要钱。
他们不是人渣是什么·再比如说这些姑娘的男人们吧,李英她老公是放炮子的,有回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为了给儿子治病借了三万块,一年下来利滚利涨到二十多万,老两口实在还不起搭关系找人把这二十万降到了十四万。
你知道她老公说什么说赔啦一年,三万变成十四万,他他妈还好意思说赔了·这男的有钱不干别的,就是赌,赌输了回家就揍李英。
李英不敢跟他离婚,因为只要这边她一离婚,那边这男的就要找人砍她全家··人渣吧·芳芳,她每天上班不积极,回去照样挨揍,赚多少钱都被她老公要走,然后出去上网下黄|片,下完了还传给李英的老公,然后等老婆累得像条狗一样回到家,还得忍受他们的折磨。
人渣吧·温茹,就你上回见到那个眼睛特大的小伙子,他可是真正考进了重点大学,他弟弟从小不学无术连高中都没上,因为嫉妒他,能他妈找人在他去学校报到前强|暴他他回家说要报警,他爸妈怕丢人死活不肯,就把他弟弟关了一个星期就权当没这事儿发生过。
他为什么干这行因为他说他觉得自己脏,他白天都他妈不敢出来见人,那道坎儿他就是过不去死都过不去·你要他去上大学出人头地报复他弟弟,你说他弟弟那样,万一在他上大学时把这事儿捅出来,或者再搞他,你让他活不活你让他怎么活”·他越说越愤怒,到最后眼眶都红了。
而莫浓也越听越心寒,这些卑鄙的勾当、龌龊的人性,的确是他从未见过,甚至也从未听过的··可他在这种寒意中保持了一丝清醒,凝视着舒照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颤抖的脸,他不合时宜地问:·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那你呢你经历过什么”·他话一说完就看到舒照陡然安静了,眼睛在拳头下微微张开,过了几秒钟才冰冷的望过来,并且极为锐利,像要把他那点心思全部看穿,让他羞愧和不知所措。
“我比他们好一点儿,”舒照直视着他的双眼说:“但我比他们都更可笑·”·莫浓想不出这个更可笑但是好一点儿的事情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
他跳下椅子,兴冲冲地对他说:“我带你去车库看看我改装的摩托吧”·这天,在接近晨曦的时候,莫浓兴致盎然地跟舒照讲起骑行途中的趣事和飞车跳伞中的激情,舒照特别捧场,好像他的描绘是那般引人入胜,一直都在专心致志地注视着和回应着。
但是等天大亮后,舒照拒绝了他的留宿和送行,还是头也不回的走掉了··莫浓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始终是舒照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不知怎么就觉得自己很不齿,为什么一定要像个长舌妇一样打听他的过去·下午他睡眠不足又心情忐忑地来到新港,果然这天就没看到舒照。
难道舒照在躲他讨厌他了·他既哀怨又烦躁地来到酒吧帮忙,当看到酒吧里那对人人传颂堪称模范的同志情侣时,莫浓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一直把舒照当朋友,却忘记了舒照的身份——·舒照是gay,是个只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的男人,而自己对于这个只喜欢男人的人竟然一点儿怪异都没有,光想着接近,从来没想过这个接近可能带来的危险。
他对一个gay如此上心,这他妈本身就不太对劲吧·莫浓连着两天没敢见舒照,他这两天潜心思考自己怪异的心理和行为,并且琢磨出自己大概是……对舒照有点儿……不太正常。
只要一想起舒照,他的心跳就不受控制,由内而外涌出慌乱,这慌乱已经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而在见到舒照之后,这个慌乱升级了··具体表现为心跳加快,思维迟钝,手脚僵硬,并伴有间歇性激动引发的哆嗦。
这一系列身体反常使他作出了一个冲动的举动——·莫浓走进他的办公室时舒照正在换衣服,这具瘦弱干瘪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鬼魅的光感,他胸口两粒嫣红艳丽的茱萸为那具身体添了几分淫|靡。
莫浓呆滞的望着他,令舒照皱起眉,他抽出衣柜里的衬衫关上柜门,铁门在静默中发出一声沙哑的声响,·“干嘛什么事儿”·莫浓的目光滑过他数得清肋骨的身体,落在他过于单薄的腰腹上。
“吓傻了”舒照套上衬衫走到门后的镜子前,一边系扣子一边说:“我有那么吓人么不就是瘦了点儿,你怎么跟见了鬼似的”·扣子系到一半,他转过身用眼梢不屑地瞥着莫浓,“没见过瘦子”·话一说完,舒照突然皱起眉,他觉得莫浓的眼神有点儿奇怪。
“舒照,”莫浓把手里的咖啡放到桌上,神色凝重的对他说:“我觉得……我好像是喜欢上你了·”·舒照跟他对视了几秒钟,就像听他说晚饭吃鸡腿一样稀松平常,低下头继续系扣子,“哦。”
·☆、第十八章·这大概是个幻觉舒照心里想到·但这当然不可能是幻觉,舒照并没逃避现实,语气平静,·“你想怎么办”·莫浓往前走了一步:“我想确定这个‘好像是’到底是‘像’,还是‘是’。”
舒照终于把扣子都系完了,他抬起头,两人的态度和表情仿佛是在研究一件极为严肃认真的大事,总之是没有告白时该有的甜蜜和酸涩··“你想怎么确定”·莫浓又往前走了一步,他定定地盯着舒照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既不是审视也不是凝望,他只是看着他,就像看着任何一件微不足道可有可无的死物,不含任何感情。
莫浓慢慢低下头,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碰了碰他的嘴唇··他没有拒绝,这让莫浓的胆子大了些,他吻了上去,先是亲他的嘴角,然后含住他的上唇,头部移动间两人的鼻尖互相摩擦。
莫浓看到舒照渐渐闭上眼,就用手掌覆住他的脑后,极其克制的加深了这个吻··舒照不知道莫浓的吻技是怎么练的,总之令人尾椎发痒头皮发麻,他一会儿轻轻|吮|吸,一会儿慢慢碾磨,只停留在嘴唇上,就是不再进一步。
伸伸舌头什么的,这种的确不能一上来就伸,感觉还没被挑起来呢,就直接伸舌头,要是两人真心喜欢也还罢,要是关系一般直接伸舌头多恶心··得把握好时机啊·这个看起来只停留在表面的吻似乎纯洁,可他的技巧太过挑逗,舒照陡然在他下嘴唇上咬了一下,跟着又好像抚慰似的把他的下嘴唇抵在齿间,用舌头在他咬过的地方舔了下。
他这个回应让莫浓的身体有很明显的颤抖,鼻息瞬间就变得浓重,他搂着舒照向后倒去,把他压在墙壁和柜子形成的旮旯里··然后重重的、着魔一般吻他··气氛渐入佳境,就在这时,舒照在桌子上的手机爆发出一阵欢快热闹的歌声:·“老司机带带我我要上昆明诶,老司机带带我我要去省城~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莫浓:“……”·碍于这首歌营造出欢脱粗俗的背景,这个吻肯定是无法进行下去了。
莫浓结束这个吻,发出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你是不是应该换个铃声”·舒照睁开眼看他,眼梢略微泛红,双唇也染上艳色,··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我觉得挺好。”
莫浓忍不住又在他嘴唇上亲了下,亲一下就看他一眼,于是一下、两下、三下……·舒照别过头:“你有完没完把你的爪子从我身上拿走,让开。”
莫浓听话的收回爪子,但没让地方·他此刻心绪激动,眼神复杂,这个吻让他知道他确实是喜欢舒照,但是喜欢到什么程度,喜欢上之后该怎么办,他都没想明白。
“我……”热吻的余味还未完全散去,现实的迷茫便浮上心头,“我确实喜欢上你了·”·他颇为失魂落魄,整个人好像受了莫大的打击,似悲似痛地看了眼舒照,然后就踩着虚弱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喜欢上一个男人,这让莫浓很痛苦··此刻他才惊觉自相识以来他对舒照过分的关注是不正常的,所谓的好奇,所有的耐心,其实都是以错误的出发点展开了一条扭曲的道路。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不怀好意··舒照先是以他妖孽的外表引起了他的注意,又以他变幻莫测的行事作风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把他当成朋友,当成一个典型的社会案例来分析,但原因呢目的呢·老话说得好,好奇害死猫。
舒照也挺忧愁,好好一个人,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弯了·说他对莫浓完全没感觉,那是骗鬼呢,没感觉还那么聊得来·可他不可能跟莫浓在一起,其一是他不搞直男,直男一弯要么纯渣,要么就太认真,这是一种危险生物;其二莫浓这人很不错,掰弯他他心里有愧。
还有一点,那就是他清楚地知道二人不会有好结果··他希望莫浓也能想明白这些并主动知难而退··但莫浓似乎魔怔了,他机械化的给大姨太她们化完妆,期间人家跟他说话他完全没听见。
怎么办怎么办·要追追完以后在一起可同志之间的恋情是很痛苦的,一旦跟舒照在一起,那么以后他就很难再做回正常人了。
他对舒照喜欢的程度,能够强大到让他摒弃一切,只为了这个人么·莫浓浑浑噩噩的来到酒吧,乐队正在热场,驻唱歌手在卡座上獐头鼠目地抽着一根烟,然后门口传来一声喊:·“关青来啦”·那歌手迅速掐灭烟头毁尸灭迹,掏出口喷狂喷好几下,又灌了一满扎啤酒,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调整好表情搂住那个叫关青的青年。
但是那个青年明显没那么好糊弄,他揪住那个人高马大的歌手的衣襟,仔细闻了闻,露出很不满的表情··但那歌手显然也习惯了,看着有些死皮赖脸地搂着他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惹来青年一记拐肘,他立即捂着肚子趴在桌上哀嚎。
最后他握着青年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背,便又恢复神气,到台上去唱歌了··这对同志在他们这里很有名,那歌手相貌堂堂,唱起歌来十分爷们儿,那个青年却有些普通,有时每天都来,有时很长时间见不到人。
但只要他们两个凑到一起,酒吧里便处处都是被闪瞎狗眼无辜受害的群众··因为他们实在太肆无忌惮,时刻都在秀恩爱··为什么他们不在乎莫浓疑惑地望着他们眉目传情,即使现在人们对同性恋已经很包容,可没有一对像他俩这么光明正大。
“看上哪个了一直在发呆·”阔三娘凑到他旁边··莫浓的目光还在他们俩身上徘徊,“他们是情侣么”·“是啊。”
阔三娘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他们··“唯一的没结婚、没女朋友、就他们俩”·阔三娘似乎对他们很欣赏,“当然了。”
她看了看莫浓,“你挺好奇要不让你跟他们谈谈”·莫浓还没等答话,阔三娘就挥手朝卡座上的关青喊了声,“关青,过来,我请你喝酒。”
那个叫关青的青年来到吧台前,莫浓眼睛不眨的盯着他看,就发现这青年挺文气,面对各种目光都很淡定,似乎很好说话,但又有点儿疏离··阔三娘给关青倒了杯啤酒,靠在吧台上问他:“你今天这么空来查岗啊”·关青垂下眼笑了笑,“需要查岗那程悍在这儿很不老实了”·“没,”阔三娘赶忙道:“你可别瞎想啊,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要是回去找程悍麻烦,明天他就得找我们麻烦,我可惹不起他。”
关青转着杯子,他手上的戒指落入莫浓眼底,莫浓惊讶问:“你结婚了”·关青摸了摸戒指,点点头,“算是吧·”·“什么叫算是”说这话的是程悍,他大爷非常不满的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示威般往怀里一搂,然后凶神恶煞的瞪着莫浓,·“他结婚了,我就是他男人,你有事儿”·莫浓看到他手上的戒指,两人明显是一对儿,面对程悍来者不善的眼神,他知道他把他当挖墙角的情敌了。
莫浓深感无奈,“没事,我就是问问·”·“有什么好问的没见过同性恋”程悍扔下一记白眼,搂着关青强制性把人带离了吧台。
莫浓瞧他都走远了还不忘回头瞪他,感觉这人有点儿神经过敏,·“他怎么这么大醋劲”莫浓反问阔三娘··阔三娘耸耸肩,“以前不这样,就前几天据说关青那个前男友莫名奇妙跟他俩在街头偶遇,大街上就打起来了,直接被拎到派出所教育了一顿,从那之后这位爷天天就跟狼狗护食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莫浓这问题显然有点儿白痴,阔三娘瞧他表情不对劲,跟丢了魂儿似的木讷痴呆,陡然间灵光闪现,·“你不会是也遇到了一个让你心驰神往的男人吧”·莫浓也没遮掩,他正面对一份新感情茫然无措,想找个人指点迷津,·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是,遇到一个让我心驰神往的妖孽,不,是妖魔。”
阔三娘吃惊不小,她是看着关青和程悍好起来的,对于二人好起来的过程也知晓几分,人家好歹一个有情有义,另一个也是身心不正··可莫浓可是正得很,没听说有哪个苦逼的男青年苦苦暗恋以求掰弯他,他这是自己弯了·“那你……怎么个意思想跟他好”·莫浓很忧伤,他自暴自弃的灌了杯酒冷笑一声,·“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一定要跟他好么”·阔三娘更吃惊了,“你不想跟他好,那你喜欢他干嘛”·“我……”莫浓哑口无言,是啊,不想跟他好,我喜欢他干嘛难不成把他当成偶像供在心里·他又看向不远处那对正旁若无人互咬耳朵的男情侣,半饷才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我害怕。”
“怕什么”·“怕……覆水难收,万劫不复·”·阔三娘叹了口气,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自己也是经历过这种要死不活的感情的,于是她用过来人的口气对他说:·“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摆在你的面前,你不去珍惜,之后才追悔莫及——追悔莫及就是晚了,等一切都晚了,你想掏心掏肺都没用。
怕什么怕受伤至少你还有个受伤的机会,万一你成了,那你受的伤都是勋章·万一你没成,至少也努力过,是个回忆·可万一你不去做,等时过境迁只剩嗟叹,后悔,只这世界上最无耻最多余的东西。”
“那别的呢”莫浓转向她,好像一根死脑筋转不过弯儿死活要求一个答案的学生,“未来呢家人呢别人的看法呢外界的压力呢”·阔三娘皱起她画的凌厉大气的眉毛,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头痛和鄙视,·“莫浓,我以为你不是那种活在别人眼睛里的人,你不是人民币,做得再好也有人看你不爽。
外界的压力自古以来英雄都是顶着压力走到顶点,就算是我们普通人,也不应该被外界的压力摧毁,你向压力低头认输,那你就是个无能者·如果你内心足够强大,压力算什么·家人……这个我不好说,那边那对人家都无父无母,可我想即使他们双亲健在,他们也依然会在一起。
毕竟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看你们有没有心吧”·莫浓觉得醍醐灌顶,瞬间就不纠结了··更有,他想通了自己是想跟舒照在一起的,即使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可他就是想跟他在一起,他要跟他在一起。
莫浓突然特别开心激动,连连拍着阔三娘的肩膀,说了句谢谢就冲出去找人··可是巧也不巧,他一走出酒吧天就下起倾盆大雨,密集的雨水使得路灯的灯光都像遮住了晃动的珠帘。
一路都是雨水的欢歌和路灯那似梦似幻的光晕··他飞速骑到新港城楼下,想上去却又怕舒照正忙没空理他,于是他在楼下等着,苦等了一个多小时后,大姨太她们从电梯里出来。
“舒照呢”他急忙冲上去问··她们惊讶地瞧着他落汤鸡一般的模样,“舒舒去跟客人吃宵夜了,走了好久了·”·莫浓二话不说又冲进雨里骑到舒照家楼下,他迫不及待地敲响那扇破门,结果里面只有清脆的狗叫声。
没回来莫浓在门口走走停停,等,可他想了又想,又怕舒照就在家里知道是他才不肯开门,他又顶着热情激烈的雨帘跑到楼的另一边,仔细打量,确认里面没有灯光才失望地往回走。
舒照就在漫天倾泻的雨帘中看到了莫浓,雨水渐在他的头顶、肩膀,劈里啪啦如同碎裂的珠子,他的眼睛在雨雾中熠熠生辉,透过无数的细雨传递出灼热的视线··舒照撑着伞,在雨中静静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朝他走去。
至少在那个瞬间,莫浓的眼神刺痛了他,比这淋漓不停的雨水更连贯,像浇在心上的一壶滚烫的热水··而莫浓看他举着那把印有卡通图案的滑稽雨伞缓步而来,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说,他觉得舒照每走一步,他对他的喜欢就每重一分,一步一分,一步一分,甚至连落在舒照裤脚上的水花都那么可爱,直到他走到面前……·爱意已不留余力,倾巢而出。
那把小伞又撑在他俩的头顶,舒照跟他面对面站着,以平静迎接他的灼视,但平静里似乎又多了别的什么情绪··雨水从莫浓的眼睫上落下,像是眼泪,他绽放出一个笑容,·“你回来啦”有点儿傻气。
舒照嗯了声,“进来吧·”··☆、第十九章·莫浓两次到舒照家,两次都用了他的洗手间洗澡,并且都穿上了舒照的衣服,由此可见,奸|情都是有迹可循的。
小嘿欢快的在他脚边转圈,莫浓用脚轻轻推了它一下,小嘿就势四脚朝天,露出它粉嫩的肚皮··“小嘿,”舒照指着桌边的临时狗窝,“去睡觉。”
小嘿一骨碌从地上翻起来,却没去狗窝,直接奔向舒照,搭着他的腿摇头晃尾的乞求抚摸··莫浓站在卫生间门口望着他俩傻笑,舒照揉着小嘿的小脑袋,也不抬头看他,·“坐吧。”
莫浓就到他对面坐下,风扇在头顶哗哗转动,屋外的雨声掩住屋内的静默·他专注地看着舒照,内心涌出一股满足和喜悦··“莫浓,”舒照连名带姓的叫他,“咱别拐弯抹角,我就直接跟你说清楚,我不喜欢你,咱俩不可能,你别浪费时间了。”
莫浓先是呆楞,随后又羞赧的笑了下:“那你讨厌我么”·这显然不能撒谎,“不讨厌·”·“那不就得了,你说了只要不讨厌你都可以试试,你都可以跟那些不……”他把不三不四咽回去,“你都可以跟他们试试,跟我为什么不能试”·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舒照有些烦躁,他抬眼看着莫浓,·“跟他们试,那是因为我和他们之间纯粹只是交易,只上床,不谈感情,他们也不会给我带来麻烦和困扰。
跟你试你要是只想跟我上床,那ok,但感情免谈·”·莫浓就有些悲伤,神色也可怜,“我不要这样,我不想当你的□□,我要跟你谈真的,感情上的那种。”
“我说了,感情免谈·”舒照又重复了一遍,他苦闷的叹了口气,“你不用这样吧,咱们又没认识多久,你至于摆出一副誓不罢休死心塌地的情种样吗哪凉快哪待着吧,别费劲了。”
莫浓一时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妄图把繁杂的思绪整理清楚,片刻才推心置腹的讲道:·“舒照,你要是觉得我对你感情来得太快,我也说不出什么·反正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挺特别的,后来我对你什么样你也清楚。
摸着良心说,我也不想跟你在一起,应该说我不想喜欢你·我知道……同性之间的感情很不容易……可有什么办法呢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如果能无视能忽略我就当作这都没发生。
可我无视不了,”·他定定注视着舒照,·“我没法忽略我的心,就在之前的几个小时,我发觉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看着你从雨中向我走来,我那时真的很激动,直到现在我仍然很激动。
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我不知道同性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跟我试试,好吗”·舒照站起身,莫浓也跟着站起来,然后舒照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如果你能为我考虑,我希望你不要追求我,因为那会给我带来麻烦·”·“什么麻烦”莫浓追问··舒照轻声笑了下,“你连跟我在一起会遇到什么麻烦都不清楚,上来就想谈真的莫浓,感情是要照进现实的,我们并不是生活在童话里,谈情说爱也要看现实条件,如果条件不允许,好事也会变成恶梦。”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舒照更加觉得好笑,他眼含讥讽的对他说:“你不怕麻烦,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承担这个麻烦你有心,怎么不想想我有没有心”·他走到门口推开门,无情地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不留你。”
莫浓目光哀婉地望着他,随后颓废走出门,眼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他在黑暗里站了会儿,又到楼梯上坐下··他不喜欢我,他不愿意跟我在一起,那我要怎么做放弃吗·他的心有些疼,也很迷茫,可是他不停想起舒照的种种模样,同时浮现的还有一种无能为力,他又想起舒照在山顶看日出时的那个笑容。
那时风和晨曦拢在他身上,他不再是高冷刻薄的夜场部长,那时他真的只是个单薄的青年,可以让自己为他挡风遮雨,可以载他在田野间飞驰··当然不能放弃,莫浓重整旗鼓,马上冲回家把自己收拾妥当,不□□稳的睡了一觉,起床后做好饭菜,又赶去舒照家恢复他投喂的生涯。
这天雨过天晴,下午太阳很火辣,莫浓捧着饭盒等在舒照家楼下,舒照一开门就看到他雀跃地望着自己··舒照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摆出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完全忽视他,自顾自走向公司。
莫浓就骑着机车不紧不慢的跟在他旁边,时刻都用自己比太阳更火辣的目光盯着他··等到了公司舒照直接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莫浓就捧着饭盒在窗前眼巴巴望着。
舒照本打算一直把他当空气,可问题随着时间越来越晚,上班的人也就多了,他丢不起这人··舒照走到门口拉开门,一把拎过他怀里的饭盒,然后在他欢欣鼓舞的目光中往垃圾桶里一丢,嘴皮子上下一碰:·“滚。”
这太过分了,舒照的举动严重伤害了莫浓那纯洁又充满爱意的心灵,他先是气恼,后又悲愤,在门口像樽要吃人的门神一样瞪着该干嘛就干嘛的舒照··行,莫浓心想,你扔吧,你扔一天,你还能扔一个月扔一年·他满怀怨气的给DJ部的姑娘们化妆,越画越浓,除了徐静这个喜爱浓妆艳抹的,其余人纷纷跟他抱怨。
“谁惹你生气了你最近怎么回事天天摆臭脸·”·莫浓也没心情跟她们说话,这一晚他都没再见过舒照··隔天下午他照旧去送饭,在楼下苦哈哈的等了两个多小时,眼看上班快要来不及才又赶回新港,但是新港也看不到舒照的影子。
这是在躲我·莫浓阴沉的想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躲我,我就偏往你跟前凑,我看你能往哪儿躲··他等到七点半,然后走到大厅,大姨太她们都以为他要下班了,争相跟他告别,谁知莫浓在她们面前站定,想了想又脚尖一转走到前台,·“我要一个包厢,点DJ部。”
前台小姐热情问:“好的,请问先生几位呢”·“一位·”·小姐拿起对讲机:“DJ部,舒照舒照,带台A09.”·舒照确实躲在其他的办公室里,这会儿掐表料想莫浓已经走了,听到有人莫名奇妙点了DJ部的包厢,还以为天上掉馅饼,美滋滋地走出办公室,脸上堆笑推开了A09的门。
……舒照望着在沙发中央大马金刀的莫浓,心情那叫说不出的郁闷,他往包厢里一看,大姨太也站在点歌台前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俩··舒照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变成一片寒冰,他把门一甩走到莫浓跟前,·“你是不是有病”·莫浓仰头看着他,“是。”
舒照:“……”他气得磨牙,双手掐腰阴晴不定的盯着他看了会儿,“怎么你是叫小妹陪你,还是叫我坐台啊”·莫浓脖子一转目视前方,“你。”
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舒照气笑了,“行,那老板请准备好人民币,我按点收费,一小时一万·”·莫浓也笑了,“你忘了,我爸是老财主,我是小财主,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舒照阴森的盯着他看了会儿,破罐子破摔,朝大姨太仰起头,·“上七瓶皇家礼炮·”·皇家礼炮在新港这是最贵的酒,一瓶一千多,七瓶加上包厢费,直接往一万上冲。
他们平常拼死拼活一个包厢最多也才五千多消费,人家至少还得是七八个人,这会儿莫浓就一个人……大姨太心有戚戚,不知道他俩怎么回事儿,反正很烧钱。
舒照是在故意为难莫浓,可这点儿钱对莫浓这个小开真不算什么··莫浓也想着:以前跟他喝了好几回,都说他酒量好,他还就不信自己喝不倒他··酒上来了,舒照这个坐台的“三陪”一点儿没有“三陪”的自觉性,往沙发上一坐,一脚直接踩在桌沿上,那是相当放肆了。
“玩骰子一局一杯”·莫浓顿时心里打鼓,上回被舒照杀成狗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但他不信邪,他今晚不会再被这个妖魔迷惑了。
“好啊”·舒照反手扣着骰盅转了个圈,从这姿势看出此人必身经百战··他把骰盅往桌上一扣,嚣张道:“你叫·”·莫浓这回神智清醒,脸色高深莫测十分平静,·“五个一。”
他叫了把大的··舒照冷哼:“七个一·”·莫浓掀开骰盅,“开·”·他一个一都没有,舒照这把输的很彻底··莫浓终于挽回他上次丢失的颜面,俩人就像两个各怀鬼胎的大骗子,想方设法引对方入套,无奈两人实力相当,谁也骗不了谁,输赢对半。
大姨太早调暗灯光放起时下流行的音乐,他俩就这么干巴巴的拼了两个小时的骰子,喝了差不多的量··洋酒的后劲慢慢上涌,莫浓感觉有些晕,他瞧着舒照面色如常的脸,他觉得舒照跟他一样头晕,只是都不表现出来。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然而下一刻,DJ部的七个姑娘全涌进来敬酒,按照惯例也确实应该如此··但莫浓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至少不能自己喝··他接过沈叉叉递来的酒杯,跟舒照说:“作为我的作陪,你跟我一起吧”·舒照从沙发上站起身,修长的手指捏着他的杯口拎到自己跟前,居高临下颇为不屑地看着他,·“老板不用这么客气,这轮我替你喝。”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喝完七杯,再加上之前喝的,不觉间自己就干掉将近三瓶··而莫浓这才暗暗心惊,他在舒照脸上看不到一丝醉意,那双眼睛越喝越亮,越喝越精神抖擞。
完了,莫浓知道自己输了,他是绝对喝不倒舒照了,等闲杂人等都消失,莫浓晕乎乎地坐在沙发上望着舒照,喃喃呓语:·“我是没机会了,你的酒量到底有多好怎么我就喝不倒你”·舒照清醒地看着眼珠转速迟缓的莫浓,他也懒得再伪装违心叫他老板,他双目锐利而脸色寒冷,·“想灌到我——喝不死你。”
他欺身向前靠近莫浓,“算我求你,别折腾了,我跟你这种人玩儿不起,给我留条活路吧”·话说完他站起身作势要走,莫浓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整个人也晕沉地倒靠在沙发扶手上,·“舒照,我不跟你玩儿,真的……都是真的,我他妈真喜欢你……舒照,我头好晕,怎么你一直在我眼前晃你别晃了,别晃了。”
舒照转过身钳住他的下巴,盯着他看了好半饷,才从他晕眩的眼珠看出他的确是醉了··“大姨太,去叫上次送他回去的少爷进来,把他给我扛回去。”
大姨太连忙出去叫人,舒照挣巴着被莫浓攥着的手腕,挣了半天没挣出来,没挣出来不说,莫浓竟然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他沉痛地看着舒照,眼神忧伤的能拧出泪来,舒照正嫌弃得龇牙咧嘴,莫浓陡然向他倒去,搂着他踉踉跄跄的撞倒在后面的沙发里。
“我为什么喜欢你”莫浓趴在他身上连喘气带叹息,“你为什么让我喜欢你我……”·接下去的话舒照就听不清他这个大舌头在说什么了,他推了下他,莫浓直嘟囔着一连串外星语,倒在他身上当残废。
舒照在他身下连推带搡,到最后忍无可忍正打算把他掀到地上,这人突然自己站起来了,而且双目炯炯有神,脸上突然神采焕发:·“我要唱歌”莫浓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四处张望,拿出冲锋陷阵的气势对着空气宣誓。
舒照总算得以解脱,他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衣服,打算不理这个醉鬼,下一刻,这个醉鬼眼珠一转木呆呆盯着他:·“你是哪位”·舒照觑了他一眼:“我是你爸爸”·这个醉鬼突然两腿一软跪在舒照面前,抱住他的腰仰头痛哭:·“爸爸”·舒照:“……操”他烦躁的整张脸皱成一团,拧着眉嫌弃地俯视着嗷嗷待哺的莫浓,“你起来行么你起来,咱回家,我带你去找你爸爸。”
“你跟我回家”莫浓瞪着纯真无暇的大眼睛问··舒照太阳穴突突一跳,真醉了·“莫浓,你不用这么玩儿命吧别装醉了,”说着踢了他一下,呵斥:“给我起来”·然后他看着莫浓的脖子陡然抻直,又再费力的吞咽。
舒照如同惊弓之鸟惊慌的扯着腰上的胳膊,“你别吐,别吐别吐,别吐我身上”·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莫浓自动松手,连滚带爬地爬到矮桌下找出垃圾桶,吐了个痛彻心扉。
大姨太带着上回那个少爷进来,同样很嫌弃的看着这个醉鬼,大姨太倒了杯热水递给跪在垃圾桶前的莫浓,对舒照说:·“怎么办我看小陈一个人弄不了他,你要不跟他一起把他送回去”·舒照抱着膀子冷眼旁观,“弄不了就让他睡在这儿,谁有空伺候他酒量这么渣,也敢灌我”·别说大姨太,连小陈这个少爷都为莫浓鸣冤,·“部长,你不能用你的酒量去要求别人啊都像你这个量,咱们新港早发了”·谈话的功夫,莫浓这个醉鬼总算吐完了,他撑着桌子,又在大姨太的搀扶下站起身,他挥开大姨太的手,低着头,灯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胸膛在起伏,有些费力似的。
包厢里三个人都静静望着他,提防着这醉鬼再作妖··莫浓却好像醒酒了,他像棵饱经风吹雨打的树,孤独地站在晨昏里,然后他把手伸进裤兜,垂着头掏出皮夹抽出卡,递给大姨太,·“买单。”
大姨太接过卡看了眼舒照,舒照点点头,大姨太便拿着卡走出包厢,莫浓又对一旁的少爷说:“你也出去·”·等包厢里都只剩下他们俩,莫浓才缓慢地抬起头,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舒照,·“你跟我走么”·舒照察觉他刚才都是在借酒装疯,露出他不近人情的冷笑,·“做梦。”
莫浓便又走向茶几,拎起一瓶酒,静静站了会儿,跟着举起酒,皱紧眉头喝了个一滴不剩·他放下酒瓶,一手插兜斜站着,颇为深沉地望着舒照,·“我酒量不如你好,喝这么多很难受,可这都比不上你对我的厌烦更让我痛苦。
舒照,有种你别爱上我,我早晚把你高高在上的模样吃干抹净,今天你让我承受的痛苦,以后我会掏出你那颗心,来抵账·”·舒照眯了眯眼睛,放狠话谁不会,“那我保证你会失望,老子的心早就没了。”
“哦,”莫浓说:“那我就把我的心掏出来塞到你怀里,等它在你身体里连着血肉长实了,再一刀扎进去,看谁更痛·”··☆、第二十章·莫浓醉了么他当然醉了,当他趴在舒照身上,有那么几分钟他的确神智恍惚几近晕沉,可他凭借着惊人的毅力扛住了,酒精在他体内乱窜让他感受到一股欲望,想撕裂舒照的欲望。
他管舒照叫爸爸,其实他只是想看看舒照在无奈下会怎么做,他以为舒照会有一点点于心不忍,但事实就像舒照说的那样:他的心早就没了··他在新港吐了一大通,回家又吐了一通,最后吹瓶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喝到后面酒就像水,麻痹了五脏六腑的味觉,只剩求而不得的怨愤。
喝多真难受,莫浓靠在马桶边,满头满身都是冷汗,心脏似乎难以负荷跳动的极其缓慢吃力,他的思维也混沌··他现在对舒照由爱生恨,这个人,他宁愿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搞在一起,也不愿意理会他的真心。
自己哪里差了我哪里就比不过他们困难,压力,我都说了我会跟你一起承担,你他吗凭什么不理我你长得俊,我他妈比你逊色么你说风就是雨,我也有我的担当,我哪里配不上你·还是你眼瞎放着我这么个好端端的男人不爱,偏要勾搭那些来路不明的货色·他撑着马桶站起身,结果一站起来又跪下吐了个昏天黑地,痛苦使他攥紧拳头,呕吐使他眼眶里涌出泪水,眼前一片漆黑。
只有一个念头还在脑海里清晰地盘旋:一定要得到他,一定得到他··而此刻的舒照并不比他好受,他何尝不想好好谈一场恋爱,莫浓又的确哪里都好,比他以前的那些对象都要好,跟莫浓在一起,他都能想到那应该是快乐的。
可也只是“应该”,不提两人的身份差距,单是他那段难以启齿的过去……·为什么要谈感情单纯的床上关系不好吗如果今天莫浓说“舒照我看上你了咱俩睡一回吧”,他当即眼睛都不眨立刻实现他这个请求。
哪怕莫浓说你得花钱,他舒照都舍得花个万八千换取跟他春宵·一度··唯独这颗心,他不敢给,也给不起··既然给不起那就别吊着人家,舒照使尽浑身解数能躲莫浓多远就躲多远,有家不敢回,公司不敢露面。
但莫浓很死脑筋,每天把饭放到他办公桌上,一到七点就准时订个包厢··舒照不来陪他喝,他就自己喝,每晚喝得酩酊大醉,一直等到天亮··就这么折腾了一个星期,舒照终于躲不下去了。
他不出现不行,这一个星期他手下的DJ、公司的少爷,每天换人在他耳边投诉:舒部长啊,求求您了,您快把那樽大佛抬走好吗他每天折腾到天亮,我们也有家不能回,天天得陪他狂战到天明,赚点钱不容易啊赚他的钱更不容易啊,我们不要赚他的钱了,求求您,快弄走他·舒照站在包厢门口,没等进去先叹了一口大气,不见吧,其实有点儿想他,见吧,又有点儿忐忑。
“部长,”这回陪战的倒霉蛋是沈叉叉,她朝舒照连连作揖,“我求求您,您快进去吧,我今晚的命运就掌握在您手中了·”·舒照就在她的哀求中满腹愁肠地走了进去,坐到了莫浓左手边的沙发上。
莫浓的眼睛就跟长在他身上似的,一路追随他,都不舍得眨眼··“你终于出现了·”他的语气很伤感,这一个星期的种种恨意,在舒照走来的这几秒钟顷刻化为乌有,转变成深沉的思念。
舒照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发现这人黑了,也瘦了,跟初见时阳光俊朗的好青年判若两人··“我本来还不想出现,”他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可你现在是新港城的鬼见愁,我再不来见你,让你再继续折腾下去,估计他们得合伙把我套上麻袋沉河。”
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莫浓笑了,舒照态度上的软化让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你吃饭了么”·舒照挑挑眉,挺难为情地回答他:“吃了,浪费粮食可耻。”
莫浓顿时更开心,本来靠在沙发背上死气沉沉的身体也满血复活了··“你明天想吃什么”·舒照嘴角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他看着莫浓因为期待而熠熠生辉的双眼,那双眼睛在他削瘦的脸上过分明亮,让他还未出口的拒绝有些退缩。
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莫浓,你别这样了,我还要上班,还有别的客人在等我招呼,我没资本跟你折腾·”·“我的就是你的,”莫浓抓紧时间表白,“那我们不折腾,你答应我,跟我试试,我再也不这样,我好好对你,我……”他热切得一脑袋浆糊,一肚子甜言蜜语的承诺争先恐后的在嘴边跳,却又因为急于表达,说得很不尽人意,·“你你……你去上班,我等你,我……我送你回家,然后接你来上班,然后……然后我给你做饭,带你去兜风,你不是很喜欢跟我兜风么我天天带你去兜风,还有……还有跳伞,要不我们出去旅游你上次说想去乌兰巴托,要么其他地方,你想去哪”·他兴奋的好像舒照已经答应跟他好了,可眼中又有慌乱显示出他内心的忐忑。
舒照垂下头,用手遮住眼睛,他坚定于拒绝的念头开始动摇,可过往的教训将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就像两个拿着刀子的人在不停拉扯他,无论靠向哪边,最后他都得承受那一刀的痛苦。
莫浓看出他的动摇,马上凑上前蹲在他面前,有些忐忑地握住他的手,眼睛明亮的像有火把,·“舒照,答应我吧,答应我吧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舒照深吸了两口气,坚强地稳住了自己的铁石心肠,放下手表情冷漠的对他说:“喝酒吧·”·莫浓雀跃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他呆呆的望着冷下脸的舒照,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他一如既往的冷漠给冻伤了。
他很想揪住舒照的衣领厉声质问他:为什么不答应我为什么不能跟我在一起到底为什么·可他知道不论他怎么做也无法撼动舒照脸上的冷硬,他站起身,盯着舒照新长出的半长不短的毛寸,整个人的气场越来越阴沉。
他不想再耗下去,反正耗下去也没意义,对他好也没意义,他把自己折腾的这个鬼样子,也没意义,连一个正眼都换不来··放手那不可能,他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其实莫浓本质上就是一个疯子,为了追求刺激能豁出命卯足劲赛车的人,怎么可能不是疯子但他所追求的一切都得到了,唯独得不到舒照,于是在舒照这道坎儿上他就疯了。
他猛地揪住舒照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另只手捏紧舒照的两腮,跟着俯下身疯狂地啃咬着他的嘴唇·既疯狂,又痛苦··舒照感觉自己的嘴唇都要被他咬掉了,血腥味儿霎时漫布在口腔里,他的头被锢在沙发与扶手中的夹角里无法躲避,嘴唇上接连不断的阵痛让他的头皮都木了。
而莫浓还在不停侵略他,妄图用舌头顶开他的牙关,他攥紧拳头在莫浓的肋骨上狠揍两拳,在莫浓停下啃咬忍痛的间歇里,舒照又一拳砸在他的脸上,跟着一把将他掀下去,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捂着血流不止的嘴唇在阴暗的光线里用喷火的眼神瞪着他。
莫浓也疼得直抽气,他倒在沙发上捂着被揍麻了的肋骨,用同样愤怒的目光回瞪着舒照··电视机屏幕上五花八门的MV投递出诡谲的光线,在这光线里两双闪烁的眼睛燃烧着各自的生命,燃烧着自己的,也燃烧着对方的。
莫浓缓过劲儿来站起身,他的神色告诉舒照他宁死不屈的决心,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去抓舒照的领子,舒照挥手给了他一拳,这一拳真是卯足了力气,揍得他脚下不稳,膝盖在茶几上狠狠磕了一下,他勉强稳住身形。
再次去拽舒照的领子,在舒照又一拳打过来之后,他也给了舒照一拳··两个人跌跌撞撞,先是将茶几上的果盘酒瓶撞得一塌糊涂,后又从茶几上滚到地下··莫浓占据地理优势压住舒照,终于如愿以偿地吻到他,起先他还是不客气地咬他,可后来他察觉到舒照不停颤栗的嘴唇,心里不知怎么就非常难过。
他慢慢搂住舒照的腰,揉着他的头顶,舔过他嘴唇上流血的伤口·这个吻饱含情意,唇舌间溢满疼惜··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从来没对谁这样过,他想好好跟他相处,可莫名其妙就变成这副惨状,他是想得到他,征服他,就像他从机车上无数次跌倒后仍旧一腔热血的爬起,最后终于把控住车身,沉稳的驶向他想去的地方。
可他现在特别难过,他觉得自己无法征服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征服他·舒照的嘴唇还在他的唇舌间哆嗦着,那血腥味儿不管他怎么舔都舔不干净,身体和心都在疼。
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莫浓抵住舒照的额头,两个人喘着气,相互看着对方··当莫浓再一次亲吻舒照时,舒照没有再拒绝他,他似乎累了,也似乎是彻底无奈。
反正不管他怎么做,莫浓总是这么个契而不舍的精神,那就这样得了··舒照搂住莫浓,张开牙关跟他唇舌交缠··凭心而论,莫浓的嘴唇口感很好,很薄,很有弹性,又滑,仿佛怎么亲都没法儿亲个彻底,让他也很想狠狠咬上几口。
想了就得做,舒照在那两片嘴唇上重重咬了几下,但他控制好力道,没咬出去血··他的妥协再一次给了莫浓希望,他回应的更热烈了,就在两个人吻得难分难舍时,套娃从外面匆忙跑进来,一看到这景象登时惊呆的瞪大眼,跟一旁已经惊呆了好久的沈叉叉面面相觑。
“这……”套娃指着地上的人用眼神询问着沈叉叉··沈叉叉摇着头,示意此时不便说话··但套娃还是壮起胆子,踩着高跟鞋铛铛走到两人跟前,小声说:·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部长,那个……小曼在B区出事情了,你……你过去看一下呗”·舒照眉头一皱,莫浓这时也停下了,但还是趴在他身上不让地方。
舒照搡了他一下,屈腿坐起身,他捂着嘴巴歇了会儿,然后站起来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嘴巴,也不看还坐在地上的莫浓,跟套娃俩人走出了包厢··在KTV这个地方,虽说每个人都互为竞争对手,但真遇到那种难搞的客人,大家都会能帮就帮一下,卖笑的钱不好赚,今天嘲笑的对象明天就有可能变成自己。
所以当舒照知道小曼得罪了客人,他走进包厢后发现这包厢里所有的姑娘都丢弃自己的客人,全部围在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身边,一个个都软言温语希望他能放小曼一马。
许饽饽比他先来一步,她正已老江湖的作派跟那男的开着满嘴诨话的玩笑··小曼跪在两道茶几中间,头发也乱了,半边脸通红,应该是被人打了,但她没什么表情,不抬头也不哭。
“怎么回事儿啊”舒照挺不满地瞪着小曼,拿出他八面玲珑的功夫,跟那客人说:“哥,她得罪您了我帮你揍她,明天就开除她,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马上找几个上路的妹妹陪陪您。”
那胖肚男大手一伸,手腕上的名表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晃悠,·“你问问她,你让她自己说到底怎么了·”·小曼不说话,许饽饽把舒照拉到身边,把事情跟他讲了遍。
这客人让她吹香蕉,就是把香蕉放到男的的裤门里,小姐们用嘴把皮剥了,这男的就让小曼跪在地上,扣住她的头顶用香蕉在她的嘴里来回顶撞··这种玩儿法很草狗,一般有点儿素质的客人不会这么要求。
但这个游戏在KTV里并不过分,人家真的就只是用香蕉,又不是真东西,虽然有点儿侮辱,可为了最后那四百块钱,十个小姐有九个能忍下来··小曼也忍了,可她的态度不好,厌恶全挂在脸上,被这男的看到就开始刁难她,非把香蕉嚼烂了让她嘴对嘴的吃下去。
小曼不同意,骂了句:我跟你儿子一样的年纪,你做这种事情时不觉得羞耻么·她就被打了,跪在地上至今没起来··这确实很恶心,但比这种要求再恶心的舒照也见识过。
他疾言厉色教训了小曼一通,又像个孙子似的各种赔不是··“这种娘们儿您搭理她干什么,留她在这儿多碍眼,咱出来不就是找乐子的嘛,您不是想看吹活儿么我给您表演一个,吹瓶,您说吧,您想让我吹多少瓶”·这帮男的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都跟瘫子似的倒在沙发上,其中一个说:·“吹瓶有什么好吹的你还能吹出个花来再说你吹多少瓶到最后不都得记我们账上当我们傻呢”·舒照不理其他人,就盯着胖肚男,·“哥,我知道你们什么都见过,我这点儿把戏入不了您的眼,但古人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我看您就很亲切,真的,我说不出的高兴,我手下的姑娘没教育好,让她在这儿坏了气氛我真是特愧疚。
您千万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给您赔罪,真的真的,您必须得让我赔不是,不然我这工作您看……”·他看起来像个二皮脸,姿态卑微,好话说尽··胖肚男挺大度,笑容又很不屑,·“是,我们出来就是寻开心,这种人玩不起就别赚这个钱,哪有当了|婊|子还立牌坊的行,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意思意思得了。”
舒照马上站起来,给胖肚男递了杯酒,自己则拿起一整瓶干白:“您随意,我干了·”·他豪爽地举起酒瓶,挺胸仰头,当真干掉一整瓶干白,也算讨了个满堂彩。
他带着小曼从包厢里出来,这姑娘从头到尾丧着张万念俱灰的脸,他想开导她几句,胃里却翻江倒海的烧起来,他就说不出话,板着脸往小姐房走,但是走到一半儿小曼突然朝大厅后门跑。
舒照心头一惊,怕她想不开连忙去追,偏这时整个胃都跟针扎似的,疼得他靠在墙上气都倒不过来,两旁的少爷连忙过来扶他,·“别管我,”舒照捂着胃,说话都不利索了,“快去看着她,别他妈再……再跳河”·灯光下他的脸色惨白一片,唯有嘴唇上的两道口子还鲜艳欲滴,莫浓总算是姗姗来迟,见状就要背他去医院,舒照攥住他伸过来的手,·“你赶紧去追小曼,她下楼了,往河边跑……赶紧去”·莫浓连同几个少爷追下楼,沈叉叉和套娃把他扶起来,舒照缓了两口气,两帮人紧赶慢赶追出去,追到河边的围栏果然看见莫浓他们七手八脚地拉着小曼。
·小曼披头散发,高跟鞋早不知掉在哪儿,那一袭金色长裙拖在地上,他们头顶的中山桥上车流如梭,而桥下的阴影中传来一个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声:·“别拉我,你们都别拉我让我死吧我求求你们了,让我死吧”·几个男生总算把她拖离河边,但一放手她就又往河边冲。
舒照疾步走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回扯,跟着狠狠扇了她一耳刮子,·“你他妈就这么贱活着出来卖,要死你他妈好歹也死得干净点儿为了屁大点儿事儿,你觉得你死的值吗”·小曼没再挣扎,随着舒照这句话,她渐渐安静下来,偏着头站了会儿,后来她捂住脸,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新港城的招牌仍旧霓虹闪烁,它久经年岁的折磨,外圈的灯串有的已经坏死,有的还在苟延残喘·从远处看,它还是很妖娆并且风情万种·但只要你站得近些,你就可以看到它残缺的身体,唯独那三个字,还在框架中心苦苦支撑。
莫浓望着舒照,舒照望着桥上的车流,所有人都不说话,他们内心繁扰冗杂的思绪伴随着小曼的哭声于空气中渐渐飘远···☆、第二十一章·舒照是个天生的酒缸,不管红酒啤酒还是白酒,单拿出哪一样他都能喝翻一屋子人,他自己也爱喝,反正酒对他来说就是掺了味儿的水。
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但唯独干白他最讨厌,说甜又有点儿咸,说咸又苦,而且他总觉得干白有股子骚味儿,不是逼不得已,他是从来不喝干白··可今天他一喝就是一整瓶,不仅他自己不喜欢,连他的胃都在抗议。
他回到家以后疼得连衣服都顾不得换,一头栽到床上,揉着自己饱经折磨的胃,在黑暗里疼得直哼哼··“去医院吧”莫浓这个大尾巴狼成功登堂入室,这会儿他坐在床边,还挺体贴地用毛巾给他擦脸。
舒照没力气理他,“抽屉里有药,你给我拿两片,小嘿的狗粮在进门第一个橱柜里·”·莫浓按照他的吩咐把这些事儿都办完,他也没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舒照,他摸了摸他的脸,摸到一手的冷汗,·“去医院吧”他又说。
舒照连翻身都没力气,只回了他两个字:“闭嘴·”·屋子里只有小嘿吃饭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它在客厅里来回跑窜,爪子在地板上吧嗒吧嗒的拍着。
莫浓在床边坐了会儿,心头是自告白以来难得的平静,他又站起身去脱舒照的衣服,舒照从始至终没说话,直到他爬上床从后面搂住他,舒照才说:·“你回去吧,你在这儿我休息不好。”
莫浓挪开舒照捂着胃部的手,自己取而代之,一下下为他按摩,·“我不会乱来·你别想着我在这儿打扰你,你就想,有个人守着你,不管外面有什么事情,都不用你操心,你就安心睡觉。”
换作平常舒照肯定会激他两句,但他现在实在精疲力尽,也不知道是不是莫浓的话起了作用,他还真就睡着了··莫浓还醒着,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下过,瞧着眼前这截孱弱细瘦的脖颈,凑上去亲了亲。
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用双眼在夜色里抚摸自己喜欢的人,等舒照翻过身面对他,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更加流连忘返··我大概是真喜欢他,莫浓看着他这么想到,从来没这么低微过,也从来没为谁这么用过心。
大概真的喜欢一个人,不管是生活里的小事,还是心情上的大起大落,都牵扯到“第一次”,便是真心实意了··莫浓摸着舒照的脸,这张脸很光滑,透着丝丝的凉意,他身上的皮肤也是这种凉。
怎么就捂不暖呢·莫浓亲了亲他的脸颊,“舒照,你答应我吧”·回答他的是舒照平稳的呼吸,他搂住舒照的腰,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处,静等黑夜退去,晨曦来临。
中午时舒照才醒,他觉得有点儿闷,睡出了一身的汗·他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就被人在嘴上亲了下··“中午想吃什么”·两人的腿叠在一起,磨蹭间有皮肤滑腻的触感,舒照摸到了莫浓的后背,他的大脑尚未完全清醒,止痛药和酒精在某种程度上麻痹了他的神经,导致他思维迟缓又飘飘然。
熟睡了一夜的身体懒散无力,欲望比理智先一步到来·他心里清楚这是莫浓,可久违的放松和一点点好心情让他暂时抛却伪装··他感受着掌心下肌肉蓬张的手感,汗水让那皮肤滑的抓不住,他的手掌紧紧贴在那道结实的背上,一点点挤压抚摸。
他摸到莫浓有着坚硬发根的脖颈,沉醉的跟他接吻··被子里的温度实在太热,但谁都没有理会·莫浓压在他身上,他握着舒照瘦弱的腰腹,尽力将他往自己的身体里揉搓。
一切都是温热的,好像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岩洞里,置身于温暖的泉水·而一切又都是飘忽的,神智已经离他们而去,他们只是完全遵循本能··但莫浓对于男人这方面没有经验,他不懂得用手为彼此获得欢愉,或者说他还有点胆怯,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分量可以触碰舒照的底线。
他只是紧紧拥抱他,极尽所能的抚摸他,用皮肤贴紧他,从前到后,由后至前,始终不曾放开他··激情在缓缓攀升,舒照头晕脑胀,时间仿佛失去效用,既漫长又缠绵。
他有些激动,两个人疯狂的吻作一团,汗水蒸发着荷尔蒙在鼻腔里横冲直撞,两具身体互相顶撞又在厮磨里互诉衷肠··舒照按住莫浓的腰,在长吻中咬住他的下唇,手伸到两人中间,他轻而易举地顺着莫浓的裤腰伸进手去握住了那根不容忽视的大家伙。
莫浓的身体陡然僵直,抵住他的额头激烈的颤抖着……·这一发很爽,舒照擦完手瘫在床上想着,按照这个爽度,他应该付他钱··莫浓从洗手间出来后,身上的汗水便成了凉爽的水珠。
“你要不要去洗一下”·舒照点起根烟放在嘴边抽了口,顺带还闻了闻自己的掌心,·“一股|臊|味儿,”说着还朝莫浓伸出手,“不信你闻。”
莫浓害羞地笑了下,他抓住舒照的手放在腿上,把那根烟叼到自己唇间,抽了一口便说:·“你今天好些了么别抽烟了,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不去·”舒照有些困倦的躺平,“天天泡在酒缸里,能有什么好检查的,不过就是这点儿毛病,养养就好了·”·“你还年轻,”莫浓叹息着说到:“现在还能折腾,过几年就不行了,所以还是趁现在照顾好自己。
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看你家什么都没有,要不我们叫外卖吧”·舒照闭着眼没说话,过了会儿翻身背对他,“你回家做饭吧,我不想吃外卖。”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等他回来,但莫浓隐隐觉得舒照在赶他走,好像他一走了,两人的关系便又回·到以前··“舒照,”莫浓望着他的背影,心头总有股阴霾笼罩着,“你别诓我,你到底同不同意跟我在一起,给我个痛快话好吗”·“我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那我就不走了,”莫浓态度坚决,语气又很强硬,“都到了这一步,我不信你对我没感觉。
你要是还要拒绝我,至少得给我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舒照背对着他睁开眼,望着衣柜门上的图案,“你是跟我认真的打算一直好下去,还是就好一段时间尝尝鲜,腻了就分开”·莫浓欲语还休,他被舒照戳到痛脚,关于天长地久,他的确是没有想过,他一直以来只想得到他,却没想过得到之后又将如何。
“不是尝鲜,”莫浓只能坦诚相待,“我不是因为新鲜才追求你,我是真心想跟你好,如果……能一直好下去最好·”·“那不能呢”·“不能”莫浓自嘲道:“我没想过这些,还没在一起就想着分手,我做不到。”
“那你现在做,”舒照从床上爬起来,到卫生间把自己清洗干净,回来时已经穿上睡衣睡裤·大热天他仍旧穿着长袖,他端了杯水回来,坐在莫浓面前的椅子上蜷起一条腿,怡然自得地问:·“想好了吗”·莫浓神色难看地摇摇头,“没想好。”
“那我来跟你分析一下,”舒照疲倦的揉捏着鼻梁骨,过了会儿才云淡风轻的说:·“首先,假设咱俩在一起了,以后发现两个人不合适又分开,这也没什么,很多情侣都是这样。
可这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你最近频繁给我订包厢,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出咱俩在搞什么·我估计这两天董事长就会找我谈话,他不能把你怎么办,但我不一样·你莫名其妙地在他的地盘跟个男人好上了,这事儿于情于理他都会管。
你猜他会怎么做给我个警告还是开除我”·舒照顿了顿,给他留下思考的时间,又接着说:·“肯定是开除我。
我们这行的人最忌讳被开除,一个夜场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开除它的经理·我被开除以后其他的场子会不会要我先不说,就说他开除我,我手下那些姑娘们怎么办他不会让她们跟我走,他有这个能力。
许饽饽最牛的时候她手下有一百号小妹,相当于现在整个新港城小妹的数量··她比我牛吧她还是个老乌兴,她人脉关系厉害吧结果前年她要跳槽董事长直接一刀捅在她腿上,明确告诉她,只要她敢走,他就有本事找人捅死她。
我比许饽饽多个什么董事长因为看中许饽饽的能力强迫她留在新港,但面对我这个一没背景二没能力又给他惹了麻烦的无名小卒,他只会强迫我卷铺盖走人,而且还是让我一个人孤孤单单毛也不剩一根的走。
我没有姑娘,我怎么出去混我混不下去,那我怎么养活我自己·就算我们退一万步,他今天让我留下来,你说新港的人会怎么看我我什么把柄都没落在他们手上,人家还天天给我使绊子,等咱们俩的事情板上钉钉,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我我手下的那些姑娘怎么办让我们都活在流言蜚语和别人异样的眼光中吗·你别告诉我你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今天走在大马路上,突然冒出个路人骂你一句操尼玛,你这一天都会惦记着这事儿。
况且是我每天都要见到的、必须要相处的人·我没有那个心理素质能无视所有人对我的恶意··而且咱俩哪天分了,你拍拍屁股走人就行,我的污点却是永远的。
你凭什么让我跟你好凭什么让我为了那一点点所谓的爱情牺牲我稳定的工作”·莫浓的脸色被他说得越来越难看,舒照喝了口水,又抽出根烟不紧不慢的点上,·“行,就算我可以改行,不必忍受他们的看法。
那你家人呢有一天他们要是知道了,你有把握不受他们的影响坚定不移地跟我走下去么倘若有一天你妈找到我,跟我说你本来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让我离开你,你说我好意思拒绝他们么·当有一天咱俩排除这所有的困难走在一起,突然发现咱俩还是过不下去,你说咱俩所遭得罪是何苦来的值不值·你连未来都没想过,你今天连一句承诺都不敢给我,我凭什么冒着自己会受伤的危险跟你好呀你怎么那么大脸·莫浓,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你所谓的感情在现实面前就是根小木棍,一折就断。
算我求你,我的日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别让我更艰难·”·莫浓一时间无言以对,因为他发现舒照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更重要的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跟舒照白头偕老,为了这么一段不知何时就会消失的感情,遭受这一切值吗·他不甘心地抬头看着舒照,问他:“如果我们能一直好下去呢如果我们可以白头偕老,你仍然觉得这一切的付出都不值得么”·“你别问我,”舒照弹了弹烟灰,指了指他的心,“你问你自己,你敢说你现在想跟我一直好下去,敢为我付出一切么”·莫浓怔怔地望着他,面前的人从初见到至今都是那么令他心动,·“如果让我现在跟你一起死,我敢说我能做到。”
舒照冷冷一笑,眼角眉梢都浮现出刺眼的不屑一顾,·“你当然可以这么说,突如其来的爱情在死亡面前不会低头,因为它还没经过思考就已经让人奋不顾身。
死亡对于爱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活在无数个微不足道的瞬间里给予你的漫长的打击·”··☆、第二十二章·电风扇在头顶哗哗转动,阳光穿透舒照身后的白布窗帘,将他面前的烟雾映照的青烟袅袅,空气里有种令人倍感压抑的安静。
莫浓默默起身穿好衣裤,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再去辩解,再留下来要么是舒照说得更直白难听,要么是相顾无言·他并不悲伤,也无力生气,更多的只是一种深刻的脱力感,更接近万念俱灰。
·他走到客厅,小嘿立刻欢跳着在他脚边打转·他就像个濒死之人,在回忆过去,与舒照相处的片段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浮现··他想起自己几次走入这屋子,却并没履行刚开始说得要为他修理电路的诺言。
所说的所做的,倒一一印证了舒照刚刚对他的那番总结:自私··而且幼稚,既不考虑未来也不考虑现实,一切都由着性子来··强强三教九流边缘恋歌·其实舒照不必等现实来击垮他,他现在就被舒照那几句话给击的溃不成军。
他对他的冲动,爱意和幻想,现在统统化作连不甘都不够力量的沮丧,一种认命的沮丧和悲哀··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听到舒照在卧室里把小嘿叫回去,这屋里总共就他们三个活物,而最终他离开时无人送别,也不会有人恋恋不舍。
他自嘲的笑了下,推开门走了出去··……莫浓敏锐地发现新港对他的气氛不一样了,DJ部的姑娘们除非必要否则不跟他说话·他仍然能听到她们在谈论诸如哪个客人很草狗,买单时啰哩啰嗦;哪个客人很色,一直在占她们便宜要约她们出去开房,诸如此类他以前插不上话的话题,现在更加插不上话。·连许饽饽这个对他很热络总跟他没话找话的老江湖,从那天之后见到他也就只是笑笑,说话不痛不痒,客套的显而易见··他对这种环境感到腻烦,他在新港充其量一个月最多能赚个三四千,这点小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想走了··可又舍不得·自从那天两人把话说开后,他很少再见到舒照,偶尔在电梯里碰到,两人连一句话都不说。
他看着舒照恢复他的冷漠高傲,一如往前那样光鲜亮丽,对别人刻薄或者肆意笑骂,却对自己视如空气··莫浓有时会恨他,好像自己的心意从头到尾对他来说都一文不值,分手后至少该难过一下,可舒照全然没有,整个人还仿佛甩掉了累赘,竟一天比一天更耀眼更开心了。
莫浓决定自己也要过得更好,万一哪天舒照会后悔没有答应他呢·他找了个代班的小姑娘来新港替他打工,工资三七开,一切交代完毕后,他就真的走了。
他先是回衢州待了几天,而后跟朋友转战去外蒙,在那里他找回了从前的自信与活力,每天飙车赛车不亦乐乎·只是每当想起舒照他就吃不下饭,心里总咯噔咯噔跳得慌乱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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