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上盛开的花 by 喵的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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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上盛开的花 by 喵的神奇
未来架空科幻    文案·    2016年,丧尸病毒爆发,2020年,劫后余生的人类又发动了第三次世界大战··    2035年,废土上的生活变得日益艰难,在又一次的核爆过后,一个少年在废墟中醒来,觉得自己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强悍的佣兵哥哥攻X三无神秘美少年受,付云蓝在瑟利斯特的特殊能力还没有觉醒的时候照顾他爱护他,但是他总觉得自己捡回来的小白兔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故事长,脑洞大,有互攻和各种神展开,注重逻辑与合理性,科幻迷和设定控们千万不要错过╰(゜ω゜╰)·    内容标签: 科幻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瑟利斯特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我好像有点不太正常(一)·    ·    瑟利斯特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一直在追逐着一个人的身影,好像在试图挽留些什么,却像是在挽回一捧注定要从手中流逝的水一样徒劳··    他看不见那个人的相貌,却清楚地知道,那是他的爱人。
    可是最终,那个人还是离他而去,任凭他用尽全力地追逐,却只能眼看着对方离他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终于意识到,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的爱人,再也无能为力了。
    瑟利斯特停止了追逐,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中··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说:“主人,我发现你在做梦·”·    这个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二十世纪的古董老收音机一样沙哑,因为没有得到瑟利斯特的回应,它继续喋喋不休没完没了地说:“虽然我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应该打扰你的美梦--好吧,这梦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美,但是不管怎么说,你要是再不醒过来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你确定你还不想醒过来吗你已经超过预计应该醒来的时间三十六秒了。”
    在这个声音持续不断的喋喋不休下,瑟利斯特不得不头痛欲裂地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一辆侧翻的车里,他这一侧的车门已经陷进了烂泥,另一侧的车门朝天敞开着,原本应该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
    而且那个声音也跟着他从梦境来到了现实,继续对他说:“你能够及时醒过来真是太好了,虽然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四十九秒·现在周围的核辐射已经达到了致死浓度,如果你再拖拖拉拉下去的话,身体就不可避免地要受到一些损伤了,虽然我可以修复这种程度的损伤,但是你也要体谅一下……”·    “……你是谁”瑟利斯特迷迷糊糊地扶着额头,忍无可忍地打断道。
    在问完这句话以后他才吃惊地意识到,响起声音的并不是“谁”,而是这辆车上的音响设备··    而且,这个显然跟车子一样古老,至少生产于二十多年前的老旧音响设备居然回答了他的问题:“我猜你也一定不记得我了,不过没关系,我一向比较善解人意,所以不会生气的。
我是玛斯,你的人工智能系统,正在通过这辆车的音响和你对话·”·    “‘我’的人工智能系统”瑟利斯特惊愕的看着那个音响设备的控制面板,面板上只有几个按钮和一块早就已经不会亮了的液晶屏幕,但他也不知道除了这个面板以外,他应该看着哪里。
    “不对……等一下,‘我’是谁”·    这个疑问突然间毫无缘由地从他的脑海中冒出来,令他愣在了原地。
    好在,他并没有失忆,很快就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他叫瑟利斯特,今年15岁,从小一直跟着身为科研人员的母亲艾薇儿,生活在墨塞德共和国的生物学实验室里,他的父亲付远山是一名来自大洋彼岸的亚裔佣兵,现在已经是远近闻名的飓风佣兵团团长了,平时他父亲并不和他们母子俩生活在一起,只是偶尔会来看望他,给他带来一些钱和礼物。
    现在是2031年,丧尸病毒爆发后的第十九年,全面核战后的第十五年,整个北美大陆已经成了一片充满核污染和饥荒的焦土,瑟利斯特从小就听人们说城墙外面那片被称为“废土”的战争废墟多么可怕和危险,但他在城墙内的生活一直都过得还算平静。
    直到那一天,数不尽的丧尸就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突然从四面八方一齐扑向了墨塞德共和国,这突如其来的攻势让守军猝不及防,毕竟丧尸病毒已经很多年没有像这样集中爆发过了,墨塞德共和国的自卫队在抵挡了一阵以后就开始溃退,混乱中没有人再顾及这些平时当宝贝一样护着的科研人员,艾薇儿被丧尸咬到了,自卫队的人撤走之前,将她和她毫无价值的儿子丢弃在了原地。
    在变成丧尸前,艾薇儿用私人电台给付远山发了一份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收到的消息,就将瑟利斯特关进了实验室的仓库,告诉他在这里等着,他的父亲一定会来救他的。
    然后就是黑暗,恐惧,和仿佛永无止境的等待··    他只发呆了几秒钟,车载音响里的声音就再次开始催促起来:“主人,虽然我也觉得应该给你一点时间适应一下环境,但现在真的不是停下来想东想西的好时候,你最好马上设法脱困,并从车辆后备箱中取出防辐射服穿上。
啊,好像有人来了,我要暂时停止和你联系了,请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说完这一句,音响发出了一小段“兹兹”的杂音,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瑟利斯特的大脑依然陷在一团混乱之中,那感觉就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过一样,混沌得几乎无法思考,但是这么发呆下去显然不是办法··    他伸手去解安全带,可是解了好几次也没有成功,安全带好像在先前翻车的时候出了什么故障,牢牢地卡死了。
未来架空科幻·    他开始想别的办法时,从那个朝天开着的车门里伸进来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往外一扯··    被安全带勒疼的瑟利斯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他吃力地扭头看去,车门外出现一个穿着黄色的密封防护服,带着防护面罩的人,他一把没拉动瑟利斯特,就收回了手,再次伸手进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匕首。
·    森冷的匕首几乎是贴着瑟利斯特的脖子割断了安全带,然后瑟利斯特被他像拎小鸡一般地拎了出去··    车子就翻在公路旁边一条已经干涸的水沟里,当那个人把瑟利斯特沿着陡峭的斜坡往上拖的时候,瑟利斯特回头看了一眼车载音响的面板,布满了细小划痕的面板沉默得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理智告诉他,如果不想被人当做是神经病的话,最好还是相信刚才听到的声音只是幻觉而已··    斜坡上方的公路上,还有另外两个穿着全身防护服的人在等着。
    瑟利斯特认得这些人,虽然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穿成这样··    拖他出来的人叫做付云蓝,是他父亲付远山的养子,也是飓风佣兵团第一小队的队长,另外两个人外号“乌鸦”和“朋克”,还有之前本来在驾驶座上开车,现在一动不动地趴在公路边上的吉米,他们都是飓风佣兵团的佣兵,也就是说,都是他父亲手下的人。
    瑟利斯特在那个因为断电而彻底陷入黑暗的仓库里等待了不知道多久以后,就是这几个人从丧尸群里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把他救了出去··    当时城里基本上已经看不到活人了,数不尽的丧尸追逐着这几个仅有的活物,然后被他们的机枪和突击炮弹成片扫倒,但是丧尸们并没有恐惧和理智可言,继续源源不绝地扑过来,于是付云蓝让吉米带瑟利斯特到车上去等着,他和乌鸦以及朋克留下来抵挡丧尸追击的步伐。
    这个举动需要很大的勇气,因为丧尸并不是他们所要面对的唯一危险··    墨塞德的自卫队在撤走之前,给他们带不走的核武器库存设置了定时自爆,以清除满城肆虐的丧尸。
    瑟利斯特还记得,车开出去没多久,眼前就白光一闪--核弹爆炸了··    ·    第2章 我好像有点不太正常(二)·    ·    付云蓝将他像一袋土豆一样拖到了公路上,朋克惊讶地说:“小少爷竟然还活着,真是命大。”
    “乌鸦,去把后备箱的防护服拿出来·”付云蓝检查着瑟利斯特的身体状况,乌鸦看起来颇有些不情愿,声音在防护面具里瓮声瓮气地说:“他都已经在核辐射下暴露了这么长时间了,现在穿防护服还有什么意义吗”·    付云蓝皱眉:“不要废话。”
    乌鸦只好收起武器,嘟囔着爬下斜坡去撬卡死的后备箱,朋克将吉米的尸体翻了过来,检查着他的死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等我们”·    付云蓝转头看着瑟利斯特:“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瑟利斯特摸着头上撞出来的大包,皱眉努力回忆着说:“当时……他看到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你们还没有摆脱丧尸,就开车先跑了,我想让他等等你们,但他不听我的。
然后,核弹爆炸了,他大概是被吓到了,车子突然偏离方向翻到了沟里,我就晕过去了·”·    “这个蠢货·”朋克站起来,不忿地踢了一脚那具尸体说,“他撞断了自己的肋骨,然后大概是因为乱爬乱动让断骨刺进了内脏,把自己蠢死也就算了,还撞坏了我们的车”·    “我早说了这蠢货靠不住。”
乌鸦已经把后备箱里的防护服拎了出来,丢在瑟利斯特面前,然后徒劳地试图擦掉防护服上沾到的淤泥··    “你早说的事情多了去了,乌鸦嘴先生。”
朋克不爽地说,“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你干嘛不学学怎么开车”·    乌鸦耸了耸肩:“好吧,也许队长能试试把车修好。”
    “你当队长是万能的吗”朋克突然后知后觉地看向了瑟利斯特,“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他说话的样子有点……怪怪的”·    乌鸦继续他的乌鸦嘴:“也许是核辐射烧坏了他的舌头,或者脑子,或者还有身上其他的部件。
该死的吉米,自己作死还不知道关上车门,小少爷应该在核辐射下暴露超过半个小时了,我怀疑就算我们这样把他带回去,他也活不了几天的,到时候老大指不定怎么收拾我们。”
    付云蓝皱眉看向瑟利斯特,后者正试图穿上防护服,但是姿势很僵硬,显得笨手笨脚,刚想把一只脚伸进防护服的裤腿,就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好吧,乌鸦嘴先生你还能再乌鸦嘴一点吗我怀疑他已经撑不到回去的时候了。”
朋克不忍直视地摇摇头,“嘿,小少爷,你觉得怎么样身上疼吗,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瑟利斯特怀疑自己如果说“有”,这些人搞不好会直接一枪把他崩了省得麻烦,好在他并没有出现那些典型的急性辐射病症状,他谨慎地摇了摇头。
    朋克和乌鸦怀疑地看着瑟利斯特,又看向付云蓝,付云蓝并没有表示什么,只是蹲下身子帮忙把瑟利斯特塞进了防护服··    ———·    当他放下枪的时候,其他人就自觉地接替了警戒的任务,忽然乌鸦眯着眼仔细看着远处一个飞速接近的小点:“那是什么东西……速度好快,看上去好像是个变异人”·    “你就不能闭上你的臭嘴吗”朋克紧张地看着那个方向,“要是再被你这乌鸦嘴说中,恐怕上帝也救不了我们了”·未来架空科幻·    不是他丧气,变异人在这片废土之上简直可以说是像死神一般的存在,如果说他们碰见了变异的动物、劫掠的匪徒或者丧尸群,决定生死的还是手中的枪和自身的实力,那么碰上变异人就完全是运气问题了,就像是眼看着空中落下一个核弹,并且着弹点就在你所站的位置一样,不论你有多勇敢、强力、聪明、敏锐,最后都是一样的结果。
    付云蓝也站起来向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见核爆形成的废墟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建筑物的残骸之间跳跃,迅速接近到了一个他们勉强可以辨认的距离··    那个人一眼看上去好像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但是行动却像一只全力奔跑的猫科动物一样迅捷,仿佛可以无视地球引力一般地直接跳过了挡路的建筑,光是看到那惨白的肤色和深黑偏蓝的头发,付云蓝就知道,乌鸦很不幸地又一次言中了,那真的是一个变异人。
·    “快逃”朋克惨叫道··    “不可能逃得掉,拼了”付云蓝将瑟利斯特往旁边一推,“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瑟利斯特从醒过来以后,手脚就一直不怎么听使唤,被他一推之下,居然从公路旁的斜坡上一路滚了下去。
    等到瑟利斯特头昏脑涨地爬起来,防护服上已经沾满了泥浆,他也顾不上擦,努力爬到了公路旁边的荒地里,这里有一辆已经报废多年、锈迹斑斑的大货车,小半截车身已经埋进土里了,瑟利斯特刚躲到货车背后,就听到公路上面枪声大作。
    几乎是在枪声响起后的几秒之内,就传来了乌鸦垂死的惨叫和变异人张狂的笑声··    ———·    瑟利斯特抱着腿蜷缩在货车背后,听着公路上的搏杀--或者说屠杀。
    他觉得他应该感到害怕才对··    就像被困在实验室仓库里的时候,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丧尸们在铁门外夜以继日、无休无止地抓挠和撞击,金属在丧尸的怪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被破门而入。
    那个时候,他害怕得连觉也不敢睡,只能强打着精神苦苦地熬着时间,当时的恐惧还历历在目,可是现在,他脑子里名为“恐惧”的那根弦好像已经崩断了,不仅没有害怕的感觉,反而无比冷静地思考起现状来。
    即使他一直身在安全的城墙之内,也没少听说这些被称为“废土上的死神”的怪物,普通人类根本不可能从变异人的手下生还,就算这些人强悍到能在丧尸群中杀开一条血路也一样。
    才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乌鸦和朋克都已经死在了变异人的手中,付云蓝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然后就轮到他了,他躲起来其实根本就毫无意义,这种程度的躲藏当然不可能瞒得过变异人的耳目,变异人也不会突然大发慈悲放过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人,他们所过之处从来不留任何活口,不然也就不会被称为“废土上的死神”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瑟利斯特探出头去,看着公路上的战斗··    付云蓝右手反握着匕首,已经和赤手空拳的变异人展开了激烈的肉搏。
瑟利斯特记得父亲跟他提起过,付云蓝是他手底下最出色的佣兵,看来这话没错,他的力量、速度和技巧几乎达到了人类的极限,可是变异人的身体强度早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没过多久,付云蓝被变异人一脚踢飞出去,摔在了地上··    变异人摸了摸脖子上一道浅浅的伤口,看着指腹上沾到的蓝黑色血液,冷笑了一下:“身为一个低贱的人类,居然能够伤到我,你还真是个有趣的猎物呢,不过猎物终究是猎物,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
    说了这么几句话的时间里,他脖子上那条几乎割破颈动脉的伤口已经自行止血并开始收口了,身上也是,付云蓝前前后后至少打中了他十几枪,但是变异人除了流了点儿蓝黑色的血以外,好像完全没把中枪当回事。
    而付云蓝仅仅是被他踢中了腹部,就已经倒地不起了··    “这就昏过去了吗我也没用多大劲啊·”变异人自言自语地走过去,用脚尖拨弄了一下付云蓝的身体。
    付云蓝突然抱住了他的腿,快得连变异人这样的反应速度都躲闪不及,紧接着一个反关节技就要折断他的膝盖··    如果他的对手是个人类,这条腿肯定是废了,可惜变异人的关节强度不知超过普通人多少倍,不仅没有被扭断关节,还反过来掐住了付云蓝的脖子,用蛮力将他生生从腿上扯了下来。
    轻便型的防护服不能给付云蓝提供除了防辐射以外的任何保护,他立刻就无法呼吸了··    ·    第3章 我好像有点不太正常(三)·    ·    “原来是装死吗太好了,我倒是很希望我弄死你的时候你是清醒的,不然一只不会惨叫挣扎的猎物,杀起来会很无聊的。”
说着变异人从付云蓝的腰带上扯下那个已经被付云蓝偷偷启动的定时炸弹,远远地丢了出去,炸弹落地后不到两秒,就轰然一声在地面上炸出了一个直径三四米的大坑。
    “不论你是想和我同归于尽还是纯粹想自杀,耍这种小花招都是没有用的·”变异人狞笑着说,“其实你应该羡慕你那两个没用的同伴,至少他们死得不那么痛苦,而你--我将一只一只地折断你的手脚,接着挖出你的内脏,然后在你断气之前把你藏起来的那只小麻雀捏死在你面前,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因为他的“猎物”显然已经说不出话了,付云蓝丝毫掰不动变异人铁钳一般的手,呼吸越来越困难,挣扎的动作也变得无力起来。
    这一切瑟利斯特都看在眼里,他依然不觉得害怕,只是冷静地思考着:付云蓝果然不是变异人的对手,这意味着他也不可能生还了,这个变异人看起来热衷于恐吓和折磨自己的“猎物”,比起落到这种变态手里,也许自行了断反而是比较理智的做法。
未来架空科幻·    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平静,仿佛不久之前那个在地下仓库里惊慌失措的少年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突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变异人毫无预兆地松手丢下了付云蓝,惊恐地抱住了自己的头:“什……什么东西”·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用一种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姿态离开了现场,一开始速度很慢,脚步都有些踉踉跄跄的,后来越跑越快,几个起落就隐没在建筑物的废墟里不见了踪影。
    ———·    瑟利斯特莫名其妙地看着变异人离去的方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离开藏身之地,有些艰难地爬过水沟来到了公路上。
    付云蓝被变异人扔下以后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瑟利斯特慢慢地靠近了他,手刚刚碰到他的面罩,付云蓝已经本能地一把抓住了瑟利斯特的手腕,同时一拳头挥了出去。
    幸好他此时因为缺氧四肢无力,又正好打在瑟利斯特的防护服玻璃面罩上,瑟利斯特只是失去平衡坐倒在地,他无辜地看着付云蓝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活着。”
·    付云蓝愣了一会儿以后放下了手臂,沙哑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四肢摊平地躺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气··    瑟利斯特看他呼吸有些困难,想把他的防护面罩拿下来,付云蓝却按住了瑟利斯特的手,摇了摇头。
    他稍微喘匀了一点,就用沙哑的声音问瑟利斯特:“刚才变异人为什么离开了,你看到了吗”·    瑟利斯特回想了一遍,谨慎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突然丢下你,抱着头说了一句‘什么东西’,就跑掉了。”
    从这样的描述里付云蓝也得不出任何结论,他皱着眉头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就一言不发地爬起来,去查看他的队友们··    乌鸦和朋克已经彻底没有了生命迹象,一个脖子被扭断,另一个胸口完全凹陷了进去,血水从里面浸湿了面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变异人突然放过了他们,但是这还不是松一口气庆祝胜利的时候,接下来等着他们的,还有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土,不管怎么样,他得尽快把瑟利斯特带回蜂鸟镇,交到父亲手上。
    付云蓝捂着肚子上刚才被踢中的地方,有些吃力地爬下斜坡,撬开车辆变形的引擎盖检查了一下车子的情况··    车子是用战前的防弹警车改造的,原本汽油发动机的位置已经改成了蓄电池。
汽油作为一种资源,早已在全面核战爆发后的几年之内就消耗殆尽了,而在浅表层的原油早就被人类开采完毕,战后再也没有哪个势力或者组织拥有足够的实力和技术,能够继续开采那些深埋地底或者海底的原油,于是蓄电池技术就成为了战后为数不多的继续在向前发展的科技之一。
    只是改装上去的蓄电池终究是不怎么结实,在车辆的翻滚和撞击下,电池被挤压得变了形,电池液漏满了引擎仓,已经不可能修好了··    付云蓝只好将车里还有用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瑟利斯特在公路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动作,在他爬上来的时候问:“这辆车改装过吗”·    付云蓝点了点头。
    “车上的音响是不是被改成了通讯装置”瑟利斯特经过思考,觉得也许是有人通过音响在跟他恶作剧,这是他目前能想出的最靠谱的解释了。
    “音响已经坏了很多年了·”付云蓝说··    瑟利斯特沉默了··    付云蓝不像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也没必要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那么,难道真的是他产生了幻觉还是说……·    瑟利斯特看着依然侧翻在水沟里的车,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爬下去检查一下,但理智又告诉他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被认为脑子有问题。
    先前乌鸦和朋克的言下之意他也不是听不出来,一个“脑子已经被核辐射烧坏”的目标即使带回去了也无法交差,付云蓝也许会直接把他遗弃在这里不管,想到这一层,瑟利斯特还是决定谨慎一些。
    “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没用的就丢掉减轻负重·”付云蓝将瑟利斯特的背包拎了出来,“车坏了,对讲机也不起作用,我们得步行回蜂鸟镇。”
    这背包是瑟利斯特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在逃亡的路上辛苦地背了一路,付云蓝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将背包交给瑟利斯特,就开始忙着用工具箱里的胶带将防护服上的缺口一一封住,这些缺口都是在刚才的激烈打斗中磨破的,简单的修补多少能算是一种聊胜于无的防护手段。
    瑟利斯特默默地翻着那个背包,里面有手电、打火机之类的小玩意儿,但主要还是食物,都是些还没拆封的包装食品,比如压缩饼干和罐头之类的,还有大半瓶水。
    这些都是他的母亲爱薇儿给他准备的,当时他们母子被困在军营中心的实验室里,外面到处都是枪声和惨叫,爱薇儿趁着还没有失去神智的时候,尽可能地找出有用的东西塞进他的背包,虽然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却还是强颜欢笑地鼓励瑟利斯特坚持下去,等待救援。
    瑟利斯特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惊讶于自己回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居然并不觉得悲伤··    “动作快些。”
付云蓝催促道··    瑟利斯特回过神来,他往下翻了翻,从包里拿出一个硬盘扔掉了··    付云蓝有些疑惑地问:“那是什么”·    “实验室的备份数据。”
瑟利斯特语调平静地说,“已经坏掉了,在核爆引发的电磁脉冲下,数据不可能幸存下来·”·未来架空科幻·    然后他又扔掉了一个形状很奇怪的电机,这电机占了背包差不多一半的空间和大半的重量,瑟利斯特辛辛苦苦地带出来这么远,现在丢起来倒是毫不犹豫。
    付云蓝猜测那应该是实验室研究出的某种高科技成果,附近的幸存者势力那么多,也只有被“核平”之前的墨塞德拥有过一个设施比较完备的实验室,有可能发明出一些可以改善人类生存现状的东西来。
    “那是水处理设备的原型机·”瑟利斯特没等他问就说,“只是个失败的半成品,而且也已经被电磁脉冲毁坏了·”·    然后他把只剩下食物和水的背包递给付云蓝:“整理好了。”
    付云蓝有些可惜地看看那两样被他丢掉的东西,如果没有被毁坏,并且交到了合适的人手里,这些东西对于废土上的幸存者们来说可能会是无价之宝。
    可惜没有什么如果··    ·    第4章 我好像有点不太正常(四)·    ·    付云蓝将车上留下的食物和弹药之类的也塞进背包里,飓风佣兵团所在的蜂鸟镇离墨塞德共和国只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他们原本打算开着车一天之内来回,所以并没有带多少吃的。
但现在要走着回去,保守估计也得三天以上,食物和水的短缺一下子就成了大问题··    没有时间停下来埋葬死去的队友,付云蓝只是将他们的武器弹药之类还能用得上的东西收集起来打了个包,埋在了那辆废旧卡车的车头附近,准备日后再回来取,在末世之中,这些都是很重要的资源,不能就这么白白丢弃。
·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瑟利斯特就沉默地跟在他身边,付云蓝也分心留意着瑟利斯特的身体状况··    他可以感觉到瑟利斯特有些不太正常,乌鸦的乌鸦嘴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虽然付云蓝手头没有什么仪器可以检测附近的核辐射浓度,但是光凭经验他也可以判断出,即使爆炸的只是一些微型核弹,在离核爆中心这么近的地方毫无防护地呆了半个多小时,瑟利斯特很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几小时或者几天里死于急性辐射病,或许运气好一点,风是往另一边吹的,这个方向的辐射浓度并不怎么强烈,那么他依然有很大的几率会在之后的几年内死于恶性肿瘤等辐射后遗症。
    好在,瑟利斯特看起来不像是很快就会死掉的样子,以后会不会死先不说,现在还是完成任务要紧··    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收拾完了残局,付云蓝端着自己改装过的突击步枪,背着沉重的背包走在前面,瑟利斯特安静地跟在这个目前唯一能保护他的人身后。
    其实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从核爆中醒来后,他浑身上下包括脑子都有些不太正常,甚至连身体的平衡都掌握不好了·他也不敢跟付云蓝说,只能努力地跟上对方的步伐,尽量不让自己摔倒。
    公路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打理维护了,有些地方水泥路面已经开裂,大大小小的水泥块翘起的翘起,凹陷的凹陷,不过总体来说,公路比起荒野来还是要好走得多。
    但是瑟利斯特却不止一次在这平整的路面上摔倒了··    他有些担心付云蓝会不会随时丢下他这个累赘,或者干脆一枪打死他,回去装作根本没有救到人。
反正他只是一个很可能已经命不久矣的“病患”,就算把他活着带回去了,也未必能跟父亲交得了差··    但是付云蓝始终没有这样做,每一次瑟利斯特摔倒,付云蓝都会停下来等着他爬起来跟上,有时候还会折回来扶他一把。
    因为瑟利斯特一直以各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摔倒,两个人走得并不快,直到天色开始暗下来,他们也只走出了十几公里的距离··    ———·    墨塞德在被毁灭之前,几乎就像某些战前的小城市一样繁华有序,高耸的围墙保护着这个废土上的美丽都市,也将废土的艰险和荒凉隔绝在外,虽然墨塞德也多少面临着食物短缺和环境污染之类的问题,但对废土上的人们来说,高墙之内的墨塞德简直就是他们理想中的伊甸园。
    现在,伊甸园已经不复存在了,一直随母亲生活在实验室大楼里的瑟利斯特终于头一次见识到了高墙之外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荒凉得多,因为极度缺少阳光,即使现在是盛夏时节,天气也并不炎热,甚至他们穿着一点都不透气的防护服都没怎么出汗。
    全面核战爆发后,核弹的巨大威力使得数亿公吨的烟尘飘散在空中,甚至升腾到了高达十二公里以上的平流层,这些终年不散的烟尘阻挡了阳光,也彻底地改变了全球的气候。
    瑟利斯特曾经在一些照片和视频资料上看到过百花齐放的春天、可以穿短袖在沙滩旁玩水的夏天,还有如同丝缎一般湛蓝的天空,尤其令他印象深刻的是生机勃勃的原野,参天大树像绿色的毯子一样覆盖了整个地表,灌木和一些更加矮小的植被见缝插针地挤满了森林的每一个角落,各种大小动物就在这样的森林中生活和繁衍。
    虽然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但眼前所见的这片荒原的确就是视频资料里那片曾经生机勃勃的森林,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曾经的参天大树几乎已经全部枯死,只剩下少数原本就生长在高纬度地区的针叶植物还顽强地苟延残喘着,有的地方森林被成片地砍伐殆尽,成为御寒的燃料和培养食用蘑菇的菌床,空旷的大地上只剩下最顽强的野草还在稀稀落落地舒展着枝叶。
有的森林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暂时还没被砍伐,曾经遮天蔽日的森林空留下毫无生气的枝桠直指着灰蒙蒙的天空,时不时有早已死去的树木轰然倒下,干枯的枝干摔碎在已经没剩下多少绿色的土地上。
    付云蓝没心情开口,瑟利斯特也不想说话,在令人压抑的沉默中,黑夜渐渐地降临了··    核战后的天空几乎看不到月亮,更别说星星了,虽然付云蓝带着手电,但是在没有任何其他光源的黑夜里打着手电行走,就相当于告诉附近几公里范围内的生物“这里有活人”。
未来架空科幻·    付云蓝当然不会冒这个险,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不怎么乐观,虽然没有脱下防护服查看过伤口,却也能够大概地估计到胸腹部这会儿应该出现了大片的淤血和青紫,呼吸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感到疼痛,也不知道肋骨有没有骨折,而且他的体力也消耗得厉害,只好在日落之后停下来休息。
    他们在公路附近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歇了下来,从这里可以留意到公路上的动静,但是来往于公路上的人们却看不到石头后面的情况··    付云蓝打开面罩用最快的速度吃了些食物和水,这毫无疑问会让他受到一些辐射,不过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战争爆发后的这十几年间,各种大小核爆、核泄露依然不断地在世界各地上演,就像不久之前那场发生在墨塞德的核爆一样,辐射尘伴随着洋流和季风四处飘散,可以说核污染早已遍布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在一些污染比较严重的地方,比如陈年的积水潭,或者堆积着核废料的垃圾场,光是无意中经过都有可能致人于死地,所以身为佣兵的他们总是会随身常备一套防辐射服,以免行动受限。
至于那些不怎么严重的核污染,人们早已经习惯到了麻木的地步,他们每天吃着含辐射的食物,喝着含辐射的水,在含辐射的土地上艰难地耕种,身体里仿佛随时揣着一个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转变为癌症或者器官衰竭,但人们还是得吃饭、喝水、劳作,即使每十几个新生儿里就有一个先天残疾和畸形,一多半的孩子都活不到成年,人们也依然在生儿育女,艰难地繁衍着后代。
    付云蓝还没咽下口中的食物,就戴回了防护面具,其他的佣兵都觉得他的洁癖有些严重,因为像他们这样四处玩命的佣兵,基本上不太可能活到得上辐射病的那一天,但付云蓝却一直坚持着这些在别人看来没什么必要的习惯。
    瑟利斯特有些勉强地吃掉了分配给他的那份食物,付云蓝只给了他不到三分之一杯的水,干巴巴地压缩饼干实在是让他提不起什么胃口来··    看他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付云蓝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瑟利斯特答道:“没有。”
    付云蓝皱眉:“说实话·”·    “有点渴·”·    “忍着·”·    “哦……”·    付云蓝等人出发之前没有带多少饮水,瑟利斯特带出来的那瓶水对于两个要靠双脚走回蜂鸟镇的成年人来说,肯定是不够的,而野外所能找到的水源绝大部分根本不能喝,少部分勉强不会马上喝死人的,也带着严重的重金属污染、化学污染和核污染,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想碰那样的脏水。
    所以瑟利斯特只能忍耐着口干舌燥的感觉,背靠着石头躺了下来,他听见付云蓝说:“早点睡吧,我守夜·”·    如果昏迷的时间不算在内的话,瑟利斯特其实已经很久没睡了,所以尽管他又渴又冷,穿着僵硬的防护服,躺在凸凹不平的地面上,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    第5章 我好像有点不太正常(五)·    ·    付云蓝抱着枪靠在石头上小憩,尽管他也很累,却一直强打着精神不敢睡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之前只是感到麻木的胸腹部现在疼得越发明显了,付云蓝尽力让自己分心去想别的事情来忽略伤口的疼痛,比如说墨塞德为什么会突然爆发丧尸病毒,变异人为什么突然出现又突然逃离,以及瑟利斯特的异常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瑟利斯特受到了过量的核辐射,他应该早就开始呕吐并且出现明显的粘膜出血症状了,如果他被丧尸病毒感染,这会儿也应该呕吐并且发高烧,但是这一路下来瑟利斯特除了不时地摔倒以外,一直没有吐过,晚上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胃口,毕竟还能吃得下东西,这和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状况都不相符。
    当然,瑟利斯特如果没事是最好不过的了,他也不用头疼怎么跟父亲交代,但付云蓝还是觉得,这件事情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一直到天色蒙蒙亮,付云蓝才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看了看瑟利斯特依然乖巧的睡姿,他突然意识到,瑟利斯特似乎整夜都没有变换过姿势,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响动。
    付云蓝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赶紧过去推了推瑟利斯特··    瑟利斯特从一场无梦的深沉睡眠中突然被推醒,他莫名地坐了起来:“……嗯要走了吗”·    付云蓝松了一口气,至少瑟利斯特的意识看起来是清醒的,身体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碍。
现在周围的能见度也比较高了,付云蓝便对他说:“你来守一阵,发现任何情况就马上叫醒我·”·    瑟利斯特点了点头,付云蓝就抱着枪在石头旁睡了下来。
    这个柔弱的少年显然不会是一个可靠的哨卫,但是他也不能完全不睡觉,在接下来至少还有两三天的旅程里,他必须保持体力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状况··    付云蓝很快就睡着了,瑟利斯特却坐在原地走起了神。
    虽然刚睡醒,他的脑子却依然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的人一样混乱··    他觉得他应该感到悲伤才对,毕竟从小生长的家园毁于一旦,相依为命的母亲又感染了丧尸病毒,满脑子就想着咬死他,这样的悲剧不应该这么快就被抛诸脑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瑟利斯特并不觉得难过。
    昨天也许只是吓麻木了,现在他平心静气地努力回想着那些足以令人心碎的细节,却仍然感觉不到悲伤的情绪··    他甚至还记得佣兵们救他出来的时候,门口就躺着母亲被打爆了头的尸体。
    那是.55口径的突击步枪造成的伤口,从斜背后一枪毙命,按这几个佣兵所带的武器来看,应该是付云蓝开的枪--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这些根本就没有学过的枪械知识。
未来架空科幻·    虽然稀里糊涂的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他可以肯定,在他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有些事情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也同时产生了一个念头,他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何而起,但它出现得异常强烈和坚定。
    不能暴露自己的异常··    不能相信任何人··    不然会很危险··    ———·    付云蓝即使睡觉的时候也打着三分警觉,过了大约两个小时,他就很自觉地醒了。
    看到他爬起来,瑟利斯特平静地交代道:“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语调让付云蓝不合时宜地联想起了从某些战前留下的电子产品里听过的声音,那些真人录制以后再经由电脑合成的声音就是这样,字正腔圆,发音标准,平铺直叙得毫无变化。
    他压下心头那种别扭的感觉,抓紧时间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    当他吃完了早餐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瑟利斯特就蹲在地上,专注地低头看着地面。
    “你在看什么”付云蓝皱眉问道··    “蚂蚁·”瑟利斯特说,“为了适应环境,蚂蚁的个头变小了。”
    在他脚边,一队蚂蚁正努力搬运着昨天他们吃干粮时落下的碎屑··    付云蓝背起行囊,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走吧。”
    “哦·”依然是平板得毫无情绪波动的回答,瑟利斯特站起来像昨天一样跟在了付云蓝身后··    ———·    今天瑟利斯特的情况比起昨天来好转了许多,摔倒的次数明显减少了,但付云蓝的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如果估计得没错,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无线电可以联络的范围之内,可是他屡次用车上拆下来的对讲机跟蜂鸟镇的飓风佣兵团总部联系,从上午一直到黄昏,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音。
    看来对讲机也被核爆引发的电磁脉冲损坏了,付云蓝知道电磁脉冲对于结构比较精细的电子产品来说有着惊人的杀伤力,在核爆的地点附近,所有电路板都会成为废铁,他本来还期待着不怎么精细的对讲机也许能够幸存下来,可惜并没有如他所愿。
·    对讲机坏了,也就意味着他不能联系佣兵团的人派车来接,他们要步行更长的距离,直到走回蜂鸟镇··    以他的体力来说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但是瑟利斯特的情况只怕不容乐观,这孩子本来就身体不太好,现在又可能遭受了一些来自核爆或者病毒的伤害,而且路上如果再遇到些别的危险,靠他一个人护着瑟利斯特也比较困难。
    但最后,这些担忧都是多余的,似乎厄运已经在他们遇到变异人的时候就用光了,这一路下来,除了干渴和疲惫以外,他们没有碰上任何别的危险和麻烦。
    第三天下午,付云蓝和瑟利斯特已经可以远远地看到蜂鸟镇的城墙了··    在丧尸病毒大规模爆发的初期,人们还处在一个生产力强大,物资十分丰富的年代,并且有一个强有力的政府统筹调度着一切的资源,为了控制病毒的传染,他们在短时间内建起了无数的隔离区,大型机械设备在一夜之间筑起十米多高两米多厚的水泥围墙,将感染源牢牢地控制了起来。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当丧尸病毒发生了第二次变异,具备了空气传播的能力之后,围墙基本上就成了摆设··    而在之后那场世界范围的战争中,这些隔离区因为人口锐减病毒肆虐,几乎已经成了一座座死城,反而很少受到战火的波及,基本上还保留着原本的样子,没有像其它某些大都市一样被炸成核废墟。
    在建造之初肯定没有人会想到,多年以后,曾经的死亡之城却成为了幸存者们的庇护所,而一度被视为监狱和牢笼的围墙则成了抵御危险入侵的城墙··    离那高耸的城墙还有几百米远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卫就拿喇叭对着他们喊:“你们是什么人放下你们的武器,双手举过头顶慢慢地靠近,不然我就开枪了”·    付云蓝没有照做,只是掀掉了防护面具。
    城墙上的人拿望远镜看清了他的脸以后,就发出了惊呼声,然后大呼小叫地跑下了城墙··    离墨塞德的核弹爆炸已经过去了三天,付云蓝这支小队又一直失联,大概佣兵团和镇上的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死了,所以才会这么惊讶吧,但付云蓝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等到他们走到了城墙脚下,厚重的大门已经打开了,蜂鸟镇的镇长捷斯·李,或者说李捷斯带着一些人过来迎接他··    “蓝,你回来了”李捷斯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言喻,他看看跟在后面的瑟利斯特,有些牵强地笑了笑,“你真的把他救回来了……车呢还有其他三个人呢”·    “车坏了,他们死了。”
付云蓝一边往里走一边简单地说··    他三天加起来才睡了不到八个小时,而且已经渴得嗓子都要冒烟了,现在只想快点回到总部交了差,然后喝水吃饭睡个觉,再找医生检查一下依然隐隐作痛的胸肋,但是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感觉还是令他停下了脚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捷斯低头沉默了两秒,对旁边的人说:“先带瑟利斯特去深红酒吧吃点东西吧,记在我的账上。”
    瑟利斯特什么话也没有问就乖乖地跟着走了,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李捷斯才叹了口气,语调沉重地说:“蓝,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就在你出去执行任务的这段时间里,佣兵团的总部被人炸了……现场无一幸存。”
·未来架空科幻    ·    第6章 蜂鸟镇的生活(一)·    ·    付云蓝愣了好一会儿才问:“……怎么回事,谁干的”·    “我们并不清楚。”
李捷斯的女儿,蜂鸟镇的守备队长李凯琳说,“这几天我们收留了一些从墨塞德逃过来的难民,城门的守卫一直在按照规定的程序检查进城的人和带进来的东西,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和爆炸品混进来。”
    “你是想说,没有守备队的责任”付云蓝的声音里隐含着怒气··    被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李凯琳不自在地站直了些:“不,我只是想说,我们的防御肯定存在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漏洞,我认为炸掉大楼的人并不是从城门进来的。”
    李捷斯叹了口气说:“凯琳一直把治安和守备的工作做得不错,这点是你父亲也承认的,现在并不是责怪什么人的时候,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李凯琳确实不能为这件事情负责,如果佣兵团的人自己都没有发现眼皮子底下被人安了炸弹,那只是负责小镇巡逻和治安的守备队又能做些什么呢·    刚刚从变异人手下虎口逃生的付云蓝很清楚,即使一个人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有时候也仍然避免不了厄运的发生。
就像他遇见变异人,牺牲了所有的队友,自己也差点没命一样,悲剧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非要找个人来为这件事情负责也改变不了什么··    付云蓝撑着腿坐在台阶上,看上去沉默又疲惫,李捷斯和李凯琳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李捷斯喊了他一声:“蓝……”·    付云蓝站了起来:“……我去看看现场。”
    ———·    曾经蜂鸟镇最高最气派的大楼现在只剩下了一堆废墟,周围的不少建筑也受到了波及,有的坍塌了大半,那些侥幸没塌的,墙壁上也有了明显的裂纹。
    几个灰头土脸的工人还在现场翻找着可以回收再利用的东西,看到付云蓝过来,他们纷纷丢下手头的活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给他讲起了那天发生的爆炸。
    付云蓝蹲下来拨拉了一下地面的焦土,用手指捻了捻,转头询问跟上来的李凯琳:“找到父亲的尸体了吗”·    李凯琳说:“我们只找到了一些破碎的残骸,其中大部分残骸已经完全分不清生前属于谁了。”
    付云蓝将那撮焦土凑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是高爆炸药,从破坏范围来看,至少需要超过70公斤的炸药才能造成这样的效果·这么多的炸药,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进入佣兵团的大楼……难道,会是内奸吗”·    “有这个可能。”
李凯琳说,“可是我们连死在爆炸中的具体人数都无法统计,只知道包括团长在内的五十多人在爆炸后失踪了,也许内奸就藏在这些失踪者里·”·    付云蓝皱眉思索着,他想不明白谁会是那个内奸,又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有谁给出的好处可以让某个佣兵或者工作人员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来摧毁一直待他们不错的佣兵团·    “就算我们知道了内奸是谁又能怎么样”李捷斯知道他在想什么,出言提醒道,“在想着为死者复仇之前,也许我们应该先考虑一下,还活着的人以后要怎么继续生活下去,这才是当务之急。”
    此时付云蓝周围已经围起了不少人,从他回到蜂鸟镇开始,就陆陆续续地有一些人聚集到他身边,随着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镇民自发地丢下手头的事情凑了过来,他们关心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小镇的未来将会如何,以及他们以后要怎么办·    “蓝……”李捷斯看着他,希望他能够站出来说点鼓舞人心的话,但付云蓝只是推开了那些围着他的人群。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他这么说着,独自一人走开了··    ———·    两个小时以后,李捷斯在水电站的楼顶找到了付云蓝。
    他拿着小半瓶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沉默地看着下面同样沉默的水库··    李捷斯拿出一根烟递给付云蓝,付云蓝摇头拒绝,李捷斯就自己点上了。
    他叹息着吐出一口烟雾:“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都很受打击,但是我们必须得为将来做打算了·我是镇长,你是佣兵团剩下的人里职位最高的人,大家都在指望着我们。
而且你也很清楚,要是没有了佣兵团,我们这蜂鸟镇将会面临什么·”·    付云蓝自然是清楚的··    在战后的废土上,至今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统一的政权,因此每一个幸存者的聚居地都可以算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掌握在那些有能力守住领土的人们手中。
这些势力有的互相合作,有的互相征伐,蜂鸟镇和墨塞德共和国都属于这样的幸存者势力··    其它幸存者势力的领导者,不论麾下有多少人口和领地,都纷纷自称为“总统”、“国王”、“酋长”、“皇帝”之类的,相比之下,付远山却是异常地低调,他将自己这个说大不算大,说小却也超过了许多所谓的“王国”的势力称为“飓风佣兵团”,并且像个真正的佣兵团一样,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他的做法无疑是明智的,许多像他们这样大小的势力都四面受敌,根本没有发展壮大起来的机会,蜂鸟镇却巧妙地游走在附近许多个比他们更加强大的势力中间,谁给了钱就帮谁做事,在其他势力互相征战也互相消耗的时候,佣兵团就在夹缝当中艰难地一点一点壮大了起来。
未来架空科幻·    一支几十人的佣兵队伍也许在战前根本就不算什么,但在战后的废土上,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然而,不管对外如何宣称,实际上蜂鸟镇和其他的幸存者势力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这就是一个微缩版的小王国,佣兵就是王国的军队,李凯琳的守备队相当于警察,付远山毫无疑问是蜂鸟镇的国王,而李捷斯这个“镇长”,只不过是帮他管理一些杂事以及顶锅的内务大臣而已。
    “我跟远山当年都是跟随父母来美国的华裔,我们从小就认识,几十年的交情了,他是因为信得过我才让我当这个镇长,帮他管些琐碎的事情·”李捷斯仿佛几天之间就老了十多岁,每一条皱纹都写着悲苦和沧桑,“实际上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最清楚不过了,没有他的支持,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他又抽了口烟,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在这种年代里,人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像远山那样强势、铁血的领导者,不是我这样没什么能力和魄力的人。
现在远山说没就没了,佣兵团的力量又几乎被全灭,谁也不知道我们将来会怎么样·别说附近的势力可能会趁机吞并我们,就连蜂鸟镇接下来还能不能挡得住匪徒的劫掠都是一个问题,这两天,不光是墨塞德过来的难民很多都离开了,就连原本长期生活在小镇里的人,也有不少找了借口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再这样下去,恐怕蜂鸟镇彻底荒废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到时候我们这些人又该去哪里呢”·    付云蓝依然沉默地望着水库宽阔的水面,但李捷斯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
    小镇里的居民们在这里没有了安全感,选择投奔其它更强大的幸存者势力也是在所难免·也许其中一些人在蜂鸟镇有自己的工作和住所,过着起码可以维持温饱的生活,到了别的地方就只能混迹于社会底层,饥一顿饱一顿地过日子,但是没有了佣兵团的蜂鸟镇相当于毫不设防地暴露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土上,工作和性命哪个更重要,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沉默了许久以后,付云蓝终于开口问道:“佣兵团现在还有多少人活着”·    “还有十几人吧,黑塔和牛仔的小队当时正好在外面执行任务,躲过了这一劫,还有一些人当时在酒吧和黑瓶子巷里玩乐。”
李捷斯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你、牛仔、黑塔、鼹鼠这一批经验最丰富的老兵还在,有你们作为基础,我们可以再招募一些新兵,必要的时候,凯琳和她的守备队也可以任由你们调用。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得先把招牌立起来,必须让镇民重拾信心,相信佣兵团还是在的,还有能力继续保护蜂鸟镇·”·    “你就这么肯定,我能担起这个责任来么”付云蓝神色凝重地说。
    “你本来就是远山作为继承人来培养的,也是成为佣兵团长最好的人选·”李捷斯说,“你也知道,牛仔除了自己的枪以外什么都不关心,黑塔加入得太晚,没什么人望,鼹鼠和炸弹机互不服气,不打起来就不错了,其他活下来的佣兵里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之前我们都没有想过你还能够活着回来,不过你既然回来了,这个位置肯定非你莫属·”·    “……我知道了·”付云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们人呢”·    “我会找人通知他们回来的。”
李捷斯没有明说,付云蓝也可以猜到,他们是觉得佣兵团反正已经完蛋,就自己另谋生路去了··    “还有瑟利斯特·”到最后,李捷斯终于想起了那个少年,“他父亲已经不在了,你打算怎么安置他”·    “我会想办法的。”
付云蓝头疼地又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    第7章 蜂鸟镇的生活(二)·    ·    深红酒吧至少从名字上看是一家酒吧,门口那个挂了一圈霓虹灯的招牌也确实有点像是酒吧的样子,但实际上,它大部分时候都没有酒水可以卖,而是长期充当着镇里唯一的饭店、旅馆和超市。
    至于为什么坚持叫做酒吧,并且努力往酒吧的方向装修,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女店主米莉安·图克的个人情怀··    在战前,这栋十字街口最结实的建筑还是镇上最大的一家银行,后来随着社会秩序彻底崩溃,银行里的钱也全都成了废纸,在空置了好几年以后,这栋建筑被图克一家改建成了现在的样子。
    为了防止走投无路的饥民来抢劫,所有食物和值钱的东西都放在银行柜台的防弹玻璃后面,必须先付了钱,东西才会从那个巴掌大小的窗口递出来··    虽然有碍眼的防弹玻璃,货架上也摆满了各种日用杂货,女店主米莉安·图克依然试图将这个“酒吧”装饰成酒吧的氛围--虽然混搭得有点不伦不类,但是在战后的废土上能有闲情逸致去收集这些毫无用处的装饰品本身就已经非常难得了,酒吧不仅有完好的水晶吊灯、中式风格的古典花瓶、满墙的装饰画,甚至还有一台老旧的音响,重复地播放着那几个仅有的CD。
    因为担心瑟利斯特身上可能带着核爆后残留的辐射尘,女店主米莉安先带瑟利斯特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并不合体的衣服--这也是他们对辐射尘仅有的处理手段了。
    然后米莉安给了他一份像饲料一般完全称不上可口的食物填满饿了许久的肚子,倒也不是她小气不肯拿好吃的出来,毕竟镇里绝大多数人平日里吃的都是这样毫无味道可言的压缩饼干。
    许多人刚才没有从付云蓝那里得到让人安心的答案,现在都聚到了酒吧里围着瑟利斯特问长问短,仿佛他能为这失控的一切给出一个交代一般··    “蜂鸟镇为什么会无端端地遭遇这样的灾难,这和发生在墨塞德的事情又有什么关联难道这就是真神教所说的天谴吗”·    “丧尸病毒会不会传染到我们这里来还有核爆的污染,会不会影响蜂鸟镇”·未来架空科幻·    “为什么丧尸病毒会突然爆发明明已经十几年没有爆发过了是不是病毒又发生变异了”·    不论别人问什么,瑟利斯特通通只有一个回答:“我不知道。”
    但是这些恐慌的人们不依不饶:“你一定知道些什么的,告诉我们,这一切都他妈是怎么回事”·    他们越说越激动,米莉安终于看不下去了:“嘿,你们别吓着他了。”
    付云蓝来找瑟利斯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被一群人围堵的场面··    米莉安是第一个注意到付云蓝的,她兴奋地拢了拢栗色的头发,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蓝,你可算是回来了之前大家都说你已经死了,不过我从来都认为像你这样坚强的人是不会轻易丧命的。”
    付云蓝对她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他拨开那些人群:“瑟利斯特,跟我来·”·    在米莉安依依不舍的目送下,他们离开了深红酒吧,付云蓝走了一段路才回过头来,瑟利斯特依旧很乖地跟在后面,就像之前的几天一样,安静地沉默着。
    付云蓝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这个不幸的消息,他顿了顿,语气尽量平淡地通知瑟利斯特:“你的父亲死了·”·    “嗯。”
瑟利斯特没什么表情地说··    “你已经知道了”付云蓝皱眉··    “酒吧里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
瑟利斯特用靴尖碾着脚下的一个土疙瘩,这双不合脚的鞋子令他不太舒服··    付云蓝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好·”瑟利斯特温顺地回答道··    没有愤怒,没有崩溃,甚至没有质疑,瑟利斯特带着令付云蓝费解的平静,接受了自己已经父母双亡的现实。
    付云蓝更加觉得瑟利斯特有点不太对劲了··    他抽了点时间,带瑟利斯特来到了蜂鸟镇仅存的医院,或者应该说诊所更贴切些——医院里唯一的医生科尔森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黄的白大褂,浓重的黑眼圈和稀疏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懒懒的没什么精神。
    科尔森给瑟利斯特做了几项常规检查以后,付云蓝把科尔森单独叫到了一边问:“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科尔森的声音里总是带着仿佛三天没睡觉的疲惫感,“就目前来看,他的身体很健康,体温正常,心率正常,也没有辐射病的症状·”·    “可是这不合理。”
付云蓝皱眉说,“我们在蜂鸟镇和周围都检测到了比以往严重许多的辐射,也就是说墨塞德那一场核爆的辐射尘确实是向着这边扩散的,而瑟利斯特当时就毫无防护地近距离暴露在辐射区里,至少有半个小时那么久,他怎么会完全没有一点症状”·    “这听起来是有点不可思议,但我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许他已经受到了内脏损伤或者细胞变异什么的,但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症状,而且我也没有办法做更多的检查了。”
科尔森向他比了比周围仅有的那几台简陋的仪器,“你也看到了,佣兵团的大楼被炸掉了之后,蜂鸟镇里能用的医疗设备也只剩下这些了,毕竟我可不是靠占卜和摸摸手腕就能看诊的巫医啊。”
    这也是无奈的实情,过去,比较好的医疗设备都集中在佣兵团里,科尔森这边主要为其他有需要的镇民提供治疗,偶尔在佣兵团的医生忙不过来的时候分流照顾一下伤员,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    付云蓝皱眉:“除了身体上看不出什么症状,你就不觉得他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吗”·    “你指的是什么”·    “我也说不好,他说话的语气,他的动作举止……感觉就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一样。”
    科尔森抓了抓头:“我没怎么研究过心理学方面的知识,不过大概也能猜到--他本来一直过的风平浪静的,突然在几天之内经历了丧尸爆发、核爆、父母双亡,接连那么多的惊吓和打击,即使是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像他这样没怎么受过苦的孩子。
如果他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劲,我估计更多是心理问题导致的,像是应激反应什么的,也许你可以想办法开导开导他,或者等待时间抹平他的伤痕·”·    “你是说……只是心理问题”付云蓝有些不太相信地问。
    “我只能这么想了,如果你还是担心他哪里不对,我建议你再多观察几天,有的伤病也许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慢慢显现出来·”科尔森站起来说,“那么,如果你暂时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还有很多病人等着,我得先失陪了。”
    ———·    付云蓝对这个诊断结果将信将疑,但除了继续观察以外,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他只好先把瑟利斯特带回了家。
    他以前的住处和私人物品都已经随着佣兵团总部大楼一并被毁了,不过倒是不用担心没地方去,蜂鸟镇到处都是战前留下来的老房子,任何人只要想在这个小镇定居,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住所,只是有些条件比较好的房子,会需要有一定地位或者拳头比较硬,才不至于被别人抢走。
    镇长李捷斯给付云蓝找了一栋位置不错的二层小楼,宽敞、干净、不漏水,甚至窗户上还有完好的玻璃·要知道在战后的废土上,玻璃的制造和运输都非常艰难,差不多已经成了一种奢侈品,一般人要是房子的玻璃破了,通常也只能用木条或者塑料薄膜将窗口封上了事。
    付云蓝找人将小楼上下打扫干净,把二楼的房间留给了瑟利斯特,李捷斯又帮着弄来了一些旧家具,他们就算是在这栋小楼里暂时安了家··未来架空科幻·    ·    第8章  蜂鸟镇的生活(三)·    ·    其实付云蓝并不喜欢与别人住在一起,以前佣兵团还在的时候,他也总是要一个偏僻的单间自己独居。
不过考虑到原本都能算得上家境优渥的瑟利斯特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变得无依无靠,在这么一个人一死茶马上就凉的年代里,像他这样毫无自保能力的半大孩子毫无疑问会受到许多欺凌。
    付云蓝觉得他有责任照顾这个自己从死地里带出来的少年,至少应该在他成年之前为他提供基本的庇护··    然而他很快就忙得顾不上瑟利斯特了。
    听说他还活着,那几个在他手底下呆过的佣兵无一例外地都回来了,虽然蜂鸟镇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但付云蓝毕竟是一个不错的领导者,他从不会跟属下争功,在战利品的分配上也还算公正,虽然对违抗命令和不守纪律的人毫不留情,但相对的,他指挥的任务总是完成得最好,死的人也最少。
    一个可以放心交付后背的领导者,对佣兵来说是十分难得的,甚至足以让他们暂时放弃一些眼前的利益··    几个资深老队员都回来了以后,他们开始在蜂鸟镇有限的青壮年里招募新兵,将镇上废弃的学校改造成新的基地,联系过去的合作者和供货商,在废墟之中一点一点地建立起新的佣兵团。
    这期间,最让付云蓝担心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附近的几个势力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谁也没有趁火打劫,在这个小镇最脆弱不堪的时候来补上致命的一刀。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地步入正轨··    付云蓝忙得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关照那个被他收留的少年,瑟利斯特也尽可能地低调,甚至到了让人觉得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地步。
    没有见过几次面的父亲这次还没有见面就死了,他不觉得难过,接下来随时可能流落街头无依无靠,他也不知道担忧,有时候静下心来想想,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已经不单单是哪里不对劲了,而是哪里都不对劲,但是不管这些事情有没有头绪,生活总归还在继续着。
    他在付云蓝的房子里住了下来,平时总是尽可能地少说话,也从不主动与人交谈,而是谨慎地观察着周围令他感到陌生的一切··    其实除了更小一点、更穷一点以外,蜂鸟镇和墨塞德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也不是什么温室里长起来的花朵,但是他依然觉得周围的一切很陌生,好像都是第一次看见一般。
    他甚至会有一种奇妙的错觉,自己仿佛是游离于这个躯壳之外的一个纯粹的观察者,观察着这个叫做“瑟利斯特”的少年在废土上的生活和经历,这种“观察”已经是他唯一的乐趣,有时候他会到广场或者深红酒吧去,听听人们的闲话,但从不主动插嘴,更多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呆在家里,收拾收拾屋子,在付云蓝回来之前为他准备好食物和水。
    他的存在感如此微弱,以至于付云蓝总觉得屋檐下不是多了一个大活人,而是养了一只不怎么爱叫的猫··    ———·    九月过后,天气就迅速地变冷了。
    很多年以前,当核武器发明之后不久,科学家们就预测过这样的未来,他们说如果爆发全球性的核战争,核爆所掀起的大量粉尘微粒将会升腾到平流层以上,就连雨雪和季风都无法触及的高空,从此终年不散。
由于数以万吨计的粉尘遮挡了阳光,地球的气候和生态将会彻底改变--他们将这一现象称之为核冬天··    如今一切理论都得到了现实的验证,瑟利斯特从小的记忆里看到的就只有阴天和更阴的天,农作物减产,植物大量死亡,紧接着动物也纷纷死于饥荒,即使是处于食物链顶层的人类也长期面临着饥饿的威胁,即使战后的人口可能还不到过去的百分之一。
    冬天通常会持续半年甚至更久,幸而由于阳光的减弱,海面蒸腾作用变少,降雨和降雪量也显著减少了,人们还不至于被积雪困死在小镇里·但是小镇里的人们已经开始为这个来得比以往更早的冬天忧心忡忡了,他们每天在酒吧和广场上的闲聊中交换着各自的担忧--担心食物储备不够过冬,担心水库冻结导致水电站停止运转,更担心旷野中因为饥饿而走投无路的匪徒会不顾一切地攻击蜂鸟镇,佣兵团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抵挡得住他们的进攻。
·    付云蓝结束了佣兵团的工作,扛着一桶饮用水回到家里时,瑟利斯特正安静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空··    “你在看什么”付云蓝疑惑地问道。
    “太阳·”瑟利斯特虽然不爱说话,却是有问必答··    “不要盯着太阳看,你的眼睛会受伤的·”付云蓝将水桶卸下来放在桌子上,虽然早就没有还能用的饮水机了,但这些塑料水桶倒是还可以用上很多年。
    “不会的·”难得有一次,瑟利斯特的话比平常稍微多了一点,“……它那么美·”·    “美”付云蓝往窗外看了看,今天的尘霾比往日更重些,太阳看起来就是灰蒙蒙的天空中一个银亮的圆盘,周围还带着一圈发光的毛边,看着并不刺眼,但跟“美”也完全扯不上什么关系。
    付云蓝莫名地看着瑟利斯特:“哪里美了”·    瑟利斯特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太阳:“它看起来充满了能量,强大并且……温暖。”
    付云蓝还是不能理解瑟利斯特的思维,但是他注意到了这个少年穿的相对于天气来说太单薄了些:“你该添些衣服了,该死的”·    瑟利斯特扭头看向他,不明白为什么付云蓝突然显得有些生气。
    付云蓝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这个少年了,他蹲下来平视着瑟利斯特,尽量放缓了语气说:“听着,瑟利斯特,我得承认我不怎么会照顾人·下次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最好主动告诉我,不然我很难注意到你是不是缺了什么。”
未来架空科幻·    “……好·”瑟利斯特乖顺地应道··    ———·    付云蓝给了瑟利斯特一些钱,让他自己到深红酒吧去买些合适的衣服。
    现在的人们所穿的衣服绝大多数都是战前留下的旧货,那时候人们的生产力是如此强大,以至于留下的许多东西直到十几年之后仍能满足幸存者们的需求。
    诚然,这些旧衣服纤维老化、褪色严重,陈旧并且有着不同程度的变形,不过幸存者们并没有多少心思去关注是否好看的问题,只要能保暖,对他们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深红酒吧里常常会有人拿旧衣服来换取微薄的食物,有的是拾荒者冒着生命危险从到处都是辐射的城市废墟里扒拉出来的,有的是别人穿过的,甚至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的,米莉安雇人进行简单的清洗以后,就将这些旧衣服作为商品留在店里,等待有需要的人拿什么东西来交换。
    像瑟利斯特这样直接拿钱来买的,毕竟还是少数,战后原本的经济结构已经彻底崩溃,不管是钱币还是银行户头里的数字全都失去了意义,货币体系在几年内就倒退回了几千年前的状态,以物易物成了主要的交易方式,唯一能在所有幸存者之间通行的货币只有金银之类的贵金属,只是不同地方的金币形状甚至大小都不一样,蜂鸟镇里主要使用的是一种打成椭圆形的金币和银币。
    “哟,自闭症少年来了·”米莉安的二哥米克斯看到瑟利斯特,就笑着向他打招呼,“今天也是来当雕像的吗”·    “米克斯,别这么讨厌。”
米莉安对二哥翻了个白眼,换了个友好的表情对瑟利斯特说,“别理他,进来玩吧·”·    “我是来买衣服的·”瑟利斯特将付云蓝给他的金币拿了出来。
    “你就在这儿随意挑吧·”米莉安指给他看那几个堆放着衣服的大箱子,并且细心地建议道,“这么多钱,你还可以顺便买床被子,接下来天气会更冷的。”
    “我拿不了太多东西·”瑟利斯特实话实说··    “没关系,晚些我给你送到家里去·”米莉安说,“……对了,蓝最近是不是很忙我好久都没看到他来酒吧了,他在家里吗”·    “现在不在。”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    正好有几个人来买东西,她二哥米克斯忙得不可开交,就不满地对她喊道:“米莉安,我看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难道你看不出来,蓝对你一点想法都没有,这个自闭症小男孩才是他的菜,他们都同居那么长时间了。”
    ·    第9章 蜂鸟镇的生活(四)·    ·    这话引得酒吧里的人和来买东西的人都笑了出来,米莉安怒道:“住嘴吧,米克斯,你又知道些什么难道你每天晚上钻在他们床底下偷听吗”·    “他人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自己问问看”米克斯对瑟利斯特挤眉弄眼地笑道,“嘿,小家伙,蓝有没有跟你上过床”·    周围的人吹着口哨起哄起来,对他们而言,这只是苦逼的日子里一点粗俗且廉价的娱乐,但瑟利斯特仿佛完全掌握不到笑点在哪里,也不知道尴尬为何物,只是平铺直叙地回答道:“没有。”
    米莉安横了米克斯一眼:“听到没有”·    米克斯耸耸肩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他喜欢男人,和他宁可一直单身都不肯接受你,到底哪个更让人伤心一些。”
    米莉安气急败坏地说:“你要是再不闭嘴,今天晚上就只有蘑菇炖蟑螂可以吃了”·    米克斯这才想起来掌厨的妹妹是不能轻易得罪的,识趣地闭上了嘴。
    都被人这样起哄了,米莉安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就去忙别的了,瑟利斯特从那些旧衣服里一件一件地选出大小和厚度适合自己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正聚集在酒吧里吃东西,或者买东西,或者纯粹就是来聊天的人们的窃窃私语--那些人并不是想说给他听的,只是他的听力在那次核爆之后不仅没有受损,反而莫名其妙地变好了许多--又是一个不解之谜。
    “真不明白蓝看上他什么地方了,这小子身子大概有病吧,你见过平地摔么我都看到不止一次了·”·    “不光是身体吧,我觉得他的脑子大概也有病,也只有长得好看一样可取了。”
    “至少人家还长得好看,你不觉得像他这样安静并且柔弱,不知道反抗的美少年是作为充气娃娃的最好人选吗”·    “那蓝这个人可就有点太恶心了,按理说,以前团长还在的时候,对他也算不错,现在他却拿团长的儿子做那种事。”
    “给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然后把他往最危险最要命的地方丢,那就叫对他不错你省省吧,团长前前后后收了十几个这样所谓的养子,蓝是唯一一个在每一次危险的任务之后都能活着回来的,他没死掉是运气好而已。”
    “说真的,这些名义上的养子看起来是团长的心腹,其实比佣兵都还不如·佣兵还可以说是团长雇来的工人,养子差不多就是他养的狗。”
    “我觉得蓝其实是知道团长把他当成一条看门狗的,只是没有更好的去处,也不能反抗团长,现在团长的位置是他的了,他就可以把怨气发泄到团长的宝贝儿子身上了。
我们只看到团长儿子的手脚不利索,谁知道他衣服下面会不会全是伤”·    “你这么说,我都有点可怜他了·”·    “可怜归可怜,可不要让蓝知道,他现在毕竟是新的团长了,说弄死谁就弄死谁。”
未来架空科幻·    “我觉得你们会不会想多了蓝也许并不是拿他当做禁脔呢”·    “啧,那你说蓝养着这个走路都能摔倒的废物做什么要知道食物可不便宜啊。”
    “是啊,而且现在越来越贵了,今年冬天来得这么早,农场的收成比往年少了至少三成以上,到时候估计连最廉价的压缩饼干我们都买不起了……”·    “我们这些有工作的人都不一定够吃了,那些流浪汉是肯定要饿死的……”·    人们的话题转移到了对食物的担忧上,相对于八卦新任佣兵团长的私生活来说,这才是迫切需要关注的问题。
    瑟利斯特低下头,陷入了思索··    ———·    飓风佣兵团用了许多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家当,已经在那一次的爆炸中毁了个干净,现在他们只能呆在校舍改建成的临时团部里,艰难地重新起步。
    经过几天的整理,这个团部总算了是有了一个大概的样子,反正现在这情况,也没必要区别什么值班不值班的了,团部里只有几个老团员懒洋洋地在大教室里呆着。
    付云蓝在桌子前整理着一些资料档案,炸弹机依然穿着那件浑身上下都是口袋的衣服,在角落里摆弄着一些从深红酒吧的杂货堆里淘来的零件,不到一米六的鼹鼠和即使在室内也不摘下牛仔帽的牛仔正在角落里下棋,时不时因为悔棋问题吵几句嘴。
    付云蓝嫌他们吵,正要赶他们出去,就看到身高将近两米的黑人大汉黑塔走进来,手指间夹着一张纸条挥了一挥:“伙计们,我们有活干了·”·    “有任务”鼹鼠赶紧趁机丢下快要输掉的棋局站了起来。
    黑塔把那张字条递给付云蓝看:“我们的老主顾,‘大总统’凯斯特罗先生给我们发来了电报,他们的据点附近出现了一帮四处游荡的匪徒,他希望我们将那些人找出来并且消灭掉,报酬和上次一样。”
    牛仔百无聊赖地收掉了棋盘:“难道他一点都没有听说蜂鸟镇发生的事情吗”·    “他肯定是知道的。”
炸弹机撇撇嘴说,“我怀疑我们前脚出门,后脚就会来一队人把蜂鸟镇给‘接管’了·”·    “所以要回绝吗”小个子的鼹鼠说,“我们现在确实没有多余的人手去接任务。”
    “但我们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黑塔说,“我们需要钱,更需要士气,要是一直不接任务,不管是团里的佣兵还是镇里的人,都会觉得佣兵团已经不行了。”
    “黑塔说的没错,佣兵团现在迫切地需要一场战斗,来证明我们依然不是好惹的·”付云蓝说,“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阴谋,凯斯特罗被周围几个势力盯得自顾不暇,从以前开始就经常需要我们去帮他对付一些外在的威胁,他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来吞并我们。”
    炸弹机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自己确实没有能力,但是他可以和其他势力联手,他负责将我们引开,其他人过来攻击蜂鸟镇·”·    付云蓝摇摇头:“帮助其他势力壮大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凯斯特罗一贯自大并且短视,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我倒是不反对接这个任务,问题是我们拿什么接”牛仔懒懒地坐到沙发上,把靴子翘上了茶几,“我们一共只剩下十几条枪,如果不算黑塔的六管机枪的话,只有百来发子弹,原本的三辆车现在一辆都没有了,八十多公里的路程,难道我们扛着枪走着去吗”·    炸弹机说:“以前这些事情,团长不都是交给镇长去办的吗什么时候轮到我们自己为补给的事情头疼了”·    “问题是镇长能想出什么办法”黑塔无奈地说,“我们缺人、缺枪、缺弹药、缺车,什么都缺,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跟他说一声他就能凭空变出东西来吗要是再去逼他,他唯一能想的办法,就是给那些本来就吃不饱的人再多加一份税。”
    牛仔长叹一声:“我赌一个茄子,要是再往上加税,不用别人来占蜂鸟镇,镇民就得造反了·”·    “我倒是有个提议。”
鼹鼠说,“有一伙匪徒想要加入我们,他们有八个人,个个都是不怕死不要命的老手,而且自带武器弹药,我们可以把这个任务当成是给他们的实习期,再派一两个人跟他们一起去,剩下的人留守蜂鸟镇,确保营地的安全。”
    “不行·”付云蓝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我们不能接纳匪徒·”·    鼹鼠说:“可是都到了这种时候了,难道也不能变通一下吗”·    “不行。”
付云蓝丝毫不松口,“一旦我们开了这个先例,我们跟其他的匪徒组织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他们承诺,一旦进了佣兵团,就会遵守我们的规矩,绝对不再吃人。”
鼹鼠还想争取一下··    “他们做不到的·”付云蓝肯定地说··    “所以这个任务我们到底接还是不接”黑塔等着他的决定。
    “……先不要回复,我再想想办法·”付云蓝站起来拿了椅背上的外套要走··    “蓝,还有个事情。”
黑塔跟上了他··    “说·”付云蓝出了门,黑塔就跟在他身边说:“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有话直说了·现在镇里有不少人在传言你和瑟利斯特的事情,他们说你将瑟利斯特当做禁脔养在家里,做一些很变态的事情,而且还越传越像那么回事。”
未来架空科幻·    “所以呢”付云蓝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黑塔摊了摊手:“我并不想八卦你的私生活,我也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找几个小男孩养在家里做什么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瑟利斯特毕竟是老大的儿子,这样对你的名誉很不好。
有的大佬权大势大,所以不管有什么样的变态嗜好都不会影响人们去投奔,但是你现在毕竟还缺乏影响力,名誉对你来说还是重要的·”·    ·    第10章 蜂鸟镇的生活(五)·    ·    “我知道了。”
付云蓝说··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也不做,我没时间跟这些无聊的谣言较劲。
比起这个来,你去问问凯琳,那个喝‘圣水’治辐射的谣言调查得怎么样了·”·    因为墨塞德的核爆,蜂鸟镇和周边地区的核辐射浓度都增强了,按照医生的说法,这种程度的增强对人体的影响不大,就像一个人每天抽十根烟和每天抽十一根烟,对得肺癌的几率影响不大一样。
但是这个消息依旧引爆了人们的恐慌,一些谣言也趁机冒头大行其道,付云蓝听到消息,蜂鸟镇中有人私下里出售高价的“圣水”,号称可以治疗核辐射,前提是要加入一个什么教派。
    对付云蓝说,这才是需要投注精力的正事,至于那些闲着无聊的人对他的私生活怎么指手画脚,随他们去好了··    黑塔有句话说的没错,在废土上,生存永远是第一要务,只要有土地,有军队,有硬实力,并且不要对领土内的人压榨得太过苛刻,没有人会真正在意统治者私下里是个恶棍还是个淫棍,只不过八卦领导者和名人的私生活历来就是人类的天性,付云蓝既然接下了这个重担,就做好了被人指指点点的准备。
    ———·    瑟利斯特抱着新买的衣服和两天份的食物往家里走,蜂鸟镇的小巷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残破并且冷清,一些衣衫褴褛的流浪汉颓丧地坐在墙角,期盼着一份从天而降的工作,那意味着他们能得到宝贵的食物和生存下去的机会。
    蜂鸟镇的城墙可以给他们提供庇护,但是这些没有固定工作的人总是时刻面临着饥饿的威胁,长期的饥饿使得他们越来越虚弱,等到有终于人需要雇佣杂工的时候,太瘦弱的人将得不到工作的机会,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
    瑟利斯特还注意到,这些路边的饥民大多是男的,因为女性在战后这个贫瘠又混乱的世界里更不容易存活下来,不过在蜂鸟镇,走投无路的女人至少可以到黑瓶子巷靠出卖肉体为生--尽管饥饿和疾病使她们当中的许多人瘦得几乎都已经看不出女性特征了,仍然会有人愿意用一点点食物的代价来满足一下原始的生理需求。
    因为缺乏必要的卫生用品,黑瓶子巷的女人每一个都身患各种性病,只有彻底自我放弃的人才会去那种地方寻欢作乐,不过在一个毒品销量比香烟还要好的地方,没有自我放弃的人也确实不多了。
    毕竟人们都切身地感受着这个世界的变化——战前留下的还能用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就连种蘑菇用的树木都已经砍得所剩无几了,生存环境一年比一年糟糕,而且完全看不到改变的迹象,这样的一个世界,确实很难让人对未来继续保持乐观和希望,许多人都抱着活一天是一天的心态,根本不相信一切还有变好起来的可能。
    瑟利斯特正出神的时候,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手持凶器恶狠狠地威胁道:“站住,把吃的留下,不然我就杀了你,吃你的肉”·    瑟利斯特无语地看着这个绝望的劫匪,他手里的凶器甚至都算不上是凶器,只是一块磨尖的铁片,拿碎布条简单地缠了一个把手而已。
    遭遇抢劫的瑟利斯特并不觉得害怕,他的脑海里迅速冒出了几种简单快速地制服对方的方法--尽管他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学过这些格斗方面的知识,但他莫名地就是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甚至开始估算双方的力量差距,虽然他从未经历过体能训练,比起付云蓝这样专业的佣兵不知道差了几条街,但是收拾一个饿得已经摇摇欲坠的暴徒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那个暴徒看来,瑟利斯特显然是被吓呆了,暴徒更凶地喊道:“快点不然我就动手了”·    瑟利斯特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付云蓝突然从转角处出现,一拳将那个暴徒打得横摔了出去,这样的重击显然不是一个瘦弱得已经脚步虚浮的男人可以承受的,他立刻就晕倒在地。
    瑟利斯特愣愣地看着付云蓝的背影··    付云蓝回过头来看着他:“没事吧”·    瑟利斯特点点头。
    “不要一个人拿着食物在外面走,你根本无法预测这些人为了一口吃的能干出什么事来·”·    瑟利斯特低下头轻声地说:“……对不起。”
    “……我不是要责怪你·”付云蓝将他手上的东西接了过去,“总之,下次小心一些·”·    “嗯……”·    两个自卫队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他们惊讶地看着晕倒的劫匪和付云蓝:“团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把这人扔出去,罪名是抢劫。”
付云蓝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就对瑟利斯特说:“走吧,回家·”·    蜂鸟镇没有监狱,也没有狱警和法官这种奢侈的配置,罪犯更不会有吃牢饭的待遇,除了少数犯罪是死刑立即执行以外,对大多数犯罪的处理结果都是简单粗暴的放逐--那和死刑的区别也许仅仅在于死得比较缓慢和痛苦而已。
    瑟利斯特走出去好远,还能听到那个醒来的劫匪撕心裂肺的求饶声:“求求你们我只是太饿了,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不要把我赶出去,我会死在外面的我一定会死的”·未来架空科幻·    ———·    付云蓝只是凑巧碰到瑟利斯特,帮他解决了麻烦之后,又不太放心地一直把他送回家,才重新出门来到了深红酒吧。
    米莉安一见到他,就笑逐颜开地迎上来:“蓝,你好久没来了,要喝点什么吗”·    “不要了,谢谢。”
付云蓝一如既往地拒绝了米莉安的热情,“你父亲在吗”·    “他在楼上·”米莉安说,“我去叫他。”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找他·”付云蓝熟门熟路地上了楼梯··    现年已经五十多岁的独眼图克曾经也是个能从丧尸群中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战士,飓风佣兵团刚刚组建的时候,付远山一直想招募他入伙,但是图克因为有了妻儿,选择了做点小本买卖来安稳度日,妻子去世后,他在战后的废土上居然靠着一己之力养活了五个孩子,远的不说,至少在蜂鸟镇,他是绝无仅有的成功父亲。
    对于付云蓝的来访,独眼图克并不觉得惊讶,他早有预感,飓风佣兵团出了这样的大事,蜂鸟镇的形势一下子变得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船一般,囤积了一仓库各类物资的深红酒吧当然不可能置身事外,但是那些毕竟都自己辛辛苦苦赚起来的家当,独眼图克一点都没有把属于自己的利益平白让出来的打算。
    米莉安特地开了一瓶价格不菲的饮料端上来,独眼图克不高兴地对她翻了个白眼,米莉安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笑眯眯地对付云蓝说:“你们慢聊,我先下去了。”
    独眼图克无奈地看着米莉安出去,才转头对付云蓝说:“团长百忙之中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就直说了。”
付云蓝说,“佣兵团需要征用你的小货车·”·    独眼图克心道“果然来了”,脸色马上就拉了下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新的佣兵团第一趟活,就是抢劫自己镇里的商人”·    “别担心,我不会把你的车据为己有。”
付云蓝说,“在佣兵团不需要用车的时候,你依然可以开这辆车去拉货·”·    “等于说我的车还是归佣兵团所有了,只是佣兵团用不着的时候,我可以暂时‘借’回来用一下--这和抢劫到底有多大区别”独眼图克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手已经默默地收到了桌子后面。
    付云蓝知道对方的手应该已经偷偷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握住了枪,但是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如果我真的打算抢劫,就不会一个人坐在这里了·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佣兵团撑不下去,蜂鸟镇早晚也会完蛋的,如果蜂鸟镇成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废墟,你要从哪里赚取利润为了你的生意,你也应该无条件支持我们。”
    “就算蜂鸟镇完蛋了,我也完全可以到别的城市去·”独眼图克不为所动,“一个带着大量货物的商人,到哪里都会受欢迎的,蜂鸟镇并不是我唯一的选择。”
    “是的,你可以带走一车最值钱的货物,然后遗弃剩下的绝大部分东西,你的房子,你好不容易找来的柜台家具,还有那个坚不可摧的银行库房,这些都不会跟着你走。”
付云蓝说,“其他势力的领导者也许会欢迎更多的商人,但是其他商人可不会乐意看到多一个人来分享他们的利润,你是想带着你的儿子们去跟那些雇佣了几十个护卫的商人开战吗”·    ·    第11章  蜂鸟镇的生活(六)·    ·    独眼图克的手又回到了桌面上,他不得不承认,付云蓝说的没错,他和他四个年轻力壮的儿子,在蜂鸟镇还能守得住自己的货物不被饥民抢劫和瓜分,要是到了别的地方,很可能被抢个精光并且连命都保不住,离开蜂鸟镇肯定是图克一家最后也最迫不得已的选择。
    然而独眼图克并不会就这样妥协:“你确实能说会道,但是我的车不可能给你·就算你们人多势众还是专业的佣兵又怎么样,图克家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为了保卫自己的财产拼死一搏的决心,否则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疯狂的废土上撑到今天。
就连你的父亲也从没想过抢夺我们的私有财产,你带着佣兵团剩下的这点残渣,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认为图克家族会乖乖地屈服于你们的霸权”·    “不必这么激动。”
面对愤怒的独眼图克,付云蓝倒显得十分镇定,“只是借用而已,没有人打算夺走你的财产·”·    “是的,‘借’给你,没有任何抵押和租赁费用不说,还随时可能有借无还。”
独眼图克说,“你们弄坏了车子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为什么要做这个亏本买卖·”·    “你可以把这看作一个投资,投资就是有风险的。”
付云蓝平静地道,“虽然暂时看起来没有什么利益,但是如果你拒绝的话,不管佣兵团以后是就此消亡,还是通过别的方法支撑下去,你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你这是威胁我”独眼图克冷哼一声,“得了吧,我可不怕你的威胁,如果佣兵团打算攻击我们,也许图克家族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是你们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佣兵团就剩下这点人了,你打算拿几条命的代价来劫掠我的财产”·    “我说过,我不会劫掠你们的,这对佣兵团的声誉不好。”
付云蓝依旧平静地看着独眼图克的独眼,“图克家族私底下跟外面的匪徒做交易,收购他们的赃物,向他们出售弹药和枪支,蜂鸟镇有多少外出的旅人被你卖给他们的枪弹所杀,成为了他们的食物你的钱上早已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如果镇民们知道了真相,他们会立刻扑上来将图克一家撕得粉碎,佣兵团只需要等着善后就行了,没必要亲自背负这个恶名。”
·    独眼图克下意识的想要否认:“你在胡说,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情·”·未来架空科幻·    “你该不会以为父亲对你们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吧,他没动图克家族只是因为暂时没有那个必要而已。
当初还是我亲自去安装的摄像头,监控视频把你们交易的过程拍得一清二楚,还要继续否认可就没意思了·”·    独眼图克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了抽,然后就笑了:“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你没有证据--就算曾经有过,现在也已经没有了。”
    付云蓝轻轻地笑了笑:“法庭才讲证据,愤怒的民众可不管这些,他们最近有太多负面的情绪需要发泄,只差一个渠道和借口,而且--”·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录音笔,按了一下回放键,图克的声音清晰地从里面传出来:“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你没有证据……”·    付云蓝将录音笔收起来:“就算之前没有了,现在又有了。”
    独眼图克气得浑身发抖,不自觉地又把手收到了桌子后面,付云蓝说:“我能从变异人的手下活着生还,而你,几年没跟人动过手了你的孩子们就在楼下,想清楚冲动的后果。”
    楼下隐隐传来了米莉安天真无邪的笑声,独眼图克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颓丧地放开了手中的武器:“好吧,你赢了,我的车是你的了·”·    “佣兵团还需要弹药。”
    独眼图克肉痛地咬咬牙:“好,我给你·”·    付云蓝继续加码:“从现在起,你必须彻底停止和匪徒的交易。”
    “……好·”·    付云蓝似乎看透了他在想什么:“不要试图阳奉阴违,蜂鸟镇现在的防卫很薄弱,你如果继续给他们提供弹药,难保哪天他们就会趁我们外出的时候打进镇里来,杀死你的儿子,强奸你的女儿,夺走你的财产然后一把火烧了剩下的。
和佣兵团不同,他们是完全不需要顾及名誉的·”·    独眼图克不服气地说:“如果把他们逼得走投无路,他们才更有可能冒险来攻击蜂鸟镇,那帮亡命之徒饿急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那也是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来攻击,而不是有着充分准备的袭击·”·    “好吧,以后我连一个头发夹都不会再卖给他们。”
独眼图克还是被付云蓝说服了,但是商人本色使得他还想为自己多少争取一点好处,“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吧。”
付云蓝也不想把对方逼得太狠,他知道适当的让步对双方都是有益的··    “你知道,米莉安一直对你青睐有加·”在被这小子狠狠地摆了一道以后,独眼图克却产生了将他变成自家人的想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付云蓝说,“可是你如果真的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我对她而言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你真的是同性恋”独眼图克就不明白了,米莉安可不丑,在大多数女性都营养不良面黄肌瘦,或者被艰苦的生活折磨得蓬头垢面的废土上,说她是蜂鸟镇里最美的姑娘绝对不夸张,附近的男人无不对她趋之若鹜--除了她唯一看得上的付云蓝。
    “是的·”为了打消独眼图克的纠缠,付云蓝干脆就认了··    “……好吧,我会劝她死心的。”
    “还有个事·”付云蓝虽然看不上他的女儿,却对他的儿子们颇有兴趣,“我听说,你的儿子希望加入佣兵团·”·    “想都别想”独眼图克一下子激动起来,“别的条件都可以答应你,但是我的孩子绝对不能去做佣兵,任何一个都不行”·    “如你所愿,我只是希望,在佣兵团外出的时候,他们能够协助守备队进行城防和巡逻的工作,毕竟如果蜂鸟镇失守了,你的货物和你的家人都不可能安全。”
付云蓝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也知道打了巴掌以后最好再给点好处,“相应的,佣兵团现在没有多余的人手去管理物资和后勤,我们得回来的战利品都将交给你代为处理,其中三成的利润是给你的报酬。”
    “成交”独眼图克总算是听到了一个让他不怎么郁闷的条件··    ———·    瑟利斯特不止一次地认识到,这个世界是现实而且残酷的。
    有的人每天要在蘑菇厂或者农场进行高强度的工作,才能养得活自己,有的人为了一口吃的被迫和危险的化学品与核污染打交道,也有的人因为体力虚弱,连这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靠乞讨或者吃蘑菇厂的废料过活,瑟利斯特看到过他们将那些混杂着蘑菇的残根、菌丝和木屑的残渣煮成糊状来填饱肚子,这样的“食物”根本不能提供多少营养,活着的每一天对他们来说都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在蜂鸟镇或者任何其他的幸存者势力当中,小孩子都是极为罕见的存在,本来能够存活下来的女人就比男人要少上许多,即使是侥幸活下来的女人当中,也有许多因为污染、疾病和极度的营养不良无法生育后代,对于大部分既没有专业技术也没有特殊地位的普通工人来说,只有当夫妻双方都辛苦地工作,各自省下一部分的口粮,才有可能勉强养活一个小孩。
    而瑟利斯特,今天也和之前的无数天一样,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付云蓝一如既往地不在家,他就坐在桌子前面玩着几个子弹壳,用不怎么灵活的手指试着将它们叠起来。
    他试了很多次,都是叠到三四个就倒下了··    瑟利斯特被一种名为沮丧的情绪笼罩着··    过去他的手虽然不见得多么灵巧,但至少不会这么笨手笨脚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那次核爆中醒过来以后,似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未来架空科幻·    虽然他突然多出了许多奇怪的知识和能力,但是这些原因不明的“变异”除了给他增加了不小的心理压力外,对于改善他的生活状况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反倒是他的身体变得很不对劲,一开始他就连身体的平衡都掌握不好,过了一段时间,走路才不太会摔倒了,但是双手依然无法进行一些比较精细的动作。
·    在这样艰难的年代里,没有多少人能够不工作,光靠吃闲饭活着,即使瑟利斯特有一个待遇非常好的科学家母亲,在墨塞德的时候也得从小在实验室里帮忙,来换取一份并不多的报酬。
    而现在,付云蓝忙得没空管他,也只字未提让他出去工作的事情,但瑟利斯特可不认为他能就这么坐吃等死地一直混下去,终有一天他是要靠自己谋生的。
等到哪天他需要出去工作的时候,他既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的异常,手脚又不像正常人一样灵活,他这样的身体能胜任什么工作呢·    ·    第12章 蜂鸟镇的生活(七)·    ·    瑟利斯特尽量控制着手指,试着将第四个子弹壳叠上去。
    就连那些不相干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付云蓝没道理不知道,不然也不会隔三差五就带着他往科尔森的诊所里跑,弄得本来就很忙的科尔森怨声载道,却又不得不把新任团长的要求放在第一位。
    这让瑟利斯特更加想不通--既然付云蓝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继续照顾他呢·    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有没有好起来的可能,也许他这辈子都这样了。
像他这样一个连自己的手指都无法灵活控制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付云蓝图谋的·    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瑟利斯特听到有人插入钥匙转动了门锁。
    付云蓝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瑟利斯特正对着几个倒下的子弹壳发呆··    “你在做什么”付云蓝随口问。
    “……没什么·”瑟利斯特将子弹壳收起来,放进付云蓝平时收纳各种小玩意儿的工具盒里··    付云蓝决定无视这个少年的怪异表现,反正这少年怪异也不是一两天了,他将手头的塑料袋放下:“过来,我给你弄了双新鞋。”
    瑟利斯特原先的衣物因为核污染都被扔掉了,人们随便给他凑了一身衣服暂时穿着,之后因为瑟利斯特太过安静和低调,付云蓝又太忙,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注意到他穿的鞋子根本不合脚。
    付云蓝猜测瑟利斯特大概是害怕被他嫌弃,所以不想麻烦他任何事,尽管他表示过希望瑟利斯特有什么需要就直说,可这孩子依然不知道跟他要东西··    这样的“乖巧”让付云蓝有些头疼,每次当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瑟利斯特吃不好穿不暖,付云蓝总会有一种没有把他照顾好的内疚感。
    瑟利斯特过去打开塑料袋,那所谓的“新”鞋其实是一双战前生产的球鞋,还是一个曾经十分昂贵的牌子,看样子应该是没有被穿过,但面料已经褪色,形状也看起来也有点变样了。
    “赶紧换上,等会儿我带你去练练枪·你应该学着怎么保护自己了·”付云蓝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扳手进了卫生间,他上次就看到水管有点漏水了,但是手头没有合适的工具,今天想起来了就带了把扳手回来。
    到了卫生间里一看,漏水的水管已经被修好了,付云蓝走出来:“水管是你修的吗”·    “嗯·”瑟利斯特说。
    “没有扳手,你是怎么弄的”·    “用钳子·”·    “……钳子哪里来的”·    “在深红酒吧借的,已经还回去了。”
瑟利斯特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不,没什么……做的不错·”·    “嗯。”
瑟利斯特继续专注地系鞋带··    付云蓝回房打开了上锁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又抓了一把9毫米的子弹,一粒一粒地压进空弹夹里。
    等他做完了这一切走出来,瑟利斯特还是没有穿好鞋子,他笨拙的手指努力地跟鞋带搏斗着,却怎么也系不好,修理水龙头并不需要太精细的动作,系鞋带却不一样。
    “我来吧·”付云蓝在瑟利斯特面前蹲下来,解开少年系得乱七八糟的鞋带,三两下就给他绑好了··    瑟利斯特看着付云蓝头顶的发旋,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付云蓝惊愕地抬头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父亲已经不在了,你其实没有收留我的必要。”
瑟利斯特语调平静得就像是一个小学生在问老师2+3等于几一样,“有的人说我是你豢养的性奴,可我从来没见你对我做过什么,有的人说你把我当储备粮,等将来闹饥荒的时候好吃了我,可是你给我吃掉的食物已经远远超过了储备粮的价值。
除了他们说的以外,我也想不出还有其他的理由·”·    付云蓝无语了好一会儿:“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    瑟利斯特报出了几个酒吧常客的名字。
    付云蓝叹了口气:“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我不是因为这些缘故才收留你的·”·    “那是为了什么”瑟利斯特好奇地看着他,一副不问个原因出来就不罢休的架势。
    付云蓝想起科尔森说过,瑟利斯特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很可能出现了什么心理问题,最好能抽点时间开导一下·但是付云蓝最近有太多的事情要操心,能照顾好瑟利斯特的身体,让这孩子不至于挨饿受冻就不错了,其他的实在是有心无力。
未来架空科幻·    现在看来,放着不管果然是不行的··    他试着设身处地地去理解瑟利斯特的处境,无依无靠的时候突然被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收留,虽然暂时衣食无忧了,但是心里肯定会感到不安,就像他8岁那年刚被父亲收留的时候一样。
    他当年是怎么调整过来的,付云蓝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似乎是从父亲开始训练他们这些养子的时候起,他优异的成绩和努力的表现频繁赢得付远山的赞誉,于是终于不再担心什么时候会被丢弃。
    但是这经历对于安抚瑟利斯特来说并没有什么用,付云蓝在瑟利斯特身边坐下来,思索着应该怎么打开话题:“……其实‘付云蓝’本来应该是你的名字,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你父亲就为你取好了这个名字,决定将来不论生下来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叫云蓝,这大概是有什么特殊意义的,可惜他没有告诉我。
后来你跟了你母亲,这个名字没用上,我是他第一个收养的孩子,他就把这个名字给了我·”·    “所以呢”瑟利斯特不解地看着他。
    付云蓝揉了揉脖子,总觉得这种谈心的事情做起来比谈判累多了:“我想说的是……我是个孤儿,这个世界上唯一跟我有关系的人就是养父,现在他不在了,跟我有关系的人就只有你了,所以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也就是说,这是报恩吗”瑟利斯特说,“但是他们说父亲收了很多个养子,只是为了利用你们,让你们心甘情愿地去送死。”
    瑟利斯特耿直得令付云蓝有些惊讶,他伸手摸了摸瑟利斯特柔软的头发:“酒吧里听来的闲话你不要全信,你看老图克的亲生儿女一样要为他工作,有时候也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进货,都是一家人抱团讨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佣兵的工作本来就更加危险罢了。
事实上不管是学习的机会还是任务的报酬,该有的父亲一样都没有亏待过我,更何况我在8岁的时候就被他收养了,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
瑟利斯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你对父亲的报恩打算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你不要担心这个,你现在身体不好,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要是我永远都不会好呢”·    “那我也会照顾你·”付云蓝有点不自在地说,“总、总之……我是把你当做家人看的,你明白这点就好了。”
    “嗯·”瑟利斯特说,“跟我说说父亲吧,母亲很少跟我提起他·”·    讲这种话题的时候,付云蓝就显得自在多了:“父亲是在遥远的中国出生的,年轻的时候跟随他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奶奶来到这里,那时候这片地方还被叫做美国。
为了得到美国国籍,他到部队服兵役,结果就喜欢上了军队的生活·他在军队得到过许多成就和奖章,也一直没有退役,后来创建佣兵团也是靠着他在军队里打下的基础。
十九年前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他和他的小队护送着一支科研队四处采集病毒样本,就是在那时候他认识了你母亲·再后来,病毒基本上被控制下来了,原本的国家之间的势力平衡也彻底打破了。
这段历史你应该也清楚,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原来的政府奔溃,军队也四散各自为战,有的独霸一方成为军阀,有的当了匪徒四处劫掠,而父亲就带着一些信任他的老部下建立了飓风佣兵团。”
    “他后来为什么跟母亲分开了呢”·    “他们……终究是性格不和,所以后来也没有在一起。
父亲其实很想把你带在身边亲自养育,只是佣兵毕竟是个非常危险的工作,尤其是佣兵团成立早期,过的一直都是居无定所,四处玩命的日子,所以他才把你交给你母亲照顾。”
    “却带着你四处玩命·”瑟利斯特说··    “我和你毕竟是不一样的·”付云蓝说,“你那时候还太小,跟着你母亲生活会更加舒适和安全,也可以得到更好的教育。
毕竟你母亲是个宝贵的科研人员,不论在哪个势力,都是被当权者严密保护起来的·佣兵团在蜂鸟镇安定下来以后,父亲也曾想把你接过来,但是你母亲严厉地拒绝了,你自己也不愿意,他才没有坚持。
后来他一直把你的照片带在身上,我是个孤儿,从没感受过这种因为血缘关系产生的牵挂·”·    “现在我也是了·”瑟利斯特语调并没有什么起伏地说。
    ·    第13章 蜂鸟镇的生活(八)·    ·    “别担心,你还有我·”付云蓝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他发现这孩子的头发意外地柔软和干净,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孤儿院的院长养的那只姜黄色的猫,“我说把你当作家人,这不是安慰或者表面上的客气话,我不怎么会照顾人,但是如果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尽量满足你。”
    “我没有什么需要的了·”瑟利斯特说··    “即使穿着不合脚的鞋子”·    “鞋子不是必须品。”
瑟利斯特说,“大家的生活都那么艰难,我只不过是穿的鞋子大了一点,对生存没有直接影响·”·    “不是说只有严重到影响生存的事情才可以提。”
付云蓝对这孩子的奇怪思路有些头疼,“或者这样说吧,不光是‘需要’什么,还有你‘想要’什么,也可以跟我提,不管是吃的、用的、玩的,哪怕是无理取闹的要求也没关系,我不会生气的。”
    “一定要提吗”瑟利斯特困惑地看着非要他提个要求的付云蓝··    “人人都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管是谁都不例外。”
付云蓝相信这种无欲无求的状态一定不是瑟利斯特的本性,他不知道该怎么排解这个孩子的心理问题,就决定先从满足他的一个要求开始,“告诉我,你现在想要什么。”
未来架空科幻·    “……糖果·”瑟利斯特说,“我想要糖果·”·    “糖……”付云蓝迟疑了一下,在人们光是为了生存必须的食物就已经疲于奔命的废土上,糖这种奢侈品还真的不怎么好弄,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好,我会留意的。
走吧,先去练枪·”·    ———·    曾经学校的操场现在已经被改成佣兵团的射击场了,佣兵们在一面倒掉了一半的砖墙上放了些靶子,有干瘪生锈的罐头盒、破掉一半的玻璃瓶、被丢弃的布娃娃,还有石头土块什么的。
    付云蓝手把手地给瑟利斯特讲解握枪的姿势和射击的要诀,几个佣兵闲着没事就在一边围观··    瑟利斯特有些用力地握紧了手里的枪,他还是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手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知道怎样才能更准确地命中目标,甚至知道的比付云蓝讲的还要详细,他的枪口因为无法很好地控制双手而抖动,但他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开枪的话将会命中哪里。
·    瑟利斯特开枪了,第一个玻璃瓶应声而碎··    “打得漂亮·”付云蓝没想到瑟利斯特第一次射击就命中了目标,他鼓励道,“继续。”
    周围那几个佣兵也吹着口哨起着哄,纷纷表示看不出这小家伙还是个天才··    听到这些话,瑟利斯特却起了个小心思:一个从来没有摸过枪人,如果第一次射击就百发百中,其他人一定会感到很奇怪吧。
    那个强烈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不能暴露自己的异常,不然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瑟利斯特的枪口往下移了一点,对准土墙上的砖头开了第二枪。
    “别灰心,继续·”付云蓝说,“稳住枪口,不要急着开枪·”·    瑟利斯特继续射击,七发子弹他一共打中了两发。
    “打得不错·”付云蓝对这个结果已经相当满意了,“手会疼吗”·    “疼·”瑟利斯特张开手给他看,虎口已经被射击的后坐力震得发红。
    “还好,不严重·”付云蓝说,“回去休息一下,明天继续练·”·    牛仔笑着说:“小子,子弹可是很贵的,明天再打不中的话就要打屁屁了。”
    瑟利斯特看向付云蓝,付云蓝说:“不要听他胡扯,子弹有的是,回去吧·”·    瑟利斯特就听话地走了,黑塔好奇地问付云蓝:“说起来,你是怎么说服独眼图克那只铁公鸡拔毛的又给车又给子弹,还不收我们一分钱,就差把女儿也洗干净给你送到床上来了。”
    “你以为他没送他送了,只是老大拒绝了·”已经把录音笔里的内容都听过的炸弹机爆料道··    “为什么要拒绝”鼹鼠大惊小怪地咋呼,“那个小美人前凸后翘,哪里不好了”·    黑塔很实在地建议道:“如果想要孩子的话,米莉安确实是个理想对象,不仅漂亮,有钱,家里还有四个身强力壮的哥哥,就算你出了什么意外,靠她自己也能把孩子照料好--当然,要是你实在对女人没兴趣,那就另说了。”
    “不要多嘴,要是这么闲就去干活·”面对手下们的议论纷纷,付云蓝不想多加理会,收拾了枪走了··    其实不怪他们八卦,拒绝米莉安这样的美人确实会让人浮想联翩,不过付云蓝并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实际上,他对同性和异性都不感兴趣。
    有段时间他曾对特定的某类人过产生好感--男的,亚洲人,比他年长,性格成熟睿智型的,但也仅限于好感而已,他始终没有跟任何人发展出什么亲密的关系。
    因为他总是莫名地反感别人的碰触,隔着衣服或者手套的接触还好一些,如果是皮肤的直接接触,他光是想想都会产生一种别扭甚至厌恶的感觉,恨不得把别人碰到过的地方用肥皂反复清洗几遍才能消下去那种不舒服感。
    这也许有部分是由于他的洁癖,但肯定不完全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也不打算去探寻这种反感背后的生理或者心理原因,一直独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生存才是第一要务,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面浪费太多的精力。
    牛仔跟了过来,用打着商量的语气说:“蓝,我看瑟利斯特很适合来佣兵团,我们可以训练他,我正好缺个观察手·”·    “不,他应该成为一个技工。”
付云蓝说,“佣兵很多人都能做,技工才是最缺的·或者去当医生也不错,科尔森会乐意收个学生的·”·    付云蓝之前就考虑过,水电站的亨特年纪大了,而且身体不好,他一直想找一个机灵的年轻人,学习维修水电站的设备,瑟利斯特不仅能识字,还从小就在他母亲的实验室里帮忙,会是个不错的人选。
    废土上以破坏和杀戮为生的人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他总觉得瑟利斯特应该做一些更好的事情,比如创造和保护方面的,他还没有问过瑟利斯特的想法,不过他希望如此。
    “其实你就是舍不得他上战场吧”牛仔很失望地抱怨道,“没有观察手的狙击手是不完整的,你打算让我孤军奋战到什么时候”·    “我会另外为你找人的。”
付云蓝说··    ———·    处理了一些佣兵团的事情以后,付云蓝带瑟利斯特来到了水电站··    这个战前修筑的小型水电站是整个蜂鸟镇的电力来源,尽管由于降水减少,水库的蓄水量已经不到过去的一半,水电站的六个发电机组也只有两个还能正常运转,在这个以电力为主要能源的废土上依然是十分令人眼红的宝贵资源。
蜂鸟镇能在战后发展起来,根本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有城墙或者有佣兵团的保护,而是因为有这个水电站,同样的,如果有什么势力决定来攻打蜂鸟镇的话,那一定是冲着水电站来的。
未来架空科幻·    但是这么重要的设备,却只能靠着老亨特一个人艰辛地维护着··    老亨特是镇里为数不多的年纪在50岁以上的老人,也就是说,他的整个青少年都是在混乱没有开始之前度过的。
他完整地上完了大学,成绩跟当年的同学比起来不算好,学的也不是机械维修方面的专业,但是在战后的年代里,已经算是难得的技术型人才了··    这些年一直是他靠着水电站里留下来的书本和图纸,艰难地维持着水电站的正常运转,尽管他也带着几个所谓的“学徒”,但是这些学徒都太过年轻,当丧尸病毒开始爆发,世界开始步入混乱的时候甚至还没有到可以上学的年纪,连最基础的教育都没有受过。
平时老亨特也只敢让他们帮着打打杂而已,真让他们去修机器,基本上是碰哪儿坏哪儿,虽然他努力地想把自己掌握的知识教给这些年轻人,但要让一群连常用单词都没学完的半文盲从原理上理解和学会维修水电站的仪器,其难度可想而知。
    当付云蓝把瑟利斯特领到老亨特面前,老亨特有些犹豫地说:“你也知道,我的学生已经够多了·”·    付云蓝说:“瑟利斯特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从小在实验室里长大,懂的很多,不用从头学起。”
·    “我相信这一点,可是我也听说过他的经历,都说他身体不好,我担心花了大量时间精力去教他,到最后他却死在我前面·”·    “他只是有点控制不好身体的平衡,其他方面都很健康,你不用担心这一点。”
    老亨特看了看瑟利斯特的气色,在他们商量着瑟利斯特的去留时,这个孩子就一言不发地呆在一边,看起来特别乖,也不像是身体不好随时会死掉的样子,老亨特考虑了一下,还是叫来了一个助手:“带他四处看看,熟悉一下设备吧。”
    瑟利斯特跟着亨特的助手走了,老亨特才对付云蓝说:“你这次的任务是不是很危险”·    “危险总是存在的。”
付云蓝不轻不重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所以你想先解决后顾之忧”老亨特叹了口气,“我说句多余的,以前你是队长,身先士卒是你的义务,可现在你已经是团长了,很多事情其实没必要亲自去做。
你应该清楚,如果你在任务中出了什么意外,不管是佣兵团还是蜂鸟镇,都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我明白·”付云蓝说,“可现在佣兵团人太少,这一次任务的成败,对佣兵团的存亡也是至关重要的,我必须亲自去。”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尽量别死·”老亨特说,“那孩子我会关照的,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他饿着。”
    付云蓝笑笑:“多谢·”·    “不用谢我,我知道你为其他人做了很多事,却同时要忍受着他们的非议,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老亨特叹了口气,和镇长李捷斯一样,他也是镇里少数的几个明白人之一,“我能帮到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    第14章 蜂鸟镇的生活(九)·    ·    第二天早上,付云蓝叫来瑟利斯特。
    “要去练枪了吗”瑟利斯特看着付云蓝拿出昨天给他用过的手枪,就问道··    “今天你自己去。”
付云蓝一边说一边将那支枪拆成了零件,“以后这把枪就是你的了,你要熟悉它的构造,时常注意清洁和保养,它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应有的作用·来,先试着将它拼回去看看。”
    瑟利斯特摆弄着那些零件,他的手指还是有些不太灵活,有时候零件安了好几次才安上去,但是步骤却分毫不差··    付云蓝看着被他一次性还原成功的手枪,有些惊讶地问:“你学过怎么拆枪吗”·    “……我看着你拆的。”
瑟利斯特低头看着手枪说··    “干得不错·”付云蓝赞许道,也许瑟利斯特的智力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如果这孩子遗传自母亲的不只是长相,还有学霸级别的头脑的话,他就完全不需要为瑟利斯特将来的生计发愁了。
    付云蓝摸了摸瑟利斯特金棕色的头发:“我要出去几天,练完了枪,你就自己去水电站找老亨特,他会安排你做事的·”·    “你还会回来吗”瑟利斯特抬头看着付云蓝,他已经听说了佣兵团要出任务的事。
    “……我肯定会回来的·”付云蓝说··    ———·    蜂鸟镇的水电站和紧邻的自来水厂今天也照常向镇里输送着廉价的电力和自来水,老亨特一如既往地拆东墙补西墙,努力维修着那些老旧的机器设备。
    付云蓝走后,瑟利斯特每天吃完了早饭就在水电站里呆着,直到晚饭时间才回家,中午水电站会管一顿并不丰盛的午餐--对于有的学徒工来说,这可能是他们一天之中唯一像样的一顿饭,对瑟利斯特来说却不是,付云蓝临走之前给他留下了足够多的食物和钱。
    从来到水电站的第一天起,瑟利斯特就感觉到其他的学徒工对他有着隐隐的敌意,他们会偷偷地藏起他的工具,在他因为手抖而出点无关紧要的小错的时候大声地嘲笑他,或者在背后窃窃私语地议论他的是非。
    瑟利斯特沉默地观察和思考着,却始终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不友好··    如果说是因为他年纪小又是新来的,所以沦为了群体欺凌的对象,可他既不是年纪最小的也不是最瘦弱的,还有一个至少在蜂鸟镇里绝大部分人都不敢惹的靠山。
    如果说是因为他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才被孤立的话,他一开始是尝试过和那些人打招呼的,但是只换来了他们的一通冷嘲热讽··未来架空科幻·    瑟利斯特甚至觉得,如果他不是付云蓝亲自送过来的,这帮人都恨不得找个没人的角落把他套上麻袋打一顿。
    “钳子给我·”老亨特爬在梯子上,整个上半身看起来就像被那个钢铁机器黑黝黝的“大嘴”给吞噬了,只向下伸出一只手来晃了晃。
    “平口钳还是鹤嘴钳”瑟利斯特问道··    “你不会随便给我一个吗”老亨特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从机器里传出来。
    “两个的作用是不一样的·”·    “好吧……给我鹤嘴钳·”老亨特无奈地说,瑟利斯特比其他学徒工细心多了,大事小事上都是一丝不苟,所以他更喜欢把瑟利斯特带在身边当助手,但是这个少年有时候一板一眼得简直叫人头疼。
    弄了半天,机器还是没有办法正常运转,老亨特的老胳膊老腿却已经有点站不住了,只好嘟囔着地爬下来,在脏兮兮的工字裤上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接过瑟利斯特递给他的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唉……真想来瓶冰啤酒啊·”老亨特嘟囔着,也只能嘟囔一下,粮食都不够吃了,就算真的有人拿宝贵的麦子去酿酒,也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
    过去的好时光,是一去不回头了,想当年他像瑟利斯特这么大的时候……·    老亨特制止自己再去想那些陈年旧事,他转头看着沉默不语的瑟利斯特:“小子,在想什么呢”·    瑟利斯特坐在他身边,看着自己的脚尖说:“我觉得他们讨厌我。”
    老亨特不用问也知道他说的是谁们:“别想那么多,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做好了,就不会被讨厌吗”瑟利斯特抬头看着他。
    “显然不是的·”老亨特摘下眼镜一边擦一边摇头,“真是个天真的孩子·”·    瑟利斯特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了,老亨特笑笑:“怎么了,你很希望和他们做朋友吗”·    “不。”
瑟利斯特说,“他们对我一点都不友好,而且做法也很蠢,我讨厌他们·”·    “那不就得了,既然你也知道他们又蠢又讨厌,还在乎他们的看法干什么。”
老亨特说着又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瑟利斯特说,“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他们,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
    老亨特觉得这孩子单纯得根本就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人,不,应该说,单纯得都不像是个人,他叹了口气说:“水电站不需要那么多的工人,也养活不起那么多人,你来了,就意味着他们中间的某个,或某几个干得不够好的人得走。”
    “所以,是因为我的出现抢了他们的工作”瑟利斯特有点明白了··    “还有嫉妒·”这少年毫不掩饰的天真态度让老亨特不自觉地想要教他更多,“我知道你认识的字可能比那帮人加起来还多,也肯定会比他们更有用,但是对他们来说,你只是一个靠关系进来抢他们饭碗的人而已,他们丢了这份工作可能就要面临饥荒甚至饿死,而你,即使什么都不会,也能在蓝的庇护下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更何况你的父母都那么优秀,又从小就在实验室里长大,他们有的人甚至连学习识字的机会都没有·”·    “这让他们感到不公平·”瑟利斯特明白了。
    “是的,这就是嫉妒啊,人类的原罪之一·”·    瑟利斯特歪着头继续思考着:“他们这样排挤我,是不是希望我会受不了自己走掉,好把工作的机会留给他们”·    “也许吧。”
老亨特休息得差不多了,哼哼着拿起扳手再次去爬楼梯··    “但是这根本没有用·”瑟利斯特中肯地评价道,“最多只能发泄一下他们的情绪而已。”
    “要是他们也像你一样会思考这些行为有没有作用或者后果就好了,可他们只是一群头脑简单的孩子,没有正经上过学,父母为了生存疲于奔命,没时间管他们。”
老亨特站在梯子上继续试图修好这台老机器,一边哼哧哼哧地使劲一边抽空说,“你也不用觉得他们可怜就让着他们,在废土上,资源是十分有限的,如果他们不能让自己变得比其他人更有用,就只能回家等死,不然大家都活不下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瑟利斯特低头不语,思索着··    “除非……”老亨特擦擦额头上的汗,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时光能够倒转,我们能够回到过去那个天堂一般的时代。”
    瑟利斯特默默地抬头看着周围的各种大小机器设备··    他知道每一个设备的详细结构,工作原理,甚至每一个部件是由什么原材料构成,也知道坏掉的机器坏在哪里,怎么样才能修好。
    就像一个成年人提笔就知道一个词怎么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学到的这个词一样··    瑟利斯特知道自己和别人都不一样,就算手指不怎么灵活,他也绝对不会是那种没有用的,只能等死的人,但是这种特殊的能力给他带来的不是兴奋,更多的是惶恐,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他却已经本能地知道必须将自己的特殊隐藏起来。
    不能暴露自己的异常··    不能相信任何人··    不然会很危险··    这些念头不论过去几天都依然十分强烈和鲜明。
    但是老亨特的话也提醒了他,佣兵是个回报大风险更大的工作,付云蓝不一定这次还能不能回来,就算这次回来了,下次也不一定能不能回来·如果他真的表现出什么都不会的样子,是没有办法在这个废土上生存下去的,毕竟除了付云蓝以外,不会有人愿意养着一个没有用的废物。
未来架空科幻·    权衡再三之后,他谨慎地向老亨特提出了一个技术含量不怎么高的建议:“也许你可以试试将三角阀堵死,断开多余的线路,让三条水道变成两条,水压就够了。”
    老亨特从梯子上回过头来向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瑟利斯特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头:“我就是……随便说说·”·    老亨特却激动地叫起来:“这个办法完全可行,我怎么就一直没想到呢”·    ·    第15章 凛冬将至(一)·    ·    离开了蜂鸟镇以后,付云蓝的小队花了两天,才在茫茫的旷野上找到了那帮匪徒的踪迹。
    他们无声地靠近了匪徒们聚集的地点,那看起来是一个荒废了很多年的游乐场,大部分设备已经坏得不成样子了,只有一个以前用于舞台表演的看台还算完整,十几个剔着奇怪的发型,脸上刺着纹身的匪徒正围在看台前面,看着台上的一个穿长袍的男人手舞足蹈的演讲,时不时还集体举起双手,掌心向上,比成一个Y字型。
    都是老练的佣兵,也不用太多的招呼,大家默契地分工合作,狙击手牛仔带着付云蓝新分配给他的助手去寻找制高点,炸弹机在几个关键的路口埋下地雷并且做上自己人才懂的记号,其他人检查着枪支弹药,等待着付云蓝的指令。
    付云蓝拿着望远镜,对着那帮匪徒聚集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因为那些人的行动着实令他有些困惑··    付云蓝对宗教这东西虽不感兴趣,却也不陌生,废土上的人们面对着看不到希望的生活和看不到尽头的苦难,总会需要一些衣食以外的东西来帮助他们坚持下去,而宗教信仰无疑是一种比酒廉价、比毒品健康的精神麻醉剂。
·    不过大部分人都是现实的,他们一边向各种新旧教派的神仙上帝祈祷,一边也清楚地知道神不会凭空喂饱他们的肚子,信仰也挡不住射来的子弹。
    匪徒作为一个背弃了主流人类道德、被世人所不齿的群体,往往更加渴求宗教--尤其是某些邪教来合理化他们的行为,他们搞什么样的宗教活动付云蓝都不会觉得奇怪,奇怪的是这些匪徒居然任凭自己暴露在这样开阔的地形中,甚至连岗哨都看不到一个。
    佣兵团仅剩的四个无线电耳机因为上次牛仔他们小队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带去了,才没有在爆炸中被毁坏,付云蓝透过耳机对鼹鼠说:“鼹鼠,靠近一点去听听那个穿长袍的男人在说什么,完毕。”
    “我尽量,完毕·”身高不到一米六,体重不到五十公斤的鼹鼠是佣兵团里偷鸡摸狗的行家,在潜行隐匿方面也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付云蓝在望远镜里看到他借着隐蔽物,渐渐地靠近了那座看台。
    过了一会儿,耳机里响起了鼹鼠刻意压低的声音:“那是个牧师,在向他们传教,完毕·”·    “是什么教派”付云蓝问道。
    “好像是叫做真神教,完毕·”·    无线电里传来黑塔疑惑的声音:“……是那个真神教吗”·    “听起来是这样。”
    大家陷入了短暂的静默,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真神教”这个名字废土上的大部分人都听过或者见过,但是它遥远得就好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美国无疑是战前军事力量最强大的国家,也因此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遭受了最严重的核打击,有的来自其他大国,有的来自本土分裂之后的互相攻伐,沿海人口集中的几个大城市已经彻底沦为核废墟,内陆也好不到哪里去,战后整个北美洲都成为了地广人稀、污染严重的废土地,并且环境还在不断地恶化,越来越难以生存。
    在这片废土上苟延残喘的人们都相信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情况会比北美好得多,所以经常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坐着帆船、橡皮艇或者热气球之类一点都靠不住的交通工具,试图漂洋过海逃出这片绝境,然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这片废土好像已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只有一家名为“蓝盾”的公司偶尔会派来货轮,用食物和商品向废土上的居民们换取一些废旧金属之类的垃圾,有时候也可以看到他们的飞机从低空飞过,向仅有的几个难民聚集地撒下印刷得花花绿绿的传单。
    这些不知道真假的宣传单几乎成了废土上的人了解外界局势的唯一信息来源··    在海底电缆被破坏,通讯卫星基站无一幸存的情况下,付云蓝对真神教的了解也完全来自于蓝盾公司的宣传,在他们的宣传里,真神教被描述成一个邪恶,落后,不可理喻并且无恶不作的教派,这种夸张的描述付云蓝并不怎么信,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真神教的足迹此前从来都没有踏上过这片被遗忘的废土地。
    “怎么办,老大”鼹鼠催问道··    付云蓝说:“各方向再确认一次,有没有暗哨和埋伏,完毕。”
    “没有,完毕·”·    “没有,完毕·”·    “这边也没有,完毕·”·    “好,不要杀那个牧师,其他人一个不留。”
付云蓝在耳机里下令道,“牛仔,开火·”·    已经瞄了很久的牛仔一枪打爆了一个壮汉匪徒的头,顺便为自己的枪法赞叹地吹了一声口哨。
    许多匪徒甚至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一声枪响之后,过了至少有两三秒那么久,他们才惊叫的惊叫,趴倒的趴倒,牛仔自然不会放过机会,趁机又一枪打中了一个匪徒的胸口。
    “狙击手”有个匪徒高叫了起来··    虽然匪徒的人数占优势,但是大多数匪徒根本就没有受过什么像样的训练,而佣兵团这次来的都是经验丰富、配合默契的老兵,几秒钟之内就枪声大作,子弹无情地射向了毫无防备的匪徒们。
未来架空科幻·    那个演讲突然被打断的牧师居然一点都不慌张,他张开双臂,虔诚又狂热地高呼着:“战斗吧杀戮吧死亡将是献给真神最好的礼物”·    当他大声疾呼的时候,这场单方面的屠杀还在继续,匪徒所用的武器大多是手枪或者不需要什么精度和训练的霰弹枪,也很少会去清理和保养武器,他们的有效射程和正规的佣兵比起来简直是惨不忍睹,就算开枪反击,也是吓唬的作用比较大,更何况有的匪徒甚至连枪都来不及拔出来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但也有一些不怕死又不要命的匪徒,或许是受到了牧师的鼓舞,借着掩蔽物向佣兵们所在的地方冲去,试图拉近双方的距离之后再开枪··    然而等待着他们的,是炸弹机预先埋好的地雷,在连续踩爆了四个地雷,又被佣兵团打死了七八个人以后,不管牧师怎么鼓舞士气,剩下的匪徒都已经无心再战了。
    匪徒的小头目一声招呼,剩下的匪徒就向着游乐园的出口撤去,那是一条两边都有水泥围墙,并没有多宽的通道,也是佣兵团的火力死角··    然而那个所谓的死角只不过是付云蓝为了避免匪徒走投无路之下拼死一搏,给佣兵团造成伤亡,才故意留下的陷阱,他可没有放走任何一个匪徒的打算,无心恋战只想逃命的匪徒又付出了数条人命的代价,才终于跑到那个出口的通道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付云蓝在耳机里叫了一声:“黑塔”·    身高将近两米,穿着全身防弹装甲的黑人大汉像座肉山一样从通道的拐角处出现,背上背着几十公斤重的弹药箱,手中的六管机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在狭小的通道里匪徒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避,只能被机枪成片扫倒,他们的躯体就像是奶油做的一样被子弹撕开,站在最后面的人惊慌失措地试图往回撤,却又回到了其他佣兵的射界中。
    到这会儿,这场战斗的结果已然没有悬念了··    付云蓝在开枪击毙残余的匪徒时,也同时观察着全局,他看到那个双手空空的牧师张着双臂,口中高呼着什么,迎着枪林弹雨向佣兵们走来。
·    第一时间出现在付云蓝脑子里的想法就是--又一个脑子被忽悠傻了的狂信徒,搞不好他还以为周围的匪徒都快死光了,只有他还好端端的站着,不是因为付云蓝的命令和佣兵们的专业素质,全是因为神灵庇佑的缘故。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令佣兵团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一个垂死挣扎的匪徒开枪打中了黑塔的胳膊,在防弹装甲的保护下,黑塔没有受伤,但是枪口一歪,在他来得及松开扳机之前,机枪子弹扫向了那个牧师。
    然而子弹在牧师身边一米开外就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开始减速,然后在半米处完全静止下来,随后叮叮当当地落到了地上··    这时候在场已经没有活着的匪徒了,所有佣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付云蓝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冷静下来,果断下令:“牛仔,开枪”·    牛仔稳住枪口,瞄准那个牧师的胸口扣下了扳机,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子弹从减速到静止的全过程。
    “……什么鬼”牛仔目瞪口呆地喃喃道··    ·    第16章 凛冬将至(二)·    ·    “来吧,出来亲眼见证这神迹吧”那个牧师双手高举成Y字型,狂热地喊道,“我是真神的使者,凡间的力量不能伤害我分毫,我就是真神存在于世的铁证。”
    付云蓝思索了几秒,就从隐蔽物后面走了出来:“这么说,你是真神教的牧师”·    “是的,我所侍奉的,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神”那个牧师激动地说,“你们已经用鲜血和死亡向真神献上了第一份祭品,也见证过了真正的神迹,现在,聆听真神的教诲,加入真神的教派吧”·    “鲜血和死亡……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教派啊。”
付云蓝单手将突击步枪扛在肩上,神态动作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的意图,只是脚下踱着步,谨慎地跟牧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那是因为真神不像其他的神灵一样虚伪,我们不需要爱与和平的谎言,我们所面对的,是冰冷但确凿无疑的现实。”
牧师不打算放过任何传教的机会,他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大声疾呼,“万物有生必有死,世界有开创就有终结,当万物归零之日,唯有真神的使徒会在新的世界里获得重生”·    付云蓝对他们的教义并不感兴趣,倒是想更多地了解一下“真神教”这个组织本身:“我只知道蓝盾公司一直在说你们的坏话,像贩卖奴隶,生祭活人什么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蓝盾公司的人都是一帮可鄙的渎神者,迟早真神的怒火会降临到他们头上”牧师激动地说,“那些不是奴隶,而是不敬真神的罪人,为教徒服务是他们赎罪的最好方式,至于生祭完全是污蔑,我们只是用比较有威慑力的方式处死罪犯。
渎神者总是有许多办法抹黑我们,但是我们是和真理站在一起的·在真神教,所有的教徒都是兄弟姐妹,大家团结友爱福祸共享,是那些自私自利的渎神者永远无法领会的。”
    “也就是说,如果入了教,我们也得跟这些匪徒做兄弟姐妹了”付云蓝依然在慢慢地踱着步,“所谓真神教的教义,就是不管什么样的渣滓都收吗”·    因为付云蓝的表现,其他的佣兵也都放松了警惕,从隐蔽的地方现身出来,围观着这个牧师。
    牧师也看得出来,付云蓝是这支队伍的领导者,于是更加努力地试图说服他入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可能很无情,但是这就是真实。
真神和以前所有那些由人类臆想和创造出来的宗教都不一样,人类发明出来的这些作茧自缚或者自欺欺人的道德在真神的眼里毫无意义,真神没有善恶观,对于真神来说只有……”·未来架空科幻·    牧师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间“嘭”的一声巨响,把除了付云蓝以外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牧师周围瞬间出现了一圈椭圆形的粉红色雾气,然后,他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佣兵团的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从一开始,付云蓝就一直和牧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说话的声音也不大,牧师一门心思只想着布道,越说越激动,根本没有注意到付云蓝看似无意的踱步其实另有阴谋,为了让付云蓝听得更清楚,他一边说话一边向付云蓝走去,然后,就踩到了炸弹机事先埋下的地雷。
    正常情况下,要是有人踩到了地雷,身体会被地雷炸飞出去,并且失去一条腿,但是牧师却没有被炸飞,那让人一眼觉得是粉红色雾气的东西,其实是爆炸瞬间产生的血雾,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限制在了一个椭圆形的范围之内。
    佣兵们只敢远远地围观像一团破布一般颓然软下去的牧师,仿佛他随时会跳起来咬人一样,只有付云蓝面不改色地从地上捡了一根钢筋管,谨慎地伸过去戳了戳牧师的尸体,确定可以碰到对方的身躯以后,他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番。
    从牧师的死状来看,地雷的冲击力似乎均匀地分散到了他的全身,骨骼基本上全碎了,两眼上翻,口鼻冒血,内脏和大脑大概也已经成了浆糊状··    付云蓝只能猜测,这个牧师踩到地雷后会造成这样奇怪的效果,应该和他挡住子弹的能力有关,但是为什么他能挡住子弹,就完全超出了常识所能理解的范围。
    佣兵当中还是黑塔的胆子比较大一点,扛着沉重的武器走了过来,一副无语问苍天的表情看着付云蓝:“你是故意引诱他来踩地雷的吗”·    “是的。”
付云蓝没有否认,“他好像可以隔绝一切来自外部的伤害,但是他的脚既然能够踩到地面,那么脚下应该是他的弱点,值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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