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腹黑养了一只傻白甜 by carrotm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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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腹黑养了一只傻白甜 by carrotmiao
豪门世家腹黑攻文案·原名《许白》·吕益是真腹黑,许白不是真傻··许白在青楼被养到六岁之后,经马匪收养贩卖,最终被当朝权臣吕益收养成为房中之人。
吕益教他做事也教他成人,二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超越了养父子或主仆的界限,变得暧昧不明·清晏帝驾崩之后,吕家靠山不在,日渐式微,二人将何去何从二人之间的感情又将如何收场·控制欲强腹黑攻 X 依赖性强软糯受·某萝卜现在来采访一下本文的CP许白和吕益。
某萝:白白呀,如果吕益做坏事你怎么办·许白:劝他,劝不了他就帮他一起做··某萝:( ̄_ ̄|||)你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哪里·许白:世界就是吕益,人生就是和吕益白头偕老,价值就是吕益说的都是对的。
某萝:(-__-)b对此,吕益你有什么看法·吕益:……自己养的老婆就是好··雷文慎入··多攻但没有多角关系,结局1V1,有养成年上,中间有BE,结局HE。
三观不正··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宫廷侯爵 近水楼台 虐恋情深·搜索关键字:主角:许白,吕益(吕文澜) ┃ 配角:李执,锟金 ┃ 其它:吕衡(吕文彦),齐昊,张玉,吕储(吕文殊),吕岷,吕谯,王琛·==================·☆、1. 弃婴·作者有话要说:后面会涉及庙堂之争,加了个年号,架空历史·天佑二十七年·隽春馆天字号梅字上房,发现了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孩子。
这个消息震惊了隽春馆上上下下的妈子丫头们··老鸨气得把所有莺莺燕燕全部叫了出来,一排站好,指着桌上的孩子吼说:“是谁的是谁怀了野种给我站出来”·桃红、柳绿、鹃紫、黛青吓得纷纷摇头表示,“妈妈你看我昨天肚子没大,怎么可能今天就生了呢”。
桃红眼尖,瞅到裹孩子的绸缎上绣着“白”字··“哎呀,妈妈你看”桃红指了指,“会不会是月白的呀”·月白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妈妈我下午还在接客呢那个王公子刚走,不信你问他呀。
我都在招待他呢,哪有时间生·”·“再说了,”月白眼珠转了转,试探性了问了一句:“这‘白’会不会是随父姓啊”·老鸨觉得有理,急忙叫来了小丫头们查名册。
查来查去常来隽春馆姓白的只有白员外一家,但这个白员外是个阳痿,每次来只能弹弹词儿,听听曲儿,有心无力·而他儿子白公子是个怕老婆的人,只来过两次,且非常谨慎,不留痕迹。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查了一圈下来证实,确实不是馆里的姑娘们生的··那便是外来的人从窗户给扔进来的了·老鸨非常恼火,“我们这是青楼,不是私塾这扔个孩子进来指望我们带吗”末了掀开他的裹绸看了看下面,更加生气:“还是个男孩,要是个女孩养到十二岁也能接客了我们这里又不做小倌的营生。”
“可以卖给旁边的柳湘阁呗·”桃红出主意,“那边不是调/教小倌的嘛·我看这孩子长得蛮好,比他们那些小童还漂亮些·”·老鸨转了转眼珠,觉得桃红说得在理,便准备把孩子扔给下人照顾,打算明天一早卖出去。
本来熟睡中的婴孩仿佛知晓了这个打算似的,突然醒了,哇哇地哭了起来··一直在楼上看着没下来的许圆圆被哭得有些心软,急忙下来把孩子抱在怀里哄着··许圆圆今年二十二岁,是这个青楼的老姑娘。
她曾经红极一时,以才貌双全而名扬天下,是多少达官显贵文人墨客的红颜知己·但后来生了场病,体虚不能接客,渐渐便只能靠卖才名,弹曲子勉强维持着生意,门庭渐渐冷了去。
医生说她坏了身子,恐怕难生育,于是便对孩子的事有些上心·方才听到老鸨说卖与柳湘阁,又听到了孩子哭声,便把孩子抱在怀里说:“我收了他做儿子,你们谁也别想把他卖出去。”
老鸨一听就怒了,扬手要打她,“你个赔钱货,你个吃白食的,你居然还想带个小的看我不打死你”·老鸨追着要打,许圆圆急忙左躲右闪,姐妹们也纷纷上来劝架。
有劝老鸨的不卖孩子的,也有劝许圆圆放手的··许圆圆见老鸨不肯松口,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边哭边抹泪,说着软话:“我十岁被卖进隽春馆,学识字,学女红,学接客,学卖笑……现在身子垮了,无法怀上子嗣。
这孩子既然被扔在了这里,定是上天可怜我,怕我老后无人照顾……妈妈啊……我求你行行好,拿我的工钱供他一口饭吃……”·其他姐妹见了,也多少有些动容,纷纷上来求情道:“虽说干我们这行儿的,只争朝夕。
但许姐姐当年也是为隽春馆立下招牌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好歹给她留个念想吧……多一个小孩吃不了二两米,还能做点杂事不是”·老鸨被劝着气也消了些,罢了罢了一摆手,同意许圆圆把他认作儿子。
许圆圆给他起名叫“许白”,“许”随自己,“白”恐怕是这孩子的本来的姓氏·小名唤作“年年”··在这里,男人的衣服只有粗麻烂布的杂役常服,许圆圆不忍心给她儿子穿,便给他穿着些女童的衣服,当女儿养了起来。
许白长到六岁,不知道是因为自幼被当女儿养,还是因为隽春馆米好水好,脂粉气足,他怎么看都不像个男孩子,倒比那些女童还漂亮些·唇红齿白,凤眼黛眉,雪肤花肌,笑起来的时候顾盼生辉,闭口不言的时候海棠垂枝。
豪门世家腹黑攻·☆、2. 新婚·许白六岁这一年,许圆圆二十八岁,在烟花之地是一个该当老妈子的年龄··于是她便想着从良··这几年隽春馆的生意好,她跟着沾光,赚了些钱。
加上有个姓魏的在衙门做文书官的常常来找他,两人颇有些情意相投的意思,商量了一下·姓魏的替他出一半的赎身钱,另一半她自己出·老鸨不愿留她一个老姑娘,降了赎身的价钱,这事儿便很快定了下来。
唯一难办的是许白··许圆圆怕带着他不好嫁人,但把他留在青楼又有些舍不得,毕竟这六年俩人朝夕相处,母子情深··倒是魏文书很欣然地接受了许白,丝毫不嫌弃他已六岁,初懂人事。
·许圆圆走的那一天,姐妹们纷纷来送行··黛青流着泪挥别道:“想来姐姐也是找了个好归宿·”·桃红在旁边瘪了瘪嘴,倒不这么认为:“那姓魏的是个老秀才,四十岁了才中乡试,现在在衙门谋个文职勉强谋生,姐姐跟着他,怕是过不上富贵日子。”
月白也点点头:“而且姐姐身子不好,不能常行房事·男人嘛,头两天新鲜一下,之后可就看不住了·”·魏文书的大老婆两年前因病去世,这次娶许圆圆是按续弦的标准娶进门的。
婚礼虽没有大张旗鼓,却也算是办过了··婚礼的时候,魏家二老来闹过一场,嫌弃她的出生,也嫌弃许白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许圆圆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倒是魏文书一直安抚二老,替她说话,也替她的儿子许白说话,立场坚定,使得许圆圆愈发觉得自己跟对了人··许白在地上磕了头,叫了声爹,魏文书把他扶起来道:“我这一夜之间有妻有女,也算是一件幸事。”
扶起来之后,他抓着许白的手,暗搓搓地摩挲了两下··魏家二老此时已经过了盛怒的时期,没有当面斥责他来路不明,赔钱丫头之类的,却也不忘叮嘱二人早日生个自己的孩子。
许白听着这话,心里有些难受·他还不知道许圆圆不能生育的事,只是隐约觉得,如果有了弟弟妹妹之后,自己在这个家中恐怕便无分量了·他还听到二老小声议论说他长得过于漂亮,长大之后恐怕红颜祸水之类的。
愈发觉得处境艰难了··新婚之夜,夫妻俩颇有点相敬如宾的意思·在床头喝过了交杯酒后,魏文书作了首诗以表喜悦之情·许圆圆本就是才女之名,对吟诗作对颇有兴趣,便将这诗写了下来,配了画。
夜色深沉,月上柳梢··魏家二老和许圆圆皆已入梦的时候,魏文书却悄悄起身往偏房走去··偏房是许白的屋子··虽然他才六岁,却不得不面对不能再与养母同睡的事实。
窗外的树枝投在窗户上的影子像魑魅魍魉的獠牙和爪子,在如水的月色中摇摇晃晃,随时会捅破纸窗户进来··他盯着那些晃动的影子,越来越害怕,也越来越睡不着。
却在这时,门扉吱地一声被推开了··他几乎以为是那些恶鬼的长指甲推开了门,吓得想大声求救,却被一双大手捂住了嘴··昏暗的月色中,那面孔像青面獠牙的鬼。
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定睛一看,是养父··魏文书见他不再挣扎,便放开了捂着他的手,似笑非笑地说:“怕你睡不习惯,爹来看看你·”·“谢谢爹。”
许白喘了口气,确定来人是和颜悦色的养父的时候,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便说了实话:“有些睡不着·”·“为何睡不着”魏文书看着他的眸子仿佛淌着如水的月色。
许白实话实说:“以前都跟母亲或者姐姐们睡,这次自己一人……有点怕……”·魏文书好像正盼着他说这句话一样,话音刚落便把他揽在怀里,“那爹爹陪你睡好不好”·许白有些犹豫。
他心里很想有个人陪他,但他也知道今日是母亲大婚之日,新郎该呆在婚房里陪母亲才是··正当他犹豫的时候,魏文书抱着他的手伸进他的衣摆开始乱摸了起来,并把渐渐变得浑浊的呼吸吐在他的耳侧。
声音也变得沙哑了起来:“来……让爹爹……陪你睡觉……”·尽管不知道养父为何变得奇怪了起来,但直觉觉得有点危险。
于是许白想起身挣脱魏文书的怀抱·但他只是个六岁的幼童,哪里是成年人的对手·魏文书单手便可握住他的腰,双腿稍微夹住他的腿,便把他牢牢地拉回了怀里。
而他的挣扎,似乎使得魏文书更急迫地用腿夹他,甚至用下身去顶他··“爹,你放了我,我好难受·”魏文书的舌头先伸进了他的耳朵,接着顺着耳窝舔到了脖子。
许白觉得有种不知名的情绪在体内乱窜,使得他微微发抖,抓紧了魏文书的胳膊··“不难受……不难受……”魏文书吮吸着他耳垂,甚至发出吞咽唾液的声音,“爹一会儿让你舒服……”·“不要……不要……好奇怪……”许白觉得耳垂那湿湿的感觉,好像在被吃掉一样。
害怕,紧张,和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几乎使得他中断了思考,然后下意识地又开始挣扎··挣扎只能招致更密不透风的亲吻·魏文书舔他的脸颊,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然后吮吸着他的嘴唇。
本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嘴对嘴的亲吻使得他彻底明白过来了··他长在青楼,见过客人们进了姑娘房间,然后在里面亲热的那档子事·虽然黛青捂着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还用了很多美好的词语跟他解释,这是个你情我愿的事,姐姐们并没有吃亏。
但在他的理解里,情爱就是一个一方被另一方压倒,强占的事··现在这个被强迫的立场,反过来想一想,可不就是当初在姐姐们房间里看到过的那样吗许白顿时明白了养父将要对他做的事情,于是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去抵抗。
但男人丝毫不受影响,只是换了个姿势,像山一样把他压在身下··豪门世家腹黑攻·“唔……”他想喊,他想哭,但刚一张嘴,男人的舌头便滑了进来勾住他的舌头。
男人的舌头粗大而肥厚,辗转在他的口腔里,使得他合不上嘴,唾液顺着嘴角滑下拉起一道银丝··男人紧接着拉下他的亵裤,然后摸他的私密部位··不摸不要紧,一摸有些愣住。
魏文书一直以为他是女孩,许圆圆也没跟他提起过许白的性别·然而现在,他却摸到了许白的小鸟··魏文书突然有些泄气,抬起头的欲望微微软了下去·但抬头看到许白那张漂亮的脸在月光下哭得满脸泪痕的时候,下/体又迅速硬了起来。
男孩子更好,摸了还不会怀孕·魏文书这么想着,欲望更加强烈,于是抓起许白细白的脚腕,用许白圆润的脚掌和脚趾去抚慰那硬挺挺的分/身··许白的双脚夹着一个触感很奇怪的东西。
他一直在女人堆里长大,没见过男人的身体,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魏文书把他的脚腕抓得生疼,而那个硬硬的东西仿佛有生命似的在微微颤抖··魏文书用许白的两脚摩擦着那根硬挺的东西,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那个东西越来越硬,越来越颤抖,紧接着他大喘着粗气,闭着眼睛,嘴角不受控制似的微微上扬,是愉悦的神情·然后一道白/浊喷在了许白的脚背和小腿上,魏文书握住脚腕的手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许白吓坏了,当魏文书开始抽搐的时候,他以为他是突然犯病快要死了·当即连哭都止住了声音,连脚腕的疼痛都忘记了··魏文书回过神的时候,许白才想起要收回自己的脚。
但魏文书又把他拉了回去,把他的脚趾含在嘴里,然后顺着脚背舔过来,一直舔到小腿,大腿,大腿根··那种湿滑滑的,好像要被吃掉的感觉又回来了·许白抓着床单,后背在床板上摩擦得生疼,但无论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男人的禁锢。
魏文书一手固定着他的腰,一手分开他的腿,然后含住了腿间的嫩/芽···☆、3. 噩梦·私密的地方被魏文书湿热的舌头裹挟着舔舐,许白觉得恶心,羞耻,还有乱七八糟的感觉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像潮水一般将他吞噬了。
他使劲呼吸却吸不进空气,想哭却觉得喉咙被什么堵着了似的,他挣扎着挣扎着便渐渐不动了,厥了过去··魏文书抓着他的双腿挤着下身昂扬的物件,再次抽/送了起来,完全没顾着许白已经如死水一般瘫在了床上。
待他发/泄完了又一波,转头去亲/嘴的时候,发现许白双眼紧闭,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魏文书吓得提起裤子往外跑,以为许白死在了床上·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暗想这刚认的儿子竟被自己干/死在了床上,被发现了怎么办怎么跟许圆圆交代赶紧又回来,掐着许白的人中,也不知有用没用。
这一掐可能使得许白吃痛了,哼了一声·魏文书松了口气,把他抱起来,连连抚着后背,唤他“年年”··许白隐约听到有人唤他小名,又好像躺在了一个温暖的臂弯里。
他迷迷糊糊地觉得回到了隽春馆,抱着他的是月白或者黛青,还有娘在朝自己笑着··但突然又觉得那怀抱不似女儿身子的柔软,顿时从梦境里惊醒了··抬眼只看到魏文书舒了一口气的神情,忙挣脱着往床边爬。
魏文书箍着他让他安静下来,轻声说着:“爹爹不好,年年骂爹爹……”这安抚的口气仿佛是一个尽责的父亲··许白听到他的道歉便相信了,毕竟心思单纯,反而朝他偎了偎,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魏文书见许白有点依恋似的靠着自己,细白的小手抓着自己的胳膊,心有点儿软了下来·想像彰显亲情一般亲亲他的额头··当他低下头亲在许白额头上的时候,却见许白微微颤动的睫毛,然后那如水眸子抬起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瞥纵是纯真却杏眼含春。
许白自己并不知晓,却在无意中把魏文书勾得将心里泛起来的暖意换成了情/欲,再次卷着他的小舌纠缠不休··这一夜他经历了痛苦,挣扎,恶心和羞耻之后,变得平静了起来。
他想象自己是木头,是窗棱,是风,是月光,是一切安安静静存在着的没有感觉的东西··魏文书最后一次用他的腿夹着发/泄的时候,他竟混混沌沌地睡了过去··然而这一切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白天,魏文书像一个温情的丈夫和慈爱的父亲,对许圆圆嘘寒问暖,对许白百般呵护··夜里,他徘徊在养子的房间,用他的身子来取悦自己··他知道这是变/态的行为,为礼义所不耻,枉孔孟之教诲。
但每每看到许白的时候,他禁不住去拥抱他,亲吻着他的每一寸肌肤,让他染上自己的气味,像野兽一般标记自己的领土一般去占有他··可能在隽春馆见到许白的第一眼起,他便被下了蛊。
魏文书甚至给他买了上好的丝织的衣物,都是女儿家的裙子,并且不让他穿亵裤,好把手伸进他的裙子抚摸他的下/体·但除了被玩弄得很疼之外,许白没有任何快/感,只觉得是一场噩梦。
他想逃走·                        ·作者有话要说:[img]http://dragcave.net/image/vqeXN.gif[/img][img]http://dragcave.net/image/xuzeH.gif[/img]·☆、4. 马帮·县里来了一支马帮。
所谓马帮,乱世为贼,治世为兵··这支马帮在边疆打家劫舍也抵御外贼,代人杀人也替人押镖,颇干了些上不了台面的勾当··此次接受了朝廷招安往都城赶路,路过此地时,县令奉朝廷命令要好好招待。
县令惟命是从,恨不得把这群匪类当爷爷一样供起来·旅馆的房间不够住的时候,便下令让马队的几个头领住进了魏文书的家··马帮为首的是个叫齐昊的汉子,单看长相倒是仪表堂堂,颇有些将门之后的风采,只是那八尺身高和遒实的肌肉,外加脸上一道从眉角劈至下巴,划了整个左半脸的刀疤,使人望而生畏。
豪门世家腹黑攻·他和另外几名头儿住在魏文书家的空屋子里··那几个人看见许圆圆曼妙的身姿,便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还吹着口哨·只有齐昊在灶前闷头拨火,见许圆圆来了便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忙活了起来,无任何孟浪之举。
这使得许圆圆对他多少抱了些好感··一连住了十天半个月,魏文书白天在衙门当差的时候,许圆圆会和齐昊说会儿话··起初是在院子有一茬没一茬地聊些家常,齐昊给她讲些边疆的趣事和风土人情。
许圆圆自幼没出过远门,听着这些个奇闻异事,觉得十分新鲜·后来也会讲些心中的郁卒,家人和过往,许圆圆听着只觉得唏嘘··齐昊出身行伍,后来在战争中被冲散之后,辗转到了马帮。
在马帮里从底层做起,凭着一身好功夫和好力气,为人颇为仗义且聪明能干,很快树立了威信,成了马帮的首领··朝廷降伏了西北的叛乱之后,马帮的生意渐渐难做了。
打家劫舍惯了的兄弟们看不上押镖走宝的那一点点佣金,于是开始四分五裂·齐昊在局势变得更加恶化之前,选择了接受朝廷的招安··马帮内部对招安一事颇有微词,认为齐昊没种,不配领导马帮的人大有人在。
同在魏家府邸住着的锟金和张玉便是其中之二··锟金是个混子,半汉半夷的血统,使得一手好双刀,是个杀人不见血的狠角色·对齐昊是既不服又害怕。
他在江湖浪荡惯了,自然不想被招进部队里谋个一官半职··张玉虽然功夫不行,但肚子里的坏水可不少,没少干些挑拨离间的缺德事·他之前被齐昊救过一命,对他心存感激,于是发誓忠心不二。
但此次招安的事,他觉得齐昊是想甩了帮里的一竿兄弟,跟朝廷换个好奖励,对他颇有微词··许白见过一次张玉与齐昊的争吵,张玉骂他懦夫,软脚虾·齐昊低着头没吭声,后来有些发怒,便伸出两指锁住张玉的喉咙,说:“你要不就现在走人,要不就随我入都。
我不会掉头回去,你少在这边蛊惑人心·”·张玉气得火冒三丈,咬着后槽牙咽下了这口气,回头便和锟金商量着要干掉齐昊··这边齐昊丝毫没有察觉,每天只是帮着许圆圆砍柴烧水,搭灶生火,无半点逾矩之举。
许圆圆在风尘之中见过各个世家公子,虚与推诿的多,真情实意的少,往往是酒后醉言信誓旦旦,酒醒之时拍拍屁股走人·但齐昊却不一样··许圆圆早上抱怨说买鱼的时候遭王二调戏,下午的时候,齐昊便掐着王二的脖子低头给许圆圆道歉。
她是青楼出身,被各种纨绔轻薄惯了,渐渐也麻木了,没想到齐昊却真听到了心里去··她既感动也仰慕··况且齐昊英俊魁梧,身手不凡,且正值壮年,这一来二去自然生出了些情谊。
许圆圆有些芳心暗许,看着齐昊眼神也是春意萌动·无奈齐昊只当他是亲妹妹一般,丝毫没有儿女之情··许圆圆借故说是脚崴了,想齐昊给揉揉碰碰,抱进屋去。
齐昊倒好,真买来了药给她包扎起来,扶她进屋坐在床上便退了出去·许圆圆只能暗暗叹气,不知道是个呆子呢,还是太过正直·后来又撩拨了几次,齐昊还是就事论事,如果没事的话,就不打扰姑娘休息。
一副行正座直的样子,使得许圆圆觉得是粉拳打到了石头上,又臭又硬的,一点办法也没有··马帮在镇上呆了许久,眼看要离开了··齐昊对许圆圆有些不舍之情,有些话想对她说,不断朝她的方向看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圆圆瞧出来齐昊有点心神不定的样子,暗想是不是这呆子终于开了窍了,看出了些端倪·心里欢喜的不得了··这天傍晚,齐昊把她叫出去说话的时候,她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了。
急忙描眉画眼了一番,换了件略显风情的衣裳··“许姑娘,我们在这里叨扰已久,”齐昊在枫江亭等她,见她款款走来,便深深一鞠躬,“万分感谢。”
“哪里哪里,齐公子不要客气·”许圆圆心里小鹿乱撞,强忍着笑意,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我和我的一众兄弟都是在外闯荡惯了的,初来中原有些没规没矩,冒犯了姑娘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齐昊又是非常诚恳的道歉··“公子多虑了,这几天多亏公子照顾,奴家并未觉得有丝毫冒犯·”她作礼回应,心里不禁嘀咕了起来,这呆子不会就是说些临别赠言吧。
齐昊看了看周围,暮霭四沉,四下无人·他向前走进了一步,她心如擂鼓,脸上泛着红晕··“呃……还有一件事……一直未对姑娘明说。”
齐昊说这话的时候也有些紧张,看了眼许圆圆又紧张地别过眼去,不敢瞧她··“所谓……何事”许圆圆见这情况,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想着齐昊是不是要表白。
她贝齿轻咬着下嘴唇,凤眼斜飞,满目春情··“是这样……我与姑娘甚是投缘,此次齐某是去都城谋个差事,也算结束了这走南闯北的生活,准备购宅置地,安定下来……”齐昊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深呼了一口气说道:“想与姑娘认个妹妹,日后也算有个亲戚。”
许圆圆真是想打死他了··所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许圆圆心里凉了半截,至于齐昊在之后说了什么,她听不进去,也不想听,只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房中。
欲哭也无泪··择良辰吉日,二人结拜兄妹··结拜这事儿对齐昊来说,独来独往算多了个亲人·对许圆圆来说,免得她遭马帮男人的惦记,也算个是个保全。
许圆圆又恨又无奈,末了感慨,大概自己真的是人老珠黄了··她知道自己已为人妇,应恪守妇道,也许天要她还了这风流债,干脆断了她的念想·也许这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结拜那天连县令也出面做了见证··魏文书觉得这事儿蝇营狗苟·男女之间纵使口头这么说着,私下里难免不会没有勾勾搭搭·他信不过自己的妻子,也信不过齐昊的为人。
但这是县令都不敢得罪的人,他自然不敢说半个不字,只得把心里的愤懑生生咽了下去··豪门世家腹黑攻·自从马帮入住了魏文书家之后,魏文书不敢在半夜去找许白,许白因此过了很长时间的清净日子,对马帮的人颇有好感。
这次他能认个齐昊做舅舅,自然满心欢喜,想着这么一来,他们母子也算有个娘家人做靠山了···☆、5. 逃亡1-失败·马帮明日要启程入都·县令今晚在魏文书家设宴款待。
这群天煞孤星在本地停留期间没惹出任何乱子,眼见明天就要送瘟神了,县令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赞赏魏文书这些天忍辱负重,出宅子又出老婆,连连承诺回头要重赏。
魏文书觉得许圆圆和齐昊有些不清不楚,但也抓不到什么把柄·这边有县令不断嘱咐他,要忍得一时之失,退一步海阔天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老婆套不着流/氓云云,真跟吃了苍蝇一样。
张玉和锟金眼见明天就要启程,今晚便是除掉齐昊最后的机会了·但齐昊功夫实在太好,单手便能锁住张玉的喉咙,再腾出一手一脚能把锟金踹飞了·二人硬拼肯定是拼不过,只得使点儿阴损的小花招。
送行宴上,张玉和锟金不停地给齐昊敬酒··张玉道:“小弟这么多年承蒙齐大哥关照,再造之恩不言谢,一定要敬上一碗·”·锟金道:“眼见兄弟们要入都享福,这些年跟着齐头儿混得也是不错。
来,我敬齐头儿这一碗·”·齐昊本来酒量就好,对自己颇有信心;也对二人的打算毫不知情,并不起疑·全部端过来一饮而尽··许圆圆在魏文书眼皮子底下,不敢对齐昊表现出过多的关心。
眼见他一碗接一碗地黄汤下肚,担心他喝坏了身体却只能干着急,加之结拜这事儿她心里始终有点儿不痛快,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早早回去睡了··当天晚上的宴会持续到了深夜,齐昊歪歪斜斜地走进屋子倒头便睡,结果惊醒了在床上熟睡着的许白。
“舅舅”许白摇他怎么也摇不醒,还发出了微微的鼾声··想是齐昊竟醉得不辨方向,迷迷糊糊地走错了屋子··月黑风高,四周一片寂静。
张玉和锟金二人来到了齐昊屋子前·虽看到齐昊醉得脚步不稳,但为防万一,还是戳破齐昊屋子的纸窗户吹了迷香·待迷香弥散了一阵,料定齐昊睡得跟死猪一样,便持两柄尖刀进屋去杀人。
结果自然扑了个空··两人在屋里找不到齐昊,顿时紧张了起来··“张大哥,是不是齐头儿发现了什么……”锟金心里觉得不妙。
他和张玉是密谋此事,但隔墙有耳,“会不会是那魏家小娘子听到了什么风声,转头跟齐头儿说了什么……”·张玉想到前几日傍晚,曾见齐昊约了许圆圆出门去,难不成就是那个时候许圆圆跟齐昊告密的。
他暗想不好,是不是齐昊识破了诡计想来个瓮中捉鳖·张锟二人警惕地四下张望,屋外静悄悄地不见任何动静··张玉鬼心思多,捉摸着,该不会是齐昊欲擒故纵,想等他们进了都城之后秋后算账亦或者不想在被招安之前惹出什么卵子,所以今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摆出了这一套空城计·“齐昊既跟许圆圆认了亲,想必是不想在他妹夫的地盘捣鼓出什么乱子。
就算知道也会压下来,等出了县城入都之后再办·”他跟锟金合计了一下,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既然不想被朝廷招安,又杀不掉齐昊,索性一走了之。
两人匆忙收拾了行李,准备翻墙准备逃走的时候,却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裤脚··低头一看是魏文书家的“闺女”··锟金暴躁地要挥手赶走他,倒是许白先开口了:“你们带我走吧。”
“去去去,你添什么乱”锟金抓着他的手准备往旁边摔过去,张玉眉头一皱,心里倒有个主意··既然杀不掉齐昊,拐走他干妹妹的女儿也算给他添堵。
张玉跟锟金一说,锟金点头同意,便抱着许白连夜逃走··俩人在月色下骑马奔走了一路,许白被锟金抱在怀里不敢吱声··直到走到邻县找了落脚之地,锟金把许白从马上抱下来之后,许白委屈地直喊疼。
他被魏文书当女儿养,穿着裙子又不准穿亵裤,结果这一路下来,硬邦邦的马鞍把大腿内侧都磨破了皮,疼得紧··锟金起初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见许白指了指下面,边哭边喊疼,心里捉摸着,不会吧……这女娃儿难道被破了/处·他犹豫着想揭开裙子看看,又觉得男女有别,犹犹豫豫地伸不出手。
张玉见他这个劲儿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一巴掌招呼在他脑袋上:“想什么呢这就是小女孩骑个马·你那马鞍上有棍子啊”然后从锟金手里接过许白,抱进屋,掀开了裙子查看。
当看到许白的小鸟和大腿内侧被磨破了的地方渗出些许血丝的时候,张玉觉得又可怜又可笑·可怜这小孩儿忍疼忍了一路,可笑锟金那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儿。
“老金啊老金,你也不算泯灭人性嘛……”张玉调侃道:“还知道男女有别,授受不亲·”·锟金板着的一张脸被他说得泛了红,急忙辩解道:“老子行走江湖,逛过的窑子比进过的饭馆都多,睡过的女人比杀过的人都多……但她这么个小孩子……”·“哈哈哈,人称二把刀的小霸王居然还有如此清纯的一面,有机会我得说给红俏姑娘听听。”
张玉继续笑他··“有完没完啊检查完了就松手,人家小姑娘家的·”锟金见他依然掀着许白的裙子,有些看不过去。
张玉笑够了,把裙子卷到腰间的许白抱在怀里,特意把那个地方亮给锟金看·“喏,看看,男娃儿,带把儿的·”·锟金本来躲着不去看,结果听说是男孩子,就转过来瞟了一眼,顿时有点恼羞成怒,把许白的小家伙弹了一记。
“你个男孩子哭什么哭”·豪门世家腹黑攻·许白吃痛地叫了一声,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流··“哎哎……别欺负他啊……”张玉抱着许白逃离锟金的魔掌,还伸手替许白揉了揉那点儿小委屈,末了想起常备的金疮药,急忙找来给许白抹上。
许白就这么被张玉和锟金养了起来,管张玉叫大爹,管锟金叫二爹··张锟二人在镇上躲了一阵之后,见风平浪静,既无追兵也无通缉,方才知道是当时思虑过多,也许齐昊根本什么都没察觉,不禁有些懊恼。
懊恼归懊恼,得知并无危险之后,二人决定得干些赚钱的营生,这营生便是回归老本行···☆、6. 逃亡2-逗弄·马帮在边疆干得都是大手笔的“生意”,但到了中原地带却由不得这么肆意妄为。
锟金被张玉的从长计议搞得烦不胜烦,觉得张玉磨磨唧唧,犹豫不决,胆子不够大··“你甚少来汉人的地方,不知道这边的规矩·若是被上了通缉告示,恐怕以后进城一被盘查就要被认出来了,那你我还怎么行动”张玉谆谆地教育他。
锟金瘪了瘪嘴·他在西域长大,骑马射箭样样拿手,唯独不知道规矩为何物·加之又是十七八岁的年龄,身强力壮,天不怕地不怕,总想着白进红出,干一笔算一笔。
张玉跟他说了什么他没细听,倒是被垫着脚尖想捞桌上的桂花糖吃的许白吸引了注意力··桂花糖是今早张玉带着许白逛集市的时候买回来的,油纸包成一个个拇指大小的糖豆子,许白只吃了一颗。
现在,这些糖豆被放在桌子上·桌子比许白的肩膀略高,而桌旁的椅子又被锟金坐着·许白只能费劲地垫着脚,伸手去够,小脸都涨红了··锟金想逗逗他,便拿了一颗糖藏在手里:“你猜猜在左手,还是在右手猜对了就给你。”
许白看着锟金是右手拿的,便猜右手,结果两手摊开,猜错了·又猜了一次,还是猜错·锟金玩兵器的手灵活得不得了,逗他这两下绰绰有余··许白看着糖又吃不到,脸气得鼓鼓的。
锟金怎么看都觉得许白长得好,生起气来也是嗔怒而不是愤恨,像撒娇一样·便更生了逗弄他的心思,拨开了纸包,把糖豆顶到舌尖上,伸到许白跟前··来拿,锟金示意许白。
许白准备伸手去抓他舌头,但锟金迅速躲了过去·缩回舌头说:“不许用手·”·不许用手怎么拿许白想了想,迅速明白过来了,便伸着小舌去够。
许白往前进一步,锟金往后一缩,引得许白再往前进一步,然后顺着锟金的腿爬到了他怀里,手抓着他的衣服,伸舌头去舔··在舔到糖的一瞬间,锟金的舌头卷住了他的小舌,他怕糖被锟金吃掉了,更往前凑着把舌头伸进了锟金的嘴里。
一来二去,两人的舌头便缠卷在了一起,你来我往,勾勾弄弄·而糖在两人舔舐之间化了满口,都是桂花香··许白察觉到糖已经被吃掉了,想往后退出来,却被锟金抱着贴得更紧了。
锟金已经不是逗弄他的心思,而是被挑起了情/欲,下面渐渐有反应,呼吸也变得厚重起来··“二爹”许白试着轻声唤他:“你抓得我好疼。”
锟金被他脆生生的语气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竟对小孩怀着别样心思,觉得有些羞愧,急忙松开了手·但却并没有把许白放下去,而是让许白坐在他的腿上。
他那还没消退下去的欲/望,轻轻地蹭着许白的臀尖··许白见能够着糖了,也不挣扎着离开·他抓了颗糖捂了一会儿,按捺不住地拨开了糖纸,准备放在嘴里的时候,想到了抱着他的二爹。
“二爹吃糖·”许白转过身来,举着糖递到他嘴边··“乖……二爹不吃·”看着许白毫无心机的眼睛,锟金被自己下流的念头搞得很惭愧,情/欲和惭愧纠缠到一起使得他心跳得更快了。
锟金把许白往怀里抱了抱,把头埋在他的颈子里,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因为桂花糖粉沾在了小孩身上,还是因为出去了一天,染上了海棠的香气,许白闻起来像秋日的花茶一样,香而不腻,淡雅恬静。
张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头··自从锟金意识到了自己对许白的心思之后,有意无意地开始避着他,甚至还去了趟妓院,抱着莺莺燕燕荒唐了一宿·但不顾是软玉在怀,还是温香在手,他始终挥不去许白的温软小舌舔着他的时候的那种激动的感觉。
过了几天,锟金找到张玉商量计划的事,他现在急需大干一笔来发泄这焦躁的情绪···☆、7. 逃亡3-贪官·张玉相中了一户姓梁的人家··这梁姓人家的宅子坐落在城西。
东为官宦,西为商贾·照理来说,城西头住的多是做买卖的人家,但这姓梁的人家既不开铺,也不出摊·每天进进出出送柴米油盐的担子不少,可见是大户人家。
但大户人家不做官,不做生意,以什么为生呢这便有些奇怪了··这天梁家老爷过寿,大红灯笼从院内挂满了整条西街,迎来送往的人络绎不绝。
张玉趁机混了进去·一来想摸清梁家的底细,现在只有他和锟金两人行动,万一梁家是官宦背景,偷盗不成反而惹得一身麻烦·二来是要探探梁家藏宝的地方在哪里,好速战速决。
他在院子里假山后埋伏着,看着城东的官老爷们也陆陆续续进了梁家大堂,和梁老爷寒暄起来·可见梁氏确是官宦背景,即使不是,也应该是在做些官营的买卖··梁老爷看起来至多六十岁上下的年纪,两鬓未尽斑白,笑起来满面红光,迎上城东的老爷们没有丝毫奉承之姿,倒显得满是主人气派。
这便更奇了怪了··城东的官员为从三品,是这个城里最高的品级,平日八抬大轿,气派得很·但此刻见了梁老爷,又是作揖,又是堆笑,一直说:“不知梁大人居然隐居在此,应该早来拜见才是。
这里不及都城繁华,怕大人住不习惯啊·”·豪门世家腹黑攻·“哪里哪里,”梁老爷摸着胡子,打量了一下房屋四周:“这里山好水好,田园风光嘛……老朽为当朝鞠躬尽瘁四十余载,如今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过两天清净日子,这里甚好,甚好。”
“您来这里也不跟我们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也好帮您修葺院落,除点杂草什么的·”另一名官员边说边招呼着门外的衙役担着挑子进来,沉甸甸的两大箱东西:“没来得及恭祝您乔迁之喜,这祝寿之礼您总得收下。”
“乔迁这点小事不敢劳沈大人费心啊·”梁老爷端起茶了啜了一口:“都是犬子张罗的,老朽也不费什么心思·”·虽未明说收下了礼,但为官久了的人也都知道,不拒绝即接受。
官员挥了挥手让衙役挑到里间去,陪笑说:“居然让令公子操心这些个大小事宜,属下真是……惭愧惭愧啊·”·“这是什么话·”梁老爷抬眼看了他一眼:“最近秋收时节,沈大人收税忙得很,怎敢劳烦啊。”
夏税征丝,秋税征粮,都是官员发迹的好时节··官员会意奉承道:“当今圣上贤明,小城下属的县州也承蒙皇恩浩荡,五谷丰登·改日再给大人带些本地的特产,那板栗可是一等一的香。”
话说的是板栗,实则是指行贿的金银珠宝·秋天收上来的丁税和地税中,起码一半被用做了各层下级官员给上级官员进贡的雪花银,农民被层层盘剥的事并不新鲜。
张玉落草之前在衙门当过师爷,官场的那些客套话,话中话,明话暗话知道得很多·暗暗感慨这梁老爷不是个好鸟,不过,这样的鸟才肥嘛··梁老爷笑了起来:“好好好,就只怕老朽年迈,嗑不动那板栗壳啊。”
言下之意是送进来不要露痕迹··官员明白是有所暗指:“这您大可放心,都是不带壳的,干净的,给你剥好了的送来·”他特地把“干净的”,“剥好了的”加重了语气。
梁老爷满意他这眼力劲儿:“那我就等着尝尝了·”·张玉在梁宅一直呆了深夜,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觥筹交错·最后眼见着仆人把官员进奉的两箱东西弯弯绕绕地抬进了西厢房中,在门上挂了把锁。
今天的“探访”结束得也算圆满··回到家里,锟金又在逗着许白玩儿,一会儿把风筝别到腰上,一会儿把风筝拿在手里,惹得许白追着他满院子跑··“目标定了。”
张玉被这一大一小俩小孩搞得头痛:“城西梁家·”·“好”锟金二话不说地答应下,他早就手痒痒了··“先说好,不许闹出人命来。”
张玉跟他约法三章:“只偷金银珠宝,其他一律不碰·”·锟金瘪了瘪嘴,不屑地哼哼地两句:“你入了中原之后就束手束脚的,是不是后悔没跟着齐头儿做个官啊”·“你少拿他讽刺我。”
张玉听到这话有些来气:“要是你惹出了人命,我可不管你,直接就带着年年走·”·“别别别……”锟金听到张玉拿许白威胁他,顿时软了下来,他喜欢许白可喜欢得紧:“都听哥的,来去无踪,拿钱就走。”
☆、8. 逃亡4-安心·“年年,在家乖乖等爹和大爹赚钱给你买糖吃·”锟金在许白的脸上亲了一口,觉得没过瘾又亲了亲小嘴,便和张玉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许白看着俩人渐行渐远,隐约有种好像被抛弃了的感觉··自从被张玉和锟金带着离开了那个家之后,他时常会想许圆圆,想起在隽春馆的日子··大概是月白或者黛青说溜了嘴,他隐约知道自己并不是许圆圆的亲生儿子。
因此也就明白了娘对自己并不那么亲热的原因·他曾见别家母亲抱着孩子在集市买菜,也曾见别家母亲呵斥孩子或者夸奖孩子··但这些,许圆圆从未对他做过。
许圆圆没打骂过他,也没疼爱过他,真当是添了二两米养活一个人地在养他··有时许白想让娘抱抱他,但许圆圆会推说,娘身子不好,抱不动·那时许圆圆常常想着要从良的事,全部心思都花在了选男人上。
谁知看中了一个魏文书,还是看走了眼··从良之时,如果魏文书不同意带着许白,许圆圆就不会带·她可能把许白留在隽春馆,或者让孩子自己出去讨生活。
但魏文书同意了,她也便同意了··她对许白有一份恩情,却少一点感情··初见魏文书时,许白为自己有了父亲而欢呼雀跃·他为娘找到了值得托付终生的人而高兴,也相信自己以后会有一个慈爱的父亲。
但希望却在入住魏家的第一天而落空··他得到了亲亲和抱抱,却不是那种意义上的··他所期待的温暖怀抱是男人一次又一次的挺身和蹂/躏,他想着树木和春风去麻痹自己,他觉得自己渐渐变成了一块石头,不会流泪也不会笑,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呆着,很乖很乖,不添乱……没有希望,也不该有所期望。
马帮来了时候,魏文书就没有再来找过他·许白觉得马帮一定是上天派来救他的··而马帮走了之后,这个上天的光环便会消失,他还是会堕/落回从前黑暗的日子。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一丝丝的光亮,逃出去··他起初以为那丝光亮会是齐昊,因为许圆圆认了齐昊做哥哥,他便会来保护他们·但齐昊是要走的,并不会带走他。
他会和许圆圆继续被留在魏文书的家中··知道这个结果之后,他刚刚燃起的希望的火苗又被扑灭了··马帮留在镇上的最后一天,如果不是齐昊走错房间惊醒了他,如果不是张玉和锟金要畏罪潜逃,恐怕他就永远都无法摆脱那个噩梦了。
当他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看到有人准备翻墙逃跑的时候,他拼尽全力地跑了出来,死死地抓住锟金的裤脚,那是他最后的希望··豪门世家腹黑攻·还好锟金没有拒绝。
许白并不知道张玉和锟金险些杀了他舅舅的事,只知道那天晚上,锟金把他抱在怀里,是真的怕他掉了一般的紧紧地搂在怀里·那一刻,他觉得心安,所有的苦难都结束了。
张玉和锟金回来的时候,许白坐在门口睡着了,一张小脸上残留着泪痕,显然是刚刚哭过··锟金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就醒了,醒了看见锟金,揉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说:“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锟金用直挺挺的鼻子蹭着他的鼻梁,鼻尖是秋夜的凉,眼里满是笑意:“傻儿子,爹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不要你呢。”
听到这么一说,许白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小声说:“二爹你放我下来·”·“不放……”锟金的鼻尖蹭过他的脸蛋,呼吸喷在他的脸上,有种酥麻麻的痒,然后一低头含住了他的嘴唇,撕磨着,舔/弄着。
这种事情魏文书也对他做过,当时他只觉得恶心·那黏糊糊的舌头几乎堵住了他的喉咙,使得他不能呼吸了··但同样的事情是锟金做的话,许白就会觉得心开始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有点害羞又有点……一点点的……期待。
锟金撬开了他的嘴唇,把舌头顺进了更里面,勾着他的小舌,缠绵吮/吸着·许白乖顺地搂上他的脖子,开始有点不知所措,后来便像上次勾糖豆那样回应着·锟金察觉到了这点变化,笑得更深了,吻得难舍难分。
二人分开的时候,嘴角的津/液拉出了一道银丝·许白的唇瓣泛着艳丽的水光,小脸也羞得一片潮红,不敢直视锟金的眼睛··锟金被他羞赧的模样逗得开心了起来:“羞什么羞,又不是第一次亲你,刚才你怎么做的……”·被锟金一说,许白羞得更厉害了,恨不得立即挣脱他的怀抱,找个东西把自己裹起来。
“还有更好玩的,以后慢慢教你·”锟金在他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抱着他去睡觉·临走时给他掖了掖被子,又轻轻地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许白有些不放心地拉着他:“你们真的不会不要我吧……”满眼都是委屈··“不会不会……”锟金有点明白娇惯孩子是怎么回事了,只得威胁他:“你再不睡觉,我又要亲你了哟。”
许白急忙把头埋进了被子里··每次时间一长就觉得无法呼吸了,还是抱抱比较好··锟金哄着许白睡下之后,想起张玉在还找自己··“你最好少对他动感情。”
张玉说的有些警告意味:“你不会是想养他一辈子吧·”·“你什么意思”锟金刚刚和许白缠绵了之后,就被张玉泼了一盆冷水:“我是想养他一辈子怎么着”·“我们居无定所怎么带他”张玉最初是怀着让齐昊不好过的目的,而顺走了许白。
本打算再过一阵,等魏文书家闹个天翻地覆之后,拿许白跟齐昊要赎金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锟金跟那小子的感情是越来越深,已经超越了养父子的界限,或者是说,锟金根本就是着了魔道了。
他不得不开口警告他:“你搞清楚,他是齐昊干妹妹的儿子,你还想跟他过一辈子么”·“你说对了,我还真有这个心思。”
锟金毫不退让,说一句顶一句··“简直荒唐”张玉摇了摇头:“你还小,一时兴起罢了·当初你为红俏姑娘也是闹得要死要活要脱帮,你忘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好好想清楚”·锟金越是被训越不服气,龇着牙喊道:“老子就是要和他过一辈子张玉你听着,你看不惯我,今天的钱我们各分一半,大路朝天……我就带着年年走,你看我做不做得到”··☆、9. 逃亡5-身世·张玉和锟金二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张玉服了软,暗暗把这口气憋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功夫不济,需要打家劫舍的时候,还得靠锟金的两把快刀·再者,如果锟金真的带许白走了,他也没法跟齐昊换一笔赎金··亏本的买卖,张玉一向是不做的。
他是个重利于义,能忍一时之失的人,不过不表示这笔账不会在今后被讨回来··眼下天就快亮了··天亮之后,梁府发现被偷铁定会报官,届时恐怕整个城都要被封起来,挨家挨户地搜查。
所以他不想继续跟锟金争论,布置道:“你带着年年,我们去下一个地方·把钱洗干净之后做个正经的营生·”·许白睡得正香,隐约感觉被抱起来了,似乎是二爹。
于是更往锟金怀里依偎了一下,喃喃地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床和房间似乎发生了变化,许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身边不见了二爹便担心起来,急忙下床去找··走到楼下里的时候发现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这里是个客栈··“这是哪家小公子,真是俊俏·”坐在楼下馆子里喝茶的客人见许白一个小孩子在桌子之间穿梭,索性把他抱了过来:“吃饭没有给点一笼包子吧。”
许白看着那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咽了咽口水,想伸手去拿又想到抱着自己的人自己并不认识,有点犹豫地缩了回来··“怕烫是吧,来……叔叔给你吹一下。”
客人夹起包子吹了吹,准备递给许白的时候,就被踹飞了凳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倒下的一瞬间孩子被掳了过去,抬眼只见踢翻了他凳子的少年怀里抱着孩子,一双虎目怒气冲冲地蹬着他,还紧了紧拳头。
“你……”他莫名其妙被摔了个脚朝天,顿时勃然大怒·这时一旁的后生赶紧把他扶了起来,好生劝慰着·又是赔礼,又是赔钱。
“家弟不懂事,冒犯阁下·多担待……多担待啊……”张玉处理完了锟金惹的麻烦事,皱着眉头回房去找锟金算账·推开房门见锟金和许白又黏黏糊糊地滚在床上,心里积攒的怒气更胜了些,呵斥道:“你好歹有个正形,不要到处给我找麻烦。”
豪门世家腹黑攻·张玉和锟金早上去把偷窃的东西销个赃,回来的时候在房间里没看到许白便下楼去找,结果看见许白被陌生人抱着在说话·锟金顿时火冒三丈,上去就踹翻了那人的凳子,把许白抱了过来,还扬拳头要打。
眼见这俩人愈发亲昵,张玉知道再劝锟金放弃许白也只是徒费功夫,得捉摸个另外的法子拐走许白··锟金见张玉走了之后,又跟许白磨蹭了一阵,嘱咐他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随意走出去。
末了摸出了个玉佩给他挂在了脖子上·那是块白色带红色脉络的玉石,玩玉的人都知道是极名贵也极少见的血沁·那玉四周雕着细密精致的蟠龙纹样,中间刻着个篆体的“白”字。
这件东西是锟金昨夜从梁府顺过来的··和其他金银珠宝不同,这块玉佩被放在了一个盒子里·盒子是个枣木的方盒,挂着把锁,和一堆名贵的字画被放在暗阁之中,蒙尘已久,毫不起眼。
锟金懒得拿那些字画,只偷了藏在另一处的金银珠宝便准备抽身,但看到那个盒子的时候,又鬼使神差地带了回来··早晨和张玉去销赃的时候,他交了所有珠宝,唯独留下了这个盒子。
趁张玉忙着和中介人讨价还价的时候,他劈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块玉佩,半块虎符和一本账簿··玉佩正中刻着个“白”字,不知有何寓意·但锟金想到自家年年的名字,觉得玉佩得给许白带着,便偷留了下来。
虎符和账簿被他藏到了另一个地方··他打算彻头彻尾瞒着张玉,便悄悄跟许白说:“把这东西贴身带着藏在衣服里,别给你大爹看到·你大爹要是看到这么个值钱的玩意儿,肯定要拿去换钱。
你把它好好揣着,要是二爹有个意外,大爹又不要你了的时候,你卖了也能值几个钱·”·许白觉得那玉贴着自己的胸口,丝丝凉凉的,不禁打了哆嗦·听到锟金这么说,急忙道:“二爹不会有事的,二爹长命百岁。”
“呀……小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锟金给他系好了之后,便抱着他转过身来,面对面地看着他:“让二爹尝尝·”说罢又俯身吻了下来。
“二爹……”许白被堵住小嘴有些无可奈何,虽然他很喜欢和二爹亲亲,但现在他饿了,只得一边推着一边央求道:“我要吃饭……”··☆、10. 逃亡6-学堂·张玉决定在这个地方安定下来,于是在芦苑街西口盘了一间店面开当铺,又在隔了五条街的駉马街开了一家赌坊。
自己打理当铺,让锟金管理赌坊··张玉的算盘是,最好有人在赌坊欠了钱,然后来当铺借高利贷,当些值钱的东西·至于会不会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可就不是他关心的了。
还不上债倒也简单,锟金正因为刀口不舔血而闲得手痒痒,去剁了几根手指威胁一下便是··他们在西北干的“买卖”远比这大得多,都是整个村子几十户人家,一夜之间烧杀抢掳,片草不生。
不过那个地方是今天胡人打进来,明天汉人打回去,连个像样的官府衙门都没有,自然谁胆大谁称王·现在在中原地带,不能蛮干,只能开个赌坊赚点黑钱之类的,算是小打小闹,文明行为了。
二人皆有事业要忙活,许白便无人照料·张玉寻思着把他送学堂,锟金不同意,想带着去赌坊照顾··“但你不想让他看见你刀口舔血吧·”张玉提醒他:“而且真干起来你也管不了他。”
锟金一想也是这个理,勉强点头同意了··当然,送学堂还有另一个打算,便是将锟金和许白分开·眼见两人每天基本都在一起,他根本找不到机会把许白送走。
·现在还不是彻底和锟金翻脸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要悠着点,他有耐心一步步地来··许白去学堂的第一天便被欺负了··学堂的孩子笑他是女孩子,还扯着他的玉佩勒他的脖子。
他被勒得喘不上气,抬脚去踢那个小霸王,结果被抓住脚腕的同时,小霸王放开了勒住他脖子的手,他被拽得整个身体向前一扑,脸磕到地上,青紫一片··被摔疼了之后,许白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他本是温顺、黏人又爱哭的性格,从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加上鼻子被撞得酸溜溜的疼,眼泪想不往外流都憋不住··一哭了之后,欺负他的孩子气焰更胜了·骂他是娘娘腔,童养媳,兔儿爷,怎么难听怎么骂。
他听不懂这些词语是什么意思,但一群孩子围着他挤眉弄眼嘲笑他,他是听得出来的··气急之下,他用尽全身力气朝一个大孩子撞过去,对方没料到他会那么快地爬起来反击,被撞得结结实实地朝后倒过去。
这一到竟撞到了后方的台阶上,那孩子当即被撞破了头,血流如注··“杀人啦夫子杀人啦”看热闹的孩子呼啦一下全部抛开,开始嚎叫起来。
许白被撞得有些发懵,爬起来的时候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原本围着他嘲笑起哄的孩子跟躲瘟神一般躲着他,怯生生地看着他·他看到那个被撞的孩子倒在地上不动了,吓得往后退去。
夫子赶过来一看大事不好,赶紧去找大夫··学堂闹哄哄的一片,怕他的,朝他翻白眼的,还有拿石头砸他的·今天的课是没法上了,夫子早早散了学,末了跟他说:“你先在家里呆两天再来吧。
对了,让你家人来陈医馆看看傅海,他好歹也是被你误伤的·”·许白捂着摔痛了的手臂和脸回到了家,躲在被子里不说话··稍晚一些,锟金回来的时候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急忙把他从被子里面捞出来。
“告诉二爹是谁欺负你”锟金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许白只是哭着不说话,咬着嘴唇一个劲儿地摇头··锟金是又着急又生气。
自己还舍不得碰的小宝贝,结果送去学堂第一天脸上就青紫一片,满头都是灰·“你要是不告诉二爹是谁动你了,二爹明天就去拆了学堂和夫子他家·”·许白往他怀里依得更紧了:“二爹抱我。”
豪门世家腹黑攻·锟金更把他箍得紧了些,生怕再有个闪失,连声安慰:“不怕不怕啊年年,二爹在……二爹保护你,这学咱不去了……别管你大爹怎么说……”·安抚了一会儿,许白不哭了,锟金打来水想给他洗个澡,也好检查一下还有哪里有伤。
衣服脱下来的时候就看见脖子上勒着的红印子,便把玉佩解了摔在地上:“本想给你留个护身符,结果这玩意儿倒害了你了·不要也罢”·玉佩在地上摔出了清脆的一声响,一裂两半。
正在洗着,许白开口道:“二爹,你教我打架吧·会些拳脚功夫就不受人欺负了·”·锟金皱着眉头,他没想让许白学些扎马打拳的把式,也不想让许白去做些把拳头招呼到人脸上的事情。
他觉得许白就应该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只会读书、写字、弹琴、作诗便好··“年年啊,二爹不想你会这些·”锟金道:“这读书写字将来是有大用的,但这拳脚功夫在中原却没地儿使。”
他捧起了许白的小手放在嘴唇上亲了亲,摩挲着:“你这双手长得漂亮,干干净净的,就别沾那些脏东西了·”·“那如果有人欺负我,骂我怎么办”许白问:“我不想一被打了就回家……那样他们便骂得更狠了。”
锟金叹了口气,看来小家伙还不准备退学回家:“明天我去跟夫子说,若有人欺负你你便跑,便躲,便来找我,不可硬碰硬,知道吗”·许白点点头。
洗罢穿上衣服的时候,许白想起来脖子上的玉佩,伸手要戴,却发现在地上被摔成了两片··锟金收拾完之后回到房中,看见许白捡起地上的玉,一副有点可惜的样子,便把他拉进怀里坐着,把那拴着绳子的一半依旧给他系着,另一半自己揣了起来。
“二爹看它欺负你就把它给碎了·”锟金边系绳子边说:“以后也是这样,欺负你的,二爹一定会替你讨回来··末了把他转过身来:“只有一半也戴上罢了,明儿我去找找有没有师傅能修的。”
·☆、11. 分离·许白第二天依旧去上学了·不知锟金对夫子说了什么··即使昨天夫子才说过他应该在家歇一阵不能来,但今天看到他坐在学案前,也并未责难。
被他误伤的傅海小胖子倒真是歇了一段时间才回来·见了他之后各种不服和鄙夷,却不敢再对他做什么··“文甲下沙东蔡,竹厝山坪山柄·莆禧西沙后蔡,院前南山一铺……”学堂从六言杂字开始教,之后是百家姓、千字文和弟子规。
每天晨读要背昨日的课业,还要学写楷书、隶书和篆体··许白极其聪明,他在隽春馆的时候被许圆圆教过两三次,认得百十个字·在学堂学了三个月之后便认全了所有汉字,夫子连连称奇。
大概是因为学得好,记得快,本来疏远他的孩子们渐渐和他亲密了起来,连欺负他的孩子头头傅海都主动跟他道歉赔了礼··这大概是锟金所说的读书有大用吧·许白想。
许白对读书没多大兴趣··蒙学的书本他基本已经会背,却因年龄限制尚不能去经馆学习四书五经,只得在别的学生念千字文的时候,偷偷找了些小说来读·夫子知他聪明早慧,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加劝阻。
他能看懂些话本小说,看些霍小玉传、崔莺莺传,看了些才子佳人故事,也渐渐知道了感情这种东西··男女之间相互倾慕爱慕的感情,他未必能全部理解,只是读着生离死别、爱恨情愁有些感慨罢了。
看着李娃传的时候他想到了许圆圆,想到了隽春馆的姑娘们,辗转一生,无非是想有个所爱而已·也不知娘过得好不好……·他也想到了自己对锟金的感情。
他喜欢锟金,喜欢锟金抱着他,亲亲他,搂着他睡觉·但似乎和书里那些才子佳人的倾慕之情又有些不同……·回到家的时候许白还想看些闲书,锟金便把那本从梁府偷到的账簿给他当识字书本用,他闲着翻来看。
·里面记述了些账目往来,也记了些钱银的用途,比如“收吕银三千参白”,“调中书令驱刘误白”,“按符不表记五金”,“事毕得余酬”之类的,只有只言片语,未能猜得全意。
他问锟金,锟金也不明白其中含义,但让他别告诉张玉··“也许齐头儿能看懂·”锟金有种预感,这里面记述的账目可能牵涉了一件大事·对世间诸事,特别是官府的事情比较熟悉的,就只有行武出身的齐昊和曾在衙门当过师爷的张玉了。
张玉和锟金越来越不对付··张玉眼见买卖越做越大,便想着由黑便白,盘掉赌坊的生意··但锟金却不同意·一来盘掉之后他手头便无事可做,当铺的事张玉不让他插手,若让他自己谋个差事,他也不愿去当个杂役受人驱使。
二来,他身上有些人命官司,都是张玉帮他善后的·张玉发达了之后便不愿染上这些个麻烦事,若没有赌坊这个利益往来,张玉恐怕更会弃他不管了··张玉这边则是用完了锟金之后,便想抛掉这个累赘。
俩人犯命案的时候,锟金在前面威胁恐吓,张玉在后面诈钱讹银,冤头债主全部都算到了锟金头上·眼下家大业大,张玉想做个正经的生意,洗白那些非法所得,首先便要切断与锟金的关系。
所以张玉左思右想,便想了个下作的阴谋··他暗地里签了家宅、赌坊和当铺的转手协议,又买通当初与锟金结下梁子的几个小流氓,放出风声说在官府报了案要来抓他。
这边他给锟金出主意,先出去躲一阵,避避风头,正好几个马帮的兄弟在临县谋了差事,可以暂且去住一段时间··“躲过这一阵,我买通官府把这件事压下来之后你再回来。”
张玉道:“赌坊只是暂时被查封,事后再开也不是难事·”·豪门世家腹黑攻·锟金在西北横行惯了,根本劝不住,摸刀就要把那几个小流氓血刃了。
“你想想年年·”张玉搬出了许白来压他:“你每次惹了事都杀而后快,满身是血地回来·如果年年撞见了他会怎么想而且你杀了这几个,官府那边怎么办还不满城通缉你……你到时候还是要跑路。
届时年年看到了你的头像在通缉令上又会怎么想再者……你不走,官府天天上门来要人,年年的日子怎么过”·锟金的思维简单,若不是因为舍不下许白,他早就听了张玉的“劝告”一走了之。
但现在逃了便意味着许白分开,不逃便会牵连张玉和许白··他想到许白在学堂本就受人欺负,若官府来抓人,犯下人命案这样的风言风语传到了其他孩子的耳朵里,指不定会怎么拿这件事欺负许白。
他有些后悔自己曾犯下那么多事·如果自开始便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便也能给许白个好名声,二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该多好··他之前从未想过定居某地安定下来,此时这么想了,却发现这么难。
张玉看出了他的矛盾,“宽慰”道:“我们本可以一起逃走,但现在当铺和赌坊的生意不能说关就关,而且年年的学堂也不能说退就退·你避一阵子回来,一切照旧。
年年我来照顾,不会有半点差池·”·一番言语之后,锟金同意暂时去避难·临走时许白尚在熟睡,他摩挲着许白的小手看了又看,末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亲,道:“二爹曾经犯了不少事,对不住你……等躲过这一阵,二爹便回来。”
许白正在睡梦之中,不知发生了什么··锟金彻夜跑路··他前脚刚走,张玉后脚便把全部家当变了现,带着许白一走了之··“大爹,我们要去哪里二爹呢学堂呢”许白早上起床未见锟金,便问道。
张玉驾着马车一路疾驰,他现在颇有些身家,不可简衣便行··许白见张玉不回话便有些急了,扒开车帘四处张望着:“二爹呢二爹为何不与我们同行”·张玉把塞回车中,敷衍道:“你二爹先走,我们在城里与他会合。”
“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许白问··“去个好地方·”张玉答·他想起许白是从家里逃出来的,自然不能告诉他打算把他交给齐昊的事。
万一小孩子逃了怎么办·许白信了张玉的话,想着随后便能见到锟金,便不哭不闹地在车里坐着,时不时撩开帘子看着窗外莺飞草长··转眼间,许白离开许圆圆和魏文书已过了半个寒暑。
离开时是夏末,蝉鸣寂静,草木枯黄,而现在已是春分,万物生长,欣欣向荣··许白想起上元灯节那天,锟金带他去看灯时,时而把他抱在怀里,时而让他坐在颈上。
那一串串花灯像坠在夜空中的繁花,纷繁绚烂,曼妙多姿·锟金黝黑的脸庞在灯芯的摇晃之中,如熏醉了一般··锟金蹲下身来揽着他,平视着他,问道:“喜不喜欢二爹”·许白点头,伸手便想揽上他的脖子,却被抓着腰,正了正身形,恢复成平视的姿势。
锟金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花灯也坠入了其中,摇曳而流动着,接着深吸了一口气,问话的声音还有些颤抖:“那……愿……愿不愿意……和二爹过一辈子”他历经腥风血雨,有多少次命悬一线的时刻,都不曾畏惧。
但此刻却微微颤抖了起来··许白不明白一辈子是有多长,想到能跟锟金在一起便十分开心,于是点点头说:“好·”·他的话音刚落,锟金像终于舒了口气一般紧紧将他抱在怀里,如梦呓般喃喃地反复念着他的名字:“年年……年年……你是爹的……”接着擦过他的耳郭,侧过脸,去吻他的嘴唇。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吻和平常的亲亲抱抱有些不大一样,许白能感觉到锟金掠过他脸颊的呼吸变得急迫而热烈起来,连亲吻都变得霸道而粗暴··现在即将要去的地方,是不是二爹备了新宅子在等他许白禁不住会这么想,愈加期待了起来。
一路疾驰入了城之后,张玉把许白安顿下来便去找齐昊··怎料齐昊竟辞了职务不知去处··这回轮到张玉犯了愁·千算万算甩掉了锟金这个包袱,本想拿许白换一票钱之后远走高飞,但居然没了买主。
但他是个精明算尽,不肯吃亏的人·若找不到齐昊,找个其他人卖一笔钱也是一样··张玉带着牙侩到了安顿许白的地方,骗许白说跟着这个人便可找到锟金。
许白听信,便跟着牙侩走了··“唉……可惜了……”张玉垫了垫到手的银两,自言自语地感慨道:“养了那么久,该卖个大价钱……可惜没时间找个好主顾。”
若是直接卖给齐昊换赎金的话,依齐昊那个正直的性子,为了他干妹妹的儿子,出再多钱肯定也在所不惜··现在虽然肯定比卖给齐昊要少了许多,好在许白生了个好皮相,比一般幼童还卖得贵了些。
·☆、12. 暖床·许白被牙侩拉着走过了好几条街,却发现越走越偏僻,人烟也渐渐稀少··发觉不对的时候,他转身想逃,却被湿布闷住了口鼻,失去意识·醒来后发现被绑在了一个破旧的房屋中,嘴被塞住,无法发声。
而屋里不止他一个··被绑着的小孩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也有个别只被绑了手或者脚,站着或者坐着··他呜呜地发出声音想站起来,想要有个人伸手拿出塞在他嘴里的破布。
但那些孩子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一般,漠然地看着门的方向··他挣扎了一阵之后便知道徒劳无功,只能蜷缩着身体让自己好受一些·地板的潮湿浸透了他的外衫,连里衬好像也湿了,渗出寒意来。
有人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来人放了些粗食糟糠便关门离开,刚一放下,孩子们便去争抢那些食物··豪门世家腹黑攻·许白无法行动也无法张嘴,只能看着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被别人吃到肚子里。
连着饿了三天之后,有人进来把他的绳子松了,把嘴里的布取了出来,而他已经饿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又到了放食物的时间,他只知道爬到有食物的地方去,拼命把那些东西往嘴里塞,拼命塞,像畜生一样为了活下来而耗尽心力。
从前的日子渐渐远得好像一个梦·他的记忆变得不真切了起来,脑子也开始变得混混沌沌·没有人说话,不知道时辰,只知道每天要去抢食,出恭的时候要被蒙着眼睛拖到茅厕,再被蒙着眼睛带回来。
阳光会从墙壁的缝隙透进来,再渐渐隐没下去·一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有时会有孩子被领出去,再领回来·有的被领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也不知道被领出去意味着什么。
有一天,开门进来的不是平日的看守,而是个锦绣白袍的公子··公子杵着拐杖,十分虚弱地扶着门框,咳嗽了两声·他的面容白皙而消瘦,眉眼却是非常好看的。
杵着拐杖的手指瘦而细长,没有茧子也没有血痂,是不做农活也不拿兵器的手··他的眼睛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指了指许白的方向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接着进来了一个健壮的男人把许白拎了出去。
阳光在许白的眼前刹那间绽放,他久不见光的眼睛被这晌午的日头晃得险些失明·待回过神来重新睁眼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时,他已被拎上了马车,跪在那华服男子的面前。
“我叫吕益,吕家老三……你叫什么·”那位公子先报了姓名,然后问他,但话音刚落便剧烈咳嗽了起来,急忙摆手示意他稍等再说··许白张嘴震动了一下声带,试试能不能发出声音,发现尚可,便答道:“……许白。”
公子点点头,手在胸口拍了两下,想平复一下方才的难受:“……许白,我买了你,你便是我的人……”他说着的时候似乎又喘不上气了,只得顿停一下,深吸了几口气再接着说:“我让你学什么……你便学什么,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做得好有赏……做不好有罚……你不按我说的做……我便杀了你……明白吗”·这似乎是威胁的话语被他轻飘飘地说出来,中间断断续续喘了好几次,像说一段遗言一般。
可能是一次说了太多,耗费了他很大的力气·他扶着座位,靠在车帏上,慢慢闭上了眼睛,鼻翼翕动,仿佛睡着了··又过了很久,他慢慢睁开眼,直起身子,重新打量着许白,伸手示意他过来。
许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似乎无法抗拒,只得挪到了他的脚边··他伸手在许白脸上摩挲着·那手指很凉,划过的地方仿佛会结上一层冰··“你真美……”他说,眼睛眯了一下,仿若笑意:“明珠蒙尘……”·马车行驶了很久很久,三少爷又闭上了眼睛,缓慢地呼吸着。
终于停下来了的时候,他伸出一只手示意许白扶着,然后款步下车·下车时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来帮你擦干净·”·吕家的屋宅大而气派,但门口既没有匾,也没有门牌。
大门在他们一行人进去之后便关上了,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往里走是华美的庭院与曲折的回廊,新翠伴枯荣,城春草木深·许白打量着四围景色,美则美矣,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走到一处大屋前,三少爷松开了抓着他的手,示意下人带他去洗澡·他被伺候着洗澡,梳理,换了身体面的白袍,接着又被带到了三少爷的面前··三少爷正在洗脚,铜盆里的水没过白皙的脚背,见他进来了,便招手让他过来。
“帮我洗脚……”三少爷吩咐道,他的语气轻轻的,绵软无力··许白没做过伺候人的事,显得有些笨拙·他挽起袖子刚把手放进水里去捉三少爷的脚踝,袖子就垮了下来,被沾湿了。
三少爷倒并不恼火,也不嫌他做事笨拙,倒是轻笑了一下:“一看就是没做过活的人……罢了,罢了……”他挥挥手示意许白站起来,然后吩咐站着旁边的下人道:“带他去骆叔那里学着看帐吧……”·许白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嫌弃了。
他依旧记得在马车之中,三少爷轻声慢语地对他说过,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做得好会赏,做不好会罚,不听话会死·刚才那么笨手笨脚的样子,会不会被罚呢他有些不安。
在昏暗的帐房里,他见到了埋头打算盘的骆叔·领他过来的下人介绍道:“这是吕少爷买来的小童,让带来跟您学看帐·”·骆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手里的算盘并没有停,似乎忘记了这件事一样·他不说话,领他来的人也不敢跨进门去,静静在门口候着·又过了一会,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停了下来,骆叔在账簿上记了两笔之后,吩咐道:“带进来吧。”
·许白又坐着等了会儿,骆叔整理了一下手头的东西,然后抱着几厚本的账簿放在他面前··“字都识得”骆叔问道。
他点了下头··“数都认得”骆叔又问·他又点了点头··骆叔把几厚本的帐摊开,开始教他,何为旧管、新收、开除和实在,何为旧额、见额、岁入和岁出。
晚上他被带回了三少爷的房间,三少爷卧在软榻上,好像睡着了的样子·见他来了,缓缓睁开眼,似乎是被吵醒了··“过来……”他朝许白抬了抬手:“上来……”·许白听话便脱了鞋,爬上软榻,小心翼翼地跪在三少爷身边。
“学得怎样了”三少爷看着他的眸子依旧是温和的,但笑没笑却看得不真切··“能识得收支,懂得入出·”许白谨慎得答道。
豪门世家腹黑攻·“骆叔为难你了吗”三少爷又问··许白摇摇头:“讲了很多,想问的也都解答了·”·三少爷的脸上微微浮了笑意:“如此甚好……”·接着又吩咐道:“去沐浴吧……换了衣服之后……来帮我暖床……”··☆、13. 下策·吕益看完了一日的账目之后,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吕家世代辅佐朝廷,到吕老爷这一辈更是官运亨通做到了六部之首,独宰相一人之下,可谓一时风头无二··吕家二爷是吕老爷的亲弟弟,掌管吕家向下的商贾关系,与吕老爷官商勾结,垄断了朝廷的买办事宜。
但天有不测风云,去年二月的时候,吕二爷喝完酒竟中了风,三天之后不治身亡·紧接着吕老爷也突发疾病,百天之后去世,去世前立了遗嘱,将粮茶绸布酒的生意全部交给了吕益这个自幼生病被养在别府的小儿子。
倒也不是吕老爷特别偏爱,只是吕老爷去世的时候,大儿子和二儿子皆在都城为官,秉着官商不能勾结的原则,不便出面打理生意·而吕益由于身体不好,基本无人认识,此时出面打理吕家的生意是在好不过的了。
他上要打点与两位哥哥的关系,下要全盘掌握钱财的动向,不可不操心··大哥吕衡在户部,官列三品,每年逢祭祀、庆典和岁末岁初之时,要置办茶、盐、矾、丝绸、绢织乃至香料等各种物品。
当年吕老爷任户部尚书之时,这里面九成的供给,都能通过弯弯绕绕的途径,经吕家之手进奉朝廷,而朝廷的置办经费也多数落入了吕家囊中··吕老爷去世之后,吕衡由于资历尚浅,无法直接继承官位,只得继续做着金部和仓部的差事。
但吕家在户部大权独揽的局面并未发生太大变化,每年的采办依旧由吕家经办了七成·这些具体事宜,通通由吕益负责中转调运··二哥吕储与大哥同在户部,官列从三品,负责税赋的征收。
由于看不惯吕父中饱私囊的种种恶行,早早与吕家划清了界限·他幼时与吕益私交甚好,得知吕益竟继承了吕家二爷的衣钵开始执掌生意,并且与大哥里应外合,侵吞朝廷买办专款之时,便与他一刀两断了。
除了对上边要操心的事宜之外,最令吕益头疼的是下边的各个生意,乃至各个环节的具体负责人·这些人多少都和吕家二爷脱不了关系·比如掌管漕运调粮的仓场衙门的人,是吕二爷遗孀的弟弟。
比如掌管绸庄生意的人,是吕二爷的小儿子·这些人要把帐交给吕益,也归吕益来管,但时日久了,难免没有二心··吕老爷去世不满一年,吕二爷的遗孀王氏便旁敲侧击地怂恿吕夫人给吕益定门亲事,红喜冲白喜。
这里面打的算盘,便是找个人嫁到吕益身边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吕衡因为已经成亲,育有一子,吕储又和吕家断了往来,王氏无法算计,只得在吕益身上打主意。
吕夫人是个没主见也没什么心思的人,听王氏这么说了,想着吕益也有十八岁,身体不好但年龄适合,是该寻思一门亲事了·没准儿经过媳妇儿的调理,身体便渐渐好了不是·吕衡和吕益知晓个中缘由,捉摸着无论如何都得找个借口推了这件事。
“我看只能推说,你身体不行,不能行房事·要不就说你好男风·”俩人偷偷商量的时候,吕衡总结道:“但身体不行,娘会说慢慢调理,先娶进门。
就算你说你不/举,估计婶子也会说,暂不行夫妻之实,有个人照料也好云云·”·吕益赞同吕衡的说法,但接下来的选择便有些令人哭笑不得:“你的意思……是要我承认我好男风”·吕衡也有点犯愁。
虽说好男风在富贵人家很普遍,但吕家这名门望族出了个断袖之癖,实在是件不光彩的事·要么就承认不/举,但这身体的恙病似乎更容易被嚼舌根,说出去了还是一样难听。
“那你还能想到别的理由吗难道要说你和婶子有染,让娘把婶子赶出去”·吕益叹了口气:“那我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呢。
就算娘不把我杀了,二叔的儿子们也会把我千刀万剐·”·“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都是生意人,这个道理也该懂·”吕衡回过头来还是在吕益身上打主意:“不/举和好男风,你选一个吧。”
吕益真的很想打吕衡:“就说我肺痨怕传染了旁人,如何”·“夫妻不朝夕相处,分房睡,总是可以的吧……”吕衡道:“况且你都咳了那么多年,也没见你传染谁。
话说,你现在基本也好了吧·”·吕益点点头,叹了口气:“幼时的疾病,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但还得装着·”·吕衡赞同,道:“正因为知道你体弱多病,二叔那边才会认为你不能主事,愈加不提防。
但他们也不傻,还是知道要安插个眼线进来·你也当心你府上的人,若有了生面孔,便要小心·“·“这我自然知道·”吕益道:“话再说回来,现在这个事情如何解决要不我去寻个姑娘娶进门来”·“你娶的姑娘怎么也得门当户对吧……要是不合适的话,婶子肯定推三阻四,最后还是要领个他们的人进来。
说是娶个小的吧,又没多大用处,正房的位置婶子的人坐实了,便不会让你的人兴风作浪·”吕衡摇摇头:“兵部尚书家的二小姐倒是适龄,但恐怕人家看不上你这个病秧子。”
·吕益叹了口气:“你知我是幼时没调理好,又何必挖苦·”·“我这哪里是挖苦,就事论事而已·”吕衡不觉得自己的言语有失:“我看还是那两个理由比较好,绝了婶子再来提亲的后患。”
吕益觉得大哥也真是利字当头了:“你就不怕坏了我的名声坏了吕家的名声”·“怕……我做梦都怕……”吕衡无奈地说:“若吕家被断送在了我这一代,父亲泉下有知,肯定会责罚于我。
要不你说你吃斋念佛,一心修仙,在庭院中央架起个丹炉如何”·豪门世家腹黑攻·吕益佩服自己大哥的心思多,但每一个主意都那么烂:“这么一来,婶子便可诟病我不管事,总管这个差事还是交由旁人来做的好。
若是堂兄来接手了全部的生意,恐怕你那边就岌岌可危了·”·吕衡想想也对,修仙念佛又不是真出家,对娶妻生子也无妨碍·“那还是,不/举和好男风,你选一个。”
无论哪个都不好听·吕益觉得头疼,各种各样的主意在脑中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前因后果,思前想后:“罢了罢了……我过两天领个男孩来,对外便说我是个断袖罢。”
吕益决定放弃名声:“一来,你那边已经有后了,娘即使知道我有龙阳之好,可能也不会哭得太厉害·二来……这个宅子里的人都是曾跟着二叔做事的人,我有些担心……我从外面领一个,总归是干净的。”
吕衡之前还没想到这一点,听到后拍着大腿道:“三弟真是聪明,你从外面领个男孩,既可当心腹使唤,又可当娈童给外人看着·你若教得好,他日后兴许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但愿吧……”吕益倒并不想费心力教出个人中龙凤来,帮他平息了眼前这场说亲大戏才是主要目的··两人商量了之后,偷偷放出了吕益好男风的传闻。
隔了半个月,料想传闻已经进传进了王氏耳中,吕益便买来了许白,给外人看来好像养了娈童一样··此时,买来的小孩在床上睡得正香·吕益吩咐小孩去暖床,小孩不知怎么做,只得在下人的引导下脱了鞋袜,只穿亵衣。
躺了一会儿,便睡着了··屋里点着红烛和熏香,烛光摇曳,暗香浮动··吕益也拉开了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有个人在旁边睡着,被子里倒真是暖了起来,他从未觉得如此惬意。
他侧头看了看小孩,发现这孩子真是长得好·小脸脏兮兮的时候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现在洗干净了,额头、鼻梁、睫毛、嘴角……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漂亮。
他伸手为小孩拉了一下被子,发现小孩手里紧紧攥着脖子上的玉佩··想必是父母之物吧……他想着,心存愧疚·待平定了二叔那边的势力,便把小孩送回去吧。
·☆、14. 吕谯1-污名·许白早上醒来不见吕益,倒听见大堂里吵吵嚷嚷,两个妇人的声音格外刺耳··什么辱没门楣,颠鸾倒凤,不知羞耻……开始时只是斥责,说着说着各种难听的话便出来了。
骂了好一阵,大约是妇人骂累了,渐渐平息了下来··吕益走出大堂的时候,脸色苍白,步履有些不稳·走了两步之后扶着廊柱便咳嗽了起来,连呼吸都仿佛被咳断了似的。
本在大堂中生气的一位妇人急忙过来抚摸他的后背,边抚边泣不成声:“我们吕家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一年之内你爹和你二叔相继去世,留下我们这俩寡母操持家业……你竟……又好男风……这传出去了,叫我们怎么做人啊”·另一位妇人也出来,安慰道:“嫂子别哭坏了身子……文澜这是年轻气盛不懂事,图个新鲜,等玩够了,玩腻了,也该回归正途。
我去跟那方姑娘说说……不急在这一时,你看这一闹,把文澜的病给急出来,又把您给气坏了……”·那妇人不恼,也不怒,只是一味地哭:“真作孽啊……我如何对得起他们吕家列祖列啊……”转而有对吕益说:“你又有何面目去见你叔伯兄弟啊……”·吕益听罢又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到不可自抑的时候,竟咳出了血来,连带着腿也没了力气,跪在了妇人脚下。
“嫂子啊,文澜之病不宜动怒……”另一位妇人边劝边示意家仆扶起吕益去偏房休息,这边扶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妇人走回了大堂··许白躲在拐角处张望了一阵,见吕益在家仆的搀扶之下,步履蹒跚地走过来,便来迎接。
吕益见到他愣了一下,大概是不想让他看到了廊下争执的那一幕,随即又恢复了平常脸色··吕益卧榻休息,许白不知今天该干什么,只得站在一旁待令··下人端来了汤药,屋里顿时药香四溢。
吕益皱了皱眉,不急着喝,而是唤来了许白:“以后恐怕娘和婶子会责难于你,骂你就推说一概不知,都是听我的吩咐,料想她们也不会太为难你……”·许白没听进去吕益的交代,倒是回想起了廊下的一番话,约莫也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暗想,难道三少爷会像魏文书一样,每天晚上对他做那些事儿吗若是这样的话,还是得找个机会逃走……·吕益说完闭起眼睛,轻声道:“今日也去找骆叔学看帐吧……”接着便陷入了沉睡,仿佛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了。
除了入府的第二天历经了一场风波之后,日子便平静了下来··许白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每晚都有些战战兢兢,想了很多种方法该如何抵抗或者如何逃走·但事实上什么都没发生。
三少爷白天教他功课,教他看帐;晚上叫他先睡之后便睡在了他旁边,无任何逾矩之举··转眼到了夏季课绢的时节,吕益到漕运码头视察北上的运绢船只··通济渠连接黄淮两大水系,南下与山阳渎相接,径直向南接长江,长江以南有江南运河连接至余杭。
江南的丝绸绢织便是通过这一系水路北上运至都城·到了城下有汴、蔡、金水和广济四河交错相通,将一匹匹的丝绢运至城内,在各个码头卸货··由于丝帛昂贵,押纲使臣由八品武官担任。
为防止押纲武臣与舟卒暗中勾结,投机牟利,朝廷特派了催纲巡河使臣与户部的官员一同监管··这次派来的催纲巡河使周鲁是枢密院的正六品,素来与中书门下的文官不合,此次来查漕运更是事无巨细地层层清点。
豪门世家腹黑攻·吕益看着那使臣检查的步骤··称重,卸货,开箱,拆油布,先验上层的绢织绸匹,再从中间捞一个看看质量,最后令封箱装马车·以往历代使臣至多就是抽查几箱货或一艘船,但这次的使臣几乎每艘船都验了几箱,里里外外都查了个遍。
这不由使得吕益有些担心,唯恐那些绢织上船之时便已几经调手,不是上等货色,于是遣了几名家仆混在穿梭忙碌的小吏之中,有任何风吹草动即时过来报告··绢织绸布的征收向来是经由吕二爷小儿子吕谯之手采办的。
在夏季征令下达之前,吕衡曾送信来说这次的催纲巡河使恐怕派枢密院那边的人,要吕益严加监管,最好不要搞什么小动作·吕益给吕谯去了几封信,吕谯那边也回复说堂兄不必担心……但……·果然吕谯还是信不过。
家仆前来报告说,巡河使大人发现有一船中半船的绢织都是以次充好,消息现在还压着不发·与此同时,户部的官员也差人来送信,说恐怕这批漕运的绢织当中,至少二分的货物都是以次充好。
吕谯完全没把吕益的话听进去··现在货物已入城,说什么都晚了··吕益后悔未早点对吕谯加以提防,他听了吕衡的警告说二叔那边贪婪得很,但想想总归是自家兄弟,不至于不配合。
现在看来,吕谯是把好处全拿走,把烂摊子留给他收拾··眼见天色渐晚,今日的抽查便到此结束·巡河使吩咐把绢织全部卸下来,入仓库,待明日一早再继续抽查。
吕益传话给户部的官员,叫那位官员准备一本奏折,参巡河使与押纲使臣、舟卒暗中勾结,私贩官绢,明日一早上奏·又派了一个人紧盯着周鲁,若周鲁差人往内城赶路,便把那人就地解决。
然后一路尾随着押绢入库的马车,确定了位置之后,吩咐下人,一夜之间,将次绢全部搬空了··第二天一早,巡河使周鲁差人将仓库的绢织全部搬出来清点的时候,发现竟少了许多,而少了那一部分便是昨日抽查的有问题的绢织。
这不用想也知道是负责征绢的官吏搞的鬼,但官吏往往是和商人合作,派商人去各地收丝,这其中又牵扯到层层下包的商人与小贩·到底是哪一环被动了手脚还是负责的人本身就是惟利是图周鲁思量了一下,决定立即上奏朝廷,彻底彻查此事。
但奏折刚写好,却接到了朝廷的传讯··“急令催纲巡河使臣周鲁返京接受调查·钦此·”·周鲁接旨的瞬间明白这次是被恶人先告状了。
而且这个恶人就在他的身边,且朝堂之中官居要职··是谁难道是此次一同前来的户部官员周鲁回想起来,今早果然没有见到那个官员。
但他没有时间去向上禀报,也没有机会上递奏折,刚一进内城之中,便被押送至大理寺候审··审讯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自称是舟卒的人来指认,确实是听令,将仓库内左边四分之一的绢织全部搬走,至于是哪一位大人便不知道了。
又有一个不知名的商人来指认,确实收到了舟卒运送过来的绢织,并以低价购入,高价卖出,只是当时不知这是朝廷官绢,罪该万死·那些绢织因为价格低廉,很快便被抢购一空了。
一同被押送来审讯的八品武官则一口否认,称概不知情,只是奉命押送罢了··案子陷入了僵局··判寺缺少周鲁勾结舟卒和武官的证据,无法给周鲁定罪。
只得上奏建议革了他的职位,遣返回乡候审··吕益听到家仆来禀报巡河使被撤职的消息,终于舒了口气··吕衡那边又发来消息说,朝廷追加采买三千匹绢织,令加急办理。
并批评他说做得太冒险了,若不是这次的周鲁其人,为人正直却缺少经验,怎么会给你钻了这个空子·末了叮嘱这次千万别出乱子··吕益看过便烧掉,下决心一定要把吕谯除掉。
正想着,许白从外边一路小跑着进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他知道吕益对他无那种心思之后,便与吕益亲近了许多,前不久还缠着吕益带他去看漕运的船·吕益也就带他去了,他看着那船头低尾高,前大后小,如一只水鸟,便好奇得不得了。
“功课怎样了”吕益问··“夫子表扬我了·”许白笑嘻嘻地回答··“不可骄纵,不可得意。”
吕益提醒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嗯,知道了·”许白点头,但转眼又想到了一件事:“少爷以后让我也做点事吧……我识字也懂帐,想替少爷分担些。”
他看到吕益每日对账到深夜,便觉得自己也该替少爷做事了··特别是前些日子,三少爷彻夜未眠,一直到今早来了奏报,才恢复了往常那病绵绵的样子··“少爷……少爷……”但吕益没听他的话,径直倒在软榻上睡了过去,还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许白知道他是过于劳累了,于是拿了薄衾给他盖上··“什么时候我能长大……替少爷分忧呢”许白在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多学些东西,帮少爷打点吕家上上下下的生意,让少爷多睡一会儿。
·☆、15. 吕谯2-阋墙·次日,有个意想不到的人来访··那男子与齐昊差不多高,却比齐昊要纤细秀美,面貌英俊,仪表堂堂·他进来的时候没与门房和小厮招呼,径直走进了吕益书房,显然是对这里极为熟悉。
进去之后俩人掩了门扉,虽未大声张罗,但从外面隐约能听出是在争吵··“是二少爷吕储·”家仆回答许白的问话道:“从前与三少爷关系很好,老爷去世之后便少了往来了。”
许白轻点头,暗想,原来是三少爷的哥哥,难怪看着有几分相似,但气质神韵乃至身形都大相径庭··他觉得吕益像白鹤,身形颀长,走路和说话都是轻飘飘的,有点绵软的味道;吕储则像豹子,走路带风,仿佛一下便能窜到面前咬住你的喉咙似的,浑身上下憋着股劲儿。
豪门世家腹黑攻·他又朝书房那边张望了一会儿,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你这是欺君罔上,目无法纪……”约莫是吕储在责难··“你就不能变通一下吗何必认死理”是吕益在辩驳。
·……·“你和大哥暗中勾结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吕储显然已经气急··“我这也不是为我一个人着想,你当初甩手走了,说断就断……吕家家大业大谁来打理”吕益比平常说话大声了些。
……·“我原以为你不会插手吕家的事务,只做个温良的读书人罢了·想不到你竟早有准备·”是吕储的声音··“那是你有眼无珠罢了……”吕益的声音听着很冰冷。
……·吕储是为周鲁被撤职一事前来··这次的事件虽说是事发在漕运环节,关乎仓储事宜,但与周鲁一同检查丝绢的是户部下设度支司的官员·那官员归他管辖,这次竟越级将奏本递交了仓部司,从吕衡那边参了周鲁一本。
就事论事来说不算违规,但这明显绕过顶头上司把戏,如果不是他们吕家暗中作祟才真是见了鬼了··更何况当天夜里消失的绢织,翌日便可售罄,如果不是垄断了绢织贸易的吕家自卖自销的话,恐怕无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判寺语焉不详,没有抓住这一点彻查,不知是收受了吕家的贿赂,还是自知继续往下追查也无物证人证·于是这件事在三天之内,变成了周鲁被革职这么一个收场,着实讽刺。
通过仓部司上奏显然是吕衡从中协力,一夜之间消失的绢织想也知道是吕益动了手脚··吕储可不想揣着明白装糊涂,既然吕衡已经动到了他的人,他便想把话说清楚。
他昨日去找过吕衡,吕衡对自家这个榆木脑袋的弟弟是既怕又恨,躲着不见·而今天他来找吕益,吕益这边不觉得做了件错事,反而指责他甩手了吕家事务,不负责任。
“你为官清正,你廉洁奉公,你倒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娘和婶子是你出钱在养吗吕家上下是你事无巨细地在打点吗”吕益讥笑道:“出了事情你不帮忙兜着,反而过来拆台吕家养你二十多年不如养头畜生罢了。”
吕储听着反而笑了起来,笑声却无任何喜悦之情:“你的口气倒越来越像爹了……难怪老头子选择你作为主管,真是慧眼识珠·”·吕益冷冷地回应:“怎么……担心弟弟我卷了全部家产一走了之还是记恨爹当年把你排除继承之列”·吕储叹了口气:“我们吕家世代忠良,到了爹这一辈却以权谋私,动江山社稷之根本,殊不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我并非愚忠之臣,只是领一朝俸禄,事一朝君主,竭己之所能罢了·若爹及早罢手,告老还乡的话,我自然愿意给他养老送终……”·吕益听着抬头看了他一眼,略微有些动容。
但吕储接着话锋一转,又道:“你们为了一己之私,推卸责任,陷害忠良·那周鲁是去年武试的榜眼,上任以来在边塞屡立奇功,如今竟为了这一船一箱的课绢而丢了官职……你们陷人于不义,如何不令人发指”·吕益恢复了漠然的表情,甚至冷笑了一下:“一本奏折就折了一名六品官员,而朝廷连继续追查的旨意都没有下达……你觉得这是偶然吗”·吕储被问住了。
一个六品官员被一个语焉不详的奏本革了官职,朝廷之中竟无一人奏请重查此事,而皇上竟也不以为意,不再下令彻查·细细想来,确实令人存疑··吕益点破其中的门道:“大哥比你看得清楚。
所以他才敢接到奏本立即上呈,不担心背了污蔑朝臣的罪名·”他话语停顿了一下,留出些时间供吕储细想··“朝廷之中,二府对峙已久·自西北出了叛乱之后,皇上便扶植文官当政,削弱枢密院掌兵之权,这也是父亲一路青云直上的原因之一。”
吕益接着道:“与其说是我们俩人加害,不如说是当朝天子本就对武官心存疑虑·”·吕储被吕益的一番推测有些说动了,但嘴上依然不饶道:“即便军政不合,你和吕衡做的那些事也是违法。
我不知道那些绢织消失的原因,但猜测不是缺斤少两,就是以次充好·你把它们销了,便是不想留下罪证·”·吕益恢复了宠辱不惊的姿态,扬了扬下巴,算是个挑衅:“你若怀疑我便去调查罢……我拭目以待……”·吕储正还要说什么,却听到了敲门声。
许白在门外叩门道:“二位少爷是否用茶”·“进来……”吕益道,心想这茶真是送得真晚,想必小孩在门外偷听了许久,怕吕储再抖落些当日的情况。
也不知是帮我还是帮他·吕益暗自叹气··许白把茶奉上桌,吕储毫不领情,拂袖而去··“许白,替我送客·”吕益讪笑了一下,自家二哥说不过就走的作风还真是没变。
吕益根本不怕吕储彻查,甚至还希望他揪住这件事不放,一查查到装船的舟卒,征丝的商行和商人,把吕谯牵扯出来··他做了什么无非是一个善后,销毁了几百匹的次绢而已,无证据也无多大的罪名。
始作俑者是做买办的吕谯·借吕储之手若能除掉吕谯,倒省了他好些力气··许白跟在吕储身后,美其名曰送客,实则是一路被他带着跑··“二少爷,”吕储欲转身上马车离开之时,许白终于赶上了他的脚步:“三少爷让把这个给你。”
吕储接过一看,竟是两个烙饼··想想可能是吕益居住的这个别府的早餐,吕益终归还是认他这个二哥的……眼见孩子跟着一路小跑上气不接下气,又把饼从怀里拿出来递给他,拒绝的话倒真说不出口。
豪门世家腹黑攻·他伸手摸了摸许白的头,接过饼,拱手谢过上了马车··这饼还真不是吕益想起他这个二哥一早前来,没吃早点而特意备下的·只是许白不想看到兄弟阋于墙的一个擅自的举动,希望吕储能领了吕益的好意,念及兄弟之情不去彻查这次的事件。
虽然他不太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想到这件事曾使得吕益彻夜不眠,殚精竭虑,便希望这件事快些过去··过了些时日,吕储那边无动静,想来是把这件事放下了。
许白不知是吕储真的念及兄弟之情,还是手头事务诸多,无暇顾及,索性放手了··但他不知道吕益的心思,以为是帮了忙,实则却是添了乱··吕益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一个小插曲。
等了几天得知吕储不打算彻查了之后,他得闲数日,决定亲自前往江南,会一会吕二爷的小儿子吕谯···☆、16. 吕谯3-错付·吕益带着许白和几名家仆,乘一艘大船,渡黄河后沿运河南下。
临行之前,他特地备了美酒佳肴,也特意对许白表现得亲近了些,在外人看来便是吕家病弱的兔儿爷携娈童下江南游山玩水的印象··许白也注意到三少爷似乎总是在人前会对他有些动作,时而会揽着他的腰,时而会握着他的手,一副亲昵的姿态。
但进了船舱之后便立即放开,小声道:“方才失礼·”他知道少爷是有意而为之,却不知为何这样做··只知道当少爷把他揽在怀里的时候,他的心便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这又是为什么·沿河是热闹的集镇,酒肆和旅店的幌子支到了河边,迎风招展得好不热闹·入夜还常有点灯的仪式,将整个河道映得姹紫嫣红一片,不知是祭祀还是庆典。
许白上了岸总想往集市里钻·八月桂市,琳琅满目·他被各式小物吸引得移不开眼,摸摸这个又动动那个··“若想要便买给你·”吕益跟在他身后,不疾不徐,信步款款。
市井之中走来了一位如此秀美的白衣公子,若不是杵着拐杖的话,真可谓风度翩翩了··行人和摊贩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更有商贩直接道:“公子如此英俊,何不看看我这挂穗可配得上公子的佩玉”·许白见吕益被搭话了,便跑回来拽着他的手往前跑。
他不想他家少爷在人群中如此醒目,人人都可搭讪一番似的··吕益被他拉着跑着一路小喘,以为他是看中了什么物件,只得摆摆手道:“你莫拉着我……你要去便去,想买便买……回头我给让丁卯给你结账。”
许白听这么一说赶紧停下来,满脸忧心地望着他··吕益见他不说话,一脸又是担心又有点委屈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道:“莫要拘礼,莫要见外。
想要买了便是……”·许白摇摇头,咬了咬下唇,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只道:“什么都不想要·”·在镇上停留了两天,下一站便是余杭了。
这趟出行走了一个月之久,一路玩玩逛逛倒也惬意··吕益没有通知吕谯,也没入住吕府,只是找了家旅店住了下来·打算观察几天··但不主动去找,吕谯倒自己送上门来。
刚到的第一天,吕益照例带着许白在集市东瞅西逛,不知不觉走到了红灯笼高挂的一片街坊,道两旁的楼宇鳞次栉比,而外出揽客的姑娘也都风韵十足,搔首弄姿··吕益正准备带着许白离开之时,听见彩楼上格外喧嚣,好像打起来了一般。
接着那吵嚷之声似乎下了楼,一位华服的公子连同几位家仆被赶了出去··“吕公子,我们如画姑娘说了卖艺不卖身,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也不要仗着你们吕家的威望来威胁我们姑奶奶不怕你你以为你后台硬,我们沾露舫的背后也不是没有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逼急了谁都别想好过”追着他出来的老鸨厉声呵斥道。
她口中所说的吕公子,就是被她赶到了街对面的吕谯··吕家的公子各个英俊秀美,吕谯也不例外·若他不开口,站在那里便是一副风流倜傥的姿态,任谁看了都会不住称赞。
但他一开口便是另一番景象,污言秽语,连威胁带恐吓,抓着老鸨的头发便一拳打了上去·几个家仆也没闲着,和龟公冲突了起来,大打出手··许白自幼在烟花之地长大,对青楼的姑娘们有很深的感情。
此时见老鸨乃至姑娘们都被牵连其中,不由得有些愤怒·他拽了拽吕益的衣角说:“少爷,我们帮帮姐姐们吧·”·吕益在远处看着,不出手也不回避。
听见许白的话之后,突然被逗笑了:“你倒是个多情的种·”·许白霎时羞红了脸,急忙辩解道:“我不是……我……”·吕益安抚似的说道:“不必藏着掖着,男儿长大了自然会想行侠仗义,替女子出头。
我不是笑你,我是觉得你小小年纪便有此心,长大了不知要引得多少女儿牵肠挂肚·”·许白被说得更羞了,抓着吕益的衣袖掩住了自己的脸··那边的冲突引得附近的几家风月场也不得安宁,出动了几十名男丁帮沾露舫又打了回去。
吕谯被人踢了一脚,又被砸了额头,痛得往后退到了墙根儿,见势头不好便瞅机会吆喝着下人赶紧逃了·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了下来··老鸨嘟嘟囔囔地还在咒骂着,还有位姑娘被扯乱了衣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吕益热闹看够了,转身离开·许白担心那位姐姐,还停留着想看了一会儿,但被抱着跟上了吕益的脚步··翌日晚,吕益带着几名随从来到了沾露舫,特点了如画姑娘,想探一探情况。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却很有眼光啊·”老鸨笑着前来迎客,她左脸的颧骨上还留着昨日的淤青,用脂粉勉强遮住了:“如画姑娘可是我们的头牌。
只不过今日不凑巧,有大人钦点,如画姑娘恐怕一整晚都脱不开身·”·豪门世家腹黑攻·“那便可惜了……”吕益一脸惋惜状:“我久闻如画姑娘才名,特地从外省而来,就是为了一睹姑娘芳容。
这备下的千金重礼,恐怕也只能扔到钱塘江里去了·”·老鸨一听便急了,连忙道:“如画姑娘不来,如烟姑娘可先陪着公子·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催催。
话说那个张公子来了也有一个时辰了,曲子也该听够了罢·”·吕益使了个眼色,一旁的随从递上了两锭银子·随后他被引入雅间,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推开门扇走了进来,怀抱琵琶,开始弹唱望海潮。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千骑拥高牙……·“我听说如画姑娘被吕公子胁迫了”吕益倒了杯酒··如烟的琵琶声断了,愣了一下,便感慨道:“如画姑娘有情投意合之人,但吕公子宁要从中作梗,要如画姑娘陪酒陪/睡。
如画姑娘向来卖艺不卖身,这几次三番的纠缠,次次都是大打出手·我们这小小画舫哪里经得起这番折腾……”·“敢问如画姑娘心许何人”吕益少抿了一口酒,一副关心的样子。
他身体依然不好,喝酒不可过量··如烟看到他紧张的神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暗想,为何如此俊逸的公子也是奔着如画而来为何如画如此幸运而自己却没有这个福分这么想着,少少动了一下心思,于是将如画的事和盘托出。
“那人乃是知府大人的公子卢翰礼,已与如画姑娘私定终生·”·吕益假意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惜……可惜……”然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动,问道:“那如画姑娘何不早早从良”·“怕是妈妈不放人罢……如画年轻貌美,又是头牌……卢知府是大户人家,卢公子又正值婚龄,总不能娶先娶了如画姑娘为正吧……”如烟想让他断了念头,不再提此事,又补充说道:“但卢家公子承诺过,待他中了进士,与卢父断了关系,定会娶如画姑娘进门。
如画姑娘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吕益点头称是,又叹了口气··如烟见他不再追问,有些高兴了起来:“奴家再为公子弹一曲黄莺儿吧·”·珠玑声起,如烟轻唱。
晓来枝上绵蛮,似把芳心深意低诉……当上苑柳秾时,别馆花深处·此际海燕偏饶,都把韶光与……·吕益抚桌闭目,仿佛喝醉了的样子,却眉头微锁,满面愁思。
如烟以为他为如画姑娘之事无法释怀,实际上,吕益的脑子却转了起来,暗自盘算,恐怕那卢公子对如画也不是真心罢··听如烟描述,那并非是吕谯第一次来闹,而昨日听老鸨说的靠山想必便是卢知府卢尚坤。
既然已有前科,那么卢尚坤应该有能力派府兵来提防此事·只是以聚众滋事的罪名便可假公济私地将吕谯关上十天半个月·但昨天的情况来看,卢尚坤并没有前来干预,而且应该是次次都没有,否则吕谯断不敢如此猖狂。
再退一步讲,卢尚坤禁止他儿子与青楼女子相恋,故而不干涉·但若卢翰礼真是情真意切,恨不得朝朝暮暮的话,该替如画赎了身才是··方才,老鸨听说他携重礼前来,立刻转了脸色,可见是贪财之人。
而卢尚坤据他所知,并非清简廉洁之人,卢家应该不缺那点银两,完全能负担得起·所谓的老鸨贪财不放人的理由并不成立··但卢翰礼未替如画赎身,可见他即使对如画有心,也畏于父亲的权威或者家族面子,或者其他的什么理由,不敢也不愿这么做。
女子这边诚意相许,男子那边却未见得,真是把情意错付了··吕益想罢,又抿了半杯酒··如烟看着英俊公子若有所思,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他是同情如画的遭遇,一边宽慰,一边又把这事儿形容得板上钉钉,道:“公子该为如画姑娘高兴才……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如画姑娘这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唉……确实如此……”吕益表现得似乎是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但心里盘算的可不是痴男怨女,郎情妾意之事··吕益此次前来是要废掉吕谯的,所以一切有关吕谯的事都必须加以利用。
感情也是可以利用的方法之一·他想,必须再摸清一下卢翰礼、如画和吕谯的关··若卢翰礼对如画并非真心,吕谯对如画有意,但如画对卢翰礼痴心不改的话,这个关系便有用了。
静谧了片刻,如烟正要抬手再弹一曲之时,如画轻叩门扉走了进来··如烟见状便退下了,临走之时不忘看了他一眼,他侧目微笑··吕益打量着跪坐在眼前的女子,确实是绝色佳人。
杏眼含春,贝齿朱唇,拈花浅笑之时,牡丹都黯了颜色··如画纤手抚古琴,吕益摇扇轻拍案,一唱一击,伯牙子期··之后又交谈了些,大概是因为吕益亲切的态度,加上知音难寻的缘故,如画说了自己的身世,也说了与卢翰礼相识、相知、相恋的经过,当真是心有所属,心心念念。
而她对吕谯的厌恶也是到了极点,绝无半点容赦之意··吕益暗笑,想来吕谯那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又腰缠万贯,竟被青楼女子和爱财的老鸨恨到这个地步,也是古往今来头一遭了。
回到住处已是子夜,吕益洗漱了一番,上床准备入睡之时,发现许白已经睡了一觉,此时被他有点吵醒了·二人同榻而眠已然成了习惯,即便外出不需要掩人耳目之时,依旧如此。
“几更天了”许白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见吕益睡下之后便靠了过来··“三更了·”吕益伸手帮他拉了下被子:“快睡吧……”·许白闻到了他身上的胭脂味还有一点酒气,这味道他很熟悉,想也知道是去了哪里。
于是皱了皱鼻子,心里觉得难受了……为何难受哪里难受不知道……只是往后挪了挪,仿佛嫌弃似的。
豪门世家腹黑攻·吕益见他疏远了,又背过身去,便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腕··“你不喜欢我去,那我便不去了·”吕益道··许白听着心里颤动了一下,这是不是说明……少爷在乎他的感受。
他开始慌张了起来,转过身却对上吕益的眼睛,吕益也侧身看着他··被这么一盯着,许白心跳得更厉害了,顿时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好像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戳破了。
羞愧难当··“睡吧……”吕益转身仰面躺着,闭了眼睛,不再给他难堪的机会··许白斗争了好久才平复下来,想像平常那样入睡。
但鬼使神差地又靠了过来,弱弱地伸出手,拉着吕益的袖子,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心安了一般···☆、17. 吕谯4-魔鬼·在余杭停留的数日间,吕益基本摸清了绸庄的赚钱门道。
除了垄断江南的丝织贸易,并包揽了朝廷的征税事宜之外,绸庄还经营了若干个钱引铺,给养桑养蚕的农户放贷,从中抽取三分利··农户一边要承担高额的利子,一边不得不接受吕家开出的低价,两头受损,可谓苦不堪言。
至于卢翰礼其人,吕益在余杭名门子弟举办的游诗会上见过一次··所谓游诗会是指在游船上吟诗作对的风雅韵事·泛舟轻漾于夏荷漫开的西子湖上,喝酒,吟诗,赏诗,作画,舞文弄墨。
这个活动在富家子弟之中颇受追捧··卢翰礼在诸多子弟中算得上是身长玉立,诗画俱佳之人·游诗会那天他穿着淡青色的锦袍,吟了一首西江月夏塘荷月夜,博得一片喝彩。
·周游至傍晚,酒酣耳热之际,有人开始打趣他和如画姑娘的事,卢翰礼不以为意,跟着嬉笑了起来··吕益返程前又交代了些事,还见过几个客人,算是筹划妥了,只等结果。
十月,彼岸花开··江南传来速报,吕谯捅死了一青楼姑娘,犯了人命官司··王氏一听当场落了茶盏·她一介女流之辈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雇了马车急忙往南边赶,见了吕谯之后斥责也不是,喝骂也不是,只心疼不已。
吕谯不复公子哥儿的样子,穿着脏兮兮的囚服,被拘押在监牢之中·人瘦了一圈,形销骨立,蓬头垢面,见了王氏止不住地哭:“娘啊,人不是我杀的……但我说的话没人信……当时有个蒙面人进来,一刀就把她捅死了……然……然后把匕首扔在了房间里就跑……跑了……谁知道当时怎么就那么巧,丫头进来送火盆……进来就看见我了……这……这是陷害啊有人要害我啊”说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氏一听也愣住了,即刻的反应是,这孩子是不是被关了些天,受了些罪,东想西想想疯了罢……·“真不是我杀的我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子……您知道我的……”吕谯紧紧抓住她的手说:“我当时就吓懵了……乔娘那个老/婊/子报了官……那,那卢翰礼本来就跟我有过节……抓了就往死里打……”他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颈子上的红痕,把王氏的手往那一处拽:“娘……你看你摸摸这绳子勒得可紧……我都快被勒死了……”·王氏听到了卢翰礼的名字,也没心思心疼自家儿子了,急忙问道:“你得罪卢翰礼了”·吕谯一副委屈的样子:“谁得罪他了……他先惹的我,谁……谁叫他和如画好上的”·“你这捅死的还是卢翰礼的人”王氏原以为只是死了一名普通的青楼女子,给点钱打发一下便是,却没想到自家儿子这么不知轻重,连地头蛇也敢动。
当年吕家二爷之所以能在余杭的地界里,将绸布绢织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少不了卢尚坤的照应·二人暗里有些钱财往来,卢尚坤对吕家是睁一眼闭一眼,能捞一点是一点。
吕谯接手吕家二爷的生意之后,好多事儿还没弄明白,该送的该打点的都是吕二爷的心腹罗叔在打理,他吕小少爷整天招猫逗狗的,没个正形儿··去青楼看中了姑娘,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就把人绑着上了,结果被轰出门来。
第二次还是不知悔改,见不着姑娘就把沾露舫给砸了,事情闹大之后,赔了一大笔钱了事··他辗转知道了如画和卢翰礼相好的事之后,气得不得了·在公开场合跟卢翰礼又是摔茶盏又是踢桌子,撒泼一般,次次都以卢翰礼的退让为了结。
至于事后罗叔怎么处理的,他小少爷没关心也没问,依旧还是提笼挂鸟去找姑娘,把沾露舫上下折腾得鸡飞狗跳··“动了又怎么了一个妓/女还讲究这些……”吕谯抽了抽鼻子:“小爷我没偷没抢,去嫖/个妓还要被打……娘……我真冤枉……那卢翰礼就是个伪君子……”·王氏听到他这番话,气得直想给他一巴掌,但看到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又哭得满脸泪痕的,还是下不去手,终归是自家儿子。
“娘,文彦哥该有办法吧……他不是在朝廷当大官吗”吕谯想到了吕衡,可怜兮兮地抓着王氏的手祈求:“您救我吧……先掏点钱把我弄出去也行……我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呆了……这都吃的是什么呀……娘啊,我是您的亲儿子,您可一定要帮我……”·王氏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是又气又怜,安慰道:“好好好……我想想办法……找你堂兄商量商量……”·回到吕谯府邸之后,王氏急忙给吕衡和吕益写信。
吕衡和卢尚坤是官场同僚,怎么着也比她这个妇道人家出面好一些··豪门世家腹黑攻·写给吕益主要是因为这次要动一大笔钱,说不定得卖掉一个绸庄或者钱引铺,罗叔那边不敢做主,她得征求吕益的同意。
吕衡那边应承下来了,但人无法亲自下江南一趟·他虽与卢尚坤有过几面之缘,但京官管不了地方官,卢尚坤收到了急信只是客套一番,说不会为难令公子,实事求是,这个案子我们还要再审,无法定论。
眼见吕谯在监牢里遭罪,王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后来吕益那边也来了消息,说是为了堂弟花多少钱也没关系,罗叔尽管操作便是·但唯一一个条件就是,吕谯需立即回京,不再插手绸庄的生意,少在余杭惹是生非。
“现在不比当年,爹和二叔都不在了,我们吕家可是大不如前,经不起折腾·”下人传来了吕益的原话··王氏差点对吕益感激涕零了,别说生意不生意,只要把儿子的命保住,从牢里完完整整地出来,她也就不求什么了。
前后打点了一个余月,吕谯被放出来的时候都是立冬了··唇红齿白的小公子此刻面黄肌瘦,形容枯槁,见了王氏想跑过来,跑了几步腿一软,跪在雪地里,王氏连忙迎上去。
吕谯抱着王氏的裤脚哇哇地哭·王氏心里跟刀割一般,落了一头的雪都感觉不到冷意,一个劲儿说,人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调养了一个多月,吕谯的身子渐渐好了,面色也红润了起来,恢复了小公子的派头,只是变乖了许多。
一晃到了年末,王氏带着吕谯返京过年,听吕益的话打算把儿子留在身边··这边的生意经这一遭之后,赔了很多钱,只留下一个烂摊子··吕家大宅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
吕夫人说是要冲喜,去晦气,特意准备了火盆让吕谯跨过去··吕谯看见火盆就想起了丫头送火盆进屋那一幕,腿仿佛灌了铅似的迈不出去,整个人抖了起来·王氏急忙说是染了风寒,派人送进屋去调养,这火盆也就没跨。
吕衡见了吕益便引进屋,查看门外无人,就把话敞开了说··“你这次做得真是有点过了……”吕衡低声道··吕衡是谁,吕家狐狸,两个弟弟的性子他一清二楚。
二弟耿直,三弟心机·这次吕谯犯下案子,吕益又出手相救,条件是吕谯不再插手绸庄生意,他便立即明白这人十有□□是吕益派人杀的··“大过年的,不说晦气话。”
吕益还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你不去动那姑娘,肯定也有别的办法·何必如此……”吕衡的口气有些责备··“但这是最快的。”
吕益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像在说怎样解决一个麻烦事一样:“谁叫我就碰见了他和那姑娘之间不清不楚的事儿呢·”·吕衡摇头叹气·他虽知道三弟心思深,但没想到这么心狠,这么不择手段。
“卢尚坤那边恐怕以后都不会给吕家好日子过了吧……”吕衡转念想到:“你杀了他儿子的人,他以后肯定处处跟吕家作对,余杭的绸庄生意还能做下去吗”·吕益轻抬了一下嘴角,像是一抹笑意:“这个你放心……卢家老爷子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他家孽子跟个青楼女子纠缠不清,他早就想把这件事儿了结了·无奈明里暗里都下不去手·卢翰礼虽然难过了几天,但终归听了他爹的话,不再纠缠此事·据说他还打了吕谯,也算报复过了。”
吕衡听他这么一分析,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些……你动手之前,都计划好了”他不敢相信吕益能把人心把玩到这个地步。
“若没有九成的把握,我不会下手·”吕益轻笑:“卢老爷子非但不会为难吕家,只会跟吕家走得更亲近·”·吕衡突然觉得,在他眼前松松垮垮地坐着的人不是他三弟,而是魔鬼。
可以生吃人肉,生饮人血的魔鬼·人命滔天的案件竟然全都是计划之中,为了达到他自己的目的而已·这个计划既狠又快,且于己无害··这番心思,竟都是他这个笑起来如沐春风的三弟动的。
他籍籍无名在别府长到弱冠之年,被父亲从某个角落拎出来,吹了吹灰,然后放在一个棘手的位置上·上要顾全兄弟脸面,下要操心大小事宜·但他非但没懈怠,反而亮了亮隐藏的爪子和嘴里的獠牙。
吕益起身杵着拐杖缓缓往外走,走到吕衡身边时,仿佛洞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轻声道:“我不会对自家人怎样的……你放心……吕谯不也周全着么”说罢,他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浮上了嘴角。
·☆、18. 情动·许白被扔到隽春馆的时候临近小年,故而被取名为年年·他出生日期不详,许圆圆给他乱定了一个正月初八,若按照这么算来,过了这个年之后,他便满十一岁了。
他的心智比一般孩童成熟,外表看来却比同龄的孩子瘦小些,依然是秀秀气气的样子,模样俊俏··过年的时候,吕家大宅热闹非凡·但许白被留在了别府。
听着窗外炮竹声隆隆,天空被映得姹紫嫣红·别府这边,吕益回了本家之后,更是清清冷冷……·“许少爷,饭菜已经端上桌了,三少爷今晚应该是不回来了。
您就先吃吧……”下人过来叫他··他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只得回屋了·想也知道这大过年的,吕益肯定是要在本家应酬,一走便是五六天。
他跟着吕益时间长了,稍稍分开一会儿便会不安起来··除夕之夜,除了老二吕储之外,里里外外的亲戚都到了·吕益接手了生意之后,没亏待那些个游手好闲的亲戚。
亲戚们自然也有眼色,知道谁是真正当家的人,争先恐后地给吕益敬酒,诉苦,希望来年能多关照多提拔·吕益一一谢过,以茶代酒,一时风头竟盖过了大哥吕衡··初二过了之后,官场的人,生意场上的人前脚后脚地来拜年,吕益本想回别府安静几天,却不得已四处应酬。
晚上回来的时候吹了些风,夜里咳嗽不止··豪门世家腹黑攻·一晃在本家呆到了年初四,初五那天,他想着小孩还在家里等他,说什么也要回去了··前脚刚跨过门槛,许白便迎上来抱着他,一副委屈的样子。
吕益暗想,自己养的孩子就是这点儿好,黏黏糊糊的,糖霜似的··“年年……先让我进门……”吕益弯下腰想把他支开,稍微动了一下又咳嗽了起来。
许白赶紧听话地跳到一边,眼里满是担忧的神情,又有点儿欣喜,想着吕益总算回来了··回府歇了小半天,服了一帖药之后,吕益便开始查账了··岁末岁初有大笔支出,除了吕家惯例的开销之外,今年要打点的地方也多。
特别是吕谯那边,卢尚坤狮子大开口要了不少··好在丰年不欠收,粮茶绢酒的生意都十分红火,总体下来,赚得比往年还多了两成··许白端茶进来,吕益便问他过年想要什么。
“要不给你做两身新衣服”吕益问··许白摇头,新衣的话,每年都会做好几套·他不讲究吃穿,常穿的只有月牙白和淡青的两件长袍,其余的都放在柜子里积灰。
“那我给你寻思点新奇的物件·”吕益道·运送茶叶的商船出港巡了一圈之后,带回了些红珊瑚、绿翡翠之类的稀罕物,他想着要不给小孩雕琢个坠子。
小孩还是带着那半块血沁,宝贝似的·他本理解他思乡情切,但后来看着那东西越看越不顺眼,想着小孩身上还有前一个人的东西就有些不悦,是他父母的也一样。
许白依旧是摇头,贝齿咬着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吕益见他羞赧的神情,觉得十分好看,便拉到自己近旁揽过来,贴着耳朵道:“想要什么就说出来,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许白被他的呼气熏红了耳朵,那抹红晕从耳根漫到脸颊。
手搓着袖口犹豫了许久,终于正过身来,鼓起勇气一般,小声说:“想让你……亲我一下……”说完之后便羞得低下头不敢看吕益的脸色,下唇被咬得泛了白。
“亲哪里”吕益见他忸怩的样子更想逗逗他了,于是轻声在他耳边问道··许白的眸子仿佛漾着水一般闪烁着,游移了一下又鼓起勇气看着他,指了指自己那泛着水色的薄唇。
大概是被锟金教歪了,许白觉得亲嘴儿是表达感情的最好方式,他就常和锟金亲来亲去的也不避讳··被带到吕家之后,他跟吕益越来越亲近,但吕益不常抱他,也不会亲他。
只是时不时盯着他看一会儿,他回望过去的时候便触碰到了那个不知道是若有所思,还是热切,或者是眷恋的目光··吕益表达感情的方式很淡,无非是问问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仿佛天上的月亮都能被他摘下来似的。
他知道吕益待他是不同的,甚至连下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称呼他为许少爷,但究竟有多不同从吕益的表情上却分辨不出··他只能确定自己的心思,就是吕益看着他的时候,他会脸红,吕益稍稍碰触他的时候,他便心跳得厉害。
不知从何时起,他就离不开吕益了,连短暂的分别都变得十分难熬··以前锟金离开的时候他也会不安,也会害怕,但那时多是害怕自己被抛弃了·现在看着吕益回本家,他就会担心,怕他生病,怕他被欺负。
尤其是想到那两个妇人曾那么大声地训斥吕益,便更是担心得连觉都睡不好了··他不知道吕益在外有多呼风唤雨,也不知道从来都只有吕益“欺负”别人,别人“欺负”吕益的话,就都死了。
在他心里,他就是挂念吕益··吕益摸了摸他的头,抿了下嘴唇,在他的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便分开了··许白闭着眼睛,觉得吕益的鼻息抚过了自己的面庞,然后那两片薄唇蜻蜓点水般地略过自己的唇瓣,睁开眼睛的时候迎上了吕益浅笑的眸子。
“亲也亲过了,来帮我对帐吧……”吕益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还是寻常语气··许白还在回想着刚才的亲吻,回想着吕益冰凉而柔软的双唇,有些害羞。
但见吕益低下头去继续看帐了,也就不扭捏在原地了·理了理衣裳坐在了他旁边,拿过一摞账目看了起来··三盏烛台,两个身影,一对帐便对到了深夜··许白困了便靠着吕益睡着了。
吕益把被他弄掉的账本捡起来,然后抱着他放到了床上··不知何时开始,这孩子竟依恋起自己来了,明明刚来的时候还一副小心防备的样子·而自己对他,又是有何想法吕益俯下身子,又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如果不是父亲与二叔的突然离世,他这个养在别府的小儿子绝对不会等到被重用的这一天·但既然这么大个家业交到了他手里,他就不会甘心只当个傀儡,当个摆设。
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只要是能为他所用的,他就会不吝手段··感情这东西,他本就看得很淡了··但对许白,他始终无法将他与其他人一概而论,大概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心思吧……吕益想,还是早点斩断的好……他不禁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19. 王琛1-茶粮·转眼到了四月,恰逢春茶采摘的时节··吕益带着许白去东南巡视茶园,他特地给许白准备了一个小斗笠,以防山上的日头晒着他了··但许白却不领情,见着漫山遍野的茶树新鲜得不得了,跟在采茶姑娘后面要学采青。
斗笠不一会儿就被他嫌热摘了下来,挂在脖子上·结果晚上回去的时候脸蛋儿晒得红扑扑的还有点脱皮··吕益无奈,一边给他抹药一边说:“再晒就和那些山野村夫一样了,就不漂亮了。”
“少爷你是嫌弃我·”许白皱了皱鼻子,仰面躺在他怀里,揪着他晃动的袖子玩··“我倒不嫌弃你,男孩子嘛……漂不漂亮也不打紧……”吕益道:“只是怕你自己嫌弃自己。”
豪门世家腹黑攻·“真的那么黑啊”许白一骨碌从他腿上爬起来去照铜镜,左看右看,好像的确黑了不少,便乖巧了下来,“明天我一直戴着就是。”
随着年龄的增长,许白的性子活泼了不少,渐渐变成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皮猴子·吕益有些头疼,怎么过个年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那个乖巧安静的孩子怎么就不见了呢·当然吕益不知道的是,这小东西被亲了一下之后得意得很,好像确定了自家少爷对自己是喜爱的,所以有了那么点恃宠而骄的味道。
吕衡那边传来消息说,接到边疆急报,西北可能发生战乱,朝廷有意关闭茶马互市··若真的发生战乱的话,粮食就会变得奇货可居,所以必然涨价··吕家的粮贸生意一般不插手官粮和军粮。
官粮由户部的仓部司调配,由武官负责漕运的押送事宜··军粮的运输则由发运司和转运司承担,经运河沿岸的真、扬、楚、泗州置转搬仓,运至西北··这两个征粮的大头都是由朝廷委派的官员直接负责,吕家不便插手,只是在征收粮食的过程中收受点商人和地方官送来的贿赂罢了。
吕家经营的重点是粮食的转卖和走私的生意··转卖就是从农民手里收购余粮再卖出去··走私是指在搬运和仓储官粮和军粮的过程中,粮食会经由舟卒、商人乃至押送的官员倒卖出去。
吕家便是做那个接手的下家·当然,做这个“生意”吕家不会直接出面,而是经由吕家以外的小的米铺户收购上来,再和转卖的粮食掺杂一下经由小的米铺户卖出去。
但如果是战争时期,军粮和民间的粮食就分的不是那么清楚了··由于军队需要大量粮食,单靠发运司和转运司的运作无法及时将粮调达,因此朝廷鼓励百姓自己把粮食运到边境,与驻军直接进行交易。
交易所使用的不是铜钱,而是由官方开出的交引,百姓凭借交引到指定的茶铺或钱铺去换茶或换钱··吕益是个商人,自然知道这是个囤积私粮的好机会··只要以比军队稍高的价格收购粮食,再把一部分囤积起来的话,战争打起来了之后,这部分粮食的价格自然会上涨。
而吕家收购粮食所开出的票据可以直接到吕家的茶铺和钱铺里换茶换钱,对农民来说拿到官方的交引或者吕家的票据去兑换,结果是一样的··除此之外,由于吕家几乎垄断了茶叶的贸易,因此可以控制茶叶价格。
只要把茶叶价格稍稍抬高,农民就不得不以更多的粮食去兑换交引和票据··而如果再把交引可兑换的茶额和票据可兑换的茶额稍稍调整一下,兑换同等茶叶所需的票据少于交引的话,农民就会倾向于兑换票据而不是交引。
更何况茶叶交引这东西,由于倒买倒卖的人过多,信用已大不如前,贬值得厉害·相比而言,吕家的票据便可靠多了··这个差事不能由吕家的店铺直接出面去做。
要知道,私贩军粮可以重罪,足以被关进天牢的·所以吕益想的是,藉由倒卖私粮的几个米铺户来做··管理米铺户的是吕二爷的小舅子,王琛,也就是王氏的弟弟。
 ·王琛这人,做事谨慎,却也胆小··吕谯出事的时候,王氏也曾找过王琛,但王琛没胆子擅自抵押米铺户换钱,更何况他一个商人也不便出面和知府大人对话,所以就没帮上多少忙,气得王氏直骂王琛是吕家的一条狗。
思来想去,前后无着,到头来还是要求助吕益和吕衡··这次米铺户收购军粮的买卖,以王琛那个胆小不愿惹事的性格来看,多半是不敢也不愿做的·吕益为此比较犯愁。
“年年,你说如果牵着一只狗过水洼,狗不愿沾湿爪子,赖着不肯过怎么办”吕益正在查着收购茶叶的帐,看着看着,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许白也在旁边帮忙,在已交付的地方圈黑,尚未交付的地方圈红·突然被这个问话打断了,有点懵,答道:“那就把它抱过去·”·“如果狗太大抱不动怎么办水洼又很大很大,想跨过去必须沾湿爪子。”
吕益道··许白也被问得犯了愁,心想不就是一只狗么……不带不就好了么……·“那就拿肉骨头引它过去……要不就踹它两脚。”
吕益扬了扬眉,嘴角泛着笑意道:“看来你长大以后,也是个狠角色……”接着又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便去见见这条狗·”·许白越来越不晓得吕益到底在说什么,纳闷地看着他。
吕益巡场回来了之后,见许白摊了一桌的茶叶正在挑挑拣拣··“这些活儿让下人干就好,你去歇着吧……”吕益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只当他在弄着玩儿。
“想给少爷挑些顶尖的嫩叶制茶喝,我听绣姐说,这个对夹叶中间的一片叶才是最好·”许白捻起一片茶叶给吕益看··“哦……”吕益应付了一下不以为意,“那个绣姐是谁”·“就是带我采茶的那个人,她只比我大两岁,但懂的可多了。”
许白谈起绣姐,不由得多说了几句··“就是那个让你跟在后面采茶,晒得脱了皮的人……”吕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许白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含糊地点了点头。
走出门的时候,吕益对下人吩咐道:“把那个叫绣姐的采茶女调到别的茶园去,不要出现在许少爷的面前·”他不喜欢许白叨念着其他人,也不喜欢那些不相干的人告诉许白这个那个,然后让他一盏孤灯下干这些粗重的活计。
他养的孩子,就该只做他吩咐的事,只听他的话···☆、20. 王琛2-恩威·在东南待了近一个月,忙完了茶叶收购的事宜之后,吕益让下人带着许白回都城,自己则先去南方的茶铺布置了一下抬价事宜,随后动身去两湖会王琛。
豪门世家腹黑攻·王琛是个干瘦的老头,见了吕益来,又是作礼,又是沏茶,一番客气··其实从辈分上来说,王琛与吕老爷、吕二爷是平辈,吕益该叫他一声叔。
但现在谁掌权谁为大,王琛自然是要敬着点吕益的··提到私收军粮的事,王琛吓得急忙放下手里的茶盏,连连推却:“军粮咱们不能插手,万一叫军队的人看到了,别说你担待不起,文彦那边都兜不住。
朝廷怪罪下来,可是要掉脑袋的·”·“王叔啊……你跟着我吕二叔那么多年,做了多少走私的生意,怎么越上年纪胆子越小了”吕益看了他一眼,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走私走的是朝廷的税粮,文彦和文殊在户部那边插得上手·但军粮是兵部直接管的,我们没有兵部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出了事儿,让枢密院抓到把柄,参上一本的话,真是得不偿失啊……”王琛道:“你接管家业还不久,这里面的厉害关系还没见识过……”·“那就请王叔教教我……为何碰不得”吕益没有反驳他的话,反而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兵部发行多少交引每年都有个定额,若是征收的粮食少于这个定额,兵部难道不会起疑心吗”王琛道··“这个您大可放心,茶叶专卖的榷货务基本都是我们的人,只要提高茶价,农民便会拿更多的粮食去兑换交引,再拿交引去换茶叶,届时我们私扣的一部分便不露痕迹了。”
吕益答道··王琛还是不同意:“即便如此,百姓手里总共就那么多粮食……给兵部贸易的定额不减,我们再从中抽一笔的话……百姓恐怕拿不出那么多的粮食去交换……毕竟还是要留过冬的口粮……”·“王叔真是善人啊……”吕益不以为然地感慨了一句,不知是称赞还是贬低:“我们可以压低转卖和走私粮食的价格,使得百姓不得不把粮食送到西北去充当军粮,另外不是还有一些富户吗军队若是收不够粮食,朝廷会先动员富户和乡绅拿自家的余粮来与军队贸易。”
“这我就有些不明白了……”王琛皱着眉头道:“我们收购私粮和收购军粮,都可以囤积粮食,为何不直接在江南和两湖两广广开门路,大举收购私粮一定要去动军方的粮食”·“王叔啊……你是久不理朝政,老糊涂了不是”吕益叹气道:“朝廷允许大举收购私粮吗明知军部征粮,却高开价格与军部抢粮,这只会招致更大的祸患……弄不好连吕家惯营的走私生意都能牵扯出来。”
他又补充道:“况且,你在就近收购的时候,农民会货比三家,价格不高便宁可压在手里不卖·但若他们把粮食千里迢迢地运到了西北,不卖的话就得自己赶着车子再运回来。
这往来一折腾,劳心劳力,粮会受潮受损贱了价,缺了斤两·所以他们宁愿选择在西北就地卖了·”·吕益的一席话,听得王琛连连称妙,“没想到大侄子竟然算计到了如此地步,当年大老爷将偌大的家业交与你,周遭非议的话语也不是没有。
如今看来,大老爷真是明智·”·吕益姑且笑了一下,便道:“王叔也不必抬举我,私收军粮的事少不了你管理的那些个米铺户经手,这件事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这……”王琛又犹豫了,他一则胆子小,二则也怕万一出了事,吕益会把他踢出去当替罪羊。
·“我一向都说,跟着我做事,做得好有赏,做得不好有罚,若是不做的话……”吕益扣了扣茶盏的盖子:“你知道后果·”·王琛听着心头一惊。
吕家小少爷的作风他多少有些耳闻·能力强,控制欲也强,凡是不听话的不是被换了就是被杀了··王氏来找他说吕谯的事的时候,他隐隐有点猜测,会不会是吕谯不听话,吕益有意弄了这么一出。
毕竟吕谯纨绔的作风他也早有耳闻·但猜测归猜测,他不敢把话说给他姐姐听,毕竟他胆子小,也知道他们王家要靠吕家的势力才能发达··吕益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一般,道:“你放心,只要你忠心替吕家做事,出事了的时候,我肯定会保你。
吕家还在的一天,就不会有人敢动你·你在这里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你的门道和从中得到的好处,该清楚是谁让你拿的·”·王琛听到“门道”之后暗想不妙,急忙连连称是:“承蒙小少爷关照。”
他开始还称吕益为侄子,现在急忙改了口,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是吕家的一个下人,一个掌柜的··“你这么多年捞的好处,我睁眼看不到也就罢了·”吕益道:“我向来不吝啬打赏,这次若做得好,做得不露痕迹的话,你自己私扣多少我不管。”
王琛霎时明白吕益是洞察秋毫,没准儿自己那么多年做得事情都摸得一清二楚,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急忙道:“小少爷宽厚·”·“把人带上来。”
吕益朝身边的家仆挥了挥手·王琛顺着声音朝门口望去,只见他最爱的小老婆和他的儿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貌似看守的府兵··吕益朝门口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王琛慌张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笑,“你若不做的话倒也简单,你小老婆和儿子暂时就留在我府中喝喝茶,赏赏花。
军粮开征之时,你一日不做,我便砍掉他们一只手指·手手脚脚加起来四十只指头,刚好是军粮贸易的时间·”·站在门口的小老婆听到这话腿一软,也跪在地上,急忙看向他的夫君,又看向吕益,脸色煞白。
王琛与他小老婆对视了一眼,都是胆战心惊的颜色,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急忙道:“小少爷这是何苦……我向来替吕家做事,吕家说什么便做什么……”他头上的汗顺着脸上的皱纹一路滑下,滴到了地砖里,“我做,我全部都做……”·“既然王叔肯帮忙,事情就好办了。”
吕益又挂起了那抹温和的笑容·他若不说话只静静在那里喝茶,任谁都觉得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他接着示意下人拿出了一卷地图来,“那我们就趁早商量一下该怎么做吧。”
豪门世家腹黑攻·王琛虽说是胆子小,但考虑问题还是周全,经验也老道··吕益这次是吓一吓他,终归还是不想动他分毫的·不为别的,只为这人有用、好用。
吕家里里外外暂时还找不出个像王琛一样能把走私生意做得干干净净、不露马脚的人··且这件事正如王琛所言,虽然他的谋算应该不会被兵部觉察到,但凡事都要准备几套计划才好。
若是吕家的票据被兵部的人查收了,或者吕家转手给兵部卖粮的商人被兵部审了招供了,这私收军粮的事,就暴露了··“军队主要驻扎在绥州、夏州、平州等地,朝廷调兵主要走北上一线。”
吕益指着地图道:“若是在汉中截下农民们自南向北运输的粮食,再转手卖给北方驻军的话,大概不易引起军队的察觉·茶铺和钱铺也要就近设立,吕家的票据发了要立即回收,莫让票据散了出去,也不要让百姓传得太广。”
王琛点头称是:“那我便把蜀中的人手往北调,米铺户设立得愈分散愈好……还有这次的票据要单独发行,切莫让旁人看出是吕家的东西·”·……·……·这一谋划便谋划到了半夜。
夜里,吕益的人看守着王琛的小老婆,使得王琛想连夜把小老婆护送出城的打算泡了汤··想来也是,吕家小少爷能把私收军粮的事儿算计得滴水不漏,又如何猜不到他那一点小九九·第二天中午,用过了午膳之后,吕益启程回都,并安排王琛的小老婆和儿子乘上了另一辆马车,“我且带表嫂观光几日,若王叔尽力去做,事情做得好,表嫂自然毫发无损。”
他话语温和,低声细语,仿佛在悉心叮嘱什么似的··王琛目送着马车疾驰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他掌管粮食的走私二十余年,的确有瞒着吕家的门路和自己培植起来势力,所谓“门道”。
当年吕二爷没太过计较,甚至希望他能留一手,而不是全盘交付给吕家··但此刻、他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吕益掌握之中,吕益那些威胁的话语,像一根针扎在了他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又觉得吕益心思缜密,恐怕瞒也瞒不住,所以既惧怕又敬佩··不如和盘托出,实话实说的念头一闪而过··待马车渐行渐远,他方才察觉背后衣裳全部都汗湿了,倒春寒的春风这么一吹,只觉得冷。
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思虑沉重,愈加沉默寡言了···☆、21. 王琛3-贪心·许白迎了吕益回来十分高兴,见了面便往他怀里扑··吕益把他揪出来,语气有些严厉道:“在外人面前,像什么样子。”
经吕益这么一说,许白才注意到从另一辆车子下来了一位美艳的少妇,手里抱着个八/九岁的孩童·这少妇是王琛的小妾吴氏,孩子是王琛的老来得子,现在在众多妻妾和子女之中,王琛最宝贝的便是这两个。
“这是……”许白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王叔的妻子和孩子·”吕益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下:“在我们府上做客。”
又吩咐下人道:“把偏房腾出来让表嫂住进去·”·在下人的引领下,吴氏带着孩子,顺着长长的走廊拐进了里面的一间空屋··“看得紧些,但不许怠慢。”
吕益见吴氏走远了,又接着吩咐道:“他们若要出去走走便随了他们,我们以礼相待·”·许白不知道王叔是谁,但好不容易看到吕府有同龄的小孩来了,便有些欣喜,问道:“我能和他们玩儿吗”·吕益犹豫了一下,他不想许白和吴氏的孩子走得太近。
万一到了翻脸的时候,他不想让许白护着或者难过·“你不是小孩子了……不是想帮我做事吗”·许白撅了撅嘴,不知道为何吕益又叫他做起事来,之前还说有些事不要做来着……·不过眼见那两个外人走了之后,他又恢复了往常爱粘着吕益的样子,抱着他的腿要他抱抱,直嘟囔着说:“最近都睡不好,夜里也有马蹄声,墙外的灯火彻夜不息。”
想必是朝廷正在调兵吧·吕益想,果然是快要打仗了··吕衡听闻吕益回京了,夜里便来探访·吕益不避着许白,令他同席··“让你囤粮积茶,谁让你动军粮了”吕衡进门便是一顿呵斥,许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护在吕益身前。
吕益倒仿佛早料到了一般,示意许白站在旁边,“直接收购出价高不说,收购的数量也少·既然都是违背了朝廷的法令,不如做点大的·”·“战时私收粮食没有被明令禁止,顶多封仓没收,但收购军粮可是重罪,直接收监大理寺。
孰轻孰重,你要掂量分寸·”吕衡道:“且你在军队眼皮子底下收军粮,百姓听闻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驻军的耳朵里,怎么可能不暴露·”·“所以这件事我一定要让王叔来做。”
吕益道:“王叔走私了那么多年粮食,暗地里的渠道不知有多少·他说给我们听的只是一些明线,还有些暗线或者他私自培植的人脉,我们是不清楚的。
我把表嫂请到了都城来,不怕他不全力以赴·”·“你简直……”吕衡听闻吴氏被当作人质,火气便一下上了头,想骂吕益是畜生,“你这算计得太狠了,竟算到自己家人头上。”
“我不算计他们,他们也会算计我·”吕益的语气丝毫没有改变,“王叔如果不把他手里的暗线全部动用起来,或者明里听令,暗里违抗,我们恐怕死的时候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他的语气稍微温和了些,像是解释:“你知道我这次是在以身犯险,不能有任何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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