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腹黑养了一只傻白甜 by carrotmiao(2)

分类: 热文
当腹黑养了一只傻白甜 by carrotmiao(2)
·吕衡拿这个精明的弟弟没办法·他既然在挟持人之前没和自己商量,那么在这之后肯定也不打算听自己的劝告···豪门世家腹黑攻“那你拿什么去换,吕家的票据吗万一被军队查到了怎么办岂不是会留下证据而且若你出价比军队出价高,百姓肯定口口相传,你怎么能保证不走漏风声”吕衡又道。
“这我早已想到……”吕益将与王琛商量的计划与吕衡全盘说了一遍··吕衡听着听着觉得渐渐说到了关键之处,有意支开许白,却被吕益制止了,“你不叫他听,他也在门外偷听,都被我抓到过几回了……索性让他坐在这里光明正大地听。”
“这是吕家内部最见不得光的买卖,你就这么让他一个外姓的小孩这么听着……”吕衡皱眉,“这样好吗”·“有何不妥”吕益有些累了,手揉了揉太阳穴,“我若死了,吕家的生意便交给他接手。”
“少爷……”许白听了急忙插话,吕益示意他安静··吕衡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知你中了什么邪·”·俩人继续商量了许久,许白听不大懂,却觉得十分有趣。
但过了子夜之后他便困了,吕益只得先抱他回去睡着··“你们还是同榻而眠”吕衡见吕益把许白抱到了自己的床上,愈加不理解。
当初是他出主意让吕益买个小孩来,一来挡挡王氏催婚的风头,二来也算培养个心腹··但现在吕谯出事了之后,王氏那边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再也不能兴风作浪了。
不止王氏,可以说现在的吕家,谁也不能奈吕益何,反而会敬他三分·过年的时候,眼见各路亲戚对吕益的阿谀奉承,便可洞察一二··按理来说,吕益已经不需要的任何幌子,因此也不需要让许白继续留在近旁了。
若是说吕益有意培植心腹,让许白听全了他们的计划,但这怎么说也超越了一名下人应该知道的范围··更何况……没见过哪个心腹是和主子睡在一张床上的……·“他也这么大了……”吕衡看不过眼:“你现在是吕家大当家,也不需要掩人耳目了吧……”·“这是我的事。”
吕益将他轻轻放下,盖了薄被,又拉上了帘子,然后引吕衡去外间·出去之后还关上了门,怕吵了小孩··九月,朝廷执行了入边趋粟政策,鼓励老百姓和商人运粮到西北直接与军队交易。
马车由于在非平原的地方无法行进,所以基本被弃之不用·运粮主要还是依靠畜力··骆驼、马、驴和骡子的运粮队伍徐徐北上·骆驼负三石,马负一石五斗,驴和骡各负一石。
大的商队基本能担二三十石,小户的农民赶着两头驴子也匆忙上路·一时间,北上的道路变得熙熙攘攘··许白进屋找吕益的时候,看见他在桌上摊开了七八张的印字繁复的纸。
“来看看这几张纸有什么不一样”吕益招呼他过去··许白仔细看了看·那些纸的印字基本相同,所用的纸张有的颜色暗些,有的颜色亮些。
他见过钱交引,印象中和这些纸长得很像·朝廷印制的交引根据交易货品的不同,印字也不一样,这里摆着的应该是茶交引··但这些应该不全是真的交引,也有假冒的掺杂其中。
至于哪一张是真,哪一张是假,他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这是茶交引,不全是真的……”许白想了想说:“但孰真孰假……我分辨不出……”·吕益在左数第二张上点了点,“若我告诉你这张是真的呢”·“那便好分了”许白指着左边第一张道:“这里的印字逆了顺序。”
又指着第三张道:“这张印纸的颜色更暗些·”……他一一指明了这些假交引与真交引的不同之处··“这次王叔倒想得周全,竟把我们吕家的票据印成了这些假交引。”
吕益捻起一张放在阳光下透着光看了看:“这样一来,即使被兵部的人察觉,也只当是交引造假罢了·交引造假得那么多,估计他们也追究不出什么·”·“那这么说,王叔是办了件聪明事”吕益也凑过来看那张假交引的纸,比真交引的纸薄些,阳光仿佛能透过来一般。
·“与其说是聪明,不如说是很可能聪明反被聪明误……”吕益道:“既然连你也不能分辨真假,百姓们就更不知道了·很可能就稀里糊涂地拿着假交引去官方的茶铺换茶,这样一来,假交引便会在都城流散开来,反而更引人耳目。”
“也就是说……”许白努力理解着吕益的话,“王叔本想把水搅浑,却把烂摊子越砸越大·”·吕益摸了摸他的头,赞许道:“你倒聪明。”
“那现在怎么办要让王叔把假交引全部回收吗”许白听着便着急起来,替吕益担心··“已经散出去的东西,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从源头回收谈何容易……”吕益倒还是气定神闲的模样,“但不妨将错就错……”·许白不太明白,吕益把他揽过来,让他坐在腿上,双手绕过他的手臂,拿着真假两张交引纸,好像把他搂在怀中的样子,“从源头收不回来就从下流收,我让汉中关中的交引铺去将军部的交引和假交引全部收了。
但这次本计划拿茶来兑换,现在却不得不用钱·百姓们若能即刻兑钱的话,肯定不会跑到都城来兑茶·”·吕益说这话的时候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顿时觉得那呼吸扫着他的脖子,有点痒痒的感觉。
脸又烧起来了,急忙转移话题,“那……那……岂不是连别人造的……假交引也一并收了回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吕益叹气道:“现在市面上恐怕流通着近十种假交引。
虽说假交引之间略有不同,但一一甄别需要时间·欲换钱的百姓一齐涌入的话,交引铺的掌柜根本无暇分辨,只能都收了,绝对不能让假交引流到都城来……”·豪门世家腹黑攻·虽说兑钱的这笔损失无法避免,但能不留痕迹地收购大批粮食,也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贪婪的人总要累一些……”吕益觉得初秋时节,抱着个暖烘烘的小孩很是舒服,“可能人的一生所得是一个定数,贪得多了便活不长了……”·“那不要那么贪婪是不是便能活得长一些”许白不喜欢听到他这么说,“我希望少爷能活得很长很长……”·“贪婪不是与生俱来的,是你的那个位置助你长起来的。”
吕益缓缓道:“你得到了一,便想要二,得到了二,便想要三……位置越坐越高,便会变得越来越贪婪……”·许白觉得自己似乎是听懂了,又仿佛没听懂。
他在心里小声说,我只想要少爷一直陪着我就好,不会贪心太多···☆、22. 王琛4-善人·战争很快便来了··九月还没过,蛮族的军队便踏破了山海关。
西北的住民纷纷往都城涌进来,一时人满为患··许白随吕益出门的时候看到沿街都是乞讨的难民,面容憔悴,衣衫褴褛·做小生意的多不出摊,平日里灯红柳绿,炊烟袅袅的景象便也看不到了。
随着秋风萧瑟,草木摇落,都城仿佛凋零了一般,不复盛夏时繁花似锦的景象··一时天子脚下也变得犹如兵临城下一般··随后,朝廷执行了门禁政策,将难民拦在了城门之外,一时双方冲突不断。
最终枢密院派兵镇压,但难民们也不散去,反而在郊外扎起了帐篷来,见到有官兵打扮的出城便叫骂的叫骂,吐口水的吐口水··“少爷,这是怎么了”许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他和吕益两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大小公子一路走来,不断有乞讨的人像盯着猎物一般地一直盯着他们,若不是有家仆阻拦,恐怕就有人会扑上来了··“盛衰有道,枯荣由天。”
吕益见怪不怪的样子,目不斜视··“那我们可以救救他们吗”许白被旁边突然扑过来的乞丐吓了一跳,急忙往吕益身边靠过去。
吕益伸手揽了揽,呵斥旁边的家仆:“人看得紧点,不要放进来·”家仆唯唯诺诺地听令,握紧了手中的棍子··不知为什么,许白突然有种很难过的感觉。
他被牙侩拐走的时候也是这般蓬头垢面的样子·吃不饱,穿不暖,每天为了抢那么一点点糠饭便什么都顾不得了·那个时候,时间、外表甚至尊严对他来说都是不存在的,只是想着如何能不饿,如何让自己在那个黑屋子里变得好过一些。
如果不是被吕益买来的话,他可能就和这些难民一般,伸着骨瘦嶙峋的手,祈求一点吃食了··看到那些斗胆往他和吕益身边靠过来的乞丐,被家仆拿着棍子打了的时候,他觉得仿佛就是在打着曾经的自己。
“少爷,能令他们不要打了吗”许白看到一个老头被家仆的棍子打掉了破碗,四仰八叉地跌坐回去,脚上的鞋都被甩掉了··“不打他们,他们便会伤害你。”
吕益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是打人的人,有些人是被打的人,这也是定数·”·“可是……”许白想反驳,他不知道那些人哪里跟他不一样。
同样是一个鼻子,两个耳朵,饿了想吃饭,痛了会逃跑·若真说有不一样的地方,恐怕是这一身锦袍和那一身褴褛的差别,恐怕是他被吕少爷买走了,而其他人没有被买走的差别。
他第一次开始对吕益的话产生了怀疑··为什么少爷说这是定数,明明是可以改变的……如果可以把自己的馒头分给他们吃的话,他们不就有饭吃了吗·“少爷……”他拽着吕益的衣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示意安静。
他们来到了城西的空隐寺,寺里的僧人正忙忙碌碌地收拾着木桶、木勺和矮桌,被施过粥的人群刚刚才散去··“吕施主,有礼·”一个胡子花白面容和善的僧人见了吕益,便合掌行了礼,“今年的难民格外多,恐怕西北战事不妙。”
“阿弥陀佛·禅乐方丈·”吕益合掌拜过,许白也有样学样地合掌拜了一下··“不知吕施主是否有意捐些米粮”方丈询问道:“我们寺里的粮食在连施了四天粥之后有些吃紧,朝廷还没下拨赈灾的粮食。
吕家是大户人家,不知是否有余粮可救济”·吕益点点头,“正是为此事而来,来人……”只见家仆从马车后搬出了几十石粮食。
方丈感激涕零,连声道:“多谢吕施主……多谢吕施主……”·“但我也有一事相求,”吕益不是白白施舍,他有个条件:“请方丈在施粥的时候替我们吕家美言几句。
最近难民闹得凶,城里的大户人家基本都被闹了一遍·其实我们也是乐善好施之人,不愿看到大家挨饿……这不,就把家里的余粮全部搬出来了嘛……”·一位跟着将米搬进寺里的和尚来报了数:“共计六十石。”
这个数恐怕是普通人家一年的粮食量了·除了感慨吕家家业大之外,他相信吕家小少爷这次捐了那么多,肯定是一心向善,因此又深深地鞠了一躬道:“佛祖保佑,老衲一定替吕家美言。
要让做了善事的人得到善报·”·“那就有劳方丈费心了·”吕益还礼之后整了整衣衫,跨进门去,给菩萨上了柱香之后,又捐献了些银两,便告辞了。
“少爷,您刚刚许了什么愿吗”许白看到吕益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双眼紧闭的时候,想必他定是在想着些什么吧··待走到大路的时候,吕益把他抱上马车,自己也乘了上去,回答道:“我既不信,为何要许愿”·豪门世家腹黑攻·“少爷您不信”许白觉得不理解。
他听少爷和方丈一来一往,显然已是熟识·少爷敬香,跪拜的样子也确实像个信佛之人··吕益笑了笑,把帘子稍稍掀起了一条缝,看了一眼又放下,“做姿势容易,做姿态也容易,都是人前装装样子罢了……”·他这次来捐粮主要就是为了散播一下吕家的好名声,以免难民砸了东砸西,砸到了吕家头上。
寺庙是难民的聚集地,他选择这里不是没有道理·而捐粮的量,只是他这次收上来的粮食量的九牛一毛而已··真正的罪魁祸首,此刻却是善人之姿··骗过了方丈,骗过了难民,也骗过了许白。
许白为自己刚才对少爷的话产生了一点点怀疑而自责·少爷真是个好人,没有明着施舍,却担了那么多米去给难民施粥,做好事不留名……真不该有那么点怀疑的心思。
随后,吕益带着许白又来到了城东的惠源寺,同样捐了六十石的米··回程下了马车后出了点意外··一个孩子不知怎么竟从数名家仆的两腿之间钻了进来,一把抱住了许白的腿。
抱住之后便不撒手,任凭家仆的棍子打在身上也不放··“求少爷赏口饭吃……我无父无母,无依无着……愿给少爷做牛做马·”那孩子被打得岔了气,断断续续地把这翻话说出来。
吕益挥手准备让家仆掰开他的手,许白从刚才那个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急忙道:“少爷莫打他,我们不是缺个担水的杂役吗让他来做不就好了吗”·“买谁不买谁,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的”吕益见许白被那个脏孩子抱着,又听许白替他求情,顿时火气便上来了,“来人,继续打。”
“少爷……求你……别打”许白见那孩子已经被打了近十棍子,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打破了,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家仆,又想保护孩子。
结果两人位置一颠倒,那一狠棍直接打到了他背上·他疼得往前一扑,被那个孩子接住,两人滚到了地上··许白知道吕益生气,也知道自己是以下犯上了,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好,“少爷有好善之德,刚刚不是捐了大笔粮食给城东和城西的两个寺庙了吗现在他被打伤了,我们若不收留他,难道要他在这秋风瑟瑟之中死在门口吗那少爷的美名不就白弘扬了吗”·吕益的面容依旧冷峻,“你现在也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说起话来也知道晓之以理了……”·“少爷,求求您……”许白爬过来拽着他的衣角,“权当是我想要个赏行吗您不是曾问我想要什么吗我想要个杂役……您就当是给我做了件衣裳……”·“越来越管不住了……”吕益挥了挥袖子,摆脱他的手,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径直跨进门去。
“谢谢少爷……”许白冲着那个背影磕了头··那孩子看着许白这一番又是祈求又是道谢,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愣着没反应·许白拉着他又朝着吕益的背影磕了一个,然后站起来拉着他的手,一同走进门去。
孩子洗干净之后换了身粗布的衣服,被领到了许白面前··他的个头比许白还高些,只是方才一直在地上打滚,看不出来罢了·他的皮肤略黑,牙齿倒是整齐,笑起来一口白牙特别晃眼。
眉眼十分好看,却不是秀美的那种,而是虎虎有生气·特别是那两颗眼睛,黑黝黝的,非常亮·看着许白的时候,许白觉得像是个什么动物在盯着他··既然是许白当作礼物问吕益要过来的,他便成了这个孩子的主子。
“你叫什么今年几岁”许白问··“李执,今年十二岁·”孩子道··“你竟比我还大一岁”许白有些不相信,“若不是在这种场合认识你,换我该叫你哥哥才对。”
“方才谢谢小少爷·”李执笑了笑,不知怎得竟有些害羞,“若不是小少爷,我恐怕就要饿死了·”·许白看到他的笑容,不觉得也笑了起来,“三少爷是个好人,你慢慢便会知道……你既然在吕家门口遇到我们,这便也是缘分了。”
“但大少爷似乎不喜欢我·”李执说起吕益来,方才出现的喜悦神情便消失了,有种愤愤的敌意··“三少爷日理万机,没空理会这些小事。”
许白以为他是在担心,“你若把活儿干好了,三少爷便会奖励你·”·李执点头,又想起了一件事,“方才小少爷替我挨了那一计重棍,没事儿吧……”·许白摆摆手道:“不打紧,倒是你……被打得那么重,过来我看看。”
李执走过去,许白掀起了他的衣服查看,见一道道血印血痕触目惊心··“小少爷,我真的不要紧·以前挨打挨得比这重得多。”
不知为什么,许白凑近他的时候,他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急忙想把衣服放下来··许白正准备去拿药的时候,吕益远远走了过来·见两人这么个姿势,稍微平复下来的脸色又黑了,看着李执的眼神十分不悦,“滚出去。”
“你先退下·”许白急忙站起来,“我安顿好了他之后,正准备去找少爷·”·“安顿”吕益的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还知道你的身份”·“我是下人。”
许白见吕益发火了,急忙要跪下,却被吕益一把抓住拉了过来··“你是我的人,我买你的第一天就是这么说的·”吕益把他箍在怀里·他从来没见过吕益如此凶狠的一面。
在他面前的吕益总是绵软的,如沐春风的,文质彬彬的,但现在却变得不讲理了起来···豪门世家腹黑攻·☆、23. 昭告·“少爷……”许白被他抱起来,跪在椅子上。
他想起来初见的第一面,少爷的脸,逆着光,表情看得并不真切·他用孱弱的语气说,做得好有赏,做得不好有罚,做得不对了……便会……被……杀了……·“是要……杀……了我吗”许白想起了这句话之后,顿时只觉得心如擂鼓一般躁动,连撑着膝盖的手臂都失去了力气,身子向前险些磕到了吕益的肩头,又强迫自己直起身来,正对上他的眼睛。
吕益放开了钳制他的手,退后一步,目光从他的眼,游移到他的眉心·而吕益的手从他的眉骨,滑到他的脸颊,从他的鼻梁,滑到他的嘴唇,再到脖子,“我怎么舍得杀你……”指尖触摸过的地方,留下了冰凉的一点残迹……再到心口的位置。
“你是我的人……这里……”他的手贴着他的心脏,那一声声撞击胸腔的声音仿佛透过骨头传到了他的手指上·吕益的手停留在那个位置,静静地……感受着……·“也是我的。”
人是我的,身是我的,心也是我的,命也是我的··“少爷……”许白觉得有什么噎住了他的喉咙,未开口便是两行泪水·他不知道为什么哭……为什么当吕益的手勾勒着他的轮廓的时候,眼泪便存在了眼底……·像斟满了美酒的白玉杯,像湛蓝夜色下的一汪水,像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睫毛微微一动,那水便落了下来。
滴到吕益的手指上,顺着骨节漫散·吕益抬起头来,再次看着他的眼··“少爷……”许白又唤了一声,声音已经哽咽,千百种情绪涌上心头。
是畏惧吗是忧虑吗是安心吗是欣喜吗是……喜欢吗·“少爷……”许白咬住了下唇,他想把那个问句说出口,但……少爷对他……·他只能确认少爷在乎他,愤怒也罢,斥责也好,少爷终归是在乎他……·“我是你的……”许白伸手附上了吕益贴在他心口的冰凉的手,“这里也是。”
那句话仿佛点燃了吕益眼底的黯焰··吕益抱着他扔在床上,没等他回过神来便咬住了他的嘴唇··不同于第一次浅尝辄止的温柔,这一次,少爷似乎是要证明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一样。
顶开了他的嘴唇,卷起他的舌,与他纠缠,与他研磨,与他辗转·仿佛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唇齿间的挑弄··他被吻得懵了,但随即融化在了那个柔软湿润的吻之中,同样勾弄着,舔舐着,将一切繁文缛节通通化作唇齿间的吞咽。
寂静无声,只有二人唇舌交缠之间濡湿了的水汽,慢慢地腾上微红的眼角··像淅沥沥的雨水打在了落叶的屋檐,像静皑皑的白雪覆过了潮湿的地面,像惊蛰的蛙鸣,像谷雨的蝉声,像蛰伏了漫漫冬天,而刹那绽放的春花,一开便是漫山遍野。
直到两人缠绵尽了最后一个吻之后,才缓缓分开·热腾腾的呼吸拂过鼻尖和唇角,卷走了那丝缝隙··许白环着吕益的脖子,眼里尽是这个人眉峰微聚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吕益看着他,喃喃地说··许白微微起身,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道:“长大了也是你的,老了也是你的……你看着不许嫌烦……”·吕益伸手揽住他的背,将他抱起来,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那我趁着能抱着你的时候,多抱抱你吧……以后就抱不动了……”·许白被他抱着直起身来,坐在他的腿上,变成了跨坐的姿势。
他突然觉得有个东西正抵着他的下/体,蠢蠢欲动起来·这是少爷对他的反应……许白想,身体总是比话语诚实··真希望快点长大……·芙蓉帐暖,不晓窗外之事,却被人看在了眼里。
李执在被吕益骂滚出去的时候并没有走远,听到屋里的动静之后,怕吕益是要责罚许白,急忙又转了回来··结果看到屋里的那一幕··许白的那两行清泪、那交缠在吕益颈子上的细幼绵软的手臂,以及那若隐若现的白皙脚踝,都成了李执情窦初开的线引。
乃至于在数年后烟雾迷蒙春梦之中,他常常能勾勒出那个场景,以及那个人··军粮收购的事宜完毕之后,吕益准备送走吴氏及吴氏的孩子,连同李执·那个新来的小东西瞅机会便要亲近许白,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记下了一笔。
所以在吴氏临行之际,吩咐将李执拴在了马车后面··“让他去跟王叔学着管理粮铺罢了·”吕益轻描淡写··“但也不能把他这么绑着……”许白上前想解开绑着李执的麻绳,但只听见马鞭一挥,车子扬长而去。
许白还未走近,车子便已走远··李执跟在马车后面一路跑,扬起的灰尘淹没了他小小的背影··许白有些生气,怎么说也是他救回来的孩子,结果被吕益跟个畜生似的拴着随车跑。
此行南下百里,这一路颠簸辗转,恐怕李执要吃大苦头··许白也不明白吕益为何就是看这个孩子不过眼·吕家的小厮多是幼年买来,被教导着听话做事·即使人是他带进来的,与一般小孩一样,随着管家和账房留在别府或者本府做事便好,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远调只能暂时理解为吕益正在气头上了。
·临近年关,粮价从百文涨到了千文,只有富商和大户能买得起,却依旧被抢购一空··吕益从吕衡那里得知开春之后,朝廷可能会开常平仓放粮,以给农民做春季播种之用。
如果官粮进入市场,那么年后开始,粮荒便会有所缓解,粮价便会得到抑制··豪门世家腹黑攻·所以在年前的时候,吕益告知江南、两湖和两广的米铺户开始抬价,本就高腾的粮价更是被炒得极高,甚至连富户的购粮也开始吃紧。
加之又是春节,各家各户还是要摆宴庆贺一番,而粮食就变得愈加珍贵了起来··传闻有些地方甚至闹起了饥荒,出现了人吃人的事情·这是开国以来,丰年时几乎未发生过的。
在粮价基本已经没有抬价空间的时候,吕益下令逐笔卖出·当然卖的时候不能那么招眼:渠道要分散,明里暗里的门路都动用起来,而且一次卖出的量不能过大··既要避免抢粮和暴/乱,又要转移矛头,不能把抬高粮价的罪魁祸首暴露出来。
结果一来二去,百姓将粮荒的矛头指向了朝廷的战争,反战的言论在民间流传开来,甚至有说法是,“头年征战,翌年粮荒·朝廷吃肉,百姓无糠”··话传到了吕益耳朵里,吕益却不以为意。
反正这一笔的买卖,他足足赚了相当于吕家全部生意的一年的利润··也正是因此,吕家这年的春节过得格外舒坦··在家家吃紧的战争之年,连富户和官宦人家都因为难民闹事而不得不低调度日的时候,吕家却依然是高朋满座,美酒飘香。
吕益在吕家的地位愈加稳固·他带着许白来到了本府·即使周围人都知道这是多么上不了台面的腌臜之事,也无人出声反对·甚至丫头下人见了许白还会尊称一声许少爷,态度与在别府之中并无二异。
这是许白初次踏入吕家大宅·原以为别府已是雕梁画栋,碧瓦朱檐·但本府更是雕栏玉砌,桂殿兰宫,连来往穿梭的丫鬟小厮都是光鲜亮丽,穿得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
吕益仿佛要昭告天下一般,带着许白见了吕家所有的长辈·见面行礼,也叫声舅爷、四叔之类的··许白能瞧出那些人的脸色并不好看,却不得不强装笑脸说些客套话,心里大概也明白了七八分。
“少爷……我在一旁站着就好,您不必顾及我……”许白在见了第六个老先生之后,实在有些受不了那种探究、鄙夷、为了示好而强装欢笑的表情。
像一个满面沟壑的面具被戴在脸上,随时都要掉下来··吕益没听出他话里的委屈劲儿,只冷声道:“当年那些人对我这个幼子,也是一副不待见的神情,大概都以为家业会被过继给我精明的大哥和顽固的二哥。
在我当家的第一年,他们甚至当面窃窃私语,觉得我爹是病糊涂了,我会败光吕家的家业,要合伙把我弄掉……时至今日,真是好看得很·”·许白虽未听吕益说过他小时候的事,也不知道他初当家时经历了什么,但想必是忍气吞声,充耳不闻,却只能埋头做事。
他被吕益买来的时候,吕益掌家不过两年,正是质疑之声最盛的时候··那时吕益对生意格外上心,常常对账对到了深夜·秋冬忙碌之时,甚至彻夜不眠。
也正是那个时候,吕益最为体虚,常常咳嗽,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仿佛说着说着便会断了气,如一个将死之人一般··“少爷……”许白靠近他,任他抱在怀里,即便被出出进进的仆人和亲戚看见了,也是一副亲昵的姿态,“都过去了……”·吕益高挺的鼻子摩挲着他的耳廓,低声道:“还未完呢……”··☆、24. 吕岷1-私盐·吕二爷那边的人,除了吕谯和王琛之外,还有个和吕家若即若离的管事的人,名叫吕岷。
吕岷是吕二爷小老婆的儿子,生得比吕谯早,虽是庶出却是长子··当年,正房王氏怀不上儿子的时候,见到二房冯氏生了个大胖小子,于是担心吕二爷会把吕家的生意交给吕岷继承,便早早逼吕二爷立下遗嘱,要了最赚钱的绸庄生意。
而把当年最难做的烂摊子,盐生意踢给了吕岷··贩盐是朝廷的合法买卖··朝廷当年施行榷盐法,要商人把粮食运至边塞,换取盐交引,再凭交引去购盐。
这从南折腾到北,再从北折腾到南·非但路途遥远,时间漫长,且在运输过程中易造成粮食的损失·所以做盐贸易的人很少能赚大钱,甚至有人赔钱的··后来朝廷改变了法制,实行盐钞法。
商人以现钱买盐钞,钞中明记购盐量及价格,再到盐产地凭钞购盐··这样一来,省去了粮食运输的损耗,也省去了大笔时间,贩盐又逐渐变得赚钱了··以粮换盐的时候,吕岷要仰仗王琛那边的粮食供应,因此还和吕家保持着一定的关系。
吕家通过控制王琛可以控制吕岷··新的政策执行之后,吕岷可以独立购盐,便不再和王琛联系,渐渐地和吕家疏远了··王氏看到盐赚钱,外加自己的儿子现在没个事做,便几次三番地来给吕益嚼舌根,想让他收回吕岷的盐生意,转给吕谯来做。
她知道自己现在没多大的能力,但却看明白了吕益是吕家一手遮天的人物,所以还是在他身上打主意··吕益这么听着,却有自己的打算·吕岷现在上报的利润只比新法之前多了五成,若真是如王氏所言,盐商是暴利的话,这上缴的金额确实是少了点。
看来有必要去亲自看一看了·吕益想,若能让吕岷上缴一半的利润,再加上吕家其他的收益,三年之后大概还能再经营一个新的买卖··而这个买卖,他想交给许白来做。
他既想把许白养在身边,不想让任何人碰他,接近他;又想尽到些长兄如父的责任,教导他,磨练他,让他早日独当一面··许白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吕家的明细账目,甚至还能指挥骆叔该怎么记,怎么算。
对生意的事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提的意见也时不时有些可取之处··只差一个做事的机会··他之前本想把绸庄的生意交给许白去做,但一来,许白还小,二来,绸庄是个大买卖。
当年吕谯只是挂个空名,拿些钱去花天酒地,根本没参与绸庄的生意,所以才没把绸庄祸害掉··但许白不同于吕谯,他养大的孩子他多少还是了解些秉性·许白接手了绸庄的生意之后大概会全权掌控,若是经验不足,亏损了的话,那损失恐怕便难以弥补了。
所以不如给他个新生意先练练手··豪门世家腹黑攻·寻思了一圈之后,吕益决定带着许白往胶东走,准备去摸一摸吕岷的底··马车往东走基本是沿着黄河。
黄河夏季水量充沛,裹挟着泥沙奔流而下,在断崖处形成了瀑布,一泻千里··吕益知道许白会好奇,特地带着他在近处看了一会儿·那轰隆隆的落水声如雷鸣一般,他怕声音震了小孩的耳朵,便伸手捂住了。
“少爷,为什么这水这么黄”许白回到车里便问道··“因为泥沙俱下·”吕益理了理衣衫坐回车里,“水量大了,两岸的沙石便被冲下来了。
就像贿赂也好,贪腐也罢……若不是根基松了,也不至于被洪流裹挟着顺流而下·凡是总有个源头·”·“我听市井里常说的朝廷腐败,便是这个道理吗”许白现在渐渐通了点人事,“下级只会贿赂肯受贿的上级,若上级过于清廉,下级便也不敢放肆。”
吕益赞赏地摸了摸他的头,“长了一岁,心眼倒多了……”·“少爷教得好……”许白被马车的一个颠簸晃得差点摔倒,急忙抓住了吕益。
吕益顺势把他抱到了腿上··“若泥沙淤积得多了,河道便会变浅,黄河便会改道·水和泥沙既然搅在了一起,便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吕益道:“事关利益,无外乎此。”
许白又有些不明白了,“那可以不搅在一起吗我在南方见到的那些江河便没有这么浑浊……”·“因为贪婪啊……”吕益道:“想要的多了,便渐渐控制不住了。
就像河水冲击了泥沙,却也被泥沙改了道·不知道那一个环节会出错,不知道哪一个阴谋会暴露,不知道会被谁出卖,不知道敌人在哪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少爷是在说假交引的事吗”许白想到了之前,因为王叔自作聪明而使得吕益加倍操劳的那件事··“那只是个苗头,以后的话,恐怕控制不住、计算不周的事情会更多。”
吕益道··“我可以帮少爷……”许白生怕他忘了自己似的,转身抓住他的斜襟··吕益把他搂得紧了些,“我最信任的是你,不要负了我……”·许白的心跳了起来,因为被信任或者其他的原因,他知道少爷待自己是不同的。
到了莱州之后,吕益直接去了吕岷的府邸,却被告知吕岷正在盐场购盐·于是吕益也往盐场去,巡视了一圈之后却并未看见吕岷的身影··这便有些奇怪了……吕益又回到吕府,结果看到几辆马车拉着十几袋盐从偏门正往府里搬运。
搬完之后,地上散落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吕益粘起来闻了闻,又舔了舔··咸的,的确是盐··莱州的盐场只有那一个,若吕岷真是去购盐的话,吕益来往的时候便能碰到他。
但吕益在盐场待了一个下午,看着所有的盐贩都走了之后,也没看见吕岷··那么这些盐是哪里来的呢难不成吕岷在贩私盐·但若是这样也不尽合理,吕岷既然能全权经营利润颇丰的盐生意的话,没有必要再为了贩私盐而铤而走险。
毕竟贩私盐不同于贩私粮··贩私粮多是通过米铺户和米贩子之手,被抓住了至多判重罪,关个三年··但贩私盐被抓住了却是死罪·而且贩私盐的人多有自己的马队和武装,和朝廷正面冲突的事屡见不鲜。
若吕岷真是在贩私盐的话,恐怕他手里也该有一些匪兵,这样的话便难控制了··吕益留了几个人在吕府门口盯梢,自己也不急着和吕岷会面,而是准备去查一查贩私盐的门道。
·☆、25. 吕岷2-设计·许白泡了今春的新茶端给吕益·自从他去巡了茶园之后,春天便会让南边捎点新茶过来,再挑挑拣拣摘了最顶尖的叶子,泡给吕益喝·这次跟着出门,也不忘带着。
吕益虽说着何必那么麻烦,但喝习惯了之后,再喝一般的茶,总觉得不如许白泡得香··“少爷有的时候,固执得很·”许白见他闻了闻茶香,微微露出了喜色,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人老了,就固执了……”吕益抿了一口,“老顽固,老顽固,不是这么说的”·“哪里老了”许白接过他的茶杯,“装腔作势。”
吕益叹气,“真是越大越难管教……”·吕益下午去会了一下莱州县令·县令一听是吕家本家的人,吓得急忙出门迎接,不断说着:“承蒙吕老爷关照,承蒙令兄抬举。”
“周知县不必客气·”吕益道:“在下为堂兄之事而来,听说他最近惹了点麻烦”他这话是想套县令的话··若吕岷一直在做合法生意的话,以这位县令的处事风格来看,自然会夸奖一番,说些“令兄能干,造福一方”之类的话;若吕岷真干了些违法的事,县令肯定会有所察觉,说起来便会支支吾吾了。
周县令的反应正好是第二种,支支吾吾,语焉不详,末了只说了番客套话,“哪里哪里,是在下唐突了令兄……还望令兄多多包涵·”·看来不止是干了违法的事,之前还有过冲突,吕益琢磨了一下,便道:“我们吕家世代忠良,绝不做那些蝇营狗苟之事。
若是堂兄犯了错,还望您依法处置,不徇私情·”·周县令本就被吕益突如其来的问话搞得有点心神不定,听他这么一说,以为是在说反话,责怪他当时击缴得太突然,没事先放出个风声,连忙起身鞠礼道:“吕大人这么说就是折煞在下了。
是在下不长眼,突查了烟肆,谁知道令兄刚好在……当然令兄绝没有吸沉香膏,只是谈个生意……是在下那些个下人不长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以为小的是跟您作对……绝对没有绝对没有的事……”·豪门世家腹黑攻·听到沉香膏三个字,吕益基本有了点眉目。
沉香膏不是沉香所制,而是南来的一种烟草制成的软膏,焚烧时会有香气,吸了舒爽宜神,身心愉悦··吕益之前咳嗽的时候,有人献了沉香膏,当时吸着确实是止了咳嗽,但不吸的时候却喘得更厉害,所以烧了两回之后便弃了。
后来听说这东西吸着上瘾,且吸久了全身乏力,不吸时心情烦躁·一般烟肆都禁止焚烧,没想到吕岷居然和这个东西有瓜葛··“若堂兄真是吸了沉香膏,自然有家法处置。”
吕益顺着周县令的话说·周县令既然以为吕益是为了突缴查到了吕岷的事而发难,吕益便作了个责难的语气,他也不希望这件事闹大了,“还望周县令给我们一点时间,不要深究。”
“哪里哪里,令兄是在谈正事,只是在下的属下不长眼……”周县令急忙道:“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又客套了一番之后,吕益让周县令帮忙做两件事。
周县令哪敢说个不字,连连称是··吕益要调查贩卖私盐的门道,但挨个走访显然太费时间,所以他想了想,不如请君入瓮··他让周县令放出了朝廷要严查私盐的消息,并让知县调了几队捕快每天在市场上巡查。
一来二去搞得人心惶惶·他需要谣言传一段时间,最好逼得所有的私盐贩子都急着脱手,这样一来,吕岷到底有没有贩私盐的事情便清楚了··翌日,吕益的下人来报说吕岷去了临县烟肆,吕益便也前往。
果然隔着烟熏雾绕看到了卧在榻上吸着沉香膏的吕岷··吕岷已与吕益记忆中的样子大相径庭··吕益记忆中的吕岷眉目俊朗,面容英俊,举止得体,看着不像个庶出的儿子,倒像个嫡长子。
此时的他虽然容貌未改,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手臂干瘦如柴·他吸了口烟,又在软榻上翻了个身,懒懒散散地伸手去摸旁边伺候着的丫头的手,丫头便伏下身来伺候他。
整个吕家之中,吕岷和吕益的背景最为相似··吕岷是不讨正房喜欢的庶出长子,而吕益是被整个家族忽视的染病末子,二人都是在备受冷落之中渐渐长大··在旧法尚在实施的那几年,吕岷的生意一直不见起色,日子也过得颇为拮据。
每逢过年相聚的时候,总有些抬不起头来,所以总是站在角落,和同样坐在角落的吕益遥遥相望··新法实施,吕岷那边不需要王琛的粮食生意关照了之后,便渐渐少了往来。
即使逢年过节也不回本家了··纱帐后是烟雾缭绕,吕岷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吕益在不远处看着,他未曾察觉··“这位客官,请问需要丫头伺候吗”小厮上来询问。
“不必了·”吕益掩了掩口鼻,他觉得烟味令他恶心··人和人的心思总不尽相同,他吕益想要的,未必是吕岷想要的·而吕岷现在的生活,也不是吕益所能理解的。
他原以为吕岷会和他一样在风起之时,好风凭借力·他原以为吕岷也和他一样憋了一腔抱负,期待有一天能抢班夺/权··但……没想到他过着这样的生活。
吕岷搂着丫头耳语了几句,丫头顿时笑得花枝乱颤·嬉笑了一会儿之后,他又吞云吐雾了起来,把丫头忘在了一边··吕益不在乎什么道德不道德,君子不君子。
吕岷靡靡的行为在他看来,并非是道德低下或者行为错误,只是……没有用罢了··这样的人,不能打点好生意,也不能成为他事业的助力·非但没有帮助,反而可能是个累赘。
累赘的话,还是早日除掉的好·吕益想··谣言被传了十几天,跟踪私盐贩子的几个下人来报告消息说,现在那些盐贩都急着把手里的盐出手,但又怕被查到,如热锅上的蚂蚁。
吕益见敲敲打打的差不多了之后,又放出了外地盐商来收盐的消息··一时间,急着脱手的私盐贩子全部自投罗网,纷纷来找那个所谓的外地盐商··其中一个私盐贩子说他的存量很大,并且即日可取货,这想必应该是与吕岷有关的。
因为只有吕岷在莱州有可以存放大批私盐的仓库,其他的盐贩几乎都要从外县调集··吕益跟着盐贩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仓库,那人开门让他进去,他便进去了。
仓库里一片漆黑,连顶上的天窗都没有,也不点蜡·吕益刚想问盐在哪里,却只听到“哐当”一声,门在他身后被锁了起来··显然是被人设计了一道。
那人应该是猜到了,这段时间在市面上流传的谣言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出的,而放出这些谣言的人张开了大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所以索性将计就计,将他引到了这个仓库里囚禁起来。
那人很可能是把他当作稽查私盐的钦差了··但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有这么果决的手段呢那人和吕岷有没有关系呢·吕益甚至希望这是吕岷在暗中调兵,若吕岷有这个心机的话,倒也不至于太没用。
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他看出这是一个草料的仓库,成捆的草料错乱地堆放着,最高的地方已经堆积到了天顶··不是私盐的仓库,有点令人失望·不过草料倒是好烧得很。
又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进来了,他在被套上麻袋的最后一刻,看见外面天已经黑了··“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何必那么猜忌”吕益的声音依旧如常,“我不过是想捡个便宜而已。”
“捡便宜”有人应话了,“先是散布朝廷要严查私盐的消息,然后逼我们低价出手吗”·“倒也不全是……”吕益好像卖了个关子一般,“朝廷要查,我就来收,一买一卖,不是正好吗”·“我才不相信你不是朝廷派来的,否则消息怎么这么灵通”那人的声音还是极力保持着沉稳,但能听出有些动摇,“严查私盐的消息一出,捕快一巡查,你就来收盐了……”··豪门世家腹黑攻“你不信的话,可以搜我的身,看看有没有朝廷的令牌。”
吕益并不慌张,“至于消息为什么灵通……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我还知道朝廷这次主要是针对吕家来的·”·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此话怎讲”·吕益开始跟他谈条件,“你先把我头上的麻袋放下来,咱们好歹知己知彼,才能互通情报不是”·果然有人过来拿下了他头上的麻袋,对方似乎还是被他的话套进去了。
“据说……吕家贩卖私盐·”吕益故弄玄虚··对方显然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表情有点惊讶又迅速镇定了下来,“你是说吕岷”·“否则为什么是都城那边发出的调令”吕益道,“如果只是稽查你们这些小鱼小虾的话,根本不用朝廷出面。
莱州县令调几队人马就够了·”吕益见对方的神色愈加动摇,又继续说:“就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吕家,现在连盐都想控制·传闻他家有私盐的矿,也有贩运私盐的马队,若是任由其发展,有一天岂不是会威胁到朝廷”·那人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之中,和身边几个人窃窃私语了一番,看了看他,又继续低语了起来。
低语结束之后,那人非常怀疑地看着他,“你说谎,吕家没有插手私盐……我们这边没有他的渠道……还是把他套起来,带回去·”·话说到这个地步,看起来吕岷的确没有经营私盐的生意难道之前的猜测错了吗但即将上来的人显然不打算给他思考的时间,把那个麻袋继续套在了他的头上,并绑住了他的手,准备把他押出去。
·☆、26. 吕岷3-担忧·几个人押着吕益走出去没几步,后面的仓库隐隐冒出些烟来··最初还无人察觉,但烟却越冒越浓,隐约有火光闪现,又霎时间火光四起。
“仓库着火啦”·紧接着几十名官兵突然出现,押着吕益的盐贩还没来得及抵抗,便被一刀捅穿了心脏··盐贩的人反应过来之后掏出武器还击,他们大多身强力壮,经验十足,跟官兵打斗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这边官兵捅死了盐贩,那边盐贩也砍掉了官兵的胳膊,双方杀成一片,哀嚎四起,血溅四方··“吕大人啊……”周县令在吕益被救过来之后,哆嗦着拿掉了罩在吕益头上的麻袋,然后“扑通”一声,跪着解开了绑着吕益的麻绳,“在下来迟……让吕大人受苦了,罪该万死。”
“不怪你·”吕益活动了一下被刚刚被松绑的手腕,“我说等我的命令,但没料到那仓库里连个窗户都没有·”·吕益之前让县令帮忙做两件事。
一是散播出去朝廷要严查私粮的谣言,并在市集上加强巡管,造成一种人心惶惶的假象··另一件事则是暗中保护他的安全·因为他知道请君入瓮这件事,弄不好会弄巧成拙,变主动为被动,反而使得对方瓮中捉鳖。
且私盐贩子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通常会有几个武行或几只马队,杀人越货是常有的事,所以便格外谨慎起来··这次跟着盐贩走之前,他带了火折子和响箭,并嘱咐县令派的官兵暗中紧紧跟随,待他发出信号便将盐贩一举拿下。
但这之前先按兵不动··他想查清贩卖私盐的渠道,也想知道这件事与吕岷有没有关联,而从私盐贩子嘴里套话是最快的方法··周县令不敢怠慢,派了最精锐的官兵暗中跟随保护。
但千算万算总有疏忽,那个仓库没有窗户,无法将响箭发出·吕益只得将火折子的竹筒打开后埋在成捆的草料堆里··由于仓库潮湿,加之火折子里的草纸没吹那么一口的话很难烧得起来,所以吕益和盐贩说话的时候那火并没有着起来,只是一丁点的火星。
门打开了之后进了空气,火折子开始烧了起来,但有竹筒罩着,依旧没烧得太快·后来烧穿了竹筒,点燃草料了之后,“轰”的一下,火光四起··一路跟随,埋伏在仓库四周草丛里的官兵,看见火光之后便冲了过来,救下吕益,和盐贩厮杀了起来。
“老实说,我们当官的即使知道有贩私盐这个事儿,也不敢动他们·”周县令小声说,他不敢让那边拼命厮杀的官兵听见,“私盐贩子的手里都是些亡命之徒,真斗起来的话恐怕打不过,除非朝廷派军队来剿杀。”
“那据你所知,在胶东这一带的私盐贩连同他们的打手和马队,大概有多少人”吕益问··周县令算了算,“莱州地界少说也有一百来人,胶东这些产盐的地方可能怎么说也有几千人了吧。
这还不算往东往西,其他的盐场·”·几十名官兵对几名盐贩却依然是势均力敌,最后盐贩全部被俘,但官兵也死伤了近一半··“这次多谢周大人相救,损失一律记在吕某头上,回头让下人送过来。”
吕益拱手行了礼,“在下还有一事相求……”·“吕大人尽管直说·”县令急忙还礼··“这些人押入牢房之后我还有些事要询问他们,届时请许我去探个监。”
吕益道··县令满口答应,“这是自然,自然……”·许白久等吕益不归,又急又担心,又怪自己没用·他现在还太小,能做的只是在吕益身边伺候着,吕益出去行事的时候多不带他。
他只知道少爷一早便出发了,直至深夜也未归·他支使了下人去打探,却只说少爷去看盐了,这一去便不知所踪·他时而在门口翘首盼望,时而在屋里坐立不安,等到夕阳西下,等到灯火阑珊,等到过了子夜之后,还未见少爷归来,心里真是害怕极了。
“丁卯,你去吕岷府上寻他的帮助吧·”许白想了想,万一出了事,吕岷怎么说也是远房亲戚,应该会出手相救··“但前几日少爷嘱咐我们盯梢在吕府门口,不要惊动他们。”
名唤丁卯的下人道,“小的们不敢擅自去找·”·豪门世家腹黑攻·“那就去县衙击鼓报官·”许白又道··“这个……许少爷,一定要闹这么大吗”丁卯有些犹豫。
许白一听他推三阻四便急了,“这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都五更了还没回来……”他说着便红了眼眶,“说去看盐了就没了踪影,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许少爷您别哭啊……”丁卯一看许白又是跺脚,又是握拳,说着说着眼泪就要下来了,赶紧安慰:“少爷那么聪明,身边也有人,不会有事的……”·许白瞪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丁卯拿这个小主子很无奈·这小主子平日说话拿腔拿调的,归根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嘛……他又想了个说法,“少爷一个大男人,这晚上去喝个花酒,快活一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啊……”·许白听了之后,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真的哭了。
他想到了吕益在余杭沾着一身脂粉气的那天,也是过了子夜才回来··丁卯更加手忙脚乱,他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得罪了小主子,怎么越安慰哭得越凶了·“许少爷啊,天一亮我们就去报官好不好”丁卯只能陪着说好话,“现在县衙都关门啦,知县也要睡觉啦……”·“你不许说少爷……去……去……花天酒地……”许白抹着眼泪,哭得有些哽咽。
·“小的错了……小的掌嘴……”丁卯除了赔罪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假装扇了自己几个嘴巴之后,偷看小主子的脸色。
小主子哭着哭着却没声儿了,突然“嘭”地站起身来往门口跑去·丁卯一看,吕少爷总算回来了··许白见了吕益想问这,想问那,但满腹的疑问在看到吕益一身狼狈之后全部都忘了,扑到他身上拿他的衣摆擦眼泪。
吕益拿这个小黏人精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每次回来都是这个样子,一副委屈的样子扑过来黏着不走,要抱要撒娇·平日里说起话来看着挺懂事,有脑子也有见解,但一到迎他回来的时候就似乎……特别幼稚。
吕益只得把他抱起来,让他埋在自己的肩头抽抽泣泣,然后吩咐下人去打水,准备洗澡··吕益把他放在床上,他哭了好一阵,终于想起来要问什么了,但刚抬起头却看见吕益解开自己的衣服,那长衫“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接着是白色的亵衣,露出结实而白皙的后背。
不知道为什么,许白看着吕益的裸体便不好意思起来,他结结巴巴地叫了声,“少……少爷……”·不叫还好,叫了这么一声,吕益便转过身来,许白更不知道往哪里看了。
他知道少爷是男子,身体构造和他一样,但成年男子挺阔的肩膀,细窄的腰身,和结实的肌肉,都是他所没有的··眼见吕益裸着上身往床这边走过来,他紧张得不敢对上他的眼睛,急忙钻到被子里把头蒙起来。
他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吕益放下了床帘··“先睡吧……我要洗个澡·”吕益的声音传来,然后脚步声渐渐走远··“哦……”许白裹在被子里闷闷地回答。
·☆、27. 吕岷4-谈判·吕益去监牢里审了那个胆子不小的私盐贩子··为首的男人犹如一头困兽,在见到他之后立即朝他扑过来,然后被手腕上紧缚的铁锁链拉回,背部狠狠地撞到了墙上。
“你们上面还有谁”吕益丝毫不为所动,甚至都不躲避一下,只是淡淡地问道··男人盯着他的双眼愤怒地眦出血丝来,再一次试图挣脱手上的铁铐。
吕益也不着急,反而换了个话题,“我敬佩你的智慧与胆识,是从哪里看出这是一个圈套的”·男人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又牙关紧闭。
“是因为消息传得太过突然,还是捕快巡街巡得太过频繁,还是所谓的外地盐商一次性收那么多盐非常可疑”吕益没理会他的情绪,继续说道,“我也是时间有限,不得不出此下策,否则怎么能诱使县内县外的盐贩都来洽谈呢”·男人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料到他像自言自语一样将计策和盘托出,顿时只瞪眼看着他。
“抓你的是官府的人,但我不是,而且我可以让官府的人放了你,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吕益将目光移向他,那眼神仿佛能看懂他心里在想什么,“我若是官府的人,这么多的私盐贩子,我应该见一个抓一个,而你现在应该早就被我移交京城了吧。
虽然你贩的那些盐可能量不算大,罪不至死,但绑架朝廷命官的话,罪可够重的吧……”·男人的脸色变得难看了,又奋力挣脱了一下锁链,虽然知道那是徒劳,但却想挥拳打烂面前这个一脸淡然的家伙的嘴。
“但是我没有……”吕益接着说:“因为我不是朝廷派来的,也不是为了抓你们·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上家,吕岷有没有参与私盐的贩卖。”
男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如果回答了这两个问题,我便放了你·如果你不回答的话……”吕益指了指旁边的下人··男人这才注意到他带了佣人来,而那佣人手里拎着的是……盐·“我会在你身上割几百几千刀,然后把这些盐撒进去。
你们拿命来赚钱的东西被用来腌你,是不是再好不过了”吕益露出了一丝笑容,“还有一袋,是让你全部吞下去,还是划破你肚皮直接放进去,我还需要考虑一下……有点浪费……”·男人听到“盐”和“拿命来赚钱”的时候,表情明显地动容了一下,之前愤怒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下来,但随即又摆出了对抗的姿态。
豪门世家腹黑攻·沉默,沉默……·对峙的气氛依旧僵硬,男人的怒气在空气中凝固了··吕益依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知道这些贩私盐的人最为心疼的不是命,而是他们拿命去贩卖的那个东西,“怎么样,生意人的话,应该知道哪个买卖最划算吧”·“……”·男人的嘴唇张了张。
吕益微笑地看着他,仿佛是一个大善人,“我知道你们私盐买卖不容易……为了帮里的兄弟,为了家里的妻儿老小……”·男人听到这里,表情变了一下,之前眦目的样子缓和了一些。
“为了兄弟们混口饭吃,为了家人能过上好日子,不惜铤而走险……”吕益接着说:“不想早点出去见你的妻儿吗不想让你的兄弟们也出去与他们的妻儿团聚吗”·男人仿佛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沉思一般。
又是长久的沉默··“马上就是中秋节了……”吕益轻轻地说··男人的表情终于垮了下来,开口了,“……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请……”吕益知道男人的抵抗在一点一点地被消磨··“官兵为什么来救你”男人的声音沙哑。
经历了一番打斗之后,身上的伤口应该是化脓了··“只要有足够的钱,没有什么事是办不到的·”吕益回答··“你撒谎”男人又愤怒了,“你口嘴谎话,叫我怎么相信”·吕益又笑了,“你不信只是因为你还不够有钱。
你贩卖私盐的那一点点钱甚至不够我的一双鞋·你根本不曾有过有钱的日子,你根本没有见过山顶的风景,你根本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又何必否定它的存在”·男人真的愤怒了,拼命拽着手上的锁链,不顾那铁铐勒出的斑斑血痕,也不顾脚在地上磨出了血。
他甚至真的把后方的墙壁拉得有一点点开裂,开裂的地方,墙灰簌簌的往下掉··“少爷……”下人却吕益暂时躲一躲,万一男人真的挣脱了铁链,绝对会杀了吕益。
吕益却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将无尽的愤怒挥洒在徒劳的冲撞中··“你是为你的懦弱无能而愤怒吗”吕益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往前进了一步。
“你在为你没有能力挣那么多钱而愤怒吗”又一步··吕益走到与男人仅仅隔了一步的距离,男人只要抬脚就可以踹到他·男人也确实是这么想了,左脚在地上磨了磨。
“想赚大钱吗”吕益问他··男人脚上和手上的动作都停了,看着吕益的神情不解多于愤怒··“回答我两个问题,然后我放了你。”
吕益退回了之前隔着三尺的距离,“你上面有没有人你和吕岷有没有关系”·男人平静了下来,深呼吸了几下,终于回答:“我没有上线,这次监/禁你的行为是我一手策划。
我和吕岷没有关系,他做公盐,我做私盐,互不干涉·”·吕益点头,给旁边递了个眼色,下人找了狱卒过来,解开了他的铁铐··男人大概没想到吕益会言出必践,看着拿着钥匙的狱卒走过来的时候,愣在了当场。
“哐当”一声,铁铐被解开,掉在了地上··“你可以走了·”吕益转身离开,男人依旧呆在原地,“如果你想赚大钱的话,十天后来凤阳楼找我,我会给你个机会。
当然,来不来随便你·”·这是男人有史以来经历的最奇特遭遇·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严刑拷打,他原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但非但没有被杀,反而被放了,解放他的那个富家公子甚至还告诉他了一个赚大钱的机会。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牢房,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那番对话中·而走出牢房的同时,他看见他的几个兄弟们也都走了出来·看着他的眼神也是同样不解和迷惘。
那个富家公子没有骗他··他不知道富家公子最后那句话是真是假,但冲着他们先监/禁了那位公子,但那位公子却放了他们,这个人情算是欠下了··吕益走出监牢便上了马车去往吕岷的府邸,许白在车上等他。
既然吕岷真的和私盐没有关系的话,那些来路不明的盐到底是哪里来的,又是干什么的……看来只有去吕府查一查了··但查的时候也不好光明正大地查,吕益便和许白商量,打算趁着吕岷和吕益说话的功夫,许白去查查仓库在哪里,都有什么人进出。
“一会儿到了吕府,你找个机会溜到仓库去·”吕益嘱咐许白:“不许冒险,不许贪多,风向不对马上回来,要是被抓住了……”·“就说我是去找茅房的。”
许白抢着说··吕益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别逞能·”·“但这是我第一次为少爷做事·”许白一副高兴的样子,觉得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吕益不是没想过让其他人去做,但一来,吕家的家仆都是自幼养在吕家的,这次带来的几个人,吕岷应该也面熟,不好在院子里四处走动·二来,许白还是小孩子,躲藏起来也方便,被抓住了也好说是贪玩抓蝴蝶之类的借口。
“查出了什么事小,你若出事了就是得不偿失·”吕益的表情愈发严肃,“凡事小心·”·许白点点头,伸出手要吕益抱··吕益愣了一下,抱着他在马车里颠簸了一路,怀里的小孩紧张得微微发抖。
吕岷的府邸不及吕家的别府大,但在当地也是一等一的气派··吕益递了门贴,很快,一位瘦恹恹的青年出门迎接,此人正是吕岷··“堂兄,许久不见。”
吕益鞠躬行礼,许白也依样行了礼··豪门世家腹黑攻·“文澜来也不知会一声,我好准备准备·”吕岷急忙把他扶起来,又看向他身后的小孩,“这位是……”·如果是家仆的话,虽然吕家的仆人是自幼培养,但也不会把这么一个小孩带在身边,所以吕岷想问是不是吕益的弟弟或者……孩子·许白抢先回答:“下人而已。”
吕益顺着话音看向许白,眉头微皱··“快请进,快请进……”吕岷做了个请的手势,领他们进入府中··宅子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丝人气儿,草木也长得疏疏落落。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令许白不禁想掩鼻··落座之后,有小厮上茶,有一个四十来岁管家模样的人进来行礼,吕岷介绍:“这是主事的余管家,现在府上的大小事宜都是余管家操劳,我近年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恐怕命不久矣。”
“堂兄这是什么话”吕益看了看退下的余管家,又转过身来,“堂兄正值壮年,婶子还说什么时候给你说一门亲事·”·吕岷摆摆手,“我这个身子骨,就免了罢……倒是几年不见你,似乎比之前……强壮了些”·“托大夫妙手……”吕益道:“我这次带了新茶来,让许白给你泡一下。
这茶叶不经他的手,就不好喝……所以我这次出远门,便把他也带出来了·”·“原来如此……”吕岷打消了心里的疑惑,唤了仆人吩咐道:“带他去厨房。”
·☆、28. 吕岷5-归化·许白跟着佣人七拐八拐地去了厨房,一路上他留意四周的动静,看见刚才那个余管家正在跟几个小厮交代着什么··进了厨房之后,带领他的佣人简单地指了指各个厨具的位置,便离开了。
他烧了水,想找个机会溜出去四处转转,但门外有两个扫地的家仆不紧不慢地在晃悠,他不好出去·百无聊赖的时候,他找到盐罐,蘸了点盐舔了舔··这一舔,倒有点新的发现,吕岷家的盐,味道有点不一样。
并不是提炼不纯或者制作不精而产生的苦味和涩味,而是另一种令人有点恶心的味道·他又蘸着舔了舔,发现的确是有异味··这个味道混在菜里可能并不明显,但单独尝一尝的话便能区分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许白看到两个扫地的家仆走了,便把烧水壶从炉灶上端下来,朝院子后方走去··仓库有三个,都是坐落在院子的西北角,一个存粮,两个储盐·有马车从偏门进来,送了些鲜果蔬菜。
许白躲在柴房里,偷偷盯着仓库的动静,手里还抱着几捆木柴·万一有人发现他了,他好以搬木柴为由溜回去··盯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人接近仓库,他只得抱着木柴往回走,出来得太久了也容易引起怀疑。
但正当许白抱着木柴往回走的时候,碰到了那个留着小胡子的余管家·他躲闪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打招呼··“这不是吕益少爷的下人吗”余管家拦在了他面前。
“余管家好·”许白鞠躬打招呼··余管家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木柴,“这是……厨房的柴禾不够烧”·糟了,他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会路过柴房,所以也没看厨房到底有多少柴禾。
若是厨房堆积了一堆柴禾,他又抱了这么一堆回去,不就奇怪了么·许白想了想,压低声音悄悄地对余管家说:“我告诉您,您得帮帮我……还有,别告诉我家少爷……”他现在是吕益家的小厮,而余管家是吕岷家的大总管,地位比他高,他自然说话得恭敬些。
余管家眯了眯眼睛,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你告诉我,我帮不帮你得另说·”·许白装出有点期待又有点讨好的样子,“实话告诉您……其实这次我带来的茶叶受了潮,如果不重新炒一炒的话,味道便不好了。
但炒青需要旺火,我怕厨房那些柴火烧不起来,所以就想搬点新的·”·“哦……”余管家似乎是有点信了,“那就快回去吧,别让两位少爷等急了。”
许白应了一声便一溜烟儿跑了,跑之前还不忘说一句:“一会儿要是少爷们喝得不愉快了,您可得帮我说话·”·大堂那边,吕岷落座之后便有些困倦了,手撑在桌上,问吕益的语气也是有气无力,“堂弟这次前来,所为何事”·“是这样……”吕益答道:“船队这次出海二十天需要些腌渍品,往常都是从市面上买盐,但想到堂兄这里有,就不花那个钱了,所以想问堂兄要点。”
吕岷点头,打了个呵欠,“你跟余管家说说便好·”·说话间,许白端茶来了,吕岷稍微品了一下,已是倦怠得不行··“你且坐下来吃个晚饭……”吕岷站起来,脚步浮虚,身边的仆人赶紧扶着他,“我去内堂小睡一会儿……”·吕益想他该是烟瘾犯了,也不阻拦。
吕岷走后,余管家前来招待,吕益欠了欠身道:“既然堂兄歇了,我也就此告辞·刚才和堂兄说想要些盐的事,堂兄说直接找你商量便可·”·余管家面露难色,“少爷不管事,不知道情况。
最近进货的盐全部被订走了,您这回来得不是时候……要不我去外县调些盐过来,您再稍等几天”·“那就麻烦余管家了·”吕益应承道:“我要三十石即可,按你们买官盐的价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余管家一口答应,“好好好,过几天一定给您送到·”··豪门世家腹黑攻客套了一番之后,吕益带着许白离开·他吩咐之前盯梢的人,除了要盯着吕家后门进出的车辆之外,还要盯着余管家的行踪。
回到住所之后,许白将包盐的帕子展开,“少爷,我拿了些盐回来·”·吕益闻了闻,又舔了舔·这个味道……好像有点像沉香膏……他在烟肆和吕岷宅子里闻到的,都是这个味道。
沉香膏受热易散出味儿来,夏季天气炎热·如果沉香膏被埋在盐里面的话,盐被染了这个味道也不奇怪··之前吕益去盐场没有看到吕岷收盐的马车,但回来时又看到马车在卸盐,如果吕岷没有去购盐,那么卸盐的马车又是哪里来的呢·当时他以为吕岷在倒卖私盐,但现在看来,很可能是收购了盐,往盐里藏了些东西之后,再运回吕家本宅。
这中间有个时间差··而藏在盐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沉香膏··原来吕岷不是在做私盐的买卖,是在做沉香膏的买卖··他把沉香膏藏在了盐里,然后再以交易盐为幌子交易沉香膏。
这也难怪余管家说近期的盐都被订走了·他前几日收购私盐的时候,各个私盐贩子手里都有存货,盐根本不紧缺,但为什么唯独吕岷的盐卖得那么快呢·如果不是盐,而是沉香膏的话,一切便说得通了。
吕益把许白抱在怀里,“这次你做得很好·”·“但我还是没看见到底是谁往仓库里送盐,”许白憋着嘴,对自己的第一次行动不太满意,“我本想多偷看一会儿,但又怕出来得太久,少爷等急了。
对了,我往回走的时候,碰到了余管家·他正好往仓库走过去·”·余管家啊……吕益想起了这个人,吕岷说一切事宜都是余管家在操办,而吕益要盐的时候吕岷要给,余管家却说全部都被订走了。
所以说,其实倒卖沉香膏的事,不是吕岷,而是余管家在做·“少爷,我觉得余管家不像个好人·”许白说··“为何”吕益倒像听听小孩的说法。
许白告状似的,“因为我说我遇到麻烦了,让他帮忙·他说你先说出来,帮不帮另说·这不是在套我的话吗”·吕益笑着把他搂得更紧了,“我看他狡猾不过你。”
翌日,吕益在屋里等消息,却听见门口仿佛吵起来了·一个男人冲进来要见吕益,正是那天被他放出来的私盐贩子·家仆根本拦不住··男人进屋便似乎是要表明没有攻击行为一样,突然跪了下来,吕益坐着没有起身,倒是把旁边站着的许白吓得躲到了吕益身后。
“我来报信·”那男人道:“我的渠道收到消息说,吕岷的管家余德民买了三十石私盐·因为您一直在查吕岷与私盐的关系,所以我就擅自来通报了。”
吕益上前想扶他起来,但男人不起,只得道:“多谢兄台通报·”·果然是因为吕家的那些盐里藏着沉香膏,没办法卖给他,所以余管家紧急去购私盐了吗这也间接印证了他的猜测。
“现在还不到十天,你来找我,是不是想通了”吕益问道··男人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公子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在下愿追随公子左右。”
“你跟着我,便要懂我的规矩·”吕益的手在桌子上扣了扣,“做得好有赏,做得不好有罚,不按我说的做,就是死·”·男人点头,“在下明白,在下与在下的兄弟们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白听着那句话便想起了初见吕益的时候,那个时候少爷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少爷是对所有替他办事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吗许白顿时有些泄气。
又想到少爷曾说过,舍不得杀自己……少爷对自己,还是与其他人有那么点不一样……的吧……他这么安慰自己,但又不敢确定了……·“你叫什么名字”吕益问。
“赵宥·”男人回答··“赵宥你听着,今晚你派你手下会功夫的人,从吕岷家的仓库里偷几袋盐给我搬来,不可打草惊蛇·”吕益道:“仓库的地址,让许白画给你。”
“属下明白·”赵宥改了称呼,抱拳施礼··许白急忙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去拿墨砚··如此这般计划了一番之后,吕益又急忙派人去了一趟县衙,要周县令调几班捕快,晚上的时候在吕府附近巡逻,随时听候调遣。
如果那些沉香膏已有买主的话,估计不久便会从吕府被运出来·吕益本想等着车子出府之后,将车子截下来查看一番·但赵宥居然这么早来投奔,而他手下又颇有些会功夫的人,事情就更好办了。
只需先确认仓库里放的是不是沉香膏,然后突袭吕府,将一众人等扣押,仓库查封,带回去审了就是··据盯梢在吕府的人来报,这几天没有拉盐的马车进出,所以上次见到的那些装在盐袋里的沉香膏,应该还在吕府的仓库里。
这次行动宜早不宜迟···☆、29. 吕岷6-用人·赵宥派人去吕岷府上,偷了几袋盐交给吕益··吕益划开一看,白色的盐粒中果然埋着油纸包着的,如茶饼一般的沉香膏。
即使到了秋天,化了的沉香膏依然浸染了外层的油纸··“这个东西……”赵宥认得·这是个令莱州百姓深恶痛绝的烟膏,价格昂贵,吸着上瘾,会令人困乏无力,行为懈怠,精神涣散,渐渐就变成了废人。
“给周知县传话突查吕府,所有人,所有物品,全部扣押·”吕益吩咐下去··几队捕快迅速将吕府围住,深夜里,吕府嘈杂喧嚣,灯火通明。
余德民在睡梦中被抓起来,他拼命抵抗,拳打脚踢,但依旧被缚住双手,跪在地上··豪门世家腹黑攻·吕岷在软榻上正吸得昏昏欲睡,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惊了他的好梦。
他惊觉发生了什么事,但身体仿佛不听使唤似的,依然瘫软在榻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西北角的两个仓库里的盐袋全部被搬到了院子中央,一一剖开之后,每袋里面滚出来的是少则五六个,多则七八个沉香膏。
“这是……”周县令被眼前查缴出来的东西惊呆了·他一直查烟肆,查市场,却查不到沉香膏的来源·没想到当地的望族吕家,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做着倒卖沉香膏的买卖。
而他更想不到的是,这件事居然是被吕家人查出来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吕益示意捕快不要为难吕岷,让他依旧躺在榻上·他向吕岷行了礼,但吕岷的眼神有点茫然,显然还沉浸在药物之中,尚未清醒。
口涎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似睡非睡,似笑非笑,痴痴地看着吕益,看着门外的喧闹与寂静··余德民被带过来的时候依然在挣扎,嚷嚷着,“我告你们私闯民宅”“你知不知道我们吕家在朝廷有靠山”“你们小小一个知县胆大包天竟敢查抄吕家”·但前一句话在看到堆了满地的沉香膏之后便被噎了回去,而第二和第三句话,在看到了吕益和周知县并排站着的时候便说不出口了。
“吕……吕三爷……”他结结巴巴,发现无处可躲,只能拿手遮着脸··“余管家,别来无恙·”吕益冷冷地道:“给我解释一下吧。”
余管家赶紧跪下,“我是依吕老爷的话行事,其余一概不知啊……那盐里面怎么会有东西我实在是不知道啊……您知道,我们小的只做些搬进搬出的事,袋子都封得好好的,里面的东西小的怎么知情……”·“不知情是吧”吕益冷笑道:“不知道那盐袋里的东西是什么对吧……”·余管家急忙点头,“小的真不知道啊……小的是奉命行事……”·吕益让赵宥的人代替捕快押着余德民,对周县令说:“接下来是我要动用一点家刑,与贵县无关。”
周县令会意,支使捕快退到了一旁,“在下什么都没看见·”·“把余德民的嘴掰开,把沉香膏给他塞进去·”吕益挥手·有人上去扼住了他的下颌,逼他张开嘴,令一个人把沉香膏掰碎了,塞进他的嘴里。
余德民被塞了满嘴,他知道这东西不能咽下去,拿舌头堵着嗓子眼·捕快塞完一松手,他便把沉香膏呕了出来··“怎么不吃啊”吕益斜眼看了他一眼,“不是不知道是什么吗”·余德民依旧嘴硬,“小的记起来了……好像在烟肆看到过这玩意儿。
这是抽的东西,不可食用……不可食用……”·说话间,吕岷被人架着歪歪斜斜地走到院中,有人搬了张椅子让他坐下,他便歪歪斜斜地靠着,枯槁般的手臂甚至连扶手都抓不住,坐着不断往下滑。
又有一个人拿了个竹板一样的东西压住他的舌头,先前喂食沉香膏的人这次将沉香膏揉成了小粒,一颗一颗顺着竹板往他的喉咙里滚··余德民合不上嘴,挣脱不开,甚至说不了话,只能拼命摇头。
却又被钳住后脑,动弹不得··巴掌大的一块沉香膏就全部被喂了进去··扼着他下巴的人一松手,他便呕吐了起来·但只是干呕,沉香膏全部滑进了肚子里,他除了呕出些吐沫之类的什么都呕不出。
“沉香膏的事是不是你主使的”吕益又问··余德民不停地干呕,不停地摇头,渐渐开始痉挛起来··吕益刚想挥手说喂第二块的时候,被押在一旁的一位妇人冲了出来,朝吕益磕头。
“都是他做的,吕少爷不知情……求求您放了他……再吃下去会死人的·”那妇人哭着道··“是余德民的正房。”
周县令告诉吕益··余德民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口吐白沫·那妇人将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都说了··余德民是吕家的老仆,分家出来之后便担任吕岷的管家。
起初贩盐不挣钱的时候,吕岷的府邸常常连下人的银子都发不出·余德民想方设法筹钱,其中之一的手段便是烟土生意,后来开始便瞒着吕岷私贩沉香膏·将私贩的盈利给下人发月赏。
改制之后,盐生意越做越大,沉香膏的生意也越做越大,竟做到了供应整个胶东地区的规模·而借着贩盐的幌子和隐蔽的渠道,吕家经营沉香膏之事也一直未被追查出来。
装过沉香膏的盐,余德民会和其他盐混一下再出售·百姓吃盐不讲究,这么多年下来也没出什么差错··吕岷的烟瘾和余德民有关系··有一次,吕岷要吸烟,但烟土却没有了,余德民忙着运沉香膏,便顺手把沉香膏当作普通烟土给吕岷抽。
本想着抽一次也没关系,岂料吕岷一吸便上了瘾··上了瘾之后,吕岷常找沉香膏抽,也不管事,这正好方便了余德民的经营·他最初偷偷摸摸的不敢把沉香膏往吕府的仓库里放,怕吕岷查了出来。
后来见吕岷沉溺了之后,便明目张胆地让沉香膏的车子,在吕家进出··由于吕家的仓库无人检查,倒比外面的仓库更安全··吕益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情绪,他转身对周县令说:“事情的经过你也都听了。
堂兄与此事无关,我把他带走了·”他看了看吕岷,吕岷一副浑然不知事的模样,瘫坐在椅子上,口涎长长地沾着衣襟,“其余的你们依法处置·”·周县令应声鞠躬,目送吕益带着吕岷,以及赵宥等一行人离去。
吕岷被暂时安排在了客栈,第二天稍稍恢复了神智之后,便被送去了他生母冯氏在都城远郊的宅子·吕益写了一封信,交代了事情经过,托赵宥派人一并带给冯氏。
豪门世家腹黑攻·许白跟着吕益目送车子离去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吕益盯着车子的方向,久久收不回目光·吕益做事向来果决,但这一次却多了些缱绻··“少爷……”许白唤他。
吕益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进去吧·”·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吕岷的场景··那年冬天下了好厚的雪,整个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吕岷身穿一身绛红色的棉袄站在大宅的院子里,落了一肩一头的雪,不惧寒也不怕冷。
“你是文澜堂弟吧,我是你堂兄,我叫吕岷·”吕岷看到他站在廊下,便跑过来打招呼·他有点受宠若惊··那时的他体虚畏寒,到了冬天便不停咳嗽。
看见下雪了想去院子里看看,但不敢走出回廊,只能远远观望·吕岷像抹火焰似的跳到了他面前,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那是整个吕家大宅中第一个跟他打招呼的人。
那时他还小,吕岷比他大六七岁,比吕衡和吕储更有哥哥的样子·看他体虚,便一直陪着他慢慢走,给他讲些风趣话··后来每年逢清明、重阳、中秋和新年都会见一次面。
俩人不受重视,入不了大堂,便在角落里玩些游戏,絮絮叨叨,叽叽喳喳··他那时说,想跟吕衡和吕储一样成为父亲的左膀右臂·吕岷说,想要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
两人长大了之后再相见·可能是生意不顺,也可能是受王氏排挤的缘故,吕岷的话少了,而他也愈发沉默·俩人不复儿时的亲近,见面只点点头,问问近况。
然后看着吕家各色亲戚推杯换盏,仿佛在看一幅世间百态的风情图··但不曾想到,很久不联系,再次见面竟是这个结果··吕益端起茶杯又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许白见状,便代替他的手替他揉着··沉默了许久,吕益吩咐:“叫赵宥进来·”·赵宥进屋施礼··“你从今以后便搬进吕岷家的宅子,从事官盐的买卖,我会跟盐场打招呼。
至于你自己的私盐生意,你也照旧经营·”吕益道:“但我要求你两件事·第一,年利润的一半如实交给我,不得隐瞒不报;第二,将整个胶东的私盐渠道统一起来,并将贩私盐的马队和武行控制在手里。
以后会有用途·”·赵宥一时没明白过来,“少爷您是说……将整个莱州的官盐生意交给我”·吕益点点头,“我之前说给你一个赚大钱的机会。”
赵宥愣了一时半刻,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响头,“谢少爷再造之恩·”·“我不做亏本的买卖,”吕益又道:“你若赚不上钱,谎报收益,利润不上缴,或者控制不住胶东的私盐渠道……任何一点做得不好,我便杀了你。”
赵宥承诺,“在下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重托·”·赵宥走后,许白对吕益的决策有些不解,“他绑架了您,您也跟他不熟,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生意交给他呢万一他做不了,或者有私心了怎么办”·“我这也是在赌……”吕益叹了口气,“拿人心赌。”
“他识破了收盐的计策,又敢囚/禁我,证明有胆有识·他熟悉私盐买卖,证明有贩卖的渠道·他有手下,证明他得人心·他有妻儿,证明他有担当。
他来投奔我,证明他有情义,懂形势·”·许白听了这番分析,由衷地敬佩,“少爷心思缜密,居然能推测出这么多·”·吕益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却又皱了起来,“但这些也都是推测,所以我说我只是在赌。”
“用人勿疑,疑人勿用·”许白道:“少爷既然打赌用了他了,一定是全盘信任他·为何还是愁眉不展”·吕益拉过他的手,放在掌心里摩挲,“用人勿疑,疑人勿用,只是收买人心时的一句话。
任何时候都要留个后手·赵宥如果做得不好,我可以让盐场终止与他的交易,他便进不到盐·如果他背叛我,周知县可以以贩卖私盐的罪名逮捕他·任何时候,都不可完全地信任他人。”
·许白摇头,“可是我完全相信少爷啊……”·吕益将他的手放在最嘴边,轻轻地吻了上去·他不明白少爷为什么这么做,那被舌头舔过的皮肤有点湿湿的痒,而这个痒像猫抓似的挠着他的心。
但下一刻,吕益在他手背上重重地咬了一口,他吃痛地缩回手,满脸不解··“所以我说,不可全信·”吕益又抓过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手背上的牙印。
许白觉得疼了,觉得少爷太狠了点,又被这么一说,眼泪便涌了上来,“少爷是坏人”他气呼呼地抽回手,转身往外跑,边跑边抹眼泪,嘟囔着,“再也不理你了……”·吕益顿时觉得头又痛了起来,忙起身跟了出去。
教育孩子真难……··☆、30. 独立·之前余德民倒卖沉香膏的暴利几乎全部中饱私囊,只给吕岷了一小部分,所以吕岷上缴本家的金额也少··换了赵宥来经营之后,不知道是赵宥能力强、路子广,还是为了报答吕益格外上心。
短短两年时间,他便垄断了胶东半岛的公盐生意,还将私盐的买卖渠道控制住了··从此以后,胶东的公盐私盐统一价格,私盐不可按照公盐八成的价格来销售·但由于供应量多了,卖得反而比外县便宜。
年前一合计,利润竟涨了十八倍之多,上缴给吕益的钱自然也比之前多了许多··加之茶粮绸酒的生意都还不错,吕益卧在软榻上,算着岁入总账·照这么顺利的话,明年便能把新生意做起来了。
“少爷,这是王叔的帐·我已经看完了·”许白坐在对面,在账本上批了字递给他··小孩现在精明能干,算账算得分毫不差,读书读得文采斐然,带着进出各种场合,对方也都是以公子相称,看来不久便可以独立做事了。
豪门世家腹黑攻·“过年了想要什么”吕益惯例这么问着,小孩也惯例地摇头说什么也不要··吕益伸手从床头的匣子里取出了一条红珊瑚串成的链子,“脚伸出来。”
许白慢吞吞地把脚放在吕益的腿上,有一茬没一茬地撩着他的衣摆·吕益把那串链子栓在小孩白皙的脚腕上,一红一白映得煞是好看··“小孩子才带脚链呢。”
许白晃晃小腿,让那一颗颗饱满的红珠子撞着脚踝的骨头··“把你拴起来,省得你乱跑·”吕益道··“那也要给你拴一个。”
许白不服,“你才是经常跑的那个呢·”·吕益招手让他过来,他偏不,只伸脚在吕益的腿上乱蹭·“本想给你雕块玉,但你脖子上已经有一个了。
带着手镯手链也不像样子,所以就给你绑脚上·”吕益解释··许白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那半块血沁·锟金给他戴上了之后,他便一直也没取下。
他原以为吕益没注意,却没想到吕益默默地记在了心里··“这是我二爹给我的,我小时候,他待我最好·”许白掏出血沁握在手中··“想他吗”吕益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刚进吕家的头一年想得紧,后来便慢慢淡了,散了……许白摇摇头,把玉佩塞回去··“我琢磨着你现在也大了,叫下人备了一间房给你……”吕益摩挲着他细嫩的脚腕,换了个话题。
“我不要”许白突然把脚缩了回去,仿佛竖起了浑身的刺,“我不要一个人睡·”·“你都十四岁了……”吕益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抗拒是为何,“也该有个自己的房间了。”
“不要不要不要”许白特别抵触,一直在摇头··他忘不了魏文书对他做的那些事,只要一个人躺着的时候,一闭眼,就有种错觉。
觉得门会悄悄被推开,觉得会有个男人鬼鬼祟祟地进来,抱住他……抚摸他……那个记忆太强烈了……以至于梦魇之中都会无数次重复那个场景,那些鬼魅的树影,那一轮清冷的月色,还有那个匍匐在他身上的耸动着的……那个身影……·尤其是最近,特别容易被这个噩梦压了床。
“少爷你是不要我了吗”许白慌张起来,讨好似的扑到吕益跟前抱着他,“我不要一个人睡……”·吕益把他抱在怀里,“你都这么大了,还经常撒娇像什么样子。”
“但是……但是……”他没法把原因说出口,毕竟太难以启齿了·“我害怕……”·“你是男孩子……怎么连一个人睡都害怕”吕益安抚着他的后背,“再说,你现在长高了,我这个床也睡不下了。”
“我就是不要一人睡”许白讲不出理由,只有不讲理起来,“这个床明明睡得下,我又不胖……”·吕益真是无奈了,越说,许白便越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很是可怜。
语气稍微狠一点,那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来了,哭得止都止不住··“好好好,不去就不去……”最后只能是吕益妥协··下午的时候吕衡来访,商量些采购年货的事宜,也说了些朝廷最近的动向。
“老二被调到兵部去了·”吕衡道:“说是去查贪污军费的问题·我怕跟你私收军粮那件事有关·”·“二哥不是户部管税收的吗怎么会被调到兵部去”吕益有点不解,“要查也该是大理寺派人查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大理寺那边抽不出人手吧·”吕衡摊手,又问,“万一兵部有所察觉怎么办”·“那就找几个制作假交引的作坊顶着。”
吕益道:“我会安排的·”·“当初说不要插手军粮,不要插手军粮……这惹来的麻烦远比利润大……”吕衡的语气有些责备。
吕益倒不以为然,“吕家的生意现在是越做越大,就算不动军粮,也会和朝廷的利益起冲突·征茶征丝不能插手,征军粮也不能插手,我们又不是给朝廷管运输的……”·吕衡一听觉得这番话有些不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说:“你难道还有了反心不成”·吕益闷声不回答。
吕衡警觉地关上门窗,“自从你接管了家业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之前吕二爷是以承接朝廷采购为主,走私为辅,主要是拿买办的回扣·但现在瞧瞧你做的那些事……收军粮,贩私盐,你是要把这些私下的买卖做大啊……你到底什么想法”·“我就是这么个想法……”吕益抬眼看着他。
吕衡倒吸了一口冷气,“难不成……你要全部”·“粮茶绸酒盐铁,于公于私,我都要·”吕益缓缓道。
“你简直疯了”吕衡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在屋子里焦躁地踱着步子,“你要垄断所有税收商品的供应,你要掐朝廷的命脉……你这简直是把自己当靶子立在那里说,我就是权倾天下……你简直是疯了……疯了……”·吕益站起来,走到吕衡面前,“谁叫吕家守着这么大座金山银矿,这么多年却只甘心当条看门狗呢只要调配一点点地资源便可获利无数。
这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怎么可能不贪心”·“你简直……是条疯狗……”吕衡抓住他的衣襟把他拖到身前,愤怒地看着他,几乎喷出火来,“你这不是贪欲……你这简直就是野心……”·豪门世家腹黑攻·吕益拂开他的手,“等做大了之后,就不是朝廷说查便查,说封便封的了。”
“朝廷有军队……你简直是找死”吕衡慌张得几乎要跳起来,“你把谋反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凭几个钱和几件商品就能反起来”·吕益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又变得柔和起来,笑了一下,“我说笑的,你还当真了”·吕衡没料到话题突然戛然而止了,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他,“你这玩笑开得太大了……”·“我带了几件稀奇玩意儿,你挑着带走吧。”
吕益转移话题,将吕衡往门口推··吕衡的疑惑与不信任硬生生地被憋在了肚子里··往仓库走,路过吕益卧房的时候,里面正在做木工,刨花和木屑都堆到了门口来。
“这是在干嘛……”吕衡问··“年年不想一个人睡,我只得把床改大一些·”吕益叹气··“你太惯着他了,”吕衡道:“我家小孩八岁便独自睡了。
你得亏不是自己的孩子,否则得宠成什么样”·吕益不置可否··“真不知道你是养下人呢,还是养孩子呢,还是养媳妇呢”吕衡道:“养得这般娇气。”
吕益也想知道·自从上次冲动地与许白唇齿相交了之后,他对许白的想法便矛盾了起来·眼见小孩对自己越来越依恋,越来越亲昵,他又觉得当时似乎有点过了那条……所谓主仆之情也好,养育之恩也好的那条线。
他有意疏远小孩,所以提出了分房睡·但孩子固执得紧,怎么说都不同意··“要不你就把他关起来,关个一两次,小孩累了睡了,下次就习惯了·”吕衡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为难,便出主意。
当天晚上,吕益确实这么做了··结果许白又哭又闹,又砸门又踹桌子,将别府上上下下闹得不得安生··后来居然砸破窗户跳了出来,还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跳到吕益跟前,扑到他怀里哭得满脸泪痕,一直说着:“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居然把我关起来……你是坏人……”·吕益既心疼又无奈,哄了半天,暗骂吕衡只会出馊主意。
于是,吕益卧房的木工只停工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又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吕益后来见到吕衡,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吕衡直乐,“真是一物降一物,你对外凶得跟头狼似的,在家被那个小崽子治得服服帖帖。
报应啊……报应·”·作者有话要说:发现经常是更了文一段时间之后,app上还是看不了,不知道亲们有没有这个情况·☆、31. 国丧·天佑四十一年,清晏帝驾崩,六月飞雪,满城飘白。
浩浩荡荡的出殡队伍抬着棺椁出皇宫,出城门·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在棺椁后排了长长九列,满城百姓皆披麻戴孝,跪拜俯首,沿街恸哭··许白跪在吕益的身后,头上绑着白色的额巾。
他在送殡的人群中看到了吕衡,位列文武百官中的第四排,一身素服,脚步迟缓,满眼哀思·也见到了吕储,在吕衡后一排隔了四列的位置,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低头垂目,随队前行。
队伍中有哭得不可遏制昏厥过去的,有暗暗抹泪哭得无声无息的,有假模假样掉几滴眼泪的,也有面无表情一脸木然的··人生百态,世态炎凉··直到长长的队伍出了城门之后,人群渐渐散去,吕益拉着他坐车往回走。
一路上,吕益默默无语,他也不好问些什么··对于清晏帝的评价褒贬不一·有的说他平定西北叛乱有功,有的说他听信谗言、错杀忠臣·有的说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有的说他放任自流、不理朝政。
举国哀悼持续了半年,临近春节的时候,才渐渐恢复了平常生活··都城经历了难民围城,又经过了旧帝驾崩之后,不如往昔璀璨热闹·出摊的少了,连沿街叫卖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总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许白说:“快过年了反而冷清了许多·”·“你只做好你的事,别的不肖管·”吕益批着账目,没有抬头。
旧帝驾崩,新帝即位,诸多的采购事宜都要经吕家之手,吕益要过目的账目比平时多了三倍,每天都埋头在冗繁的账目之中··许白在旁边打着算盘,编着卷号,看着吕益时不时眉头紧锁,时不时揉揉眼眶。
吕家的这个春节过得格外冷清··国丧期间,不得大操大办,文武百官不得违令··吕家也不得不把开销降到了最低,只置办了基本的蔬果礼品,既不挂彩灯,也不鸣炮仗。
吕衡来拜访,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说:“靠山没了·”说罢颇有些哀哀戚戚的神情··清晏帝在位时重文轻武··每当朝堂上议政之时,只要是兵部的奏疏,总是要先拿到满朝文武面前,议论一番之后再做定夺。
其中若是有人反对,事情便会一拖再拖··但若是户部或者吏部的奏疏,便可直接呈皇帝阅览,皇帝有时不问百官意见便直接批复了··一来二去,朝堂上文胜于武,朝堂下武官见了文官要鞠躬行礼,文官见了武官只低头颔首。
武官那边憋了一肚子的气却也无可奈何··吕老爷能从正五品扶摇直上到户部尚书,六部之首,离不开清晏帝的扶植·据说是与铲除西北叛乱有关,但具体经过怎样,无人提及,也就渐渐被淡忘了。
此后,虽然吕老爷逝世了,但户部压着枢密院与三衙也是常态··吕衡在户部虽官列三品,但凭借着吕老爷培植的遍插户部三司的嫡系的存在、与清晏帝重文轻武态度,说话也是相当有分量。
清晏帝病重之时,立下三皇子周颐湘为太子,太子尚年幼,态度不可知··豪门世家腹黑攻·吕家不是没有打过太子的主意·吕老爷也曾想过把吕储送进宫中做个太子伴读,好在新皇继位之时,继续能重用吕家。
但终究还是没做成··一则,太子伴读通常只是世家子弟,外姓很难插手;再者,负责太子读书的中书省和尚书省素无交情·吕老爷费劲了心思还是徒劳无功,所以事情就这么算了。
现在新帝即将即位,吕家在新帝周围可是一点人手都没有安插,想来着实令人不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吕衡叹气:“老爷子当年没做成,现在便更没办法了。”
“那便算了·”吕益道:“木已成舟,多说无用·”·“你做事小心·”吕衡叮嘱,“千万不要被人抓了什么把柄。”
吕益应了一声,却没放在心上·他心里还有别的打算··由于赵宥整合私盐的马队整合得非常成功,贩私盐的利润非但不减,所需的人手竟比之前还少。
于是多出的马队和武夫便被吕益调来准备做私铁的贸易··虽然中原也产铁、炼铁,但精度较高的铁还是靠着走私,从西北运来··前两年的西北战乱渐渐平息了之后,茶马互市再开。
交易的品目之中,明里是些瓷器马匹,暗地里还有些铜器、铁器、生铁和杂铁··吕益想做的便是这杂铁的交易··生铁过于招眼且不易长途运输,但杂铁可以混在各种砂土、矿石和谷物之中,运回中原之后只需经过精炼,便可锻成生铁,打造各种农具乃至兵器。
但是朝廷对铁向来是控制得及其严格,西北进出的商品一律是由兵部负责·清晏帝在位期间,虽然兵部不受重用,朝廷派了文官来督军,又派了文官来管账,试图将兵部的一举一动都监视起来。
但过关的第一道关卡依然是武官进行抽查,文官本事滔天也只能做些上层的审查,下层的工作反而插不上手··吕益既然想走私的话,就必须保证这些过关的杂铁不被查出来,或者说,即使被查出来,也不能查到吕家的头上。
这个事情如何去做,他没和吕衡商量,倒找了赵宥··赵宥手下有一个行走在西北的贩盐马队,为首的是个名叫孟桂山的人·孟桂山对官兵换岗时间、检查程序、检查内容等颇为熟悉,于是便被吕益招来商议此事。
“在市场上交易的货物并不会全部检查·”孟桂山道:“有些常做互市的商人跟官兵混熟了之后,官兵通常不查他们的货,或者是比较大的商人,会给官兵塞好处,官兵也不查。
再有就是像您这样做大生意的人,底层的小兵卒子知道您得罪不起,也不会查·”·“那反而言之,官兵会查哪些人”吕益问道。
“查那些小商人,面生的商人,还有就是……看起来不像商人的商人·”孟桂山道··“何为不像商人的商人”吕益问。
孟桂山眯了眯眼:“铁的用途主要是锻农具与造兵器·商人走私的铁一般会被用于市场交易,百姓拿着去锻个针,打个犁·但还有些人拿着是去造兵器的,这些人便是不像商人的商人。
朝廷为了防止民间起义,对铁控制的颇为严格便是这个原因·”·孟桂山见吕益有兴趣,便继续说道:“以前在西北曾经有一支马帮,为首的名叫齐昊·这只马帮在西北横行八州六县,蛮族入侵便帮着抵御外敌,蛮族走了之后便打家劫舍。
他们是私铁的老主顾,他们手里的刀枪戟箭几乎都是私铁打造的·”·“那官兵岂不是会重点检查马帮的人”吕益道··“非也非也……”孟桂山摇头:“因为马帮会帮朝廷的军队抵御外敌,为驻军解决了不少问题,所以兵部和他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查他们的货物的时候,既要查,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会查得太严·”·“后来马帮接受了朝廷的招安,齐昊往都城谋了个官职·所以驻边的军队可伤了脑筋。
没了马帮之后,他们要动用更多的士兵去巡访,结果还是无济于事·前几年的战事便是这么起来了·”孟桂山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吕益大概猜出了孟桂山要说什么。
孟桂山凑近了,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属下意思是,不如伪装成马帮运铁·如果您不想抛头露面的话,这便是个最好的方法·”·“那为何其他方法不行”吕益问。
“贿赂官兵或者找一些常运私铁的大商人固然可行·”孟桂山道:“但贿赂官兵的话,上上下下无数关系都必须打理·当然,我不是说您差这些贿赂的钱,但万一事情败露的话……”·“朝廷若是查贪腐,便会查到我的底。”
吕益补充道·朝廷如果派了吕储来查的话,十有八九都会查出他来·他那个二哥对他做事的一套办法很是熟悉··“您真是绝顶聪明·”孟桂山逢迎,又继续说:“若是找些个面熟的大商人帮忙,一则,他们常在西域走动,每次运货的量基本是固定的,如果突然加大了走私的量,不免引起怀疑。
二则,他们那小小的几辆马车也很难运更多的杂铁,况且他们自己还要分走一部分·”·“所以你说不如伪装成马帮贩铁……马帮的量大,官兵和他们也熟。”
吕益道:“但马帮已经接受招安,解散了·如何能再出现”·孟桂山已有一计,道:“那齐昊虽然投奔了朝廷,也被封了个一官半职,但就任不足一年竟销声匿迹。
朝廷把他当通缉犯四处悬赏,却也不见他的身影·兵部那边也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我们造谣说,齐昊重回西北,重组马帮,自然会有人相信·”·吕益表示怀疑,“单凭一句谣言,驻西北的官兵就信了,这未免太过草率。”
孟桂山胸有成竹,“属下常在西北行走,也多得马帮照应,跟马帮的人颇为熟识·眼下便有原先西北马帮的一个人在属下屋里作客,他原先在马帮里常押运私铁的马车,跟检查的官兵也颇为熟识。
若是让他去押车,兵部的人就该相信齐昊回来了·”·豪门世家腹黑攻·“既然如此……”吕益道:“不妨叫来见一面·”··☆、32. 锟金1-重逢·“二爹”见到锟金的时候,许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吕益让孟桂山带那个原马帮的人来议事··在进门的一瞬间,许白看到有个人腰部戴着那半块血沁,像个佩玉似的挂在腰间,没有配穗子,只孤零零地挂着·再往上看去的时候,便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锟金··比几年前更高也更魁梧了些,依旧是黝黑的面庞和黝黑的眸子,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二爹……”许白轻轻唤了一声。
但进门的时候,锟金没看到站在一旁的小孩,径直走进了书房··待出来的时候,许白站在回廊里,二人打了个照面··锟金看着眼前的孩子竟然有几分许白的影子。
当初分别时,许白还是肉嘟嘟的、没长开的脸,像个女娃·但现在站在眼前的确是个半大的少年,白皙的面庞,颀长的身形,锦衣玉带,彬彬有礼的样子·褪去了几分童稚,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只是眉眼依然俏丽。
锟金先是一愣,又见面前的少年掏出了脖子上一直带着的半块玉佩,那刻着个“白”字的渗着血丝的白玉··“年年……”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握着少年的手。
少年松开了捏着玉佩的手,转而握向他的··当年锟金听信了张玉的话去外地避难,躲了两天再回去的时候,发现人去楼空··曾经的大宅易了主,曾经的当铺和赌场不复存在,张玉骗了他带着许白一走了之。
他问了街坊四邻,问了跟张玉倒卖古玩的店主和伙计,问了所有与他们有过交集的人,只差没去官府贴个悬赏告示··唯一的一点线索,是曾经当铺的伙计,说张玉可能往北去了都城。
于是他快马加鞭往都城赶去,一刻也不敢迟了··到了都城之后,他想到张玉可能会去找齐昊,于是也去打听齐昊的下落,但齐昊竟在官府做了不到半年官之后突然不知所踪。
线索至此又断了··他在都城兜兜转转,做了些帮工、佣工,也压过镖、走过宝,去武堂教了些招数把式·后来碰到孟桂山,孟桂山说他有一个马队,规模当然不能和西北马帮相比,只是做些贩卖私盐的买卖,问锟金要不要参加。
他想着反正也要找事做,孟桂山的大本营又在都城近郊,便答应了这个差事··春来秋往,寒暑交替··他走在从西北到胶东的那一路,路过都城,路过魏文书的家。
他知道魏文书在许白被拐走之后勃然大怒,动手打了许圆圆,后来又经常发酒疯,神神颠颠,许圆圆不堪忍受便逃走了·但许白一直没有回去,张玉也没拿着许白向魏文书换赎金。
都城里也没有许白的消息·他找不到张玉也找不到许白·他恨不得将都城所有孩子都检查一遍,那些在沿街乞讨的,那些拉着父母的手闲逛的,那些在餐馆旅店打杂的,那些在学堂摇头晃脑背书的。
但依然一无所获··就在他基本已经不刻意去找了的时候,许白居然就站在了他的面前··修长而秀丽得像一尾竹子,比当年更多了几分恬静和俊俏··他就这么握着许白的手,看着许白的眼。
许白的眼里有惊讶,有期盼,有雀跃,有欢喜,还有长舒一口气的淡然··“二爹……”许白轻轻唤着,少年的嗓音像春风拂过他的耳··一时间,周围的人和事物仿佛都不存在了。
他和少年站在广袤无垠的碧草之中,他想拥抱他,亲吻他,像野兽那样交缠着撒着欢打滚,结结实实地让少年只属于他··“咳咳……”但是有人来了,两声咳嗽打破了这个幻境。
“少爷……”少年缓缓开口,挣脱着抽离了被他紧握着的手·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看着身后的人··一时间,气氛变得紧张了起来,吕益看着许白,那目光如月光般冰冷。
许白在触碰到了那个目光之后,往后退了一步,跟锟金隔开了一尺的距离,低头垂首,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吕益的目光从许白游移到了锟金的脸上,那没有丝毫温度的冷漠表情,与方才在书房里议事时,了然的微笑大相径庭。
锟金被这充满敌意的目光挑衅了,更往前一步抓住了许白的手··“这是我二爹,之前一直在照顾我·”许白紧张地向吕益解释,再次试图挣脱他的手。
吕益握住许白的手腕,将许白的手硬生生从他手里要抽出去·他不放手,吕益也不放,许白白皙的手被捏出了一道道青紫,眼泪瞬间便涌了出来··“痛……”许白轻声说。
手已经被锟金抓变了形,而手腕也被吕益捏得细瘦得仿佛快断了·眼泪一滴滴地落到手背上,锟金心头一惊,急忙松了手··于是许白被吕益顺势抓着手腕抱到怀里。
“你在我府上做客,对我府上的人要规矩·”吕益冷冷地道··“你……”锟金被这居高临下的态度惹恼了,紧了紧拳头。
许白看着他摇摇头示意不要再说,转头又对吕益解释:“二爹和我许久不见,一时有些激动罢了·”·锟金不知道许白为什么要解释这么一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比久别重逢更多了一层意味。
“送客·”吕益道,转身抓着许白回去·锟金刚想跟过去,就被孟桂山和几名同来议事的马队的人拦住了··“快走快走”孟桂山催促他,拉着他赶紧出去。
锟金看到吕益抓着许白的手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方才僵持的时候,他见许白痛了会心软,但吕益完全不为所动·如果他不放手的话,吕益恐怕会把许白的手腕拗断了。
·年年怎么会落到这么个人手里他想,假君子真暴君,一定要把年年救出来··豪门世家腹黑攻·许白进屋便被吕益摔到了床上,他吃痛地抚着手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跪着·”吕益令道:“跪好·”·许白急忙跪好,有些不安地看着吕益··吕益走近,掐住他的下颌,令他抬起头来看着。
“我不管你之前遇到过谁,我买了你,你就是我的·”吕益看着他的眼神有点不耐烦,“我说过多少次了”·“少爷……我错了……”许白咬着下唇,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只得认错。
吕益的手指伸进了他的嘴里,阻止他继续咬着嘴唇,又钳着他的舌头,令他无法说话,也合不上嘴··“你跟着我那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吕益道:“我对不听话的人从来没有留情过。
虽然你是特例,但不会特殊很多次……我的耐心有限·”·“呜呜……”许白无法说话,只得点头,无法吞咽的唾液顺着嘴角流下。
吕益抽出夹着他舌头的手,滑到他的锁骨,又掐住了他的脖子··许白觉得空气正一点一点地从气管里被抽了出去,他难受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能无力地抓着吕益的手。
但吕益越掐越紧,那指节用力得仿佛要把他的脖子捏断了一般··他说不出话,喘不上气,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当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吕益放开了手。
空气涌了进来,他一时呼吸不了那么多空气,大声咳嗽了起来··他过了好久才缓过气来,吕益已经走了·他抚着脖子上被掐过的地方,又看了看手腕上的青紫的痕迹。
吕益会像兄长一般关心他,像父亲一般照顾他,像夫子一般教导他,也会像主子一样命令他……·他越来越不懂吕益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了···☆、33. 锟金2-夜探·自从锟金知道许白在吕家别府之后,想法设想都要潜入吕府去将他带出来。
“你别做梦了·”孟桂山道:“你知道那吕家三少爷是多厉害的人物吗连我们顶上面的赵爷都要听他差遣,我给你讲清楚,你不要得罪他。”
锟金哼了一声并不往心里去·他是个武人,还是半个夷人,自幼在边塞长大,不晓得中原人这些繁琐的规矩,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你不要给马队惹麻烦,更不要给赵爷惹麻烦。”
孟桂山叹气··他本想出个好主意,巴结一下吕三爷,谁知带着锟金进了吕府,商谈了一席话之后,锟金出来碰到了吕家小小少爷便跟丢了魂儿似的··眼睛不动不动地盯着那孩子不说,还走过去动手动脚。
虽然说吕家小小少爷确实是个标致的美人,也难怪被养在深宅之中不见客··但没想到锟金这个五大三粗的大黑货,见了小美人居然真有胆子去碰一碰·也不看看是在谁的地盘,听凭谁的差遣。
“吕家是朝廷大员,权倾朝野,县太爷见了他跟耗子似的·”孟桂山又道:“你若得罪了他,他肯定会杀了你·”·这些警告、劝告和威胁锟金只当耳边风,他只知道他家年年现在被那个吕少爷囚禁住了,他一定要把他带出来。
锟金瞅了个吕益出府的日子跳墙进了吕府,挨个房间摸了一圈之后终于找到了许白··许白正在账房里整理账目··天色已晚,骆叔也回家了,阴森森满是浮尘的账房里只点了两盏孤灯。
许白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账本砸过去·发现是锟金之后,更是慌张得不得了,急忙想把他藏起来··“年年,你跟我走。”
锟金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想带了人翻墙逃跑··许白挣脱他的手,连连摇头,“我不走·”烛心在二人争执之间摇晃了两下··“不走在这里呆着干什么”锟金不解,“给这些个什么少爷王孙当仆人么爹都舍不得。”
“少爷没亏待我·”许白往后缩了过去,“少爷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做账识人,不能说走就走·”·锟金气得在他软绵绵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记恨二爹当时离开你跑了是不是二爹当时是被张玉那个王八蛋骗了,二爹怎么可能舍得你……”·许白拽着他的手,让他别在浑身上下乱捏,“我不记恨……我知道二爹不会丢下我,只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少爷买了我,我自然是少爷的人。”
“你说什么”锟金一听就恼了,“什么叫买了你你怎么是姓吕的人了你是二爹的人。”
“少爷将我从人贩手里买来,”许白想了想,解释道:“自然是买了我了·”·“去你妈个蛋”锟金急了,脏话都往外蹦,“你又不是东西买什么买你是二爹的”·锟金说罢,伸手将许白揽过来抱着怀里,低头亲上他的小嘴儿。
“二爹好久都没亲你了……”·“唔……二爹你放开我……”许白被咬住了下唇,接着舌头便被滑了进来,卷着他的舌,令他没法说话。
他又是扭着逃脱,又是推搡,始终挣脱不开锟金的怀抱··锟金粗粝的舌头就这么卷舔着他的口腔,他被吻得要喘不上气来·待锟金放了他之后,他急忙大口呼吸着。
古旧账簿上的浮尘弥散在了空气里,进入他的肺部,有种湿湿的潮气,连他的肺也变得如同溺水了一般··“二爹……不可以……”许白缓过神后,推开了锟金。
锟金瞪着眼睛,“年年不喜欢二爹了么不是说要跟二爹过一辈子么”·豪门世家腹黑攻·许白咬着嘴唇,本就被折磨得红艳艳的嘴唇被唾液舔了之后,更变得柔软得不堪一击。
“不是不喜欢二爹……但……但是……”可能不是那种喜欢……他的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以前二人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没少亲亲抱抱。
但当时他还小,不太懂这些亲吻的含义·锟金亲过来,他便亲回去,权当作打闹一般··他在隽春馆见过男子亲吻女子,在街上也见过母亲亲吻孩子。
如果喜欢便是要亲吻的话,他确实是喜欢锟金的··喜欢在锟金的怀里待着,喜欢锟金抱他骑马,喜欢锟金逗他、亲他、抱他、宠他……他依恋锟金,依赖锟金……如果这些都能算作喜欢的话……但那种喜欢却与他对吕益的感情不太一样。
锟金吻着他的时候,他很温顺,也很接受,那和吕益亲吻着他的感觉也是不同的··哪里不同……又很难说了……可能就是心跳得没那么厉害吧……·锟金走进他,大手抚上了他的薄唇,有些愧疚地说:“二爹的错,几年没见你了,真想得紧……见面就想狠狠亲你……把你亲疼了吧……”·许白摇摇头,伸舌头想舔一下被锟金的手抚摸过的地方,却不小心舔到了锟金的手指。
一瞬间的安静,连烛火都停止了晃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锟金的呼吸声变得混沌而沉重··“二爹……”许白看不见锟金隐没在黑暗中的眸子,但能感觉到那一瞬间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有窗外零零落落的雨声,像奏了一曲琵琶行··有些情愫在蔓延,有些关系在转变,有些想法在疯长,有些欲/望在爆发……·许白大概能感觉出危险的气息,顿时有些害怕起来,想走过去想抓着他的手臂。
锟金慢慢地抬起头来,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盯着他的眸子仿佛都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亮··“你现在……也长大了……”锟金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伸手在他的后背摩挲着,“二爹……想要你了……”·许白好像明白了什么,从锟金的圈着的手臂中钻了出去,一脸警惕的神情。
“不喜欢二爹碰你吗”锟金又走近了,将他逼到满是旧卷的账房的角落里,那个烛火照不到的地方,然后手往他的衣衫里伸进去··“不要……不要……”许白开始惊慌起来,他似乎明白了锟金想对他做什么。
他不想,也不要……·……·“许少爷……”有个下人的声音由远及近··许白想摆脱眼下的处境,急忙喊着,“我在这里”锟金大概没料到他会突然回应外面的喊话,愣了一下,想捂住他的嘴却也来不及了。
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也越来越亮,甚至连这个角落里,都有火把的光亮从纸窗户外映进来··“爹会带你走的·”锟金翻窗逃走的时候留下了这么一句,许白没看见他黯然的眼色,也没看见他龇着牙有些愤恨的神情,更没想过这句话还有什么别的含义。
家仆举着火把进来找他,“吕少爷回来了,在书房叫您去议事·”·“我知道了·”许白往那窗户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还在吱吱呀呀地摇曳着,在这样一个雨夜里,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散掉刚才那惊惶失措又焦躁不安的情绪,走到窗户前关上窗,装作自言自语道:“刚才好大的风,竟把窗户吹开了·”然后理了理衣服,接过家仆递来的油纸伞,往书房走去。
许白进门就看到吕益换了一身干爽的白衣,领口大开着,露出白皙的锁骨和胸膛,正在擦头发·黑发黏在了他的面颊和脖子上,炷光映衬得锁骨透着些薄红·他抬眼看着许白的时候,目光不似平常的清冷,倒似仿佛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潮。
“刚才在干什么呢”吕益伸手把棉巾递给许白·许白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怕他看见了什么,故意这么问,犹豫着是要说实话……还是搪塞过去。
“整理一下账目……把旧账移到上面去,新帐放到中间来·”许白装作无事一般,接过棉巾后坐在床侧,继续帮他擦着··吕益缓缓闭起了眼睛,将那股暗潮平息在眼底,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许白想,大概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随口问问,微微舒了口气··“那些活儿交给下人干就好……”吕益道:“你一去,又翻了一身灰。”
许白的手轻轻地揉着他的太阳穴,“若是少爷嫌弃我的味道,我去洗一洗就是·”·吕益靠在他的怀里,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窗外的雨滴滴答答,砸在屋檐上叮咚作响·蝉声、蛙鸣都被覆在了这的雨声之中,一片寂静,却又一片嘈杂··“我过几天让你去南方打理绸庄的生意……”吕益缓缓道:“本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但这私铁的生意过于繁杂,还是要我亲自来做……而且……”·吕益顿了顿,许白知道他想说什么,抢先答道:“二爹对我有养育之恩,但绝无半点私情。”
“养育之恩啊……”吕益讪笑了一下,“那我对你……又是什么呢”·“……”许白不知该如何回答。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劈里啪啦,无比喧嚣,亦如他心如擂鼓一般,无数的声音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豪门世家腹黑攻是什么呢……·是什么呢……··☆、34. 锟金3-南下·许白正在长个子。
有时会乱蹬被子,有时会腿抽筋,有时半夜睡着睡着便被痛得醒了过来·像雨后的春笋,没几天便拔了一个竹节··除了身体的变化之外,乱七八糟的旖旎的梦也多了起来。
有时会梦到隽春馆那些灯红酒绿·丫头和小姐们挽着公子王孙的手臂,嬉笑怒骂,款款而行··时而仿佛就站在那些紧闭的门扉之外,隐约能听到里面的靡靡之声;时而能看到许圆圆自斟自酌,唉声叹气;时而是妈妈指挥他挑水扫地,竹条抽在他身上,也会抽在那些小姐身上。
有时会梦到锟金抱着他,骑在马上,夜风呼啸着吹进他的衣衫,马蹄声响在耳畔·但忽而又变成了账房里那个充斥着古卷味道的角落,以及背着光投下的大片的阴影。
学堂里的嬉笑,夫子的怒骂,喧嚣的晨读,写满了爱恨情仇的话本……痴男怨女的故事,爱恨情仇的离别,浮光掠影一般……·但更多的时候,会梦到很多个月夜。
那些形如鬼魅的树影,那没有一丝云遮雾绕的皎洁的月色·魏文书逆着光的高大的身影,伸向他的粗壮的手臂……箍着他的腰,抓着他的脚踝,把他从床头拖到床尾。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死鱼翻上了岸,他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的时候……便醒了过来··“怎么了”睡在一旁的吕益也被吵醒了,睁眼便看到一脸惊慌失措的许白。
身体有种莫可名状的难受的感觉,像积蓄在体内的蒸汽,像覆了一层香灰的烟火,从那一处弥散开来,闷闷地烧着,烧得全身都不舒服··许白隐约知道那是什么,却不愿去想也不想去碰。
如果闭起眼睛抚慰那里的话,眼前就会出现魏文书那张呼着热气的大脸,所以他宁可自己忍着,也不去纾解··“怎么了”吕益又问了一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摸了一手冷汗。
这才发现,小孩的里衬全部都汗湿了··吕益起身去给他拿了套衣服过来,许白缩在角落里,咬着下唇,不愿过去··他还沉浸在刚才混沌的噩梦之中,有些懵神。
不想思考,也不想被碰触·吕益伸手想把他抱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抵抗了起来,用手推搡,用脚蹬,钻到了点空隙便从吕益的臂弯中逃了出去,继续蜷缩在角落,像只兔子或者刺猬之类的攒成一团的小动物。
吕益向来都是被小孩黏着的,此刻却觉得有些奇怪,觉得小孩是不是睡魔怔了··二人僵持了一会儿,许白的眼皮慢慢变沉,头也慢慢低下来,迷迷糊糊地又要睡去。
吕益过去解了他的衣服,给他换衣,但动作似乎又惊醒了小孩,许白睁开眼睛,又抵抗了一会儿··“年年,不动·”吕益正给他套着袖子,他一挣扎,那件衣服便从肩头滑落。
“怎么了是不是睡迷糊了”吕益给他套好衣服之后,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许白的眼珠子转了转,看清了抱着他的人。
“少爷……”他有点清醒了过来,伸手圈住了吕益的脖子··刚刚还抗拒得不得了,稍微碰一下就又推又搡,现在又恢复成平日黏人的模样,主动过来蹭着。
吕益顺着小孩的手臂把小孩抱起来往被子里塞,小孩依旧不撒手,带着他也不得不撑在床上··“我长大了……”许白喃喃地说:“总梦到些不好的东西……”·吕益愣了一下,伸手抚上他的脸,“很正常,知道怎么做吗”·许白咬着下唇,松开了圈着他的手,背过脸去,点点头。
但手却攥着被子,不愿意往下伸过去··“所以我就说你该一个人睡了……”吕益叹了口气,伸手撩开被子··春雨打在屋檐,滴滴答答,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细密的呼吸。
许白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吕益起身擦干了自己的手·回头看许白的时候,小孩把头埋在了被子里不敢抬起头来··“可以不去吗”沉默了很久,许白露出了眼睛,在被子里闷闷地问道。
吕益摸了摸他露出来的半个脑袋,像小时候一样,“你总要长大的·”·许白有些不乐意,“但我可以不去那么远,我可以在都城帮你做事,我……”·“你要是真的想帮我做事的话,就要变得独当一面。”
吕益看了他一眼,目光又从他的脸上移向了别处,仿佛若有所思··许白知道吕益一旦决定的事,绝对没有回旋的余地·但就像之前他怎么都不肯一个人睡的时候,吕益就没有再勉强他一样,这次他也想耍赖,不想离开吕益身边。
“你是我养大的,”吕益的目光又移到了他的脸上,伸手捧着他的面颊,“我只信得过你·”·许白以为他会亲下来,但他没有··过了春天之后,许白便要去余杭了。
那里的绸庄生意自从吕谯回京了之后,一直是罗叔在打理,若是一直委托别人,许白也知道吕益多少有些不放心,每次查着绸庄的帐的时候总是眉头紧锁·但想到这次一走就是一年的时间,恐怕只有到过年的时候才能相见,许白的心里又有些难受。
车子出了城之后,一路辗转起伏··有人暗处跟着他出了城·车子过了陈州之后,突然有人闯入了南行的队伍,利落地杀了随行的护院和家仆,撩开车帘,击晕了许白,将他抱了出来。
许白醒来的时候发现被横放在马上,一路疾驰,等到被抱下马来的时候,他看见蒙面后的眼睛十分眼熟··“二爹”许白伸出手去拉下了那个人的面罩。
锟金仿佛在等着这一刻,当面罩被揭下来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向前一步搂住许白,俯身吻了下去··许白拼命推搡,挣扎,扭过头去,却都抵不住锟金的力气·后来他索性只能僵直在锟金怀里,任锟金捧着他的脸亲来亲去。
豪门世家腹黑攻·锟金几乎吻遍了他的每一寸口腔,却突然发现有水迹落在了他的嘴角·放开许白的时候,只见许白正在无声地落泪···☆、35. 锟金4-围困·“年年,怎么了……”锟金看到许白哭便有些不知所措,急忙伸手去抹他的眼泪,但越抹却发现许白的眼泪越是啪嗒啪嗒往下掉,使得他手忙脚乱起来。
许白推着锟金·锟金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往后踉跄了几步··“让我回去……”许白抬眼,那双盈水的眸子在驿站忽明忽暗的火光之中,倔强地看着他,“你放开我。”
“年年,你说什么呢”锟金握住他的手腕,“你不想二爹吗”·许白扭头便往外跑,却被锟金拦腰抱住,拖回了驿站里。
夜深人静,驿站一楼的大堂撤下了桌椅板凳之后,显得空空荡荡··“你放手……你不要这样……”许白被锟金拦腰抱着扛上肩膀,往楼上的客房走去。
他越是挣扎,锟金的手箍得越紧,后来干脆在他的屁股上打了两下··“没小时候听话了·”锟金也有些恼怒··“我不是小孩子。”
许白被摔到床上,瞪着他,“我对你不是那种……”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小孩子,他甚至连二爹也不想叫了··锟金慢慢走过去,结实的身形投下了大片的阴影,仿佛日食一般遮住了所有的光亮。
·“那种是哪种”·许白咬着下唇不说话,那种是什么是对少爷的那种感情吗是才子佳人的感情吗但他只在话本里看到过。
那对锟金的又是什么是对父母的那种感情吗是亲情吗但他没有父母,无从体会··锟金越逼越近,许白沉默不语。
他直觉地感觉到锟金正在气头上,他不愿说出什么无情无义的话去激怒他或者伤害他··更何况,他确实也无法定义自己和锟金之间的,到底算什么……·越是回想起锟金对他做过的那些事,他便越无法简单地说出对锟金只是亲情而已。
所以只有沉默地对应,怯懦也好,逃避也罢……他就是无耻地把这个问题避开了,只希望锟金能就此放了他··“二爹就是喜欢你·”锟金却不想逃避,“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许白本来还在回避着他的目光,但却被这句话逼得不得不抬头往上看,不得不直直地对上锟金的眼睛··那双如狮如豹般始终闪烁着果敢的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怯懦了起来。
即使在不甚分明的阴影之中,许白也能看出他目光中的游移与不安··就像……很久以前,在上元灯节的时候……锟金拉着他蹲下来,让两人得以直视……·然后认真地看着他。
那时目光也是像现在这般柔软,仿佛满街的灯火和天上的繁星都坠入了其中··那时的许白曾点头说好,只是想着能永远和锟金在一起便会开心起来··那时的锟金就是他的神,他的世界。
但……现在却不同了··他被吕益教导着读书习字,被吕益教导着做事做人,被吕益带着遍览大好河山··才知道了礼义廉耻,才知道了长幼秩序,才知道了世间万物,才知道了天下之大。
不是吕益买来了他,而是他的一身,都是吕益的味道··许白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锟金却俯身把他抱在怀里·他能感觉到那双大手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脊,似乎在微微颤抖。
锟金仿佛惧怕他会说什么,低头堵住了他的嘴·舔/舐了很久才分开,然后如梦魇般重复地说着:“二爹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二爹当时就不应该离开你……二爹错了,错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二爹……”许白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把头靠上他的肩膀,轻声叹气。
时光一去难再回,如流水,如落花,如惊涛拍岸又断流干涸,如纷繁灿烂又转瞬凋零··如果当初他一直呆在锟金的身边,便不会被张玉拐卖,不会被吕益买走··如果是那样的话,可能他会一直如孩童时一般,依恋着锟金温暖的怀抱和结实的臂膀。
可能依旧会和锟金搂搂抱抱,如往常一般亲热·可能不太懂感情,也不太通人事·可能依旧把锟金视为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但那些如果只能永远是如果,那些曾经也永远只能是曾经。
没有相识,也不会擦肩··锟金在他耳边呼吸变得厚重了起来,贴着他后背的手也变得暖和与不安分了起来,隔着衣衫开始抚摸着··许白恢复了充满防备的样子,曲起腿来想踢锟金一脚。
但锟金看出了他的意图,迅速抓住了细细的脚踝,把他压在了床上·紧接着便是如落雨一般的亲吻,砸在他的唇角,砸在他的脖子上和锁骨上·他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因为害怕而盈满了起来。
“求求你……不要……”许白挣扎着,但脊背刚离开床席又被按了回来,凭锟金的手劲儿,他根本挣脱不开··正当两人争执的时候,驿站外却有马蹄声纷至沓来。
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马蹄声逐渐靠近了之后,又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似乎是把整个驿站都包围住了··紧接着窗外映出了火光闪烁,越来越亮。
突然有燃火的箭头飕飕地从窗户射了进来·点燃了窗纸和床帐,又翻滚着烧到了窗棂与床柱,腾起浓烟··驿站里所有的客人都醒了,惊惶失措地抓起包裹往外逃,走廊外一片嘈杂与推搡,脚步声,呼救声,还有人被挤下栏杆摔到了一楼的惨叫声。
豪门世家腹黑攻·锟金也抱着许白急忙往楼下跑·跑出去之后,只见几十匹马在驿站门口一字排开,如铜墙铁壁一般将逃出来的人们围在驿站附近··“饶命啊”“求你饶命啊”逃出来的客人们以为遇到了山贼,纷纷跪地求饶,还有些人拿出了金银细软试图逃过一劫。
身后的驿站整个笼罩在了火光之中·火势越烧越大,二楼的客房还能看见火苗窜了出来,顿时浓烟密布··锟金被几名高手围住了在攻击·他没来得及带他惯用的双刀,赤手空拳夺下了两柄大刀之后,连砍了数人。
但后面又有人涌了上来,连续不断,使得他有点招架不住··锟金被砍了几处,血流如注··被围住的人们眼见血光起,便尖叫着四处逃命··马上的人未加阻拦,却只围着锟金,试图制服他或者杀了他。
许白爬起来朝锟金跑过去,不管之前怎样,他都不能眼见锟金受伤而无动于衷,但却被一直纤长白皙的手拉住了··“少……少爷”··☆、36. 锟金5-永别·许白看着吕益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在火光中变得亦幻亦真。
分明只是几日不见,却仿佛变得陌生了起来··而那边,锟金已经渐渐落了下风,伤口渗血染透了外衫··“少爷,求求你,让他们停手·”许白跪了下来,抓着吕益的袖子。
吕益还是那张漠然的脸,只是在许白跪下的时候动容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有人在锟金背后斜劈了一刀,那一刀刀口很长也很深,从左肩劈至右腰,仿佛会把锟金生生地从中间劈开。
许白连眼泪都急了出来,抓着吕益的袖子摇了又摇,见吕益没反应,又起身往锟金那边跑·然后被拦下来,跟几名府兵冲撞起来··府兵知道他的身份,不敢直接动手,只是拿身体挡着他。
他打不过,推不动,只得再回来跪在吕益脚边,给吕益磕头··来来回回好几趟,膝盖一次一次地磕在地上,扬起一片尘灰··吕益微微皱了皱眉头··锟金被撂倒在地,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那府兵扬起了大刀准备砍下,又有些犹豫地朝吕益看了一样·大概是没有收到命令不敢擅自行动··许白简直慌了神,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少爷……求求你,不要……不要……”·吕益示意了一下。
“不!不要求求你——”许白几乎快把吕益的袖子扯破了··那刀刃反射着火把的光,锃亮通透,沾着锟金的血,鲜血淋漓。
许白往那边跑,又被拦下,又被摔在地上·爬起来再跑,再被拦下,再被推到地上,沾得满脸灰·和着泪水,变成了泥··血顺着刀柄流到刀尖,滚了几滴落在地上,仿佛是滴漏的最后一滴水。
“不”许白几乎声嘶力竭·他拼命拽开抓着他的手,用踢用踹用咬的··但甩开了一个人前面还有一个,甩开了第二个还有第三个……无数的人挡在他前面,像一块块石碑。
刀缓缓落了下去··“不——”·滴答··万籁俱寂··手起刀落··许白眼见着那染血的刀,落在锟金颈部··眼见那刀在劈断皮肉,劈断血管,劈断经脉。
眼见那刀抬了起来,又另一把刀又落了下去·像切一段木头一样切着锟金的脖子··什么都听不到了……许白只觉得耳朵被堵住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二爹给你买糖吃……”·“二爹怎么会不要你呢·”·“欺负你的,二爹一定会替你讨回来·”·“愿不愿意……和二爹过一辈子”·与锟金在一起的时光,如打碎了又被拼起来的玉佩。
倏然出现,猝不及防··锟金带他骑马,带他放风筝,带他看花灯,逛庙会··锟金会拿糖逗他,会拿风筝逗他,逗着逗着便亲了起来··锟金抱着他,说着不离开他,说就这么过一辈子。
无视天理伦常,无谓道德法纲,无惧人言是非··而现在,锟金在看着他·看他哭,看他崩溃,看他瘫坐在地上不断发抖……·“二爹……”许白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只把手朝锟金的方向伸过去,府兵押着他的肩膀令他不能前行一寸,连爬都爬不到锟金身边。
锟金只是看着他,没有伸手··“二爹……”许白垂下了手,趴在地上哭··他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说着那些浑话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想着那些混蛋事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没有人会强迫他,也没有人会讨好他了··锟金的尸体被扛上了马背,血顺着流了下来,地上是一滩长长的血迹。
许白以为他会气绝,但事实上却没有·他听不到声音,却又仿佛听得到,他看着锟金,却又仿佛看到的不是锟金··所有的记忆,眼前的景象,交织在一起,错乱而混杂,使得他分不清现实和记忆,甚至连那马背上渐渐远去的尸体,都像是假的一样。
他看见的是锟金骑着马,一骑绝尘··然后,就没有了……·醒来的时候,头顶是雪白的床帐··端水进来的下人见他醒了,急忙递来了帕子,“许少爷,请擦擦脸。”
许白坐在床边,一片木然··下人见他不动,只能跪在地上手捧帕子等着他,他的眼珠转了转,接过帕子便捂着脸哭了··豪门世家腹黑攻·哭得比那一夜更厉害,最后止不住地抽泣着。
下人等他哭好了,又递过来一块帕子··“许少爷,请擦脸吧·”·许白被带回别府的一个小院软禁了起来,有几个家仆照顾起居,不得出小院一步。
吕益始终没有出现,问下人,下人也只是回答:“三少爷事务繁忙,等忙完了这一阵自然会来看许少爷·”·许白白天的时候,便盯着院里的一汪池水和几条锦鲤,看着它们游来游去却总在这个池子里。
许白挑起青菜吃了一口,便吐了··“许少爷,吃饭吧·”下人端了饭菜进来··他想起锟金颈部被砍得皮开肉绽的伤口··到了晚上,便会梦到锟金被杀的那个情景。
摇曳的火把,霍霍的刀枪,乒乓的打斗,声嘶力竭的哭喊……·吕益冷漠的面孔,锟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一直向着他的方向,到死都没有闭起来。
吕益杀了锟金,而且是当着许白的面杀的,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哭喊求情,而有片刻手软··非但如此,吕益在最初为了把锟金逼出来,下令放箭烧掉整个驿站的时候,就没有手软。
许白想通了,是他太天真了·天真到以为吕益的心中会有他的位置,天真到以为吕益会听他的话·事实上,吕益杀死锟金就像杀死一只蝼蚁一样,只要点点头,蚂蚁就会被碾碎了。
而他之于吕益,也如蚍蜉一般··蚍蜉撼大树··被软禁的第六天,吕益来了,进门只看到许白缩在床的一角,人瘦了一圈,脸上没有血色··“不是说看着他吃饭吗”吕益有些不悦。
仆人急忙跪下,“许少爷一吃便吐了,如论如何都吃不下·”·吕益坐在床边,他一坐下,许白便更往角落里缩了,然后把头埋在膝盖上,不去看他··“膝盖的伤怎么样了”吕益伸手抓了他的脚踝,将他拉了过来,把裤子撩上去。
许白想把脚抽回来,但吕益握在了他的膝盖·上面瘀伤已经退了,只留下青紫一片··“让我去余杭吧·”许白说··“恨我吗”吕益的手抚过他的膝盖。
许白不知如何回答··吕益的嘴角扬起了一条弧线,像是冷笑一般,“我教你的你全忘了·”·“教”许白抬起头来红着眼睛,“教我忘了过去吗教我没有感情也没有想法吗”·吕益放下手,平静地看着他,“我杀一个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于我来说,杀了他比留着他更有用·”·“于……少爷来说,是吗?”许白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撕开了一样,闷闷地疼了起来,“是啊……于少爷来说我只是下人而已。
我的想法、我的感情……通通都不重要……只要有冲突就应该除掉……”·吕益仿佛语重心长一般,“以后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要为这一点小事而缩手缩脚。”
“这对少爷来说……只是小事”许白笑了,积在眼底的泪被生生地抑了回去,笑得凄凉而苦涩,“少爷想让我成为什么一把尖刀一柄利刃一个杀人不见血的……魔鬼”·吕益看着他因隐忍不发而颤抖的样子,“我想让你变得有用。”
“只是这样……是么”许白已是满脸泪痕·他似乎是追问,追问自己于吕益来说到底算是个什么也仿佛是放弃了一般。
但还是在话出口的一瞬间还是后悔了··吕益没有回答,起身站了起来··这像什么是责难还是讨一个说法简直是自取其辱……许白恨自己的软弱无能,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
这样死乞白赖的样子……太难看了……·吕益走到门口,扔了一个东西在他的脚边·是治疗挫伤的药膏··许白捏在手里,左右看了看。
是什么意思……同情吗怜悯吗还是希望他不要耽误了下江南的时间·“杀他还有个原因,”吕益欲出门去,又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我说过你是我的。
我不喜欢有人觊觎我的东西·”·再次启程去余杭,临别时却是二般风景··吕益看着许白的目光平静如水,而许白却在躲避着··拱手行礼,退步转身,提裾跨步上车,然后示意车夫行路。
不复之前的依依惜别之情,也无亲昵之姿·反观之前的难舍难离,倒变成了一种讽刺··吕益的目光被掩埋在了滚滚车尘之中……··☆、37. 绸庄1-初到·江南自古富庶,加之初夏好风光,小荷初露,碧草连天,更是一片繁荣之景。
与北方的萧瑟的都城相比,显得生机勃勃··许白到了余杭之后,却没有心情欣赏江南的美景·他一直对锟金的事耿耿于怀,又仿佛斗气一般急于在江南做出点事来,好让吕益看得起他,看得上他,而不是把他当作脚边的尘土一般无视。
所以他一到余杭,便去绸庄总店见了掌事的罗叔··罗叔是个年逾五十的驼背老头,头发和胡须都是雪白一片,看起来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只是那两颗黑眼珠子透着精明的目光,一看便是时刻算计着的人。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孩,是否到了束发之年都是问题,所以怎么都不相信吕三少爷竟派了个这样的人物来掌管江南的生意··“这是三少爷的亲笔信函,里面写着由许少爷管理绸庄的经营事宜。”
家仆上前一步,呈上书信··罗叔胡子一翘,挥挥手,连接都不愿接,“简直儿戏·这江南一带几十家绸庄和钱引铺子,竟要交给这样一个……”他想说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
想伸手指指点点,于是手在空中悬了半天,又攥回去,曲在袖子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当腹黑养了一只傻白甜 by carrotmiao(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