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腹黑养了一只傻白甜 by carrotmiao(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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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腹黑养了一只傻白甜 by carrotmiao(5)
·许白皱着眉头,语气也不太好,“我真的是要走了·”·“那……我……我送你·”濮阳武抢先帮他撩开了帘子。
一路路过的营房里面都是吵吵嚷嚷,许白走在前,濮阳武跟在后·许白不说话,濮阳武也噤声,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走过了驻扎的地方,走到了练武场··旌旗和擂台都已经撤去,箭靶还没来得及立起来,夜风吹来,显得无比空旷。
头顶依旧是皓月当空,旁边是群星环绕·众星拱月之态势··如果月亮是吕益的话,那么这些士兵们就是围绕在他身边的星星吗那么多,那么密集,忽明忽暗,一闪一闪。
如果士兵们是星星的话,那么战死沙场的士兵,是不是就可以变成陨落了的星星呢人死如灯灭,魂灭如星陨··“这里……真静啊。”
跟在许白身后的濮阳武突然说话,使得他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一个人··“送到这里就好,我的屋子也快到了·”许白做了个就此别过的手势,准备走出练武场。
“我们……还能见面吗”似乎是被夜风吹醒了酒醉,濮阳武脸上的酡红渐渐褪了去,说话依旧有些温吞,却不结巴了··“如果不死的话,应该是能再见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许白的思绪仿佛被陨星占据了,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濮阳武笑了,又觉得有些尴尬,作势挠挠头,“那我一定要活着·”·许白在那一个瞬间,突然明白了战争究竟意味着什么。
比武的时候,双方刀口见红的场面时有发生,但他知道那是比试,为的是决出输赢,只要时间一到,双方就会停下来,握手言和··但如果仗打起来了,就没有手下留情与握手言和了。
交战的双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是成功就是失败,再也没有礼乐秩序,再也没有温良俭让了··“嗯,你和你的士兵们都要好好活着·”许白行了礼,由衷地说。
希望战争不要来,希望生活和乐美满,希望士兵们一直操练着把式而不上战场,希望生人永在、死者安息··“后会有期·”濮阳武看着他的背影,道了个别。
·☆、68. 北伐1-游说·秋季中旬,北方草原秋风瑟瑟,落木萧萧,白草连天··每年这个时候,北方的蛮族都要越过河西走廊,到北方十八州烧杀抢掠一番,所以朝廷早已有所准备,集结了十万军队,驻扎在玉门关、阳关和嘉峪关,扼守河西走廊。
“报告于将军,刚刚得到的情报是,察尔金赤准备南渡黄河,现在正在津门渡口集结·”探子向于昌保报告·于昌保是镇西大将军,此次对蛮族作战的最高指挥官,听罢之后大吃一惊,“难道这次察尔金赤放弃西路而走东路他们骑兵不擅水师,怎样南渡况且五万铁骑,如何装船”·豪门世家腹黑攻·“这个属下便不知了。”
探子回答·参将道:“若蛮族真的南渡黄河,恐怕下一步就是直取都城了·我们若还将大批兵力集中在河西走廊,万一成真了,岂不是因小失大吗”·“你可亲眼见到察尔金赤的军队在造船”于昌保问。
“并不曾见·”探子如实禀报··“依我看,这只是他们为了分散我们的兵力而放出的假消息罢了·”于昌保道:“察尔金赤如果能南渡黄河的话,除非他的坐骑全部都长了翅膀。
黄河上大大小小十几个渡口,若真的要一个个地去守,恐怕再给我二十万的兵力也守不住·他就是为了分散我们驻扎在河西走廊的驻兵·”·“但……今年察尔金赤可是统一了北方草原。”
参将心有余悸,“之前归属赫沁地盘全部都叫他占了去,所以他现在可以活动于整个北方,从东部入侵,也并非是不可能的·”·“即使他能在北方草原畅通无阻,也不可能南渡黄河……”于昌保连连摆手,“察尔金赤从未从东部南下过,即使是他有这个打算,即使他的骑兵可以全部调达至之前赫沁的地盘,但黄河水流湍急,又常常改道,没有老河工的引导,根本不可能渡得了。
依我之见,我们还是固守外三关,狙击西路·”·“但如果是真的的话……”参将还是有些不放心,“是否能调拨出三万兵马在中路各个渡口巡视末将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昌保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但只出两万兵马·若无动静,立即回来·”·“报——”又有一名探子紧急求见,“在下得到消息说,察尔金赤的骑兵正在西边集结,将依旧走河西走廊进攻。
只不过今年兵力见长,有十万大军正准备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于昌保听到之后,又傻眼了,急忙收回要给参将五万兵马承诺,“现在一兵一卒都不可乱动,若察尔金赤真是有十万大军的话,他们的骑兵多,马匹良,以十万抵十万,我们的胜算不大。”
“今年兵力见长倒也不奇怪,他收编了赤吒和赫沁的士兵和马匹,实力壮大了许多·但是……”参将有些疑惑了,“属下怎么觉得今年的察尔金赤跟往年不大一样”·于昌保被这么一提点,也回过神来想了想。
“往年的话,察尔哈赤从来都是发动突袭·别说是从哪一路进攻,我们连他何时发动进攻都不知道·”参将道:“但怎么今年却多了这么多的消息”·于昌保点头,“是有些不一样,难道果然是要改变进攻路线”·参将不置可否,只是推测道:“难道有人在背后给他出主意”·一个月前,北方草原,察尔金赤帐中·“报告首领,外面有个人自称是左相使臣,说有要事禀告,求见首领。”
卫兵向察尔金赤禀告··察尔金赤是个四十岁左右满面髭须的男人,黝黑的皮肤,结实的肌肉,一看便是个骁勇善战·只是较之于游牧民族历史上那些高大威猛的领袖,察尔金赤只有一丈的身长,个子是矮了些。
他未曾听过左相的名称,以为是周天子派来的和使,让卫兵搜了身之后,便放了进来··来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不像是个习武之人,“在下曲鸣,受左相之托,特来拜见大首领。”
“你们周天子派你前来,是否是来说和”察尔金赤坐在一张吊睛白额虎皮上,显得威风凛凛··“是为了恭贺您统一北方草原,特来献上天下的。”
曲鸣回答··“天下”察尔金赤听了,觉得此人话中有话,“有意思,你想说什么”·曲鸣从袖子里面掏出了一卷羊皮地图,“天下在此,请您查阅。”
“大胆”察尔金赤一个健步跃到了曲鸣跟前,抽出马刀抵在了曲鸣的脖子上,“你到底是什么人胆敢戏弄我”·“首领息怒。”
曲鸣却是丝毫不慌张,任由他抵着脖子,解释道:“此图详细描绘了黄河中段各个河口的位置,而此书……”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卷古籍,“此书记载了黄河历年的改道方式、涨水变化、涨水与枯水时间、天象变化等。
据此书记载,今年有圣人登基,故而天象异常,黄河下游自陈桥至泺口将断流三天·那个圣人就是您啊若您南渡黄河,直取都城,问鼎中原,荣登帝位,那么天下可不就是您的了吗”·察尔金赤被他的话吸引了,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黄河断流不断流与他有什么关系,但被那一句“圣人”和“荣登帝位”却奉承得很是高兴,握刀的手又把马刀送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曲鸣见察尔金赤将刀收了回去,于是壮起胆子走到一片空地上,将地图徐徐展开··确实是一张黄河水文图,上面描画了黄河以及黄河的各个支流,精确标注了各个渡口的位置,还画了山川与高原,标注了周朝北方十八州的位置。
曲鸣指着其中的一段河道解释道,“根据这本《黄河地理志》的记载,今年初冬时节,黄河下游这一段将出现三天的断流·届时,您便可南渡黄河,从东向西直取都城。”
察尔金赤看着那张地图,沉思了一会儿··他们蛮族南下的线路有西中东三条:西路走河西走廊,直接从西北进入关中;中路走黄土高原,骑兵长驱南下;东路则南渡黄河,走华东入胶东。
往年走的一般都是西路··一则是因为那个时候,察尔金赤还尚未统一北方草原,他的部落在西边,东边是赫沁的地盘,因此只能走河西走廊入侵中原·但河西走廊也是周朝军队重兵陈列的地方,玉门关、阳关和嘉峪关常年驻扎着三万官兵,扼守河西走廊,每次突袭都颇费一番功夫。
二则是因为中路和东路比西路更麻烦·从黄土高原长驱直下有长城阻隔,守卫更为森严,相当于与周朝正面硬拼·从东部南渡的话,有黄河天险,骑兵无法渡水。
所以算来算去,也只有西路可以走··豪门世家腹黑攻·但若是下流断流了的话,是不是意味着骑兵可以渡过黄河,绕道直取都城了察尔金赤计上心来,“你继续说。”
“鄙人虽不才,但自幼生长于黄河河口,对渡黄河略通一二,若首领今年从东路进攻的话,说不定可以杀周朝一个措手不及·”曲鸣道··“你为何要给我献此策”察尔金赤明白,既然有人献计,那么自然不会白白地献上,肯定是要谈条件换取些什么。
“若您登了帝位,我们左相可辅佐您治理江山,千秋万载·”曲鸣道··察尔金赤不解了,“你口口声声所称的左相,难道不是当今周朝的左丞相”·“非也非也。”
曲鸣摇头,“我们左相是将来待您称王称帝了之后,您的左丞相·”他特地强调了一下“您的”··察尔金赤又起疑了,重新摸上了手中的马刀。
曲鸣瞟了一眼他的动作,道:“周朝吕尚书吕家您可记得”·察尔金赤回忆了一下,吕家他是知道的·当年权倾朝野,为虎作伥,风生水起。
后来没落抄家,问斩遣散,分奔离析··说起来,他之所以能实力壮大,一统北方草原,多少还要感谢吕尚书这么多年一直孜孜不倦地扬文抑武,使得驻西北的武将一届不如一届,驻西北的军队数量也是连年被削减。
当年白沐白将军镇守西北的时候,察尔金赤的父亲根本不敢打入侵北方十八州的打算··到了他这一辈,居然不仅能年年打劫北方十八州,甚至三十二州,更是借这些抢夺来的金银财宝招兵买马,扩军扩队,增强实力,从而打败了中部的赤吒部落和东部的赫沁部落,统一了北方草原。
而且,可能还不仅如此,照这个人所说,他甚至还可以……问鼎天下·这可真是天神的眷顾啊……他不禁自得起来,难道自己真的是“圣人”,而那个吕家就是自己的“福星”·☆、69. 北伐2-秘密·“察尔金赤那边怎么样”吕益问从西北回来的探子。
“已经被说服了,决定从东边南渡黄河,再由东向西进攻都城·”探子回答··“于昌保那边如何”吕益又问。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一会儿说是从河西走廊进攻,一会儿说是从中路和东路进攻·于昌保举棋不定,往各个渡口分派了两万人马,往中路加派了人手,所以西路的驻军不足五万人。
现在他又向朝廷要了十万兵马,不知朝廷会不会拨下来·”探子答··吕益点点头,“既然察尔哈赤那边已经部署得差不多了,朝廷给于昌保调拨兵力也只是迟早的事。
如果北方能牵制住二十万兵力的话,我们的把握就大了·”·孟桂山不解,“不知左相为何不联合南边的兵力,若南边也有十万兵马的话,我们二十万联军合力与周朝的军队对抗,岂不是更有保险”·吕益闭口不语,只是绕开话题,“这边今晚行动,一晚上拿下蜀中。”
孟桂山吃瘪,觉得吕益似乎是有意不愿联系南边的大将军··是夜,蜀地之内,各地州县纷纷揭竿而起,群起而呼应·各个州县的衙役官兵根本没有任何防备,还没来得及穿上裤子就被绑了起来。
周项明得知有人造反的消息的时候,吕益的军队已经攻破了未央宫的宫门,待宫里的侍卫全部被杀绝了之后,下一个要被攻破的,便是他所居住的长乐殿了··他自知已是无力回天,索性穿了一身龙袍,打扮得像个亲王的样子,又给自己斟了壶酒,一杯一杯地喝着。
酒酣耳热之际,吕益的士兵一脚踹开了长乐殿的殿门·他醉醺醺地扬手将壶里最后一滴酒舔干净了之后,摔了白玉杯··从此蜀中变了天地,城头变幻大王旗。
“真真奇怪啊·”孟桂山找许白念叨,“少爷宁可私通外族,派人给察尔金赤出主意,却也不愿意联合南边的大将军,我可真是不懂了·”·许白与胡猛和董宁正在准备北伐的物资,明日起便要启程了,大批的粮草、器械和车辆都要及时跟上。
听着孟桂山的唠叨,只跟着点了点头··“联合外族,即使得了天下又能如何呢名不正言不顺……这可是要背千古骂名的啊”孟桂山感慨。
“孟叔,你也别操这么多心了·千古帝王哪个不是被后世唾骂的”许白将零零碎碎的东西打了个包裹,“少爷有少爷的打算。”
“要不……你去劝劝他”孟桂山出主意,“没准儿他听你的·”·“嘘”许白赶紧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看看胡猛和董宁海外外面忙碌,压低了声音对孟桂山叮嘱,“你千万别把我和少爷的关系嚷嚷出去。
他现在位高权重,声誉要紧,别因为我而坏了名声·”·孟桂山听着,觉得许白有点委屈,“你这又是何苦,将来若是左相真能荡平周朝,一统天下,你要怎么办”·许白听着,只觉得心里又是一揪。
现在还未出蜀,吕益便与他疏远了,将来若是得了天下,岂不是更要藏着掖着,不能说了说不定还要立个什么夫人,娶个什么周天子的妹妹……想到这里,许白便低落了起来,手中的包裹也不打了。
·“我不该问,我不该问·”孟桂山见许白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明白刚才自己的问话有些多余了,于是假模假样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脸,“我该打,该打……”·许白吸了吸鼻子,道:“先努力活到那一天吧,战场上的事情,谁知道呢……说不定明天就死了。”
第二天蒙蒙亮,军队北上出蜀,急行军半个余月·绕景山,走樊城,取荆州,与荆州守军大战了两天一夜,终于以攻城木撞开了城门··陷落之地,烽烟狼藉,尸横遍野。
许白是在荆州城陷落之后进城的,军队已经俘虏了守城的将军和整个荆州县衙,吕益和大将军们也早已登上了城头,他进城的时候已是遍地余烬··豪门世家腹黑攻·蜀军攻城的时候放了火箭,烧毁了一半的房屋。
那些倒塌了的民房烧焦了,余火点点·有些尸体烧焦了,冒着烟,还来不及清理,就这么曝晒在路边·有些尸体上面插着箭,少了头,少了胳膊·血在地上掺和着黑漆漆的灰烬和烧焦了黄土,变得污浊不堪。
那些跪在焦土旁边百姓们,满脸尽是黑灰,脸上有伤,淌着泪水,流成了一道道脏兮兮的水迹·他们望着进城军队的眼睛,里面怀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有些是冰冷的,有些是麻木的,有些是带着恨意的,有些是怯生生的。
却没有一个是兴奋与喜悦的··许白畏缩了,不敢朝两边看去·他怕看见那些余烬,他怕看见那些尸体,他怕看见那些眼睛·那一双双黑白分明的,带着恨不得将他撕碎了的怨念的,死死地盯着他的眸子。
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个丰功伟业不是建立在尸横遍野之上的呢史书里歌颂着的帝王将相,评话里评说着的英雄豪杰,哪个不是刀口舔血,杀人如麻的呢·许白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而纤细,干干净净的。
但他看着看着,却觉得似乎有血污从自己的指甲缝里、指缝里、掌心里渗了出来,将他的手染成了红色·那些红色的血液渐渐凝了,发黑,发硬,变得和地上的焦土一样。
然后碎了,变成一捧灰,飘散在空中,随风而逝··虽然他没有杀人,但却给杀人的人调粮、调衣、调军火,所以也是加害者吧,所以也是刽子手吧·如果死了的话,是会和吕益一同下地狱的么·荆州城中,吕益摊开地图,指着进攻路线,“不出两天,朝廷就会派兵过来,急行军至此结束,接下来准备打伏击了。”
“我看我们可以往东夺江陵府,攻占江陵府之后直取都城·”赵宥道,这一路行军打仗出乎意料地顺利,在谭州、鄂州、樊城都未遭到太多的抵抗,所以他想乘胜追击,一举拿下汉中的要塞。
“我看不可,”公冶宏道:“以我们的行军速度,和朝廷的派兵速度,我们攻下了江陵府之后,朝廷的军队很可能就开始攻城·那个时候,我们兵疲将乏,但朝廷的军队兵强马壮,如果我方不能出击,一味防守,很可能会被围困在城中,届时损失重大。”
“那就在城外埋伏·”赵宥听到公冶宏反对,便有些急了,“江陵府外有两座不高的土丘,树木茂密,正适合士兵们埋伏林中·他们的军队来了,我们从高处冲下,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但你有没有想过,江陵府中有我们的粮仓,如果将朝廷的军队引过去,岂不是暴露了我们的补给路线再说,如果江陵府中起了大火,那么粮食怎么办”公冶宏问。
吕益示意二人不必争吵,敲了敲桌子,定了方案,“传令下去,明日继续急行军北上·朝廷南下需四天时间,我们行军二日,绕过江陵,在随州打伏击·赵宥,你带先锋三个营去随州东边的大洪山上选址,挖战壕,备滚石。
杨正卿,你清点残余部队,明日令全军急行四十公里·公冶宏,你去安抚城中百姓,归化俘虏·孟桂山,你去令后勤整备出发·还有什么问题”·“在下……有一个问题。”
孟桂山弱弱地举起了手,吕益点头,“如果朝廷派了二十万大军南下,我们的人马不足十万,如果现在不向南边的大将军请求援军的话,明天恐怕就来不及了啊。”
“这一点我自会考量·”吕益环顾四周,“如果没有疑问,今晚就有劳各位了·”·四人领命退下,杨正卿最后一个走,看了一眼吕益问道:“您是真不打算用许少爷了吗”·吕益看向窗外,“此一役我们的损失并不算严重,如果加上这一路来的降兵,应该有十万人出头。
察尔金赤那边如果牵制得好,能牵制朝廷的二十万兵马的话,朝廷可能会留十万守卫都城及都城近郊,不敢全部派出来·届时,我们应对可能只是朝廷不足十万的兵马。
况且,随州距江陵很近,补给方便,我们还是有胜算的·”·“您这是在赌吗”杨正卿问,“还是因为事关许少爷,下不了决断您怕他恨您”·“我不会拿你们的命去赌,也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吕益看向他,“用人也是当用则用,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杨正卿走出去的时候,看见孟桂山在屋外探头探脑··孟桂山见了杨正卿之后,直了直身子,打着哈哈准备离开,却被杨正卿叫住了。
“我有话跟你说,”杨正卿对孟桂山道:“关于许少爷的·”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说了,谢谢球球的火箭炮包养,还有之前丁杉和ilhp的投雷。
(づ ̄ 3 ̄)づ么么哒·☆、70. 北伐3-真相·“关于许少爷的”孟桂山见杨正卿关了房门,神神秘秘的,隐约有了些猜测,“关于左相和许少爷的”·杨正卿点头,“左相和许少爷的关系应该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你莫声张了去。”
孟桂山点头,转而又止不住地问,“你和左相神神秘秘地谋划些什么,怎么现在又要跟我讲,莫不是……左相让你做的,你做不了,要我来帮忙”想到了这一层,孟桂山脸上止不住地得意。
“是我要你帮忙,也是为了左相·”杨正卿承认,解释道:“左相要用许少爷,但下不去狠手·”·孟桂山心里一惊,这又是什么跟什么,这俩人不是那个断袖分桃的关系吗什么时候又变成用不用,下不下狠手的关系了·杨正卿看出了孟桂山的惊愕,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故事要从清瑞帝周柄癸御驾亲征说起。
清瑞帝周柄癸当年随镇北大将军白沐御驾亲征,意外战死沙场·清瑞帝死后,周柄坤夺帝位,自封为清晏帝··但由于名不正言不顺,朝野上下非议之声诸多,民间也有各种各样关于清瑞帝死亡真相的谣言,扩散开来。
豪门世家腹黑攻·一说,当年北方蛮族的势力根本无法与白沐将军抗衡,清瑞帝实际上是被周柄坤派出的人所暗杀的··二说,清瑞帝根本就没死,周柄坤弄了个尸体硬说是清瑞帝已死,而那个尸首根本就没有头。
然后又联合了左右宰相和三省五部,暗中夺/权称帝··三说,清瑞帝是被白沐杀死的,白沐将军在西北谋反,与周柄坤里应外合,共同篡夺了帝位·但周柄坤称帝后,兔死狗烹,怕阴谋败露而想置白沐将军于死地。
四说,白沐将军与周柄坤并没有合谋,反而是周柄坤怕白沐将军说出真相,而将白沐将军满门抄斩,将白沐将军的镇北军治罪、拆散、重编·并且开始打压兵部的势力。
不管真相如何,白沐将军被废黜,满门抄斩,镇北军被拆队重编,军部的势力被削减,文官的势力被扩大,都是清晏帝周柄坤在位时,实实在在干了的事情··但白沐将军的余部并没有全部被清剿,被归编,一部分人逃到了南边,自封为镇南大将军。
另有一个人与军队散了之后,落草西北的马帮,后来又当上了马帮的首领,此人名为齐昊·还有一个人辗转了很多地方,现在在吕左相麾下··“这个人就是你”孟桂山听了一整个故事,终于明白明白过来了,“那个辗转了很多地方的人,投奔吕左相麾下的人,就是你”·杨正卿点头。
但不对啊,孟桂山有疑问,“你不是前禁军教头吗如果你是白将军的人,那么你应该早就被清晏帝打压得不知道哪里去了,怎么还能坐上禁军总教头的职位呢莫非你叛变了白将军”·“说来惭愧……”杨正卿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显然有一段往事不愿说出,但由于他现在要找孟桂山帮忙,所以不得不坦诚相待,实话实说,“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在白沐将军的镇北军中的人,而是吕尚书为了陷害白家而派到白将军部队里面潜伏的……奸细。”
“你,你……”孟桂山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他一没想到杨正卿这个浓眉大眼、满身肌肉的武行,居然是个奸细;二没想到他居然是吕家派过去的,而且应该早已和吕益相识;三没想到吕家居然和白将军有关系,还是陷害了白将军的罪魁祸首。
当年周柄坤夺了帝位之后,无论如何都想把当年知道真相的白沐除掉··吕家大老爷吕敬趁机给周柄坤献计,试图给白沐安一个谋反的罪名·而杨正卿作为吕敬的下属,便被安插到了白沐的军队中,去找白沐试图谋反的把柄。
西北战事再起之时,白沐将军请求援军,朝廷批准·但送虎符的副将,将虎符呈上了当时的兵部勘验虎符的官员之后,左等右等再无音讯··朝廷迟迟不肯调拨兵马,而西北的战况则愈演愈烈。
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白沐将军以七万兵马抗击了北方蛮族的十万大军·平息了西北的战乱之后,镇北军元气大伤,但朝廷非但没有予以嘉奖,反而接到有人参本,说白将军没有虎符,私自调兵。
周柄坤不知道是真不知情,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串通好了,接到了奏报之后便连下三道圣旨召唤白沐立即班师回都城,结果这三道圣旨无一例外地中途便被扣了下来··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白沐以私调军队、抗旨不遵、意图谋反的三项罪名被满门抄斩,而镇北军则遭到了大清洗,杀害的杀害,遣散的遣散,整编的整编··从此以后,白沐将军和他的镇北军在周朝销声匿迹。
“我当时在白将军军中,本是奉吕敬之命去查白将军意欲谋反的罪证,结果非但没找到半点白将军谋反的证据,反而目睹了周柄坤与吕敬陷害忠良,杀人灭口一系列卑鄙行径……”杨正卿说到此,握紧了拳头,低头沉默不语。
孟桂山知道他已是气急,试图安慰,但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什么··杨正卿沉默了一阵,重新开口,“镇北军被清剿之后,我被吕敬调回了京师,成了禁军教头。
算是苟且活着,但寝食难安·当我知道白将军的余部在南边另立朝廷之时,本想去投靠,但……镇北军遭到清洗之时,我不见踪影,若是再被他们查出我曾担当了周柄坤的禁军教头,那我真是……”杨正卿又有些说不下去了,七尺汉子竟有些哽咽难言。
“我明了,我明了·”孟桂山安慰他·以杨正卿的立场,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回归镇北军了··杨正卿理了理情绪,继续说起了齐昊与马帮的故事,“齐昊本是白沐将军麾下的一员营长。
镇北军被清洗之时,他被蛮族俘获又逃了回来·回来之后听闻白沐将军意图谋反,镇北军被清剿,便觉得自己也是叛徒之身,无处可归,便在西北马帮落草为匪·”·“又过了几年,齐昊凭借功夫与威望成了马帮首领。
朝廷招安之时,他觉得这是一个洗刷自己叛徒罪名的好机会,于是带着马帮去接受招安·在都城见了我之后,才知道了当年白沐将军被陷害的真相·”·“知道真相之后,他与我打了一架,悔不当初。
于是抛官弃职,打算南下投奔白将军的余部去·”·“而我在当了几年禁军教头之后,实在是良心有愧,不愿再替朝廷做事,也自觉无脸去面对白将军的余部。
遂回乡归隐·”·“后来赵宥在蜀中练兵,说要匡复正统,立清瑞帝的二儿子为帝,让我来操练军队·我本不愿,百般推却,但当听说竟是吕敬的三儿子吕益要匡复清瑞帝的时候,觉得这事情真是蹊跷了,才答应赵宥来看一看。”
孟桂山听出门道了,“等等,你方才不是说是吕敬帮着周柄坤陷害了白将军吗左相是他的三儿子,怎么会来反周柄坤,匡复清瑞帝呢”·“我也是不懂,所以才想来探个究竟。”
杨正卿道:“后来见了吕三少爷,也就是左相之后,左相说也并不是想匡复谁,只是想灭了周颐湘·一则是因为周颐湘查抄了吕家,二则是因为他爹周柄坤诬陷了白沐将军。”
“我不明白了……”孟桂山听着有些糊涂,吕益为了报吕家抄家之仇尚可以理解,但为何还要踢白沐将军报仇吕家当年也是为虎作伥,陷害忠良的罪魁祸首不是么“左相为何要因为白沐将军的事与周颐湘为敌”·豪门世家腹黑攻·“说来真是天意弄人……”杨正卿叹了口气,“许白许少爷,是白沐将军的儿子。”
“什么”孟桂山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大了,急忙捂住了嘴,“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杨正卿示意让他嘘声,继续说道:“白沐将军被满门抄斩之时,曾派人将他的夫人与他刚出世的儿子偷偷送出去。
当时我听命于吕敬,要在白家被满门抄斩之时仔细盯着,不留一个活口·但在他们出逃之时,我下不去手,反而帮他们拦下了追击的官兵·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情,为白将军留了一丝血脉,所以这么多年,我还能苟且活着,不被自己的羞愧之心折磨致死。”
“后来我在都城见了齐昊,跟齐昊说了这件事之后,齐昊说他在一个地方的一户人家里,见了个孩子·那孩子本姓白,被收养之后改姓许,名为许白。
而那个孩子的年龄,正好和白将军送孩子出逃的时间对得上·我们便想找到那个孩子,再由齐昊带着去南边·但去了收/养/孩/子的那个姓魏的人家,孩子却不见了。
姓魏的人疯疯癫癫,而孩子的养母也不知去向·我们在四周都找遍了也不见踪影,只得放弃·”·“再见到吕少爷的时候,吕少爷说许白就是那个许白,就是当年我和齐昊要找的孩子。
机缘巧合之下,他竟被拐卖,然后又被吕少爷买了去·实在是天意啊天意”·“所以说……许白就是当年名震西北的白沐白将军的儿子”孟桂山瞪大了眼睛,都说天道好轮回,但轮回了一圈,兜兜转转,当年被陷害的白沐将军的儿子,竟与陷害他的吕敬吕尚书的儿子,搞到了一起··☆、71. 齐昊1-调兵·“天意真是天意弄人”孟桂山摇头感慨,“白沐将军的儿子竟然还活着,还能被我们遇见……左相是何时知道的”·杨正卿点头,“恐怕左相知道的要比我们早得多。”
“真是命数啊……”孟桂山还是感慨不已,“我看这是他俩命中的劫数·”突然又想到杨正卿既然是来找自己帮忙的,肯定不止说说许白的身世这么简单,“你最开始说的找我帮忙是为何事”·杨正卿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子,门窗紧闭。
“左相既是陷害白沐将军致死的吕敬的儿子,自然没什么立场去联合白将军在南边的余部,”杨正卿低声道:“但许少爷就不一样了,他是白将军的亲生儿子,心却又是向着左相的。
如果派他去南边调兵的话,南边说不定就会跟我们结盟·”·孟桂山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让许少爷去南边调兵左相知道这件事吗”·“左相是知道的,但左相有些犹豫不定。”
杨正卿叹气,“若他将实情与许少爷说了……那可是杀父之仇,许少爷难保不会恨他·但即使不说,许少爷去了南边,见了白将军的余部之后,当年的事情也瞒不住。”
孟桂山终于明白了,“难怪左相对联合南边举棋不定,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背上私通外族的千古骂名,也要跟察尔哈赤结盟·原来是在顾及许少爷。”
“虽说左相做事果决,算计颇多,但遇到了许少爷的事,还是有些犹豫·”杨正卿道:“左相说迟早要用许少爷,但眼看朝廷兵马将至,若此时不让许少爷去调兵,恐怕就来不及了。”
“所以你是想传假令让许少爷去调兵让我瞒着许少爷不在军中的事”孟桂山猜测··杨正卿承认,补充道:“我会派一骑精兵随许少爷同去,许少爷走了之后,你给左相造成一种许少爷没有离开的假象。”
孟桂山想了想,有些犹豫不定·欺瞒左相可是大事,相当于欺君之罪了·若是吕益知道了,难保不追究··但他与杨正卿一样希望吕益能和南边结盟。
他有老婆孩子和家乡父老,若是造反失败,一死了之还好·但若造反成功,夺取天下了,他可不想背个通敌外族的千古骂名,被乡亲们唾弃··“事关将士们的性命,死在这里的话,我们便什么都不是了。”
杨正卿劝他··孟桂山一想也是,如果失败了,战死沙场了,如果他真的有幸能被后世史书铭记的话,肯定是以乱匪草寇的名头被一笔带过·届时还有什么好名声可言·罢了罢了,等到成功那一天,再叫左相治罪吧。
孟桂山心一横,点头同意,开始商量起细节来··“那我们是应该告诉许少爷真相呢还是等他去了南边,由白将军的余部告诉他真相呢”·“我们以左相之名令许少爷去调兵,”杨正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许少爷已经隐约猜到了他和南边那些人的联系,所以我们若以左相之名让他去调兵,他应该能理解。”
“许少爷已经猜到了”孟桂山记得上次才跟许白说了南边大将军的事,然后许白便猜到了他与南边大将军的联系,果真是聪明··“他猜到了我是白沐将军的元部下,还知道马帮的事……”杨正卿回想了一下,“也真是奇了。”
“你和白将军的关系是我告诉他的·”孟桂山觉得有些尴尬,注意到杨正卿变了脸色,要怒不怒的样子,“你别生气,我也换得了一个许少爷的秘密,许少爷被左相收养之前,是被锟金和张玉收养的,后来张玉把他卖给了牙侩,左相才将他从牙侩手里买来。”
杨正卿第一次听说了许白的身世,“锟金和张玉收养了他那齐昊为何不知莫不是齐昊骗我”·“恐怕不会……”孟桂山分析道:“我跟齐昊打过交道,他不是奸诈之人,恐怕是锟金和张玉在齐昊走了之后,把许少爷偷出来卖掉了罢。”
“若是这样……许少爷的身世也真是坎坷·”杨正卿感慨··豪门世家腹黑攻·“说回正题,若让许少爷去调兵,南边那些人如何能承认他是白将军的儿子”孟桂山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考量,“当年白将军的儿子不过是个婴儿,现在却是个成年的公子了,即使齐昊在南边,但恐怕单凭相貌,也无法确认吧。”
“这个倒不担心·”杨正卿道:“左相说许少爷身上有一块贴身佩戴的血沁为证,那玉佩上刻的白字,是白家独有的篆体,白将军的部下应该都认得。”
·玉佩孟桂山想起锟金当年腰上戴着的半块血沁,当时自己因为好奇还问过他,他避而不语·那半块血沁上面确实是刻了什么字的半边。
莫不会就是那半块·“事不宜迟,我们快行动吧·你去调拨兵马并且来传令,你来传令的话看起来更像是左相的命令·我帮你瞒着左相那边。”
孟桂山与杨正卿二人分头行动··许白已经睡了,却睡得并不踏实··白天进城时看到的惨烈景象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能浮现出,那些民众盯着他的充满了恨意的眸子。
这个景象,像极了饥荒之年,那些饥民难民们蜷缩在路边,看着他锦衣出街时的情景··那个时候,盯着他的也同样是那种愤愤的目光··明明同样是人,有人站着,有人跪着。
有人征服着,有人退却着·而他是那么幸运,总能站在强者的队伍之中,成为站着走进城中的士兵中的一员·接受被征服者的顶礼膜拜,同时承受着他们的怨恨与指责。
若不是吕益收养了他,他可能会流落街头,可能会打杂卖艺,可能会因为饥荒而横死,可能会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可能会应征入伍当个默默无闻的小杂兵,亦或不会,只能跪在路边看着征服者的铁蹄。
“咚咚咚”外头有人敲门,许白披衣去开门,来人是杨正卿··“这么晚了……杨将军怎会来找我”许白退后了一步,觉得来者不善。
“传左相命令,明日巳时三刻,许白携一队人马前去南郡境内会州城中·”杨正卿示意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副将上前一步,做了个拜见的姿势,杨正卿介绍,“这位是马伯达马都头。
此次由马都头率领十名兵马,随你一同前去·左相的手信由马都头保管·”·一个中规中矩的上级对下属的传令,言语间都是冰冰凉凉的,一如秋末的天气。
“在下领命·”许白送走了杨正卿,手扶着门框半晌··原来终究是要用到了自己吗·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应该有种夙愿达成的满足感,应该为自己能被左相所用而感到高兴。
盼了这么久,终于有被用到的一天,终于不再被置之于高阁,终于如尝所愿··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那无声落下的东西……又是什么·明明应该高兴雀跃才对,但为什么会隐隐希望二人的关系不止于此,为什么会变得贪心还想要更多·许白坐回床上,拂着脚腕上的红珊瑚的串子,看着窗外柔柔的月色。
月亮是如此高贵,也是如此清冷呢·他知道他身边有颗暗淡的小星星吗·翌日,大部队继续北上,攻陷了随州城之后,在随州城外山头设埋伏。
许白与马都头等十人,策马疾行了二日之后,来到了周朝南边的南郡之地··北方已是百草凋零,但这边却依然还是草木丰茂·所有植物都如卯足了劲儿一般向上生长着,舒展着,荫荫翳翳,亭亭如盖。
所有花儿都如使出了浑身力气一般绽放着,鲜艳着,色彩缤纷,乱迷人眼··会州城中也是一片繁华·商品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知是因为生活富足还是天气炎热,出行老小均是衣着光鲜,谈笑风生,丝毫没有战争之景,仿佛是个国中之国。
但许白却没了玩乐的性子,想到吕益还在等他的援军回去,又想到那个南边的大将军可能与他有关系,所以一门心思只想快些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南边的大将军··递了名帖,传了话,门卒让他们稍等片刻,拿着帖子去见大将军。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与难熬,许白在门口左踱右踱踏着步子··“客人久等了,齐将军请诸位进去·”门卒引路,许白与马都头跟着往里走。
宅子颇大,在假山回廊里又走了一圈之后,进入正堂·下人奉了茶,又坐了一会儿,从侧门走进来一个人··那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八尺身高,身材壮硕,肤色黝黑,显然是常年带兵打仗暴晒所致。
面貌算不得英俊,却如刀削般工整,不苟言笑·一道从眉角劈至下巴,划了整个左半脸的刀疤在黝黑的皮肤上,虽然不甚分明,却依然辨认得出··这人是……·“齐将军,在下杨正卿杨将军军中都头,马伯达。”
马都头起身行礼,许白也急忙站起来,他的心中有个猜想,不会吧……·齐将军……·难道是……齐昊··☆、72. 齐昊2-认亲·许白初见齐昊的时候尚且年幼,对他的模样记得不甚清楚,但脸上的那个刀疤却是记得的。
记得当年齐昊抱过他,他还用手摸过,问他说:“舅舅,这是什么”齐昊抓着他的手亲了一下,笑而不语··现在坐在正堂的男人,可不就是齐昊,他当年认的那个舅舅吗·“这位是孟参军旗下的副将许白。”
马都头介绍道··那人听着,脊背明显地僵了一下,抬起头朝许白看过来·也正是这个对视,使得许白几乎可以确认,这个齐将军应该就是当年曾在魏文书家里住过的那个齐昊。
“奉杨将军所托,请齐将军派兵增援·周颐湘驱十五万大军南下,我军以少敌多,恐难完胜·”马都头说明情况,“我们蜀军与阁下的镇北军同样意图恢复清瑞帝之正统,更应当摒弃前嫌,同仇敌忾。
望将军看在杨将军和许副将的面子上,调拨兵马,与我们同去随州·”语毕,低头,做了个抱拳的手势,以示真诚··豪门世家腹黑攻·许白听马都头把话都说完了,便同样做了个手势,低着头。
“你先下去·”齐将军开口,声音低沉·许白隐约觉得这应该就是齐昊的声音··“送马都头下去,请许副将留一下·”·许白抬眼的时候,正对上齐昊的目光。
那目光里隐藏了太多的故事,许白读不懂··马都头带着其余几个一同前来的杨正卿的人下去了,下人也退下,正堂了只留了许白和齐昊··“年年……”齐昊开口唤他。
好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许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年年”这两个字如同一个分水岭,当别人这么叫他的时候,他便还是孩子,当别人不这么叫他的时候,他便长大了。
现在齐昊又叫回了这个名字,他恍恍惚惚地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些如噩梦般的黑暗的日子··“没想到你居然在吕益军中·”齐昊朝许白走过来,语气从方才唤他小名的踟蹰,变成了一丝嘲讽,将许白从回忆中拉扯出来,当即想到了此行的目的。
“请齐将军派兵,助我们共同迎击周颐湘的军队·”许白又做了个抱拳的姿势·既然他是奉吕益的军令而来,自然应当以外交之礼节··“吕益是怕我不答应,所以便派你过来了么”齐昊嗤之以鼻。
什么意思许白不明白,他以为自己只是单纯过来请兵而已,答应不答应的,难道不是之前都商量好了么·“不说这个了,你要不要见见你母亲”齐昊显然是不想爽快答应,继而转移了话题。
“母亲”许白瞪大了眼睛,是……许圆圆吗·当年自从被锟金和张玉带着从魏文书家出来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许圆圆。
说来也是惭愧,他应该回去看望她的,但因为惧怕与逃避,他试图将幼时的记忆抹杀掉,而连同那段一起抹杀掉的,还有许圆圆··应当算作是他的自私了··许白低下了头,“我不孝,竟从未回去看过她,她还好吗”·“你随我前来吧。”
齐昊引许白进了内堂,又走了一段之后,到了一间雅致的屋子前·推门准备进去的一瞬间,许白有些胆怯了··他怕许圆圆过得不好,他怕看到许圆圆苍老的样子,若是那样的话,他便会更愧疚了。
“我……”许白抓住了齐昊即将推开门的手,知道了什么叫做近乡情怯··齐昊停顿了一下,像对待小孩子一般摸了摸他的头,却没有收回手,只是轻敲了两下门。
屋里有脚步声传来,轻轻的,静静的,不疾不徐,显然是平素的姿态··许白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像是怯懦的心思被人戳穿了一般,却又有是抑制不住地欣喜。
分别了那么久,终于相见,终于相认··开门的妇人年纪大了,但风韵犹存·高高盘起的发髻夹杂着些许白发,但红石榴的簪子和玳瑁的步摇却别得工工整整。
一身藕荷色的罗裙,外批着淡绿云锦烟纱,端庄而体面··“娘……”许白端详着妇人的面庞,一句话哽咽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来·许圆圆老了,不复年轻时的青葱水灵,皱纹依稀爬上了眼角,但眉眼依然妩媚,隐约还有当年的影子。
许圆圆见他也是一惊,愣了片刻又打量了一番才仿佛确认一般地问:“年年”·“娘……是我·”许白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哭着扑到了许圆圆的怀里,许圆圆抱着他,也是泪眼婆娑。
“没想到还有重逢的一天·”许圆圆既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许白说··当年许白被锟金和张玉拐跑了之后,魏文书性情大变·之前还是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对她温柔体贴,后来竟终日饮酒,喝醉了之后不去衙门述职,反而对她拳脚相向。
她不堪忍受便带了些金银细软逃走了··逃走了之后,她想往都城去找齐昊·她记得齐昊跟他说了个地址,于是便去了·但到了之后才知道齐昊刚刚离职。
许圆圆傻眼了·天地那么大,她何来何往,又该何去何从·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回隽春馆,虽然老鸨不喜她,但好歹还有几个姐妹,总能有个照应。
回到了隽春馆之后,由于她不能接客,便只在客人等待之时弹弹词,唱唱曲,赚些小钱,生活过得并不如意··但总算天无绝人之路,齐昊竟来到了隽春馆找她,问她许白的下落。
她不知情,但央求齐昊带她走·齐昊便带她来到了南郡之内··二人相处了这么多年,齐昊也渐渐明白了许圆圆的心思,却始终与她以兄妹相称·她隐约觉得齐昊心中有所顾虑,但这份顾虑是什么,她却不清楚。
她猜测会不会是齐昊嫌弃她不是清白身子,又曾嫁做人妇·她私自逃出来,魏文书不曾休她,所以名义上她还是魏文书的妻子··她又猜测会不会是齐昊曾经成过亲,后来妻子死了,齐昊心中有愧,于是发誓不再娶妻。
她甚至还猜测是不是齐昊有断袖之癖,对女人完全不动心思但齐昊隔三岔五又来见一见她,别说男倌,连青楼都不曾去过··猜来猜去也只好作罢。
她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即使与齐昊有了夫妻之实,也不能为她诞下子嗣,既然齐昊对她克己以礼,她也只好这么糊里糊涂地过着··一晃多年就这么过去了,她吃穿不愁,又有齐昊这么个念想,比在隽春馆与魏文书那里过得好多了。
所以她虽上了年纪,姿色却并未衰多少,打扮一番走在街上,比普通女子看着还是精致漂亮了许多··方才她听见有人敲门,知道是齐昊来看她,稍稍打扮了一下便来开门,谁知开门竟见到了个俊俏的少年。
当年被她收养的孩子,竟长得这么高了··“娘,孩儿不孝,你过得可好”许白握着许圆圆的手,满心愧疚··许圆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齐昊,笑道:“好着呢,多亏你舅舅照顾。”
她见了许白,并不埋怨,只是觉得时间倏然而逝,自己怎能不老··豪门世家腹黑攻·齐昊挠头笑了笑,严肃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了笑色··“话说你怎么能找到你舅舅这里来的”许圆圆问,“当年你是不是走丢了娘亲找不到你,你舅舅也曾找过你,说找不到。”
“当年……”许白不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也不想让二人知道他被吕益收养了的事··“娘,不说这个了,我这次来有军令在身,是来找舅舅借兵的。”
许白看了一眼齐昊··齐昊显然不想提这个事,“难得你们母子重逢,你们先慢慢聊,我去吩咐厨房烧几个好菜,今夜我们不醉不归·”·许白眼见齐昊要走,心里着急了,急忙跟了上去。
在这里停留一日就会晚一日,晚一日的话,吕益那边还不知道是怎样一个变化,他哪里有心思喝酒再说,喝酒误事,万一喝醉了怎么办·“舅舅,你为何不借兵与我”许白跟在后面问:“随州战事紧急,马都头也说了是同仇敌忾,你为何总是岔开话题”·齐昊回过头来是怒气冲冲,脸上的刀疤都因为怒火而虬结了起来,“你这个傻小子被吕益招致麾下,被吕益利用了都不知道,他是谁你不知道大奸臣吕敬之子吕敬是谁你的杀父仇人”·什么许白彻底呆住了。
方才见了许圆圆雀跃的心情还没平复下来,这句犹如当头一棒喝··他什么时候有父亲了莫非是吕敬杀了魏文书·“杀父仇人……莫非是说姓魏的”许白不解。
“你是当年名震西北的白沐白将军的儿子·”齐昊气许白不懂事,决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他详细说来···☆、73. 战毕(一修)·作者有话要说:重新调整了一下73章和74章,基本内容不变·许白觉得自己在听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但他们只是故事里的人,与自己毫无关系。
一位名震西北的大将军被奸臣所害,满门抄斩,唯有夫人与孩子逃了出来·夫人不知去向,孩子被妓/女收养·长大之后的孩子被奸臣的儿子所利用,试图说服将军的余部去帮奸臣谋反。
这个如同话本一样的故事是自己的身世而吕益就是陷害自己生父的那个大奸臣的儿子·“吕益是在利用你说服我·”齐昊语重心长。
少爷……在利用我·许白知道吕益是在利用他,虽然希望二人的关系不止于此,却也甘心为吕益所用……·只是没想到吕益不止利用着他的身份,还利用着他的感情。
吕益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怎会让自己来调兵又怎会笃定自己一定会带兵回去,不会因为知道了真相而背叛·许白只觉得有一股寒意自内而外地发了出来,使得他手脚冰凉。
他一直以为吕益对自己是有感情的,是不一样的……尽管也怀疑过,否定过,但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期许……·他一直以为吕益不正面回应,是因为顾及二人之间那层既是父子,又是主仆的关系。
或者是因为吕益身居高位,不便挑明什么……·但事实上,吕益对自己喜欢他的心思一清二楚,而吕益不回应也不否定,仅仅是因为需要让自己呆在他身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让自己像一个风筝一样被拽在他手里。
让自己自以为是的喜欢,变成帮助他说服齐昊,调动齐昊兵马的筹码··被彻头彻尾地利用了,连自己的感情和自己的心思,都被吕益彻头彻尾地利用了··齐昊之后又说了什么,许白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恍恍惚惚地往外走,不知道要走到哪里,也不知道能回到哪里··“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齐昊抓住了他,“住舅舅这里,今晚给你接风洗尘。”
许白看了看抓住自己手腕的手,不知道是应该挣脱还是应该顺从··吕益在骗自己,吕益从一开始就是要利用自己,所以吕益杀了锟金,将自己骗在身边,等到需要用到的时候再放出来。
自己只是一个棋子,只是一个调令,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如果自己不带兵回去会怎样吕益将会以十万抵十五万……·万一战败了会如何吕益会被俘,会被斩,会被株连九族……·想到了这一层之后,许白又是一阵难过,这个难过甚至比方才知道被利用了的难过更胜一筹。
如果说得知自己被利用了的难过,只是自内而外的寒意的话,想到吕益会死的难过,就像有什么东西捏着了他的心脏一样·攥得那么紧,快要不能呼吸了··不能让他死……不行,不行……·“舅舅……”许白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调兵,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哭着央求,“求你调兵去支援吕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就是不听呢”齐昊甩开了许白抓着他的手,“他们吕家是当年害你家破人亡的仇家,是害我们镇北军被迫害的凶手,你怎么还帮着他你怕违反军令吗你就呆在我这里如果他吕益敢攻进城来,我就一举歼灭了他”·许白急忙摇头,“当年杀父亲的是吕敬,不是吕益。
怎么能将仇恨记在他身上,况且……况且……”他几乎想把吕益收养了他的事情说出来,却又说不出口·这层关系不知为何,变成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晦涩。
“你……你……”齐昊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当年白将军一家二十四口被满门抄斩,你生母至今下落不明,你……你还能替他说话……”·许白说不出理由,只能不停地摇头,不停地恳求,“舅舅我求你,派兵吧,派兵帮他一把。
我留下来,不回去了,跟他切断联系,就这一次……”·豪门世家腹黑攻·齐昊扬起了手,恨不得打他一巴掌,最终下不去手,又放了下来··许白抹了把眼泪站了起来,“如果你不调兵的话,我这就和马都头回去我是吕益麾下的人,完不成军令,宁可战死沙场”·“你……你小子居然威胁我”齐昊终于忍不住,再次扬起手,一巴掌打到了许白的脸上。
齐昊下手极重,许白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一瞬间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来人啊”齐昊喝声道:“把这小子给我关起来。”
“不许过来”许白从耳鸣中回过神来,在府兵冲过来之前,抽出短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舅舅你要么调兵,要么让我走。
不调兵的话,别想让我留下来·”·听到命令的府兵和马都头全部都赶了过来,两批人马在中庭对峙··“马都头”许白瞥见了马伯达的身影,“带我出去。”
马伯达听令从人群中钻出来,带着许白往外走·许白一直盯着齐昊,泪痕未全干,在月光下是两道银线··走到门口,另外的人牵来了马匹·马伯达将许白抱到了马上,其他人也陆续上马。
“给我拦下”齐昊喝令人用刀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许白环顾四周,他们只有区区十人,但齐昊那边却是有两排府兵··怎么办许白抵住脖子的刀更狠了一些,隐约溢出了血痕。
他心里有了主意,话说出来却太伤人了,但眼下的局势却是不得不说,“齐将军,你替我父亲管了这么多年的军队,是时候也该归还了罢·”·齐昊听着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如果论资排辈的话,许白是镇北军白将军的亲生儿子,而他只是当年白沐麾下的一员营长··马都头和一同前来的诸人也怔怔地看着许白,不知道接下来将作何反应。
“马都头我们走”许白一手拿刀抵着脖子,一手握紧了缰绳,“我看谁敢拦着”马伯达扬手准备在他的马上加一鞭子。
齐昊最终妥协了·他不能让许白回去,也不能成为逼死白将军儿子、许圆圆养子的罪魁祸首··“调五万兵马,由马都头带走·你留下,哪儿都不许去。”
一场混乱终告结束··马伯达带着五万兵马前去支援,许白在齐昊的宅子住了下来,被齐昊看管着··他的心里放不下吕益,只能每日每夜守在门口,听着北边传来的消息。
他担心吕益的安危,担心吕益是否无恙,·秋去春来,暑来寒往··都城传来消息,北伐告捷·吕益的蜀军与齐昊的镇北军共同组成的北伐军攻破了都城,俘虏了周颐湘,立清瑞帝的二儿子,周颐溆为皇帝,为清仁帝。
但周颐溆有些痴傻,朝政实际上全部把握在了左丞相吕益的手里··许白觉得自己的这份担心总算能放下,也是时候该忘记了,·他开始说服自己忘了他,忘了他,即使梦呓中千百遍地呼唤他的名字也要忘了他。
忘了在别府朝夕相处的日子,忘了同去大江南北游历的时光,忘了他曾经说过的话,忘了他曾经教过的功课,甚至要忘了他的模样··许白感到痛苦·那不断欺骗着自己的时光,就像在剐掉自己的皮肉一般。
毕竟吕益是那个教他做事,教他成人的人··他的处事方法,他的做事手段,他的信赖与原则全部来源于吕益·他这个泥巴人儿,全部都是吕益雕琢的··忘了吕益,如同否定了自己前二十年的人生一样。
将那个经过火炼、敲打、琢磨,好不容易塑成的人形,全部打碎了··但不忘记又能怎样不打碎又能如何他回不去了……·吕益是当朝左丞相,掌握实权,名声显赫。
拥立他的人和咒骂他的人同样多,他拥趸无数,却也树敌无数··这样的吕益,应当是要娶个周天子的妹妹收服人心的··是啊……身居如此高位,怎能有个断袖的臭名声去妨碍他创一番伟业官居如此要职,怎能不想着平衡官场,笼络人心吕益是个利重于义,理重于情的人,定当会做一番算计……而这其中最好的选择,肯定是找个清瑞帝的公主来成婚。
多明智,多圆满……吕益打出来的那个天下,注定不会有许白的位置··不忘记的话,只能徒添痛苦而已··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大半年,许白想着或许这辈子就这样了。
在南边偏安一隅,有许圆圆和齐昊两个人是他的亲人,还有他生父白沐将军的余部对他百般迁就·他之前觉得自己孤苦伶仃,没什么亲人,结果一夜之间,整个会州城都跟他沾亲带故。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他有了亲人,只是失去了……他的少爷而已···☆、74. 迎娶(一修)·在南郡的第二年春天,齐昊和许圆圆扭扭捏捏地找许白说商量个事。
自从齐昊带着许圆圆来到了南边,许圆圆明示暗示了那么多回,齐昊纵使是个呆子,也明白了许圆圆的心意·而二人之所以这么多年还是以兄妹相称的原因,不是因为齐昊对许圆圆没有心意,只是碍于许白而已。
许白是白将军的儿子,齐昊是白将军的下属,许圆圆是许白的养母··齐昊一直没跟许圆圆成亲的原因,一则是因为许圆圆尚未被魏文书休妻,再结婚的话,岂不是犯了重婚罪不过在南郡这个国中之国,倒也没必要太顾及周朝的法律,暂且不计。
二则是因为,如果二人成亲了,齐昊就变成了许白的养父,齐昊自觉得担不起这个名声·南郡上下都是白将军的余部,因为敬佩白将军的为人与英名而打下了这片天地,他齐昊何德何能能和齐将军平起平坐这不是抢班夺/权了么定会有人不服的啊。
齐昊和许圆圆思来想去,一番商量,觉得两人若想成亲,恐怕得让许圆圆与许白解除母子关系更为恰当··豪门世家腹黑攻·两人商量了之后,便来找许白说说··许白感慨于齐昊的重情重义,却也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存在,而使得二人同居了十多年,也得不到一个名分,愧疚得不得了。
“舅舅,你快别这么说·”许白扶起齐昊,“怪我耽误了你们·”·“不是小主的错·”自从许白同意呆在南郡之后,齐昊说了很多次要将镇北军归还给许白,但许白一再推却。
镇北军是白沐将军的军队,但军队不是子承父志,不是家族世袭,许白觉得自己并没有理由接手·况且齐昊是众将选出来的大将军,得军心,也顺民意·他只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孤子,不能与有军功的齐昊相提并论。
推脱了好久,只保留了“小主”的称呼,其余的一切权力,依然由齐昊掌握着··“年年啊,娘亲对不住你,那么多年不在你身边·”许圆圆有些愧疚,她没尽到几年养母的责任,现在还要和许白解除母子关系,“只是这次无论如何也望你能够成全。”
许白点头应允,急忙改了称呼,“齐将军,许姑娘,我替你们高兴·”·齐昊与许圆圆在春末成亲,里里外外摆了几百桌,吃了三天的流水席。
许白成了男方的亲戚,与齐昊麾下的诸位将领坐了一桌·许圆圆那边没什么亲戚,只是日常服侍她的丫头婆子们坐了一桌··主持婚礼的是会州城县令派来的人,他虽说是周朝的官职,但实际上却归镇北军管,此次来主持婚礼也是理所应当。
二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齐昊这边的高堂,坐的是镇北军中一位前参谋,五十来岁,是南迁的镇北军中年龄最大的一位·许圆圆这边的高堂,是县令和县令的夫人,也算是当个证婚人。
许白看着许圆圆举手投足都是娇羞与曼妙,看着齐昊难得露出了笑脸,连脸上那道刀疤都变得柔和了许多,既替他们高兴,也是满眼羡慕··高兴他们多年修得共枕眠,羡慕他们男婚女嫁明媒正娶,也自知自己永远没有那个福分。
会州城满城张灯结彩,鞭炮齐鸣,庆祝了三天三夜··许圆圆自此有了齐夫人的头衔,驾车出行,逛街赏花的时候被会州城的百姓们认出来了,也要公开地问声“齐夫人好”,然后再道贺一番。
那么光明正大,那么大张旗鼓··齐昊与许圆圆结婚了之后,许白便想从齐昊的宅子里搬出去·他既已不是许圆圆的养子,也已不是齐昊的外甥,实在是没什么理由在人家夫妻的宅子里继续住着。
但计划没能立即成行,齐昊和许圆圆百般劝阻,一拖便拖到了夏末··天启初年,夏末·会州城内一片轩然··有一只五万人的队伍被拦在城门之外,守门的士兵急忙来跟齐昊汇报,“当初调拨的五万军马回来了,丝毫无损,说要进城,只是……”·“只是什么”齐昊想起这五万兵马的事情就觉得憋屈。
“只是领兵的人是左丞相本人,而左丞相扬言要带……”士兵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许白,“要带许公子回去·还说要是不能带许公子回去,就用这五万士兵来攻城。”
“岂有此理”齐昊勃然大怒,“以我的士兵来打我吕益这账可算得真精把人马给我招进来,把吕益给我轰出去”·一切来得太突然,许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以为自己被吕益利用了,放弃了,该扔就扔了··他已经在努力地说服自己要忘记,要重新开始,要在南郡重新生活了,但吕益竟以归还五万士兵的理由,带着军队,长驱直入,一路冲了过来。
“报——”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进来报告:“我们关了城门,但左丞相撞破了城门,现在直逼将军府邸”·“这畜生胆子也太大了”齐昊气得拂落了茶杯,提刀往出走,结果吕益的士兵竟已经推进到了门外,开始撞齐府的大门。
大门轰然倒地,积灰四散·来不及调达军队,府内只有些府兵与吕益的兵缠斗在一起,很快便落了下风··齐昊提刀去迎战,杨正卿抵上前来,二人厮杀了四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都别打了·”许白在旁边急得跳脚,但那两个人就跟杀红了眼一样,一刀一式,你来我往··“都别打了我不会回去”许白喊得声嘶力竭,终于使得两人停手了。
“听见了”齐昊擦了擦被杨正卿打出的鼻血,“他不愿意回去·吕益你这个畜生还不滚回去”·“不得辱骂左相”杨正卿喝止他,扯动了被齐昊撞破的嘴角,疼得一咧嘴。
“回不回去由不得你说了算·”吕益徐徐走进门来,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许白的··许白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事情,还没缓过神来,就看到了那个他想忘也忘不了,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的人,徐徐走了过来。
束发,白衣,翩翩而至,淡定自若,仿佛是个天外的仙人,与院子里的兵戈相向毫不相干··那人还在打仗的时候,他担心他的安危·那人一统天下的时候,他担心他的名声。
结果那人真的出现在他的眼前了,他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我说了……不回去……”许白顶嘴回去,却仿佛心不在焉一般。
吕益不出现的时候,他还能坚持着说着不回去,吕益出现了之后,他只顾着看他的模样··是否憔悴,是否消瘦,是否疲惫……然后又狠狠掐着自己,告诉自己要回过神来,也告诉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你们可听清……”齐昊刚准备开口,就被杨正卿捂住嘴拉到了一边··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的人都被遣散了,只留了吕益和许白两个人。
“跟我回去·”吕益走到他跟前,似乎笃定了一般,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豪门世家腹黑攻·“你用我来调兵,我已经调了·”许白被吕益养出了习性,即使是反驳,他的语气也是怯生生的如同撒娇,“我现在没有用了,弃子一枚,回去做什么”·“回去……”吕益轻笑,“回去和我拜堂成亲。”
许白愣住了,光天化日之下说什么胡话·“你不要乱说·”许白低声说:“你现在是朝廷左丞相,将来要娶周天子的妹妹,你……”·许白话音未落,就被吕益一把拉过来,抱在了怀里,“谁给你说的周天子的妹妹东想西想……”·“我……”许白的各种各样的复杂的心思,在吕益抱着他的瞬间,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记得要说什么,也不记得刚才说过什么,直觉地回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到了他的颈窝里,喃喃道:“不是说要用我么用完便完了……还来做什么弃了便弃了,我不怨你……我,我就是想你,怎么都好想你……我……我……”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都结束了·”吕益抚着他的背,“天下都是我的了,你自然也是我的了·”·许白觉得时间在这一刻已经完全静止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风声也没有蝉鸣,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人拥他入怀,那人低声耳语,那人说着什么“拜堂成亲”、“你是我的”什么的不害臊的话……他羞红了脸,只想窝在那人怀里··让那人把外面的一切纷纷扰扰都挡开了去,把自己的所有担心不安,前思后想都抹掉了才好。
那人也确是这么做的···☆、75. 辞行·“哪有……这么蛮不讲理的……”许白听着这话,急忙站起身子,别过脸去,但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谁是你的了谁教我要独立的你出尔反尔,还武力相向,跟土匪有什么区别”·“本来就是土匪,”吕益捧着他的脸,抚干了他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我的压寨夫人。”
许白如梦初醒,一把推开了他,“我不是什么夫人,我不走·”·“由不得你·”吕益对他向来谈不上耐心,直接打横着抱起来,准备撂上门外的马匹。
“你放开,你放开·”许白捶着他,又怕捶狠了,下手不是,不下手也不是,反倒被吕益低头亲了一口··“你现在身居高位,合着我回去算什么朝廷新立,百废待兴,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养个娈/童在府里,不怕被人参上一本不怕被人抓了把柄不怕为天下人耻笑吗”许白攀着吕益的脖子,满脸担忧。
·“不怕·”吕益真将他横放在了马上,然后侧身上马,说得云淡风轻··“……”许白无言,反正他从来都说不过吕益,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外有察尔哈赤虎视眈眈,内有周颐湘的旧部议论纷纷,还有天下百姓那千万双眼睛这么看着,等着抓点八卦消息,吕益竟就以这么一人敌天下之姿而一语带过,说得那么轻巧。
“你放我下来·”扭了扭,想从马上下来,却被吕益一巴掌拍到了屁/股上··“你,你……”许白又惊又臊,“我小时候你都没打过我屁/股。”
“你小时候哪有这么不听话”吕益的语气严厉了起来,又跟以前教导他的时候一样··许白又委屈了,辩解道:“叫我独立的也是你,叫我听话的也是你,派我来的也是你,让我回去的也是你。
你怎样都是有理,我怎样都是错了……我……我……”他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睛,像小孩子跟大人解释一般··吕益沉默了会儿,把他抱起来,变成骑在马上面对面的姿势,看着他的眼睛。
月色在许白蓄了泪的眸子里荡漾,再一眨就流淌成了银河··“因为我对你有私心,本该养你长大,让你独立,又不想让你离开·”吕益第一次这么坦诚地对他说了这番话,“若你执意要走,我不拦你。
你愿住在哪里我不管,但我给罗叔的那封遗嘱,依然生效·”·“那封信”许白想起来了,那封信不是为了让他去空隐寺会合而写的暗语吗不是为了让他同去蜀中而传的消息吗不是吕益为了利用他让他去调兵而早做的安排吗·遗嘱是什么意思生效是什么意思·“你还瞒着我什么”许白抱着吕益的脖子,刚刚停住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落,“你说什么胡话,说什么遗嘱……我不要和你分开,我错了,我不走……我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吕益抚着他的背,安抚他,“不死,谁都不死,这不好好的么我知道你怕我死而去求齐昊调兵,那个时候我都没死的话,以后就更不会死了。”
又哭了一会儿,许白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乱了,一下子冒出来了这么多的事,一下子这样一下子那样,反正吕益说是怎样就是怎样··说到去调兵,许白还是耿耿于怀,“你早就知道我的生父是谁了是不是所以才让我来说服齐昊……你居然打我的主意,要利用我……”·吕益有些头疼,一般来说,许白是机灵且乖巧的,但有时候也会犯傻,胡搅蛮缠,“杨正卿给你的军令你看了吗”·许白摇头,突然明白过来,“杨正卿假传军令,你没让我来调兵”·“我确实有这个打算,”吕益承认,“只是犹豫不定,统帅之失。
随州一役结束之后,我寻找你的下落,杨孟二人见实在瞒不住了,与我负荆请罪·”·豪门世家腹黑攻·“你罚他们了吗”许白不想听到将帅失和。
“假传军令理当军法处置,你可以去看,杨正卿的背上现在还有十几条鞭痕·”吕益道:“但他做的也算不上错,你在这里比随我征战,要安全得多。”
“但你就没想过我有多难受……我……”想到要把吕益忘了,想到吕益只是为了用他,想到那小小的期盼都破灭了的时候,许白真是觉得心都要碎了,“你就不怕我忘了你不怕我恨你为什么随州一役结束了你不来找我,不来同我解释我听到你扶清宣帝上位的消息,我以为你不在乎我……”·吕益看着他,那眸子是前所未有的深情,“我那时生死未卜,万一死了的话,你忘了我岂不是更好但若我活着,我一定会来找你,这不是……”·没等他把话说完,许白搂着他,撞上了他的嘴唇。
吕益顺势搂紧了他的腰,吻着他,摩挲辗转,又撬开他的唇,与他的软舌纠缠,仿佛永远都不够··月亮仿佛害羞了一般躲到了云层里,天地间是浓浓的月色与浓浓的爱意。
马的一声响鼻惊醒了耳鬓厮磨的二人··许白又羞怯了,把头埋进了吕益的颈子里·在齐府门口,在马背高处,在月色之下,吻作一团,跟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跟齐昊道个别,我们明日启程回都城·”吕益下马,许白也跟着下来,拉着手一起去跟齐昊道别··齐府彻夜通明··齐昊在刚才那会儿已经听杨正卿讲过了许白和吕益的事情,惊得合不拢嘴,没想到堂堂少年郎竟和那个畜生,变成了这种关系。
许圆圆倒没多大惊讶,反而帮着杨正卿说话·她在青楼见过了各色人物,小倌、娈/童之类的事情也见得多了,并不奇怪·只是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教养不当,使得许白变成了个兔儿爷,有些愧疚,所以更不希望齐昊对着许白发脾气。
但杨正卿和许圆圆的劝说没起多大效果,许白与吕益携手进来的时候,齐昊还是勃然大怒,拔出墙上的佩剑便要去砍吕益·杨正卿急忙以剑相抵,另一名士兵拦腰抱住了他。
许圆圆跟许白说齐昊都知道了,许白吓得赶紧跪下,求齐昊成全··“成全什么”齐昊算是看透了,这一屋子的人包括自己老婆,都是向着该死的吕益说话的。
他气急败坏地坐下,把剑一扔,瞪着许白,“你与我们已无关系,要走要留与我何干”·许白朝着齐昊鞠躬,“谢齐将军的调兵令与这一段时间的收留。”
又朝着许圆圆鞠躬,“感谢齐夫人的养育之恩·”言毕,他朝着二人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转身拉着吕益,朝外走去··许圆圆被这么一声告别说得泪水盈盈,看着吕益叮嘱,“你好生待我们家年年。”
吕益点头,鞠躬,看了看许圆圆,又看了看齐昊··齐昊还是满脸不悦,横眉冷对,待二人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齐昊说,“把城门和府门修好了再走”·众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回到都城之后,别府已经恢复了原样,许白住进去只觉得感慨万千··世道轮回,又回来了这里,又呆在了吕益身边·十几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这些年的磕磕绊绊,风风雨雨,仿佛不曾经历。
他还是那个被吕益领养回来的无依无助的少年,而吕益也依然是那个白衣翩翩的公子·他一直都在他身边,从未分离,也从未疏远··“在想什么”吕益见许白站在门口,迟迟不进去。
“在想这个床·”许白走到床边,摸了摸床栏··当年他哭着闹着不愿意和吕益分开睡,吕益无奈只得重新做了个大些的床,但现在他已成年,恐怕这个床睡两个成人是睡不下了,还得再做一个。
“你若不喜欢,就叫木匠重新做一个·”吕益将他揽在怀里,“做个象牙的·”·红绫被,象牙床……许白当即想到了些话本里的艳词淫/曲,当即羞红了脸。
一晃便到了新年·这一年,五谷丰登,天下太平··“想要什么礼物”吕益问许白··“我想问你句话·”许白蹭在吕益怀里,转而又跨坐在他的腿上。
“我说我喜欢你,你应该回答什么”许白伸手勾着吕益的脖子,额头抵额头,鼻尖抵鼻尖··“我知道·”吕益装傻。
“不对不对,”许白急了,“我不听这句·你别想糊弄我”·“你想听哪一句”吕益明知故问。
“你这人太狡猾了,从来都是我猜测你,我揣测你,害我东想西想,你都把我看透了·”许白气得从他身上爬下来,埋怨道:“你招我,我即来,你挥手,我即去。
我说了多少遍喜欢你了,你总是笑而不答·我真怕我配不上你,都是我死缠烂打你便将就了……”·“若不是这么好运让你买来了,我可能流落街头,可能早叫人打死了。
你养我,教育我,我知道我不能贪心,不能奢求……但……但……”许白说着说着,又有些难过了···☆、76. 饺子·他是如此卑微,又有些不堪的过往,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个洁白无瑕的伴侣。
吕益那么聪明,那么英俊,那么优秀,该有个门当户对的人配他才对……这个念头,他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说完了”吕益的声音不复方才的柔情,变得有些冰冷。
许白抬眼看吕益,见他有些愠怒的样子,知道自己方才是说错话了,窝在墙角可怜巴巴地朝他瞟··吕益翻身把他压在床上,手指伸到了他的嘴里,夹着他的舌头,令他无法说话,只能张着嘴。
“我是被人缠了两下就跟人上床的人吗你这样说未免太看轻了我,也轻贱了你自己·你听着,我对你的感情,只多不少·”吕益的口气非常正经,“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我与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缠着我,或者你先遇到了我,而是因为我喜欢你。”
豪门世家腹黑攻·许白听第一句的时候便泪眼婆娑了,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更是泣不成声,吕益的手指从他口中拿出来,他也几乎说不了话,只能不住地抽泣·吕益将他抱在怀里,他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你真的……喜欢我吗你,你……知道我……其实,我小的时候……我……”许白觉得自己配不上吕益的喜欢,儿时不堪的记忆漫天涌来,他颤抖着,畏缩着,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我……我……”·“你听着,”吕益扳过他的脸,“我唯一后悔的,只是没有早点把你养起来。
你没有那段过去,你从小到大,都只有我一个·你是干净的,完整的,你是我的·”·吕益去调查许白的身世的时候,去到了魏文书的家··尽管魏文书已经疯疯癫癫的了,但从他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吕益大概可以猜得到当年发生了什么。
他一怒之下杀了魏文书,准备放火烧了整栋屋子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许白当年住着的房间··许白当年被迫与许圆圆分开,住到了这里·魏文书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房间,使得房间里的一切摆设如原样。
没了许白的日子,他在许白的床上慰藉着自己,而他慰藉着自己的东西,是一方帕子··那块帕子比一般的帕子还要大些,被放在许白当年的床上,整整齐齐地铺着,帕子的一角,绣着一个白字。
吕益去过隽春馆,问过老鸨,老鸨说过许白当年是被一块绣着“白”字的襁褓包着留在了隽春馆的·铺在床上的那块帕子,应该就是当年包着许白的襁褓布。
那块襁褓布应该是许圆圆保管的,却不知什么时候被魏文书偷了去,在许白不在的日子里,魏文书把那张襁褓布视若珍宝··而那块襁褓布上绣着的白字,与白沐将军家的特有的小篆,与许白脖子上那块血沁刻着的小篆,并不相同。
只是个歪歪扭扭的楷体字罢了··如果许白真是白将军的儿子话,断不可能被这样一块胡乱的不料包着丢到妓/院里·怎么说也会找个正经人家寄养着··所以说许白,并不是白沐将军的儿子·吕益将那块襁褓布悄悄地收着,然后放火烧了魏文书的屋子,让许白的痕迹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下与许白有关系的人和线索全部都可以消失了··魏文书死了,锟金死了,许圆圆与他脱离母子关系了,而这个襁褓布作为证据,随时可以拿出来切断许白与镇北军的关系。
吕益想,这样一来,许白便无依无靠,全部都是他的了·不过这个证据,他暂时还不想让许白看到··许白又哭了一会儿,断断续续的,直到哭累了,有些倦了,便窝在吕益的怀里睡着了。
吕益的这句话,使得他彻底安心了下来,他是吕益的,干净的,完整的,从来都是吕益的,彻头彻尾都是吕益的··只有这种身心全部被占据了感觉,才能使得他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只有当他被吕益需要着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存在着的,是有意义的··随着年龄的增长,许白发现自己和一般的男孩子不太一样·正常的男孩子应该喜欢骑马射箭驰骋四方,应该喜欢舞刀弄枪征伐天下,但他偏偏只喜欢看看话本,听听评书。
在能看见吕益的地方,偷偷地看他一眼,心里便是高兴的了··这种认识令他心慌,也令他像揣着个秘密一样有些欣喜,但更多的是惴惴不安,思前想后··既觉得奢侈,又有些贪心;既不敢碰触,又小心呵护;既恃宠而骄,又诚惶诚恐……他的那点儿心思,像捧了个小兔子在掌心一般,每天都是雀跃的,却也是没把握的。
直到吕益说出那句话了,他的一切不安和顾虑便全被驱散了··吕益说喜欢他,说他是他的,这是何其幸运,何其奢侈··他觉得自己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幸福得即使明天就要死去,今夜也能笑着安眠了··许白眼角的泪痕还没干,但沉沉睡去的嘴角,还是挂着笑容的··要永远这样下去……·清晨的鞭炮声吵了许白的清梦。
许白有些怨恨昨晚怎么就这么睡过去了,结果也没跟吕益发生点什么·他一边洗漱,一边哼哼着,想着要去和面,包饺子··包饺子的事情,吕益是从来不插手的,都是许白和厨娘在做。
厨娘已经摊开了面粉,他撸了袖子也上手去包··厨娘说:“小公子啊,君子远庖厨,您就在房间里读书作画,别掺和这些厨房的事情啦·”·“没事,没事。”
许白应着,一边包着,一边乐滋滋地想,吕益在吃着的时候能不能吃出来哪个是自己包的,哪个是厨娘包的·然后又打算,以后要不要经常下厨给吕益做做饭·虽然吕益对吃吃喝喝的从来都不讲究,但从蜀中打到都城来了之后,吕益又变瘦了,肯定是没吃好东西。
不过瘦归瘦,吕益身上却全是腱子肉,摸着一块一块的,肯定是整天骑马射箭练出来的··想到这个,许白的脸又有些红了,俩人回到别府也有一阵了,弄过几回。
他总是有些生涩,吕益怕他伤了,草草了事·昨天晚上本来是个机会,结果他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换了一身衣裤,而吕益则出门去了··许白揉面,揉着揉着有些心猿意马,那面都快被他揉硬了。
吕益回来的时候,饺子也包好了··“猜哪个是我包的”许白满眼期待··“不是让你不要忙活这些事情吗”结果遭来了吕益的呵斥,许白瘪瘪嘴,觉得饺子吃着没上一个那么好吃了。
吕益一边吃,一便给他说了一下今后的打算··“辞官”许白顾不上自己那些小情绪了,有些惊愕·他不是不想让吕益辞官,只是这天下刚刚被打下来,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百废待兴,吕益就这么撂下个烂摊子谁去接手·“外患的话,察尔哈赤的骑兵与周颐湘的二十万大军战毕之后,回北方的军队被黄河涨水淹了大半,剩下的一半与我方交战,兵败而归。”
吕益说,“至于察尔哈赤本人,已经被曲鸣斩于马下了·”·豪门世家腹黑攻·“内忧的话,周颐湘的军队已经被收编,稽缴得差不多了·只要齐昊那边不与我添乱,这四海之内便能太平几十年。”
“我辞官之后,左丞相职与右丞相职由皇帝重新任命·横竖不过是我大哥和二哥去做,谁为左,谁为右,看百官的意见了·”·想不到吕益竟安排到了这个地步,许白有些惊呆了,半晌才给了一句评价,“真是任人唯亲啊。”
“周姓的人恐怕是被我打怕了,即使我不强迫皇帝任命大哥二哥,估计满朝文武也会把他们搬出来给个一官半职·”吕益道:“天下大势莫过于此。
当初吕家把握朝廷物资命脉,即使我不造反,周颐湘也要把我置于死地·现在我得势了,恐怕更多的人讨好还来不及·”·“所以你才早早做了要被抄家的打算,让侯义架空了王琛和李执,并囤积粮食,又让赵宥收编马队,让孟桂山经营私铁,在蜀地养兵三年……都是为了先下手为强”许白将前前后后的事情串联起来,大概能明白了吕益的想法。
“只有坐的高,才能坐得稳·”吕益道,又想起了一件事,“我听孟桂山说,你在打听侯义那边多余了十万士兵的粮食是要做何用”·“孟桂山怎么什么都跟你招了啊”之前偷偷调查吕益的事情被拆穿了,许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似乎说明了自己对他不够信任,“你不会怪我吧。”
“那些粮食我送给齐昊了,算是答谢他的借兵之礼·”吕益看着许白,似乎有些生气,“至于你……”·许白心虚地站起来走开:“我吃好了,去洗碗了。”
吃完饭,洗了澡,两人磨磨唧唧地在床上缠绵了会儿··吕益想起来要惩罚他的事情,把他掀翻了趴在床上,打了两下屁/股,“算是惩罚了·”·许白又羞又气,脸顿时发烧了起来,转身扑倒吕益,“你要罚就罚,打什么屁/股当我小孩子……”·但埋怨归埋怨,下半句话却没了影儿,吕益的手在他屁/股上又揉又捏,当他是个面团。
许白的脸臊得通红,敢情儿吕益不去包饺子,现在是要来包他了……·这揉好了,不捏拢,反而给拆了,一看就是不会做饭的粗糙人……·不过很快,许白就觉得像被丢在热汤里面煮着一样,浑身发烫,起起伏伏,开不了小差了。
·☆、77. 成亲(终章)·吕益辞官之后,吕衡和吕储果然被钦点了左右丞相··二人即将上任的前一天,吕家别府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光景,吕家大哥和吕家二哥居然联合起来,将老三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吕衡来别府倒不稀奇,只是吕储也来了,还跟吕衡口径一致,这真是闻所未闻的新景象··许白躲在屋子里也能听见正堂传来的争吵··“你说造反就造反,说辞官就辞官,你造反的时候就没想过娘和婶子怎么办你辞官了以后,大大小小的烂摊子全部留给我和你二哥,你倒好,乐得轻松,游山玩水”是吕衡的声音。
“你竟算到我们头上来了,还让小皇帝下旨……你是笃定了我们不敢抗旨不尊是吧你算的真精明啊我当初要是知道放你出京,你是要去养兵造反的话,我绝不会把你放出去”是吕储的声音。
“当初娘和婶子要不是你二哥管着,恐怕你在蜀中一起兵,这边就能抓着娘和婶子当人质你能不能长点心也为我们想一想”是吕衡的声音。
“你欺君罔上,私通外敌·一家之内分崩离析,一国之内烽烟四起·为儿不孝,为臣不忠,为民不信,你孔孟之道都学到哪里去了”是吕储的声音。
许白听着很是难过··吕益并非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只是他想要的过多,掌控得过严,考虑得过于长远,一般人不明白而已··禅乐方丈说吕益有心魔,但谁的心里又没有呢·许白的心魔是依赖,吕衡的心魔是权衡,吕储的心魔是恪守,王琛的心魔是投机,孟桂山的心魔是名声……他们哪个不是各有各的心事,各自怀揣着一点私心呢·如果吕益的心魔是贪婪的话,何苦又单单指责他呢·吕衡和吕储呵斥过了,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吕益淡淡地说,“现在朝廷两股势力,一方是清晏帝生前扶植的三省五部,另一方是拥立清瑞帝的枢密院、御史台和兵部·你们两个正好一个和清晏帝的人走得近,一个和清瑞帝的人走得近。
你们上去,总比我这个乱臣贼子把持朝政要好得多·我无扬名立万之心,也无江山社稷之才能,只求海内清平,天下太平,好让我赚得盆满钵满·”·吕衡与吕储面面相觑,也不知该责怪什么。
末了,吕衡叹气,“你年纪也不小了,早点娶妻生子,别整天做这些没头没脑的事情·”他指的是许白··许白站在正堂门口,本想着是让二人别再责怪吕益了,结果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想来自己确实是没什么立场,也没什么名分的··后面的日子,许白有些恍惚,连吕益抱他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再加上他在性事方面总还是有些生涩,看着吕益每次还要自己去抚慰,心里便是一阵阵愧疚。
思来想去,就变得更加介怀,终于忍不住对吕益说:“要不你听你大哥的话,娶个妻吧·你把我当个小倌什么的,我都不怪你……我能陪在你身边就成……”·话音未落,吕益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厉声问:“你又听了些什么闲言碎语的玩意儿。”
许白觉得自己说错了,咬着嘴唇,揪着衣角,但这个念头始终挥之不去·后来在床/事的时候又说了一次,说些什么自己与女子不同,也不能留下子嗣之类的话,吕益气得拂袖而去,出了房间,一夜未回。
许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豪门世家腹黑攻·自此之后,二人之间便横亘着这么件事儿··吕益连着好几夜都去客房睡了,许白也没去找他··其实许白辗转难眠得很,但想着可能吕益憋不住了说不定会去找个女人,可能时间长了,便会觉出女人的好,想成个家了,便忍住了。
若是吕益成了家,外面的非议和吕衡的指责也会销声匿迹·于吕家于吕益的名声,甚至于朝廷,可能都是极好的罢··许白知道自己与一般男子不太一样,大概是儿时的经历使得他长歪了……但吕益不是啊。
那些将帅哪一个不是觉得他雄韬伟略,英姿勃发传言孟桂山想把女儿嫁给他,只是怕配不上·纵使孟桂山的女儿的配不上,张桂山的女儿、李桂山的女儿……周朝公主总是能配上的罢。
吕益渐渐又有些事不同他说了,还有几次彻夜未归,听小厮说是去了烟花之地·许白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坊间开始流传着吕益要娶妻的消息,许白居然是最后才知道的。
他一边给吕益煲了鸡汤,一边听厨娘说:“听说吕少爷有意中人了,不知是看中了哪家姑娘·”舀汤的勺子掉到了灶台上,溅起来的汤汁烫了他的手背。
“哎呀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厨娘抓着他的手按进了水瓢里··“不……不碍事……”他感觉不到疼,比起这点小伤,心里被揪着的疼才是真的疼。
谣言不是空穴来风,别府里渐渐有了些不同寻常的风气··下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说要迎接新夫人,新夫人会不会苛刻,会不会难伺候··正堂的桌椅被换掉了,换成了金丝楠木的雕花案几,还多了个金丝楠木的雕花博古架,上面陈列着各式稀奇古玩,许白从来不知道吕益居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吕益房间里的床被换掉了,换成了象牙的,还搭了红色锦织的床帐,绣着精致且繁复的龙凤呈祥·床上铺着大红缎面的褥子和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头··紫檀木的高花几上面铺了红绸红流苏的布料,连院子里的假山上都被裹了红绸,窗户上被贴了双喜的窗花。
许白纵使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吕益是要结婚了··结婚好啊……结婚好……许白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明明是自己撺掇着翻来覆去地说着的,如今成真了,吕益真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要成亲了,怎么感觉却是后悔了。
后悔了自己说出口的那番话,也后悔了自己说不怪他的那句承诺··怎么能不怪他……怪他,怪他,都怪他,恐怕他心里早就是这么打算的了,只是少了自己这边的许可而已·想到此,许白觉得自己的心真是空落落的了。
他原本信誓旦旦地说着只要当个小/倌,呆在吕益身边就好·现在看来都是假话·新娘子还没进门,他便已经后悔了,茫然了,若真有个吕夫人进来,他怎么能呆得下去·怎么办跟吕益哭着闹着让他不要娶妻吗不行……不行……·许白觉得还是自己离开了比较好。
他去房间里翻箱倒柜一番,发现屋里没有现钱,又找来找去,居然从柜子里找出了一套嫁衣来··大红色的嫁衣绣着一对龙凤,袖口的绲边绣着锦簇荷花,绛红色的绸裙,配着鸳鸯图样的绣鞋。
谁会穿着这身嫁衣呢许白想到会有户人家的小姐,穿着这身衣服嫁给吕益,就觉得有些嫉妒了··也不知道怎么想,鬼使神差地,许白拿那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他比同龄人长得慢些,还是少年人的身形,骨架也纤细,那件衣服居然能合着他的身形·若自己是女子,是不是就能穿上了呢他恋恋不舍地把嫁衣放了回去。
罢了罢了,想也是妄想,许白叹了口气,关上了柜子,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吕益站在门口,不知是站了多久··若站了很久,岂不是方才自己比划嫁衣的姿势全部都被他看见了想到此,许白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把自己关到柜子里面去。
吕益倒是笑着,一副了然的神情,走进了,越过他,打开了柜门··“我……先出去了……”许白不知吕益干了些什么,只听到柜子吱呀一声,像坦白着他方才所做的事情一般,使得他额头上急出了细密的汗水,只想快点离开,却被吕益抓住了手腕。
“急着出去干什么,来试试衣服合不合身”吕益的语气如常··许白正想挣脱他的手,但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即愣在当场··是幻觉吗还是听错了让自己来试衣服为什么新娘子的嫁衣要自己来试欺负自己长得像女孩儿吗·许白这么想着,眼泪夺眶而出,甩开吕益的手,“你给你的新娘子试去,让我试干什么”·“我的新娘就是你,不让你试,难道让厨娘来试”吕益说得一脸无辜。
许白哭了一半,结果眼泪生生地给憋了回去,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不是让我娶妻吗我的妻子不是你吗”吕益拿着嫁衣朝他走过来,将衣服塞到他手里,强硬得根本不容拒绝,“我看这件事迟早得了却一下,否则吕衡催我,你也来催我,闲言碎语,不得安生。”
许白愣在原地都不晓得把嫁衣接过来,理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指了指吕益,“你……”,又指了指自己,“……娶我”·吕益被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逗乐了,“嫁给我,你可愿意”·许白那还蓄着的眼泪,霎时决堤了,哗啦啦啦,泪如雨下,扑到吕益怀里,一边抱怨一边哭,“你……都不告诉我……我,我以为……”·“傻瓜。”
吕益摸了摸他的头,将他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弄开,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别再多想了·刚才问你话呢”·豪门世家腹黑攻·“求……求之不得。”
许白把头埋进了吕益的胸膛里··吕益说到做到从来不含糊,而且说一不二从来不容置疑··婚礼当天,皇帝来了圣旨,朝廷的文武百官也纷纷来道贺,一时间院子里宾客云集,好不热闹。
许白被蒙着盖头领到了吕大夫人面前,跟吕益牵着朵大红花··“一拜天地·”·司仪语毕,二人朝着东方拜了拜··“二拜高堂。”
吕益扶着他跪拜了吕大夫人··许白觉得吕大夫人应该是被蒙在了鼓里,以为他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好在结婚当场不掀盖头,否则的话,吕大夫人一定会被吓得晕过去。
但按照吕益的性子,既然敢娶他,就不怕天下人不知道是他,所以早就跟吕大夫人说清楚了也不一定·只是不知道吕大夫人是如何同意的··“夫妻对拜。”
最后一次对拜,许白能从晃动的盖头下面看到吕益穿着黑色布鞋的脚·突然想到,为什么自己是穿新娘子的衣服,穿着鸳鸯的红绣鞋,而吕益就能穿着新郎官的衣服,穿着男式的黑布鞋呢·许白开始埋怨自己被吕益几句话就说得心动不已,一点儿都没拒绝,便穿上了那一身新娘子的嫁衣了。
现在想来,总觉得有些奇怪·又安慰自己,也可能是为了蒙混吕大夫人,所以不得已而为之吧··“送入洞房·”·众人簇拥着将两人送到了婚房里,刚坐下听到了关门的声音,没等吕益来掀开盖头,许白便自己把盖头撩了起来,“为什么我是新娘,你是新郎为什么不是你嫁给我,而是我嫁给你”·吕益真是被他磨烦了,不成亲也不行,成亲了穿着女儿衣服也不行,“你给我安生点儿,嫁就嫁了,你若是反悔,只能是我休你,不能是你休我。”
“只有女子才能被娶进门,我是男子,怎么能跟个闺女一样啊……”许白的声音小了许多,却还是有些不满··“答应要嫁的也是你,现在反悔的也是你,你倒是想怎样”吕益的口气又严厉了起来,他一严厉,许白便软了下去。
“不要生气嘛,我就是说说而已·”·吕益出去应酬喝酒去了,许白在床上躺着,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多半儿是兴奋的,只有一小点儿在介怀。
他以前也不是这么吹毛求疵的人,现在是被吕益宠得得寸进尺,得尺进丈了··没想到吕益真的娶了他,给他了个名分,还是这么光明正大的,还有皇帝的圣旨,还能拜了吕益的母亲……想到这里,许白又觉得吕益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自己实在是不应该问这么多。
吕益喝醉了回来,倒头便睡·许白解了他的衣服,脱了他鞋子,又让下人打水来,自己给他洗脚··洗着洗着,便发现吕益醒了,要坐起来··“说了你不用干这些。”
吕益依然像在蜀中的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娘子伺候相公洗脚,难道不该么”许白给他擦了脚,又把他的脚放在床上,盖在了被子里。
“好了好了,我错了行吧”吕益喝醉了,说话语气也含糊了起来,“我不该让你穿新娘子的衣裳,我们明天重来一遍,成不成”·“不成不成,”许白也上了床,依在他的怀里,“我就是你娘子了,你可不许反悔。”
许白决定认了这个称呼,别让吕益再为他做什么了·反正他是吕益的,都昭告天下了·证明了这一点之后,称他为吕夫人,他也不介意··吕益摸了摸他的脸,“委屈你了……娘那边我还是要瞒着的,不过迟早她也会知道……”·许白爬上去,搂着他的脖子,乖顺地说,“没委屈,我是心甘情愿的。”
吕益的呼吸伴着些酒气,凑近了吻了他,他被那酒气醺得也快醉了,浑身灼热了起来,变得欲求不满··“我……想要了……”·“等等,”吕益掏出了个小瓷瓶来,“从海棠苑里买来的秘方,试试好不好用。”
许白觉得那股热度都烧到了脖子,烧得他满脸通红,轻轻捶着吕益的胸膛,“你去烟花之地就是去求这个了啊”·吕益点头·许白又有些想哭了。
海棠苑的秘方果然好用,洞房花烛夜,吕益尽兴之后,许白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第二天,吕益抱着他清理的时候,他看着那些白浊流出体内,打趣地说,“白瞎了这么多,我又不能给你生个儿子。”
“我养你就够了,可不想养其他人了·”吕益把他安顿好,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许白忍不住勾住吕益的脖子,又把人拽了下来,吻上了嘴唇,厮磨得不愿分开。
春光大好,春日明媚,春心荡漾,春暖花开····豪门世家腹黑攻文案·原名《许白》·吕益是真腹黑,许白不是真傻··许白在青楼被养到六岁之后,经马匪收养贩卖,最终被当朝权臣吕益收养成为房中之人。
吕益教他做事也教他成人,二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超越了养父子或主仆的界限,变得暧昧不明·清晏帝驾崩之后,吕家靠山不在,日渐式微,二人将何去何从二人之间的感情又将如何收场·控制欲强腹黑攻 X 依赖性强软糯受·某萝卜现在来采访一下本文的CP许白和吕益。
某萝:白白呀,如果吕益做坏事你怎么办·许白:劝他,劝不了他就帮他一起做··某萝:( ̄_ ̄|||)你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哪里·许白:世界就是吕益,人生就是和吕益白头偕老,价值就是吕益说的都是对的。
某萝:(-__-)b对此,吕益你有什么看法·吕益:……自己养的老婆就是好··雷文慎入··多攻但没有多角关系,结局1V1,有养成年上,中间有BE,结局HE。
三观不正··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宫廷侯爵 近水楼台 虐恋情深·搜索关键字:主角:许白,吕益(吕文澜) ┃ 配角:李执,锟金 ┃ 其它:吕衡(吕文彦),齐昊,张玉,吕储(吕文殊),吕岷,吕谯,王琛·==================·☆、1. 弃婴·作者有话要说:后面会涉及庙堂之争,加了个年号,架空历史·天佑二十七年·隽春馆天字号梅字上房,发现了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孩子。
这个消息震惊了隽春馆上上下下的妈子丫头们··老鸨气得把所有莺莺燕燕全部叫了出来,一排站好,指着桌上的孩子吼说:“是谁的是谁怀了野种给我站出来”·桃红、柳绿、鹃紫、黛青吓得纷纷摇头表示,“妈妈你看我昨天肚子没大,怎么可能今天就生了呢”。
桃红眼尖,瞅到裹孩子的绸缎上绣着“白”字··“哎呀,妈妈你看”桃红指了指,“会不会是月白的呀”·月白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妈妈我下午还在接客呢那个王公子刚走,不信你问他呀。
我都在招待他呢,哪有时间生·”·“再说了,”月白眼珠转了转,试探性了问了一句:“这‘白’会不会是随父姓啊”·老鸨觉得有理,急忙叫来了小丫头们查名册。
查来查去常来隽春馆姓白的只有白员外一家,但这个白员外是个阳痿,每次来只能弹弹词儿,听听曲儿,有心无力·而他儿子白公子是个怕老婆的人,只来过两次,且非常谨慎,不留痕迹。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查了一圈下来证实,确实不是馆里的姑娘们生的··那便是外来的人从窗户给扔进来的了·老鸨非常恼火,“我们这是青楼,不是私塾这扔个孩子进来指望我们带吗”末了掀开他的裹绸看了看下面,更加生气:“还是个男孩,要是个女孩养到十二岁也能接客了我们这里又不做小倌的营生。”
“可以卖给旁边的柳湘阁呗·”桃红出主意,“那边不是调/教小倌的嘛·我看这孩子长得蛮好,比他们那些小童还漂亮些·”·老鸨转了转眼珠,觉得桃红说得在理,便准备把孩子扔给下人照顾,打算明天一早卖出去。
本来熟睡中的婴孩仿佛知晓了这个打算似的,突然醒了,哇哇地哭了起来··一直在楼上看着没下来的许圆圆被哭得有些心软,急忙下来把孩子抱在怀里哄着··许圆圆今年二十二岁,是这个青楼的老姑娘。
她曾经红极一时,以才貌双全而名扬天下,是多少达官显贵文人墨客的红颜知己·但后来生了场病,体虚不能接客,渐渐便只能靠卖才名,弹曲子勉强维持着生意,门庭渐渐冷了去。
医生说她坏了身子,恐怕难生育,于是便对孩子的事有些上心·方才听到老鸨说卖与柳湘阁,又听到了孩子哭声,便把孩子抱在怀里说:“我收了他做儿子,你们谁也别想把他卖出去。”
老鸨一听就怒了,扬手要打她,“你个赔钱货,你个吃白食的,你居然还想带个小的看我不打死你”·老鸨追着要打,许圆圆急忙左躲右闪,姐妹们也纷纷上来劝架。
有劝老鸨的不卖孩子的,也有劝许圆圆放手的··许圆圆见老鸨不肯松口,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边哭边抹泪,说着软话:“我十岁被卖进隽春馆,学识字,学女红,学接客,学卖笑……现在身子垮了,无法怀上子嗣。
这孩子既然被扔在了这里,定是上天可怜我,怕我老后无人照顾……妈妈啊……我求你行行好,拿我的工钱供他一口饭吃……”·其他姐妹见了,也多少有些动容,纷纷上来求情道:“虽说干我们这行儿的,只争朝夕。
但许姐姐当年也是为隽春馆立下招牌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好歹给她留个念想吧……多一个小孩吃不了二两米,还能做点杂事不是”·老鸨被劝着气也消了些,罢了罢了一摆手,同意许圆圆把他认作儿子。
许圆圆给他起名叫“许白”,“许”随自己,“白”恐怕是这孩子的本来的姓氏·小名唤作“年年”··在这里,男人的衣服只有粗麻烂布的杂役常服,许圆圆不忍心给她儿子穿,便给他穿着些女童的衣服,当女儿养了起来。
许白长到六岁,不知道是因为自幼被当女儿养,还是因为隽春馆米好水好,脂粉气足,他怎么看都不像个男孩子,倒比那些女童还漂亮些·唇红齿白,凤眼黛眉,雪肤花肌,笑起来的时候顾盼生辉,闭口不言的时候海棠垂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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