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心有愧+番外 by 孙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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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心有愧+番外 by 孙黯
重生情有独钟文案·——我并不想给你们讲一个好人的故事··恶棍司峻一生百无禁忌做尽了坏事,有多迷人就有多恶劣,不忠不孝出轨伤人,偏偏遇上一个死心塌地的爱人,十余年的爱恨纠缠最终化作灰烬,人到中年已经一无所有,被仇人追杀惨死街头。
他一生对不起的人太多,可是连说一句抱歉的机会都不再有··而他就这么重生了··这是注定要活在愧疚中的一生,没有什么比心上的负累更沉重,他要用一切偿还上辈子的债。
假如这世上真的有因果轮回,假如你有再活一次的机会,能够去弥补多少遗憾·——你不必原谅我··——但我的下辈子,就请你务必收下了。
内容标签:重生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司峻,童佑茗 ┃ 配角:楚清,宫隽夜 ┃ 其它:不洗白,反差萌·==================·    第1章·    【楔子】·    ·    据说人在大限将至的时候是感觉不到任何痛苦的。
    司峻觉得说这句话的人完全就是扯他妈的蛋··    他很疼,疼得连喘气都觉得多余,但这是他现在唯一想做、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对于一个天命之年的老男人来说,刨去前半生死要面子的拼命挣扎,便只剩下最后这漫长而煎熬的活受罪··    他知道自己该死··    活到这个岁数的人很少有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司峻没有信仰,但也懂得因果报应一说。
他这才迟迟的想着,人不能没有信仰啊·不然死前该想什么·    想爹妈入土多少年了··    想财产反正死不带去。
    想老伴儿·    于是在他胶着的思绪好不容易挪到这里的时候,适时地传来救护车的声音,混沌的视网膜上方不断有红蓝两色的灯光循环交替,晃得他快吐了。
    周围人群的议论嘈杂而低迷,车上下来一个白大褂驻足在他跟前,弯下身沉默的看他,神情似有悲悯,可更多的是无动于衷··    他什么都没有做。
    司峻明白,童佑茗这一生的耐心和爱意,早在他不知廉耻的挥霍中消磨干净··    这是他应得的·这是命··    可是哪怕事到如今他早已无力掩藏,纵然痛恨此时的狼狈,临终前还想用手碰一碰那燃烧过后的余烬。
    他从血泊中竭力向童佑茗伸出手去·他的手背青筋纵横,看上去有那么点儿回光返照的意思,他甚至还死性不改的想开口撩骚他两句,比如童童你怎么四十多岁了还这么好看啊,你什么时候离婚,给我当老伴儿好不好。
    可是他脖子上那一刀实在太深,声带估计叫人给割断了,捯气儿的时候都呼呼往外冒血。·    让童佑茗看着吧·看看他有多惨·司峻心想,只要能让他别恨我了,可怜可怜我。
    而当他鲜血淋漓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童佑茗的脸颊时,他直接朝另一个方向移过了目光,自然而然、毫无尴尬和眷恋的,扭过了头··    ——他一直到死都不明白。
    痛恨也好,怜悯也好,真正能斩断一切回头路的,唯有绝望··    司峻的眼睛不再眨动··    童佑茗看到那浑浊而湿润的瞳孔里一瞬间涣散开去的光,司峻的手无处着落的僵在半空,然后为主人做了一个戏剧性的谢幕,重重的垂了下来。
    童佑茗敛起白大褂霍然起身··    来往的医护人员并未对此表现出过多的惊诧,毕竟以他们从业多年的阅历来说,司峻早就没救了·他只是靠着尚未泯灭的执念在人世间做了片刻的停留,还不足以改变注定好的结局。
    童医生终于动手了·他和护士把司峻的尸体抬到担架上,去一旁掏出手机,当有人问他是否要联系家属的时候,他点上一支烟刚抽了一口··    “不用了,他没有家属。”
    他看着手机屏保上妻子和孩子的合照,阳光下她们的笑容没有一丝阴翳,足以抚平他此刻暗潮涌动的心··    他深呼吸了一次。
“登记写我的名字就行·”·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谁让我爱过你··    (一)·    在我们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人总是要死的”。
    而那时候我们对此并无概念,没有人知道死是什么感觉,死人也不会说话,这是个有去无回的过程,千百年来都保持着恰如其分的恐怖和神秘··    司峻却很清楚自己已经死了。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明显和透彻,以至于贯穿整个鲜活的梦境··    ——他从医院白色的床单上坐起来,因为用力过猛天灵盖以上都是麻木的,眼前跟马赛克似的看不清东西,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同时有什么尖锐的碎片贴着他的胸口滑了下来··    司峻还是看不清他是谁,只好问,我死了吗·    一个十分荒诞又弱智的问题。
但跟前的人不仅没有发笑,还体贴地替他抖了抖病号服,并按住了他插满各种狰狞输液管的手··    不知为什么,司峻觉得这个触感特别熟悉,就好像小时候每晚睡前母亲悄悄走进房间给他掖好被子那样熟悉。
    头晕得更厉害了··    ——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异于自然现象且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事情,他认定他是死了的··重生情有独钟·    51岁,晚景凄凉,横尸街头,血流了一大滩落魄得没脸见人,还偏偏在死前最难看的时候,遇见了当初纠缠多年的爱人。
    然后他就死了·死得彻底,死得踏实,死得深信不疑··    可他竟然又醒过来了·    “您没事。”
    一个年轻的声音温温的回答··    “不过真的很危险……差一点就被墙给砸到了·要是您觉得有点头晕是正常的,稍微有些脑震荡,休息一周就好了。”
    他说得很认真,嗓音略显干涩,应该很久没喝过水了,司峻终于想明白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哪里,但太过诡异的结论让他始终不敢确信··    他沉思了许久,久到面前这个小实习医生有点手足无措想要离开,司峻在朦胧的视野中伸手抓住了他白色的衣摆,叫了声,“童童”·    小医生吓了一跳,“你……你怎么能叫我小名……”·    司峻的脸色格外凝重。
    当所有线索都和记忆重合,他强迫自己用最快的反应速度接受了现实··    ——他在51岁被人砍杀致死之后,出于某种无法解释的契机,“穿越”回了24年前的一次差点让他丢了小命的意外事故,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在这次大难不死的事故中,在养病的医院里认识了大学实习生童佑茗,从此恩恩怨怨一发不可收拾。
    司峻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想等他的眼睛能看清东西,那他的眼前应该是——·    一个白大褂里穿着水蓝色衬衣的男学生。
黑色短发利落干净,肌肤是有别于医院苍白的健康颜色,脖颈纤瘦下颚牵动轮廓的阴影,最好看的就是他的眼睛,清冽沉静目光明朗,像是窗外盛夏六月的阳光,投射到身上的时候感受到的不是热度,却是安宁。
    他胸前挂着医院统一发放的灰色牌子,塑料壳里蒙着端正而严谨的一寸照,姓名,童佑茗·年龄,20岁··    20岁··    司峻这下全明白了。
    想到这里他注意到自己脖子上一条空空荡荡的墨绿色绳子,原本上面挂着的玉石此刻碎成了一把大块小块的石砾,没抖落的那些正掉在他裤裆上·他掀开自己的衣服看着壮年时期结实精健的腹肌,没有一丁点儿褶皱的皮肤,照此换算他现在是27岁刚过俩月。
    我操,返老还童了啊,再世为人了啊··    他努力控制才没有被霎时间的狂喜冲昏了头,这年他的父亲还健在,丰衣足食生活顺利,正是人生巅峰时期。
    难道是因为这块玉替我死了一回·    他的呼吸几乎是颤抖而惊恐的··    老天总算没有薄待他·尽管他“上辈子”做了数不清的坏事,还是慷慨的多给了他一次机会,那么照此推断,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若是还像以前那样作死似的活,到老也依然逃不过死在光天化日下的结局。
    上一生他曾借刀杀人,背信弃义,置父母于不顾,亲手打掉自己的骨肉,在爱人面前出轨,终究不得好死··    那么这一生呢·    他看着面前的爱人,忽然懂得了什么是恍若隔世。
    “我只看到了你名片的前一个字啊·”·    他不露声色,却把手里那一点儿衣角攥紧了··    “我叫司峻,很高兴认识你,童医生。”
    一个长头发的男人气势汹汹地穿过医院走廊,身后跟着两个四脚翻飞的秘书,径直撞开了司峻病房的门——这个力道用“推”来形容恐怕是委屈了点,童佑茗坐在椅子上都不由自主的往后趔趄了一下。
    这个时间和当初重合得分毫不差,而司峻还是有点不在状态,毕竟来的人在许多年后已经算是彻底淡化出了他的生活;二十年前他还会揪着他的衣服领子冲他发火,可叫人称赞一声俊美的脸愤怒得不成样:“你他妈个死狗,祸害遗千年”·    他身上原先板正又肃穆的西装早在奔波中给蹂躏得凌乱不堪,那头惹眼的长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司峻一个快一米九的大老爷们儿整个人被他从病床上提起来了大半,童佑茗瞠目结舌的站在一边儿,拦着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就犹豫地张着嘴:“先生,他好歹是个病人……”·    楚清先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是个贱人。”
    童医生登时不敢吭声了··    不过很快楚清意识到了不寻常·那就是他在来之前明明做好了和司峻干上一架的准备,这个平时脾气暴虐、嚣张过头的死狗眼下却完全没有跟他耍横的意思。
    ——他的表情看上去竟然有点儿感动,好像自己是跟他失散多年的亲骨肉……·    楚清脸一拧,迅速被自己这个猎奇的想法给恶心到了。
    他清高的把手一甩,看着死狗神志不清的倒回床上,禁不住狐疑地问旁边年轻的实习医生,“他是不是砸坏脑子了怎么这副傻逼样”·    童佑茗摇摇头。
司峻好像终于回魂了,他尖酸刻薄的回答,“你他妈才是傻逼呢,老子感到自己很楚清·”·    于是楚清松了口气,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接着坦荡荡的冲上去摁住自家发小暴打了一顿··    ·    第2章·    ·    尘土飞扬过后,童佑茗小心地坐在床边,任劳任怨的给司峻的头上胳膊上的伤口又包扎了一道。
    “造成事故的人我帮你追到了,”楚清也不避嫌,直接告诉他来意·“等你回去解决吧·”·重生情有独钟·    “嗯。”
    司峻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死皮赖脸的从楚清手里要了根烟,无视童医生的严正声明,在这间装修考究的高级单人病房里放肆的抽了起来,然后乖乖把受伤的手交给童佑茗。
    男人隐在烟幕后的眉眼像是藏着往事般深重,突破传统意义上的英俊而略带邪气,露出伤口结了痂的胸膛和瘦而精壮的腹部,两只眼睛贪婪的直盯着他,看得他浑身发毛。
    也不知道怎么地了··    可是他长得真挺好看的·童佑茗头脑简单的想,被一个长得好看的人盯着看总比被其他猥琐的对象骚扰要好。
    苏烟的味道令人怀念··    其实司峻从四十五岁以后就戒了烟,起因是得了肺痨,怪他年轻时太过作践自己的身体,到老简直不堪一击,不得不从各方面克制欲望达到延长寿命的目的。
    也可能是有太多人盼着他死了··    而他又无耻的重新活了过来··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他就觉得现在每分每秒都是要了命的宝贵。
包括眼前的朋友,“即将”得到的爱人··    童佑茗年轻的时候可真耐看·他按捺不住的想,现在的小童还是个平平无奇的实习生,跟在他们傲慢的部门主任屁股后面跑动跑西的,只有司峻知道二十年后,童佑茗成了行内赫赫有名的主刀大夫,行医多年经验丰富作风谨慎没出过一点儿差池,且本人两袖清风没有任何丑闻,除了和某企业老总兼地头蛇司峻先生纠缠多年这点。
    ——他是童佑茗一生的污点··    这个想法虽然疯狂,但是很难让人没有一丝霸占的快慰··    而他马上就要又一次的深陷于他,只要司峻愿意;不过这一生,他断然不会再辜负他倾其所有的爱。
    依照“上辈子”的发展顺序,接下来他最多在这个医院呆上一周,和小童大夫培养培养感情,就要回去收拾那些害惨他的渣滓们·可是七天时间也耽误了太多事,导致后来当事人逃走了几个,日后遗毒多时。
    这次他就提前两天·司峻低下头看童佑茗悉心的给他系衣扣,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一边在心里愈发缜密的算计··    这样的人生说白了就和游戏结束后重新开局一样,不一样的玩儿法才有趣。
    更何况他早已看透的未来,除了规避那些让他一步步走向堕落的死亡标旗,为什么不想尽办法让它变得更精彩呢·    这才让人期待啊。
    “行了,你回去也只会给我添乱,就呆在医院养你的脑子吧,我帮你处理公司的事儿·没死算你命大,今后还得碍老子的眼·”·    楚清临走前丢给他这么一番话,发现司峻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矫情,终于嫌恶的摔门离开。
    “谢了·”司总的话淹没在关门的缝隙里··    他自己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童佑茗去给他换吊瓶之前把房间的窗户打开通风了。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午后和风习习,吹拂间带着阳光暖融融的味道··    司峻往床头一靠,后背陷进柔软的枕头里,生活实在太过美好,以至于他要不停的掐自己大腿来确定“活着”的存在感,像个热爱自虐的变态。
    童大夫回来了,一手拿着没开封的葡萄糖吊瓶,一手拿着一个鲜红欲滴的苹果·司峻想起那时候他就是看着对方削苹果的模样忽然有了“食欲”,流氓一样凑过去把童佑茗给强吻了,极其的臭不要脸。
    ——所以这辈子他还会爱上他,是吗·    他看着小实习生给他换吊瓶时不自觉偷看他的眼睛,就那么直白的望回去,如愿以偿的发现了童佑茗讪讪弯起的嘴角。
    “您,”他没话找话,“想先喝点水还是吃点什么”·    “吃你·”·    “……司先生。”
    ——答案当然是,没错··    吃完了小童大夫的爱心苹果,司峻心满意足的长出一口气,用插管子比较少的那只手够过床头的报纸。
    可因为随着岁数增长而进入了人生阶段的另一个角色,再加上多年积攒的习惯使然,他脱口而出的下一句就是,“有老花镜吗”·    童佑茗匪夷所思的看着这个不到三十岁就要老花镜的男人。
“这个真没有·”·    司峻差点儿给自己一嘴巴·这一时半会儿还脱离不了司大爷的设定,要啥老花镜,要啥自行车··    为逃避这种诡异而窘迫的气氛,他默默展开手里那一摞粗糙的纸张,看着二十年前的版面,感到格外亲切。
    楼下广播放的歌曲也是“好早以前”的了,五十多岁的他到后来再也不想主动去理解那个日新月异的世界,虽然称不上老顽固,他倒是肯承认,自己多少是有些念旧的。
    连这房间里的医疗器械也是·二十年后科学发达得几乎没有治不好的病,而司峻到后来看个病身旁都无人陪伴,每逢去医院还会感到心底里一阵旧疾复发般抗拒不住的隐隐作痛。
    治不好的是心病,念旧念的是故人··    只是他几十年来从未告诉过童佑茗,他在想着他·因为他们之间的爱恨纠缠了十余年,司峻有钱有势,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可他就是仗着童佑茗对他的死心塌地,三次出轨,所以当童佑茗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心如死灰,顺从家人的安排娶妻生子,从此再不过问关于司峻的一切。
    ——能在一个人的生命里沉浮十年,留下的痕迹哪怕一辈子都抹不干净·而自己究竟是如何把一个人伤害到这种地步·    童佑茗正坐在自己面前。
年轻,真诚,无所畏惧··重生情有独钟·    这时的他还没有爱上司峻,没有为了他几番回头而委屈自己··    ——我对不起你。
    好在有这一生,能把他欠他的这一句尽数偿还··    “司先生”·    童佑茗被那露骨又莫名歉疚的眼神看得整个人都不太好,正想喊个精神科的同事来看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    第3章·    ·    童佑茗从骚动中分辨出了争吵的声调··    他反应敏捷一下子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沉下脸伸手在司峻的被单上拍了拍算是打招呼,转身大步跨出门外。
    这种胡闹的戏码隔一段时间都会在医院上演一遍,他们明白改变不了现状,只好最大程度的自我保护··    楼上隔离病房的老太太才刚病逝,尸骨未寒,门外乌央乌央的挤了一堆孝子贤孙就地哭上了,要说人老到一定程度各种脏器衰竭得都很快,慢性病一朝爆发几乎没有挽回的可能,偏偏她儿子硬是不信,揪着主刀大夫的衣服领子不依不饶。
童佑茗踏出门就撞见站在一旁的师姐涂歌,低声问,“闹事儿的”·    涂歌的护士帽边沿露出两缕黑发,双手环抱在胸部以下,一双杏眼冷冷瞪视着,“这些人就是找不痛快。”
    被人群围住的是负责做手术的、童佑茗的导师,之前在手术台前站了整整三个半小时,现在腿都是软的,又或者是跟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实在没什么好说,就那么被人威胁的提着衣领大声叱骂。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救死扶伤的神圣职业要被人吐口水,人和人无法彼此信任,慢慢的连体会对方的心情都放弃去做了··    童佑茗曲起手臂解开衬衣的腕扣,涂歌很惊讶,“你干嘛啊”·    “帮忙呗。”
他笑了一下,“还能留着师姐们去维护世界和平么·”·    他挽起袖子走上前去,用力推开那些还想围上去的人,一只手飞快地擒住了医闹者将要施暴的手,动作镇定但有细微的拉扯。
    “先生,请您住手,发生这种事我们都不愿意,何况我们已经尽力了,不要把别人想象得那么不堪,这没有意义·”·    他的手有点抖,但语气平稳不卑不亢,始一开口就让周围人有些愣怔。
“我们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没必要发泄给无关人员,您要还坚持这种行为,我希望请警察来解决·”·    童佑茗的导师还蒙着口罩,可那双露出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大着,似乎是对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顾闷头做事的实习生有了新的看法。
下一秒他的衣领被人松开,恼羞成怒的家属一拳砸到了童佑茗肩上,指骨险险擦过他的下巴,打得他整个身子往后一倒,却是被人架住了胳膊··    司峻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你说说你这个后生·”·    来自对方的支撑只有一瞬间,高大的身影马上越过童佑茗,照着男人胸口卯足了力气就是一脚,翻滚出去的男人把小护士们吓得惊声尖叫,司峻紧跟着一弯腰揪住男人的头发把他按在地上,头骨撞击地面发出钝重的闷响,他的手反剪在背后,后背被膝盖抵着,动弹不得。
    “你妈还在屋里躺着呢,你就这么给她丢人,嗯”·    男人的脸被他死磕在地板上,目眦尽裂还想回头看他。
奇怪的是这个横插一手的病人看上去也就不到三十岁,一开口却沧桑得要死··    “这是我的医生,只能看不能摸·”司峻踩着男人的手,微笑着用脚尖碾了碾,“我不高兴了要出人命的,小伙子。”
    “你他妈……”男人含糊的喊,“放开”·    没大没小的。
司峻轻蔑的想,老子这把年纪当你爹都绰绰有余··    “滚·”·    他站起来,轻轻挥动手指,“你吓到孩子了。”
    隔壁一个打吊瓶的小女孩紧紧躲在奶奶怀里··    男人脸上还带着乌青,从地上爬起来拽了拽衣服往反方向走,一口唾沫吐在楼梯上。
    “操·”·    闹剧过后,人群渐渐散了·朦胧的白光重新充斥着狭窄的走廊,墙壁泛着影影绰绰的蓝色··    童佑茗一边给司峻按着手背上出血的针眼,一边闪躲着对方死活要往下巴上摸的手。
    “毕竟在康复期间,请您回去躺着,”他眉心微微蹙着,竭力让自己在这个病人面前有点儿威慑力,“没有我的命令不要乱跑·”·    “……谢谢您帮我解围。”
    他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对上司峻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却也哽了半晌··    “司先生,严肃点·”·    童佑茗用手接了一捧冰凉的自来水,对着洗手间脏兮兮的镜子给下巴上的红肿做了个无比敷衍的冷处理。
    他用消毒湿巾把手擦干净,绷紧下颚甩干水珠往外走,两步以外遇见了刚换好衣服的导师,他眼里都是疲惫的血丝,径直走过来把脸埋进冷水池里冲洗··    “谢谢你啊小童。”
他说,“谢谢·”·    除了这些好像也说不出更多·童佑茗在下定决心做这一行的时候心里也不是没有过觉悟,可不管是外界的看法还是本身的质疑,都不该称为他们选择的阻碍。
    他轻抿了嘴角,“没事儿,应该的·”·    即将推门拐角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件事儿来,“对了,524房那个姓司的病人,”他一时不太确定名字,“没有陪护吗家属呢”·重生情有独钟·    “哦他,”导师把湿淋淋的面孔从水里抬起来,“给他登记那个……留长头发的,哎哟,我就记着他了,说咱们出一个医生暂时陪护就行,不用特意请人,小童你正好也负责伤口处理干脆就负责到底,这几天先照看着,到时候陪护的佣金直接给你就是了。”
    他捞了一把流到脖子里的水,“我想着这人看上去来头不小呢……没想到你俩挺熟·”·    “啊”童佑茗的表情登时有点儿尴尬,“没,他这今天才睁眼,怎么可能啊……”·    后面的尾音儿就颤巍巍的遮蔽进了一声迟疑的呼吸里。
    ·    第4章·    ·    去值班室打过了卡,童佑茗在医院外面的小店和同样来实习的朋友们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早早回来值夜班了。
    科室里还剩下俩人,一个不太面熟的女大夫,另一个就是来串门的涂师姐·童佑茗进门的时候她正把腰靠在高度舒适的窗台上,手里握着半个剥开的橘子,见了他还给他分了两瓣。
    “佑茗今天你值班儿啊”·    “嗯·”童佑茗拉开小桌子底下的板凳,因为人高凳子矮,他蜷起腿坐下、仰着脸看人的模样特别乖巧,总是温温顺顺的,“我得陪床。”
    “陪哪个”·    “524病房的,”童佑茗把橘子丢进嘴里,“就前两天给危房砸了脑震荡那个,今天还出来平事儿呢。”
    “哎呀他啊,司老板,”涂歌呵呵笑,“嗨我跟你说,刚才你们都吃饭去了我给他打针,他还一直问我‘童大夫去哪了姑娘我不能对着你脱裤子啊’笑死我了……”·    童佑茗也跟着笑,好像看见司峻跟良家妇女一样拎着裤子往角落里躲的样子。
“他恢复得很快·”想了想,又试探性的添了一句,“他……是什么人啊大老板”·    “是啊,你不知道”涂歌眨眨眼,“我们这边的护士都传开了,A.N娱乐的老总啊,我挺喜欢他们分公司几个新出道的小鲜肉……咳,你懂吗董事长,富二代,霸道总裁……”·    “好了我明白了。”
几个光彩照人的词已经把童佑茗这个刚刚踏入社会的学生轰炸到无力,“人生赢家·”·    他看了一眼时间,玩笑意味的耸耸肩站起来,“人生赢家该吃药了。”
    他推门进屋的时候,男人正懒洋洋的斜靠在床头翻书,那几本可怜的杂志被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些遍,童佑茗放下盛药和水的盘子,又动手把它们摞好了收拾到一边。
    “吃药了司先生·”·    他映着渐浓的夜色望见司峻的侧影,从发丝到肩膀落了一层浅灰,黯淡光线里的五官也少了白天那种凛冽的邪气,他好像很乐意听他的话,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找不到这么配合的病人。
    司峻从他手里接过药片和温开水,一仰头咽下去,吞水时喉结滚动··    “你不回家么·”他向他搭话,“特意来陪护”·    即便他心知肚明,楚清叫来盯梢的人就在楼下院墙外的黑车里,他很安全,甚至连身体状态都远比童佑茗已知的要好,但他就是愿意他留下来陪着,别问为什么。
    “嗯,顺便值夜班·”童佑茗挨着床沿坐下,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两条腿交叠着微微摇晃,很孩子气的举动·“你晚上不舒服了直接叫我就行。
我一直在·”·    这句“我一直在”竟是听得司峻心里痒痒的,有点晃神·“哪儿不舒服都行吗·”·    童大夫感到莫名,“当然”·    “既然如此,”司峻换了个姿势,侧身躺着的手臂压在枕头上撑住脑袋,另一边朝童佑茗招手,“医生,我怕黑,我需要陪睡。”
    童佑茗生生给噎了一下,“你在家也这样啊”·    司峻缓慢而郑重的点头··    他忽然就心领神会,探身把床头灯打开,调整旋钮到一个最合适的亮度,然后回到坐着的位置上,有点好笑但并非恶意的,“睡吧,我看着你。”
    “反正我一睡着你就走了·”司峻扬扬眉毛,一副对医生哄小孩的把戏了若指掌的表情,完全忽略了自己才是任性的那一方··    “我不走啊。”
童佑茗也开始跟他较真儿了,“我绝不辜负患者对我的信任·”·    司峻这才蠕动着身体钻进被子里·“哦,别关灯。”
    ——他四十来岁陷入落魄境地,每天都提心吊胆,他知道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随时随地都有人想要他的命,他睡觉从来都留一盏灯,不知是为了不被人杀死在梦里,还是惧怕围绕在黑暗里被他害死的鬼魂。
    ——被枪杀的未婚妻,枉死腹中的胎儿,病榻上的父亲,都是他欠下的债··    沉寂良久,他看着童佑茗依然没有动·他说了不走就一定会遵守诺言,这是他一生做人的本分,不管再小的事儿,只要答应别人就绝对会兑现,几十年如一日。
    他曾说过,司峻,我有我爱人的方式,但你如果不喜欢这样,我可以改··    因为“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是你的话我都愿意听。
    司峻坐了起来··    童佑茗似乎在注意到他的时候稍微坐直了身体,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映着赧黄色的光晕,他的手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闭上眼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里。
重生情有独钟·    他在童佑茗因为惊讶而僵硬的脸颊上吻了吻,“这是回礼,童医生·”·    “晚安·”·    你一定不知道,多年后的我连梦见你的资格都没有。
    可你又是我不想熄灭的灯火··    白炽灯笼罩的值班室里到处蔓延着恹恹的睡意,连童佑茗推门进来的动静都没人察觉··    他的脸上有离奇的绯红,脚步放轻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心不在焉的把面前的小说月报翻了几页。
    他吸了口气,把脸埋进敞开的书页里··    ——他仿若在忽然间意识到,有时候一个人“太过合适”也会变成一种不自然。
    比如司峻对他毫无来由的亲近,好像两人相识已久··    他的一举一动都恰好做到令人心动的地步··    童佑茗抿紧嘴唇,将扣到最顶上的衣领往下扯的时候露出用力收缩的喉咙。
他在不安··    当男人的手触碰到他,他隐隐烁烁的感觉到被某种东西逐渐逼近的失控··    ·    第5章·    ·    接下来的三天,他除了必要的照应以外都控制着和司峻接触的分寸,虽然在外人看来两人的来往简直就是当代理想医患关系的完美诠释。
    男人似乎也明白自己上次的行为是略显逾矩的,对童佑茗照样礼貌谦和,只是不在言语和动作上有所冒犯——其实也算不上冒犯,彼此都是同性,再加上司峻比他大好几岁,和后生开玩笑的意思自然不必计较。
    司峻看着他换药时一丝不苟的动作,心说“上辈子”他可是直接把童医生给强吻了啊,搞得人家差点拿水果刀当场把他削了·这外科大夫的刀法可不是盖的。
    然后连续四天都躲着他,除去日常照料以外甚至不想在他的病房里多呆一分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不是脑震荡而是艾滋病·司峻到现在恍然大悟,冲动和强势并非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一时忍耐可成大谋。
    毕竟司大爷这五十岁也不是白活的··    “童医生·”·    司峻垂下眼帘看童佑茗给他扎针,手指向里握起时小臂上青筋浮动,每一处迷人的肌肉线条里都是蓬勃的荷尔蒙。
他不禁想年轻真好啊,自己这个岁数真是各种有男人味儿,可惜老了就剩下猥琐;童佑茗低着头只露出一点白皙的鼻梁,手上敲碎药瓶、调整针管的动作有条不紊,闻声睫毛微微颤动,“嗯”·    “有女朋友么”·    “没有。”
    司峻歪头换了个角度看他,童佑茗此时正屈膝跪在床沿,探过身子用镊子捏着酒精棉清理他伤口周围的血污,那一处比较严重的刮伤在他肩头,边缘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小童大夫给他上完药后换成了透气性好的纱布,有利于防止伤口溃烂。
    “我看你们一个科室的好像都有对象啊,”司峻打趣道,“你这样儿太不合群了哦·”·    童佑茗咬着嘴唇笑了笑,“这种事又强求不得。”
    ——这大概是掩饰自己性取向的最佳借口·    男人报以同样的笑容,语调里带着几分意有所指的味道,“遇见一个真心相待又彼此合适的可不多。”
    童佑茗往后退了想站直身体,司峻顺势扶了他一下,收回手时十指交握,手臂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颈背发出骨骼拉抻的清脆响声··    “不过有些人可以等。”
    他穿好病号服上衣,眉梢挑起,时常不可一世的表情透着点微妙的顽劣,“我也这么想·”·    童佑茗默然不置可否,点点头便带上门出去。
    第五天是司峻出院的日子··    楚清一大早就打来电话,十点的时候带上换洗衣服开车来接他,家里那边为了不让司老爷子担心,压根儿就没告诉他司峻受伤住院的事儿。
反正这没良心的玩意儿在外面忙狠了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是正常的,小病小伤的不值得让老人家操心··    上辈子司峻的爸是活活让他气死在病床上的,这辈子他不敢再造次,甚至提前给老头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今晚回家吃饭。
    “你还知道回来”老头儿在电话里气得呼哧带喘的,“别跟老子说你在外面跟哪个姑娘家混了这么长时间,那你就省得回来了,哪儿远往哪儿滚吧。”
    “爸瞧您说的,我这忙得四脚朝天哪有那个闲心·”·    “我还不了解你”司老爷子的冷笑和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打仗都能耽搁,打炮不会。”
    “爸爸您真是太奔放了不愧是我们家第一老不正经·”·    “小兔崽子”·    司峻笑着挂了电话。
    楚清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抽着烟,看他取下刚才洗澡时包在伤口处的塑料布·旁边两个穿统一黑西装的男人把事先备好的订制西装递过去··    “你之前那身都他妈给炸成破抹布了,幸好我那儿还留着你的尺码,去现做了一身。”
楚清随手拨开长发,修长的腿翘起,“你确定要提前出院吗·”·    “嗯哼·”·    司峻刚穿好裤子,二十年前的布料是他所熟知的舒适,紧贴窄瘦的腰线,上半身裸露的伤疤即刻被白色的衬衣收拢住,由于没有穿衣镜,他只好凭借印象给自己打领带,在露出衣袖的手腕上戴了简约的银色手表,看款式是楚清的喜好。
重生情有独钟·    他吹了声口哨,“眼光不错嘛·”·    楚清不耐烦的,“别磨叽,赶紧收拾,我去办出院手续·”·    “你去吧,我跟我医生打个招呼。”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了熟悉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童佑茗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屋子黑压压的人,男人朝着他的方向扭过头,面孔被透明的光线照亮了一半,高耸的眉骨和狭长的眼角,剩下一半深刻的五官隐没在晦暗之中,一时间居然让他心悸不已。
    怔忡间司峻已经换好了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它的设计总能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与之对应的昂贵价格,而这不在主人的关心范围,他只负责展现视觉上的美妙。
    童佑茗这才注意到他个子真的很高,身姿挺拔,穿着病号服的时候完全察觉不到的威压感被这身属于他的装扮淋漓尽致的衬托出来·他们四目相对,司峻转身面对他,在他脑袋一片空白的时候向他低头,鞠了一躬。
    “谢谢这些天来的照顾了,童医生·”·    那个长发男人在离开时抛给他一个催促的眼神,童佑茗站在原地半天也才说出一句,“不客气,保重”。
司峻路过他身旁的时候第一次没有看他,他掏出手机靠在耳边,声线低沉,“喂”·    ——直到那一瞬间,童佑茗也几乎认为他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我知道·”·    司峻把烟叼在嘴上,眯起眼盯着咫尺明灭的火焰··    “让他们一个一个给老子洗干净了,等着吧。”
    司峻在车里靠着楚清睡了一觉··    他梦见一个女人坐在他腿上,涂成鲜红色的指甲抓紧他的衬衣,衣襟上似乎残留着香槟的痕迹,被女人的手揉搓成煽情的褶皱,她附在他耳边不断低声说着什么,最后在他一片粘稠的意识里变成了某种可怕的召唤。
可他无法清醒,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摩挲着女人柔软的腰肢,无法停止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童佑茗,他的脸被太阳晒得泛红,仿佛赶了很远的路,白色的T恤被汗水打湿了沾在皮肤表面,勾勒着清瘦而佝偻的身形,手里提着的纸袋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睁大眼睛的表情看上去迷茫而悲伤。
    司峻忽然觉得烦躁到了极点··    “你出去·”·    身上的女人发出了娇俏而鄙夷的讥笑··    “我忙着呢,”他朝不知所措的童佑茗摆摆手,“记得把门带上。”
    然后他从女人散发着异香的发丝间看着年轻的恋人转身离去,原本挺直的后背微弱的颤抖起来,消失在沉重的木门那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
    他沉浸在想要扼死自己的欲望里不可自拔··    你说过你爱我··    ——而我最喜欢你爱我爱到快哭出来的痛苦啊。
·    “怎么了你·”·    他在梦境中冒着冷汗的身体被楚清用力推了一把,车门打开时一股夏季的热风席卷而来。
阳光明烈灼人,空气像热砂般浮动··    “没什么·”·    司峻的手插进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头发,把脸埋进掌心里··    “楚清,”他说,“我办公室的秘书叫什么名字”·    “卓茵。”
楚清拜托司机直接把车开向停车场,顺手用文件夹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连这都想不起来了现在给我滚回医院好吗”·    “哦,她。”
司峻漫不经心的从楚清手里接过积攒了一厚叠等待老总审阅的合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两转,方才梦里紧皱的眉心静静舒展开了,被惯有的轻佻表情所取代,“刚才梦见她了哎。”
    楚清停住了脚步··    “你靠着我做春梦”·    “啊不好意思,其实我觉得她没有你好看……我操你妈别踹我下面啊……”·    ·    第6章·    ·    因伤住院的司峻董事长提前出院,公司上下一片欢欣鼓舞。
营销部的新人小妹羞涩的捧着脸,司总你不在人家都没心思工作了呢·    一楼打扫厕所的清洁大妈感动的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小司你可算回来了,楚总手真黑啊,你不在的时候连我们这些半老徐娘都不放过。
    司老板今非昔比,看到曾经的同事们激动之情难以自抑,技术部老王如今还没有谢顶,宣传部部花现在还不是两个孩子的妈,他路过各个部门热情的和大家打招呼,最后在办公大厅打电话宣布,“今晚我给你们包下了国际海水浴场大厦顶楼自助餐厅,旁边KTV酒吧桑拿随便去,记我账上。”
    财务部部长手一哆嗦,账本咣当落地;惊悚中想去看执行总裁楚清,后者早已两眼一黑昏过去了··    同事们纷纷落泪相互拥抱,我操司总疯了啊,疯了。
    人傻钱多的司老板嘚嘚瑟瑟地回到自个儿办公室,爱抚了一下二十年前还没有被人砸碎的墨玉镇纸,正好跟隔壁房间打印文件的秘书卓茵打了个照面··    司峻微扬起下巴,笑容得宜而没有丝毫破绽,“卓秘书,我回来了。”
    身材窈窕的女人和梦里的模样重合,她慢慢的眨动了一下妆容浓艳的眼睛,微笑时牙齿轻咬过朱红色的嘴唇,“司总身体不要紧了吗”·重生情有独钟·    “承蒙挂心。”
司峻坐下来的时候喝了一口桌上泡好的咖啡,不动声色的保持着抬起手的姿势,“卓秘书,麻烦你帮我换一杯茶,要Ronnefeldt的晨雾,两分钟·”·    他在秘书意味不明的注视下扯松了领带,在刚签好的文件下面盖上公章。
“以后这种不健康的东西少喝·”·    “——Okay.”卓茵接过只喝了一口的咖啡,抱着东西离开··    办公桌前的司峻单手撑着下巴,脸上笑意渐渐隐去,伸手从左边第二层抽屉里摸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皮面记事本,翻过笔记杂乱的前几页,从中间某一张开始写起。
    在能够“预知”未来的情况下,他明知道卓茵一心想要利用他的权势,不久后还会在他的咖啡里下药和他发生肉体关系并借此威胁,而且将被那时已经成为他恋人的童佑茗撞破偷情现场;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又一次发生,他只有提前解雇卓茵,但少了这个人作为必要条件触发后面的几件大事,比如要整死之前那一伙害他住院的傻逼,他得留着她做棋子。
    经历过那样凄惨的死亡让他明白没有什么悲剧能一朝造就,任何看似偶然的结果其实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深渊··    而这辈子他一步都不能走错。
一步都,不能··    尽管有了堪称超神的“前生”撑腰,“提前退休”的司大爷在工作能力方面免不了有些退步,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适应年轻时的工作强度,中午累得跟驴一样倒在办公室的长毛沙发上睡了一小会儿,他怀疑脑震荡是真的还有些后遗症,但这样的病情也是喜人的,至少他有了充足的理由去找小童大夫再给他治治病。
    什么病,相思病··    这次他自作主张提前出院已经算是走偏了原来的路线,因为按照“上辈子”的发展,他从医院里对童佑茗有了非分之想就开始拼命追求,一个月后稳稳到手,可他这次为了解决自己身上的问题,放弃了和童佑茗继续相处的时机,再想碰面儿可不容易了。
    正冥思苦想着,司老爷子一个电话拍了过来··    “今晚要回来吃饭就早点回来哈,”老头儿不客气的说,“老子有订婚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司峻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狗日的,怎么忘了这茬儿啊·    要跟司峻订婚的女孩子不是外人,两家的交情得往上一辈算。
要不怎么说这年头的相亲要么是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要么是处心积虑的杀熟··    说到牵红线,长辈们会自然而然的从熟人身上考虑,这对于晚辈来说则是一种变相的包办婚姻,不过于司峻来说,“上辈子”的未婚妻丛宵和他订婚不到半年就被仇家枪杀,除了需要向对方父母负责以外,他对此毫无感觉。
    那女人跟他没什么过节,当然也没什么恩情·得知这件事后连楚清都说他狼心狗肺,司峻现在才真觉得,不愧是发小啊,眼光独到,一针见血··    ——五点下班,到了事先约定好的时间他来到餐厅,周围气氛安逸优美,桌子对面的女孩儿清秀恬静,这称心如意的一切到了司峻眼里却被自动处理成了数据,他对她就两句评价,一,是个漂亮姑娘,二,看着跟他闺女一样。
没了··    身在曹营心在汉,整个过程中司峻只好死命维持着坦然的表象,有问有答,看自家老爸和对面丛家父母各种推杯换盏,手在桌子底下噼里啪啦的给楚清发了条短信:哥,我在相亲,救命。
·    足足五分钟之后楚清才矜贵的回了一句,哦,我在宫隽夜家打麻将,没空··    司峻差点把桌子掀了,日你们两个逼玩意儿打牌不叫我·    司老爷子适时的揽过他的肩膀——充满父爱的大手正抓在之前的伤口上,司峻当时脸就紫了——“司峻啊把你叔叔阿姨送回家。”
    他咬碎了牙说好··    回去的路上开车,丛宵坐在他旁边,司峻只有在礼貌的替她扣上安全带时才多看了她一眼,似乎比普通印象里的同龄女孩儿多了些灵气,也没有身在大家庭任性傲慢的神色,双手放在棉布裙子上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不管是哪一辈子,她都不该被连累致死。
    所以他在摇下窗户的时候夸了她,“香水很适合你·”·    她粲然一笑,“谢谢·”·    夜风徐徐吹着他敞开的衬衣领口,司峻想到自己要去哪儿了。
    把丛家三口人送回家之后,司峻终于可以把烟点上,顺手把烟盒儿扔给他爸·要说他现在跟他爸单独相处感觉特别微妙,好像俩五十多老头儿搭伴儿似的,搞不好周末还要陪他爸去公园下个棋啥的,物色物色好看的老太太。
    后座的司老爷子开腔了·“你倒是表个态·”·    司峻把一只手搭在打开的车窗上,叹气似的吹出一口烟雾·“爸,说实话吧,我有喜欢的人,您就别白费力气了。”
    ——道出这个事实其实比想象中容易·他想·但往往就是有太多的人不愿意辜负外界的期待,为了面子为了冲动为了没用的人情,又或者贪心作祟总想皆大欢喜,人要是不懂拒绝,是很可怕的。
    “呔,看你那个德行就知道,一顿饭下来心不在焉的,不知道惦记谁呢·”老爷子从他烟盒里拨出一根软中华,“说吧,啥时候领回来我看看。”
    “这不还没追到手呢吗·”·    老爷子气得皱纹都多了两条,“瞧你那点儿出息你爸我当年就没有拿不下的姑娘”·    司峻凉飕飕的说,“哦。
今晚我就烧纸告诉我妈,您老原形毕露了·”·    他爸:“……”·重生情有独钟·    “行了行了,”他把车停到房子外的花园门口,按门铃让保姆下来接人,“我去见个人,今晚会回来睡的,给我留门。”
    司老爷子踌躇了一路,临走前再三回头,终究还是没把堵在心窝口的那句话说出来,你怎么忽然比以前懂事了·    ——从小不爱听老子的话,就知道撅着尾巴犟,现在知道收敛了,肯跟你爸这么心平气和的聊聊,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    第7章·    ·    司峻一打方向盘把车开上主干道,由于忘记了二十年前的路况,只好打开车里的导航仪定位。
    他要去找童佑茗·他正竭力催眠自己把这当成一次心血来潮的重逢,但是似乎不那么能够说服自己··    他想见他,刚才就想,现在就想。
    想童佑茗整洁素净的衬衣,清冽沉静的眼睛,说话时平稳的语调,指尖淡淡的药水味,工作时认真而拢起的眉毛,靠近时泛红的脖颈,绷紧而想要闪躲的脸,他想了一辈子。
    ——能够再相遇,真的太好了··    他走上台阶的时候看了一眼大厅里的石英钟,九点一刻;他轻车熟路的来到走廊尽头的值班室,敲门后听到里面骤然停止的闲谈声。
    “请进·”·    门打开,几个眼熟的护士一齐看向他,眼神里既有疑惑又有欢喜;童佑茗坐在角落的办公桌前翻看着病例,迟迟才肯抬起头看这边,然后,他的表情有了点可被捕捉的变化。
    “童医生,我回来找你帮我复查一下·”·    那种混乱的感觉又来了·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童佑茗站起来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被司峻伸手拉进旁边空无一人的会诊室里。
    即便如此他还是认真负责的恪守着职业要求,问,“请问您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帮忙去内科挂号·”·    男人微微歪着头笑,这笑容让童佑茗恍惚觉得跟前这个大了他七岁的男人有种没法形容的幼稚,又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并牢牢把握着什么,他黑色的眼睛让他很想逃跑。
    “我想我不需要·”他说,“我的病只有你能治·”·    司峻用右手食指戳戳自己的胸口··    “它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喊你的名字,到现在还没停下来呢。”
    头顶的白炽灯管非常不识趣的闪动了两下··    司峻在好整以暇的静默中看着童佑茗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局促的捏着自己的鼻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应该不想让自己吞吞吐吐显得难堪,因此花了很多时间酝酿。
    司峻都看不下去了,“……你抽根烟冷静一下”·    “不不不我不抽·”·    他这才想起对方在未来十几年内都没有烟瘾,原因是过量抽烟会导致手抖,无法精准的使用手术刀,对于医生的职业来说任何小差错都关乎人命。
    这是在各种方面都谨慎克制的一个人,只有在司峻面前才会忍不住失控··    童佑茗倏地放下手,十指交叉在一起,那双属于年轻男生的手骨骼坚硬而突兀,关节都有点发白了。
    良久他开口·“司先生,如果时间就是生命的话,你认为一个人为什么会消耗掉大量的生命去想另一个人·”·    “因为喜欢啊。”
    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    “今天你走了之后,我花了一个小时零十四分钟……做这件事·”童佑茗说话的声音低而平和,带着一种发自性格的谦逊和温柔,“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我不讨厌这样……”·    天知道他得多使劲儿压抑住那种横冲直撞的冲动。
司峻觉得自己等会儿得去开两盒降压药,以后长时间遭受这种精神攻击他没有信心还能把持得住·以告白来说,这实在是奇怪又直率的方式,起先他有点儿愕然,但心跳却异常的加快了。
    ——这是一种鲜明的“活着”的感觉·如果用一种更简洁的说法解释“喜欢”这个复杂的概念,你看着这个人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没白活。
    这太突然了··    “我们,可以多交往一些日子看看·”童佑茗小心的提议,“我想了解你·”·    “成交。”
他听见司峻笑意萦绕的声音,“我很高兴,童童·”·    童佑茗在对方的手捧住脸颊的时候条件反射的闭了眼,“可你到底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小名啊……”·    男人出乎意料的用了亲昵近似温情的动作,吻了他左侧的额角。
    “这是秘密·”·    你不必知道·只需要放心把手交给我,让我兑现那些未了的承诺··    这是我欠你的。
    “嗯,你最近尽量避免剧烈运动,头痛复发的话及时联系我·”·    他们俩走出门的时候,外面是一片显然故意营造出的寻常氛围,大家心不在焉的继续方才的话题,无数双眼睛却都往当事人身上没完没了的招呼。
童佑茗绕回自己的位置上,一本正色的对司峻交代,“肩膀痛的话建议你拍个片子,主要担心是骨裂或者挫伤,剩下的就没什么了·”·    “好的医生,”司峻站得笔直,礼貌的,“给我留个手机号”·    除了童医生的脸色有点耐人寻味以外,看上去真的没有什么不对。
重生情有独钟·    ·    第8章·    ·    司峻在回来后的第三天召开了一次规模比较大的会议,涉及公司近期的计划和几部电影的投资拍摄,又因为文化局新政策的出台适当调整一些规定,具体责令再由各部门传达下去。
    董事长很少亲自主持会议,有的话也只是董事会内部的小会,像这样把自己的音容笑貌展现给广大员工的机会可不多见,大家在新鲜之余不由得啧啧称奇:司总出院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脾气坏得要死又独断专横,现在脱胎换骨彻底成了个亲民的好领导。
    尽管有些生活习性变得很……中老年··    比如他看到当下的时尚杂志会露出特别扭曲的表情,但又强迫自己一本接一本的看。
    比如他明令禁止公司上下不准通宵加班,有突发情况的话,第二天批一天假在家调休·“知不知道熬夜多伤身,你们肾多”·    比如他把每个办公室的咖啡供应全都换成了各色各样的茶包,休息时间还鼓励大家午休和健身……·    这么一个星期下来楚清实在受不了了,在董事长办公室等人的时候他踢了一脚旁边沙发里的男人,一脸开不起玩笑的阴沉,“我觉得司峻脑震荡还没好。
我怀疑他是七十二岁不是二十七·”·    “是吗·”黑发别在左耳一侧的男人以不相上下的严肃语气说,“不如我明天买只八哥儿送他”·    楚清立刻用一种“你傻逼吧”的表情看他。
    男人把包裹着黑色西裤的长腿搭在茶几上,弓着身子兴致勃勃的玩儿手机游戏,嘴角微微挑起,一水儿纨绔子弟的不羁气质,走到大街上会被仇富群众围殴那种;左耳上钉着一枚小小的黑钻,衬衣也是低调暗沉的纯黑色,能这幅打扮的除去天天奔丧,基本就是有组织有纪律的社会不良人士。
    不良人士总算玩通关了,司峻也在这时候拎着公文包进门,看见他的时候故作惊讶,“哟,老宫·”·    宫隽夜配合的抛了个媚眼,“哎,老婆。”
    在楚清拿起电话报警之前他俩迅速的恢复了正常··    司峻先生和宫隽夜先生的关系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当年合伙掀女老师裙子的初中同学、“你强奸谁我帮你摁”这样的深厚友谊。
大概是名字里恰好都带个“jun”的发音,他们俩多年来臭味相投、沆瀣一气,生意上也属于司峻在明、宫隽夜在暗的搭配,虽然大部分时间只会相互挖苦,因为宫隽夜父母过世得早,平时串门还要管司峻的爸叫一声叔,其感情程度可见一斑。
    司峻挽起衬衣袖子走过去踢了宫隽夜一脚,“你个活驴把蹄子从我茶几上拿下来,谁知道你有没有踩过屎·”·    宫隽夜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在长毛沙发里,往嘴上衔了一支云烟,“你他妈是不是有事求我,为什么这么屌。”·    司峻把打火机伸到他面前,微微一笑。
“来,宝贝,不要装逼,快说·”·    宫隽夜掸了掸烟灰把烟叼回嘴里,从身后摸出一个活页夹扔在他办公桌上,“楚清让我查的人都在这里面了,你吩咐一声怎么弄,大家都是新时代的黑社会了,不要动不动就大开杀戒。”
    司峻一边翻看打印纸一边点头,深以为然的:“像你这么有良知的同行真令我自豪·”·    宫隽夜谦虚的挠挠脸颊,“人家只是个勤劳勇敢的高利贷老板吼,这位同志不要乱扣帽子。”
    司峻摸过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说起这次住院的原因是一场一看就是人为的“意外”,司峻在出境路上被一辆突然冲下高速的大卡车撞了,还好被撞成稀烂碎的那辆车不怎么值钱,他连人带车一直拱到路旁的废弃民居才停下,要不是司峻及时从窗户里爬出来、只落了个皮外伤和脑震荡,他年轻美好的生命就要变成土坯墙堆里开出的小花儿了。
    真是苦大仇深啊·司峻想着,因为他是做娱乐业的,难免触及到很多高官的性丑闻,个别还涉了毒,现在上面往底下排查,他们想往国外躲就得斩草除根;可是“上辈子”的司峻心太黑,收了人家的钱扭头就把人给卖了,怪不得有几个急眼的要整死他,当然了,没成功。
·    而“上辈子”他把人弄进号子之后就放松了警惕,这条祸根一埋就是快三十年,当坏蛋变老了,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必定是砍死他——这次成功了,他被砍成了麻油鸡,血淋淋的晾在童佑茗面前,惨不忍睹。
    所以这次他要先下手·钱是他的,命也是他的··    “反正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司峻笑道,“一不怕死,二不怕死得难看。”
    “Yep.”·    宫隽夜把手里的纸张喂进了碎纸机··    午后的静谧伴随着悠长的蝉鸣,在手指拨开百叶窗的瞬间夹带着万紫千红的夏日阳光照进房间,三点半的热意四下流淌,童佑茗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挂在衣架上,喝干了杯子里最后一口苏打水,然后把一次性纸杯丢进墙角的垃圾桶里,零星的水渍溅落在地板上,被漏进来的阳光映得闪闪发亮。
    头顶旋转着慵懒的风扇,他停在桌前等待脖子上的一点点汗蒸发掉··    办公室的其他人陆续回来了,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禁不住有些遗憾,“小童今天就实习结束了啊——能多待两天就好了。”
    他手里捏着实习报告的草稿纸,和每一位同事点头道别·“也许我毕业后会回来的,看导师的意思·”·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个不再拘谨的灿烂笑容。
重生情有独钟·    “感谢大家之前的照顾了,再见·”·    还有十天就要放暑假了··    ·    第9章·    ·    童佑茗收拾好自己随身的背包回了学校,路上坐公车的时候发现手机电量还算充裕,他戴上耳机听了会儿歌。
因为还不到下班高峰,车厢里人不是很多,偶尔有清凉的风穿过窗户··    他看着被阳光染成暖黄色的街道和人群,在汽车的轰鸣声中给司峻回了条短信:今天实习期结束,我回学校了。
    打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他把连着耳机线的手机塞回裤子口袋,手心里汗津津的··    刚把眼睛闭上没多久,手机忽的震动起来··    “今后会很不容易找到你吗:(”·    他心情有点复杂的盯着最后那个画风清奇的颜文字。
    “不会啊·”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不会不接电话的·”·    不多时司峻的回复发过来,这次就像他应有的口吻了。
“嗯,好好休息·”·    那之后手机又震动了一次他也无暇去看,音乐外传来公车的报站声,童佑茗抓着座椅站起身来下了车··    回学校后他看到一堆人簇拥在宿舍楼下,周围还有些正在从楼上往下搬行李的男生,咬牙切齿的,因为天热蒙了一脑门的汗。
    童佑茗迈开腿跑了两步拉住一个同班同学,“干嘛啊这是”·    “哎哟真闲的,”男生把手里四个大包撂在地上,鼻子眼都皱一块儿了,“学校让放假之前给考研的腾宿舍,咱们直接搬到东校区那个新楼,正好咱们都是今天实习结束,你回来算早了,赶紧的吧。”
    童佑茗仰头看着热闹的宿舍楼,半晌才长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麻烦的还在后面··    开始他还庆幸自己在实习期前就把床铺带回了另一个城区的家里,而且男生生活用品本来就不多,装下来手里也就两个皮箱,比起那些生活讲究的女生来说太轻松了,他还帮两个女同学搬了行李;而当他提着皮箱来到新宿舍的时候,楼下还是站了一堆人。
    他盯着崭新的灰白色墙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旁边站着一个嚼泡泡糖、刘海很短露出额头的男生说,“学长,你住四楼的吗·”·    童佑茗看着男生薄连帽衫里面的白色工字背心,他脖子上还挂着一副黑红相间的耳机,里面节奏强烈的音乐不知道是雷鬼还是Pop Rap。
“他们现在三楼往上的都没装修好,起码得等一个星期·”·    童佑茗傻了··    “一个星期”他用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汗,“我们得自己找地方住了”·    男生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节哀。”
    “谢谢啊……”·    男生似乎是等到了正在这里等的人,跟童佑茗礼节性的打完招呼就离开了··    看着不远处好几个蹲在地上哀嚎的同系朋友,童佑茗卸下身上的背包,手机掉出来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还有条短信没读。
    他换了个松垮的站姿,刚划开手机屏幕,短信的主人紧接着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了·他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用两根手指夹起来贴在耳朵上,“喂,你好。”
    “是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话里的声音总是和真实人声有点微小的差距,司峻一开口他就被听筒那边男性特有的成熟饱满中低音刺激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呃,司先生·有事”·    司峻透过声线传来的情绪却是轻快而亲和的,“晚上有空一块儿吃个饭吗·”·    童佑茗叹了口气,“恐怕不太行。
我这边出了点事情,晚上还得找地方住·”·    “嗯怎么了”·    “我们这边提前搬宿舍给研究生,可是新楼还没完全建成……毛坯房一样。”
他苦笑着,“我们这两个班一百来号人估计晚上都得开房去了·”·    司峻也笑了,“你们学校这不缺心眼儿么·你现在在哪。”
    “在宿舍楼底下干看着,待会儿看看去后面商业街上找个地方住吧……”·    “得了吧,一会儿我去接你。”
    童佑茗一时语顿··    “你是XX大学的话,我在离你两条街的地方有套房子·”司峻那边是车子发动的声音,“反正就一个星期,不嫌弃的话你住我那儿。”
·    “原地等我十分钟,待会儿见·”·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傍晚五点半,最后一次下课铃声打完,楼顶的喇叭里传来潦草的广播声。
    归巢的鸽子呼啦啦飞过,童佑茗站在那里愣头愣脑的盯着手机··    ——去哪儿住来着·    司峻同志心花怒放的踩着油门。
    这个年过半百又迎来人生第二春的饥渴老头儿,沉浸在宛若二八少男般对爱情的向往之中,分分钟驱车到了目的地大学门口,靠在驾驶座里给心上人打了个电话。
    “我到你们学校正门了,黑色捷豹·”·    这种天气还老老实实穿着西装简直就是活受罪,司峻粗鲁的给衬衣松开了一个扣,把那条四千多块的领带扯下来随手一卷塞进口袋,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敲窗户的声音。
重生情有独钟·    一个青涩又好看的民工童佑茗同学提着皮箱站在外面,头顶一缕黑褐色的头发被逆风吹得卷起来,笑起来脸上有两个不好意思的小卧蚕·“嗨。”
    司峻登时觉得自己的心像舔冰淇淋一样融化了··    两人把行李塞进后备箱,童佑茗接到了学校的通知短信,无非是些不痛不痒的抱歉;车门关上时隔阻了外面蒸腾的喧嚣,他坐稳后直接删了短信,把自己的脸埋进展开的湿巾里,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司先生,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车子发动,司峻眼前还专注的盯着挡风玻璃,闻声短促的笑了一下,“你请客”·    “当然了。”
    “好,”男人愉快的打着方向盘,“吃你做的吧·”·    ·    第10章·    ·    司峻在居住地一共有五套房产,相对清净环境好的那一套给了他爹住,眼下这一幢并不是最大最奢侈的,一百坪不到的复式公寓,只是若干年前因为欣赏这里的区位优势、一时兴起买来玩儿的。
    之后没有任由它荒废下去或是送人的理由也忘记了,不过如今他竟冥冥之中明白了无心插柳的意义··    “到了·”·    它离童佑茗的学校确实是近,就算是步行也不超过二十分钟,司峻没怎么依靠导航就一路摸了过来,只是在车里找门卡花去不少时间,进屋的时候小区里的路灯都依稀亮起来了。
    司峻当时拜托了小区物业的家政服务每周周五来打扫一次,因此房子除了没什么人气儿以外算得上干净通透,装修也简单清爽,用宫隽夜的话说,一看这里头就住着一个不走心的单身老爷们儿,没有他妈的一点儿生活的热情。
    ——不过从今往后它应该不会那么寂寞了··    司峻一左一右把童佑茗的行李拿进来,回头看着在玄关换鞋子的男孩儿,他并不像其他人会因为新奇而放肆的打量,只是略略扫了一眼就把自己的鞋放在架子上,和司峻所了解的一样,他年纪轻轻可是宠辱不惊,不论何时都谦和平静,规矩的做自己该做的。
    他跟着司峻来到客房,走在后面踌躇的小声说,“……给你添麻烦了·”·    “谢谢·”·    他是不明白男人这么做的动机,不肯用揣测他人的心思去想,当然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不客气·”·    男人一手插着口袋微微勾着头,擦肩而过时自然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是我比较需要你·”·    童佑茗在厨房洗了手,打开冰箱查看可用的食材,时令蔬菜种类有限,他又找到一盒日本豆腐和一包海鲜,透过结了霜的包装袋看到里面是新鲜的扇贝肉和鱿鱼。
    隔壁的浴室里响起淋浴声,他提高声音问了句,“司先生,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对方回答得很爽快。
    这就全靠他临场发挥了·小童大夫感觉自己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他拿出做手术的态度握紧了菜刀··    ——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想问问司峻,你怎么知道我会做饭·    司峻出来的时候他刚炒了个蒜蓉茼蒿,用盘子盛了放在一边,海鲜烧豆腐还在锅里小火煨着,旁边不能离了人,偏偏这时候他手机响了。
    他飞快地掏了手机用肩膀夹着,手忙脚乱的端着锅,刚对着打电话来询问的室友“喂”了一声,身后是男人三两步走过来的动静,然后勉强贴在耳朵上的手机就被司峻握住了,他脖子骤然一轻,声音都顺了不少,“老三啊你找到住的地方没有”·    男人站在他身后,很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触碰到对方的胸口,从油烟里分辨出沐浴露的薄荷香味;他的手绕过腰,童佑茗不自觉的僵了一下,却看到司峻的手只是夹着烟在灶台上借了个火。
    “没啊我操这学校个逼养的,”他那个粗犷的山东室友闷声骂着,“我只能先跟老四老五挤一个大床房了……你呢你回家可有点儿远啊。”
    童佑茗斜过身拿了个稍大些的盘子,他动的时候司峻拿着电话的手就跟着他动,“啊……我这边有个朋友好心接济我了·”·    “嗯女朋友”·    “男的,朋友……”童佑茗镇定的把菜装盘,从司峻手里接过电话擦过对方的指尖,不等他有点别扭的转身走开,司峻直接收拢手臂正面把人抱住了,又因为些许恰到好处的身高差,他下巴舒舒服服的垫在童佑茗有点儿不自然瑟缩着的颈窝里,悠闲地把烟头摁灭在水池边缘。
    童佑茗整个人都懵了··    室友听见这边忽然没声儿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佑茗你咋了”·    “没,我刚做完饭。”
司峻听见他竭力稳住的气息,“我住在人家家里得拿出点诚意来你说是不是啊……”·    “哎是啊,不管咋说家里都比外面住着好。
那什么,你吃饭吧啊,我就打电话慰问慰问·”·    “哎,谢谢领导·”他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放在司峻肩膀上,柔软的单衣下面是温热的皮肤,“缺什么日用品跟我说一声,嗯,拜拜。”
    司峻厚着脸皮等人家挂了电话,伸手拍拍他的后背··    “司先生,下次……这样之前,”他听见童佑茗斟酌过后无奈的声音:“跟我打个招呼。”
重生情有独钟·    他厚颜无耻地笑了,“哦,好·”·    司峻第一次吃童佑茗做的饭也是二十年前的事儿了··    但凡是活在回忆里的东西,任何细枝末节都会被莫名的情怀放大到足够撼动人心的程度,包括犯过的错。
    那天他在外面应酬被酒局上的人灌得烂醉如泥,回了家没人照顾,童佑茗直接从学校宿舍打车过来,什么都不问什么都没说,把他拖进浴室擦了身体换了衣服,因为怕他宿醉后头痛,强忍着困意给他做饭,把醒酒汤一口一口喂进他嘴里。
    而司峻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把他摁在了床上··    醉酒的人你不能指望他有多么温柔·童佑茗又是第一次,仅有的力气全部用来配合他的粗暴,事后理所当然的出了血,可他连药都得自己擦。
司峻最多哄着安慰他几句,因为彼此都是男人,奢望不了那么多疼惜和关怀··    童佑茗就在那时候明白,其实他没有那么爱··    一分爱是爱,一百分也是爱,自己年少轻狂从来没想过去计算少与多,就像费尽心力去抓住对方递过来的绳子,满怀希冀的跟着他走,却发现没走几步就到了头。
    ——而身后再也无路可退··    吃过饭后童佑茗去洗了澡··    他垂着手静静站在汩汩热水之下,耳边都是水声细碎的嘈杂,眼底酸胀的发着热,疲倦被一路冲到脚底。
视线越过氤氲的白雾看到明显被人整理过的毛巾摆在壁架上,摸上去还是全新的干燥··    司峻就在他几步开外的隔壁刷碗,陶瓷餐具和木质筷子相互碰撞发出轻响,他想起他从门里露出的背影,挽着袖子的模样比先前都要含蓄而规矩,还有点儿居家男人傻乎乎的简朴,看上去有种出离的熟悉感。
    他始终想不明白·他们其实还认识没多久,交集寥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司峻是什么人,有怎样的习惯和品性,可那个人一直在试图走近他,用一种他并不讨厌的方式。
    所以他不介意去了解,彼此抱着不确信的好感交往下去,姑且作为对这种暴露的接受··    没有缘分也罢·至少在分开的时候还能说一句,你看,我曾经努力去喜欢你,可是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
    童佑茗险些被自己这一番台词逗笑,走出门的时候赶紧收敛了一下表情··    顺便放轻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男人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远处的电视还开着,他依然留了盏灯,薄薄一层光笼在他脸上,眼窝和鼻梁处是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可能是太累了··    童佑茗迈了两步又把拖鞋脱下,赤着脚悄无声息的走到跟前,把司峻伸在外面的那只手放回去,他摸到他瘦而颀长的手指,掌心粗糙而温热。
    电视的声音骤然消失,司峻睁开眼··    “司先生·”男孩儿低声说,“去房间里睡吧·”·    “我会待到你睡着的。”
    他总觉得自己的手刚才碰到了什么··    但那真是让人怀念的触感··    ·    第11章·    ·    连楚清都发现了,司峻这两天回家回得特别勤,基本是一下班就捞不到人,准时准点儿打卡报到似的,能推的应酬都尽量推掉,种种迹象表明这就是搞对象了,虽然他本人对此并不过多提及。
    但该有的局还是要有,尤其是干他们这一行的,私下里总要借联络联络感情的名义喝喝花酒、娱乐身心,男人么,消遣起来就那几样,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这次是由一个制片人做东,给司峻这样的投资商和一个十八线导演牵红线,大伙儿喝个酒玩儿个姑娘,这酒肉感情就算建立起来了,以后到底都是一路人,花心思搞好关系不是坏事。
    跟楚清那种工作狂比起来,为人圆滑又带江湖气的司峻显然更适合这样的场合,宫隽夜肯定是少不了了,不晓得这孙子最近准备糟蹋谁家的姑娘——也有可能是小伙,狐朋狗友的口味他最了解,这个圈子里打听过的都知道,这俩名字里带同音字的人渣是出了名的龌龊,区别是司峻干的龌龊事儿知道自己掖好,宫隽夜是干了就不怕给人知道,论不要脸的级别,后者可能略胜一筹。
    包厢里这几位大爷看样子也是心里有数的,提前就叫好了几个名不见经传的艺术生,看那几个小姑娘的岁数极有可能还没踏出校门,但言谈举止已经颇为世故,上来就笑盈盈地给司峻倒酒,一个直接挨着他胳膊坐下了。
    “司总,我们老板说了您可是贵客,我吧没见过什么大排场,您别见怪·来,我先敬您一杯·”·    司峻心说,喝个鸡巴,这次再酒后乱性我就是狗。
    在不存在心里有鬼和自暴自弃两种心态的情况下,司峻的酒量还是不错的··    旁边的小姑娘虽然自始至终都在殷勤的劝酒,倒贴的意味再没有那么明显,他依然能控制住自己没被几句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还不能让小姑娘碰了壁脸上难看。
    司峻年轻时也是个好面子的男人,即便这种虚荣在许多年后看来屁都不是,再加上张扬跋扈的性格怂恿,倚仗着自己高高在上,不给人台阶下是常有的事;可等后来岁数大了,他在知道放低姿态的同时,自己不再去争那些表面功夫,还懂得如何不驳了别人的面子,这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算是一种积淀于习性的体贴。
    他手指转圈摇晃着酒杯里馥郁的液体,头顶灯光如梦似幻,姑娘温软的身体依偎着他,这样的生活一去就是二十多年,什么名利钱权,大风刮过都成了回忆里甘甜的毒药。
现在它们又被送到了他眼前,诱使着他再喝上一口,一小口就行,醉生梦死何其美妙,而他只能绷紧了身体坐在那儿,一遍遍回想被人活活砍死的诛心之痛··重生情有独钟·    只有疼才能让人清醒。
    小姑娘双臂缠着他的腰,稚气未脱的脸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花朵般含苞待放的妖艳,她看着男人那双在周围斑斓色彩中异常黝黑的眼睛,眸子里是含而不露的冷意。
    可他的表情温和得让人信服,她给他点烟,他的手搭在她背后,被动的呈现出搂抱的姿态,可是再也不曾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甚至有点漠然··    他眼睛微微眯着,勾勒出一点儿有所保留的笑容,把他震动的手机朝她晃了晃,“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然后非常自然的起身离开··    司峻撇下一屋子打牌的人,闪身到了包间外面的走廊上··    门口还歪歪斜斜的走着几个搂了女伴的老男人,他靠墙给让了条路,接通之前清了清嗓子,“喂”·    “司先生,是我。”
    “童童”他几乎是换了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声调,“有什么事吗·”·    “抱歉司先生……”那边的环境似乎并不很适合通话,童佑茗的声音夹杂在街头恼人的喧嚣之中:“今天出门忘带门卡和钥匙了。”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司峻一笑,“没事啊·”·    他打电话时站得不那么笔直,一只手贴着身体放在西裤口袋里,重心都落在一只脚上,闻言仰身往后面开合的玻璃门里看了一眼,“你现在具体在什么地方”·    “我在六号大街路口正准备转弯。”
    司峻沉吟了片刻,左手换了拇指和中指夹烟,食指轻轻掸了烟灰,“你现在往东走大概三百米能看到一家夜店,挺近的,我在门口等你·”·    童佑茗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听他把话说完。
    “等我这边应酬完了,跟你一起回家·”·    童佑茗在听到他那么说的时候,心里一瞬间掠过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联想··    他没见识过司峻这样的人的生活圈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对此并不憧憬,但多少会有点儿无意的想法,比如是不是花天酒地糜烂奢侈再往深处想想,就变成了“一定要提醒司峻注意身体预防三高”这样奇谲的职业病思路……·    几步路的工夫他就到了地方,现在正是生意火爆的时间点,无数打扮光鲜的男女从他身畔经过,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司峻,对方就算在人群中也是招惹目光的类型,头发被夜风拂乱了,垂下来的一点儿额发落在眉峰。
    他朝他摆摆手,动作是那种开心的频率,不知为什么,男人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有些不合年龄的孩子气,所以他也跟着笑了,“下次不会忘记带钥匙了,我保证。”
    “不要紧·”男人揽了他的肩往里走,“最好你每次都忘记,可怜兮兮的打电话让我接你·”·    “……并没有很可怜请不要随便脑补啊司先生。”
    “反正你来了·”·    司峻曲起的手指从他肩膀另一侧扭过他的下巴,让他的耳朵靠近唇边·“你在这儿我就放心了。”
    然而没等他伸出的手推开包间的门,门就从里面被宫隽夜拉开了,三人面面相觑··    好在宫先生是见过世面的,他不需要对眼前所见做出什么判断和分析,从容的和司峻身旁的年轻人打了个招呼,“嗨。”
    随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对司峻摇了摇头,“一会儿看不住就找男人去了……”·    “……滚。”
    ·    第12章·    ·    这是宫隽夜第一次见司峻的相好——他那时候还不太确定俩人的关系,全靠之后在司峻诸多反常的举动中证实自己的想法。
    乍看这孩子的脸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顶多算个齐整精神的小青年儿,可是细看他的五官生得特别协调,鼻梁挺直,嘴唇稍稍抿着,眼神不倔强也不卑微,气质清正可靠,让人看了说不出的舒心,这就跟身边的司峻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司峻五官深刻,有棱有角充满侵略性,无论是怎样的英俊都带着一股戾气,总之俩人站一块儿竟然很和谐。
    “您好·”·    先伸出手问好的却是童佑茗,笑容温和略含歉意,“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多大点儿事儿啊,见外了。”
宫隽夜握了握他的手,很识时务的跟司峻使了个眼色,“你要先回去的话跟江导和老冯打个招呼·”·    他身后的门开了,里面一帮红男绿女正打得火热,烟雾缭绕的看起来特别妖魔,几个年轻姑娘衣着暴露笑容甜腻,看得童佑茗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无措地望向头上璀璨耀眼的顶灯。
    司峻让他原地稍候,进去坐在牌桌上给自己倒满了三杯百加得··    “因为家里临时有点事儿,我就不作陪了·下回我做东跟大家赔不是啊,今天就不留了,我自罚三杯。”
    那个叫老冯的制片人一只手还放在姑娘的大腿上,看着司峻亮出三个空了的杯底,吹口哨叫了声好,“司总家教挺严的啊”·    “冯哥一看就是过来人,”司峻掏了烟挨个儿递上去,“今后有的是机会,你们慢慢玩儿。”
    “成回去吧,下次再聚”·    几杯烈酒烧得司峻嗓子有点发干,热辣辣的滑到胃里换来皮肤上逐渐升高的温度,打开门凉风一吹格外舒爽。
也不知道门外的童佑茗和宫隽夜聊了些什么,嗅到他身上的酒气便主动去扶,“走吧·我开车·”·重生情有独钟·    童佑茗擅长照顾人,若还有喜欢的前提,那种体贴近乎成了纵容。
    这样的人在司峻后来的几十年人生中都没再遇见过··    因为司峻信口说的一句“需要人陪”,他便每晚都在床边待到他睡着为止。
在等待他洗澡的过程中还会冲一杯温牛奶,调好空调的温度,独自坐在灯下看一会儿书··    司峻会在睡前吻他,只是额头,似乎带着一种疼爱和祝福的意思,童佑茗并不拒绝,但每逢对上他的眼神,都会被那里面深重得惊人的温柔弄得好一阵失神。
    他终于忍不住问他,司先生,我们之前认识吗·    男人耸耸肩,没有啊,这辈子第一次··    童佑茗发着呆,手里的书过了好久都没有翻到下一页,司峻笑着摸了他洗过后潮湿的头发,“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将书合起来做出到此为止的手势,开玩笑说,“今天好像不怎么困,还要酝酿一下睡意·”·    他穿着纯色的棉质衬衫,和人一般简单干净,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脊背滑向凹陷的腰窝,露出的手臂和小腿没有一丝赘肉,昏暗的灯光里眼睛静得像湖。
    司峻说,那要不要做点别的·    这次他吻的不是额头··    “……”·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什么都不能去想,好像不能给此时的大脑留一点空隙,它应该充满对方的味道,嘴唇的触感和鼓噪的心跳;童佑茗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好在没做出什么傻事来,只有一点暴露了他,他的手在仓促间抓住了司峻放在腿上的手,在他碰到他舌尖的时候倏地攥紧了,连带着司峻的睡裤一起,所以这样的小举动被赋予了暧昧的含义,他感受到司峻从未如此接近的声息,潜伏着某种膨胀的隐秘的渴望——然后他带着那股热度离开了。
    “现在你可以睡了·”·    他用指腹摩挲他发烫的嘴唇,声音沁着暗哑的笑意··    他眼尾那一掬柔光让人有用手抚摸的念头。
    司峻的拇指压着他湿润的下唇,指尖抵着上唇,令他每一寸细微的变化都能被感知到,呼吸节奏是经由理性压抑的缓慢,半晌,他抬头望向司峻,眼神被情绪晕染得有些模糊,显然他也动摇了,他生性严谨却不代表胆怯,相反的,还有几分直白的勇气。
    可司峻仍然捕捉到了他表情中的一点点迟疑··    他是个孩子,而自己暂时还没有资格有恃无恐··    “快出去。”
司峻故作轻松的放开手,转而刮了一下童佑茗的鼻子,“不然等我做完接下来的事情,你会生气的·”·    他总算想起去读懂他的言外之意,顺从的抱着书离去。
    “晚安·”·    他关门的动作很轻,司峻闭上眼的时候都没有发觉··    周二那天早上司峻准点起床,发现童佑茗已经起来了,正一边看早间新闻一边做早餐,优哉游哉的不似平时还要赶着去学校。
他边系衬衣边走到厨房外的吧台边,喝了一口刚泡好的金骏眉,“今天休息”·    童佑茗听见他的声音回了一下头,但还是选择先把平底锅里的煎蛋和鳕鱼块盛出来,关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锅边,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嗯……只剩最后一门考试了,下午三点的·”·    “好·”·    他端了盘子坐下来的时候,司峻已经从浴室拿来一条浸了冷水的湿毛巾,握着他的手腕擦拭着手指,嘴里却还是稀松平常的闲聊,“我今天加班到六点半,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但是记得给我留两口。”
    童佑茗笑了,他用手背磨蹭着微红的脸颊,“知道了·”·    临出门前司峻在玄关里穿鞋,童佑茗就站在高出一步的台阶上,等他直起身子的时候伸手给他整理胸前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白色丝巾,这个位置让他比司峻还高了一点,能够低头俯视对方的机会可着实不多。
    “再见·”他微微颔首看着司峻平滑的额头和修长的眉,心情莫名愉快起来··    得意的后果就是缺少防备,被男人伸手勾住脖颈吻在唇上。
“再见·”·    ——佳肴虽好,小火慢炖的过程也未尝不美妙··    ——享受其中的人到底是谁呢。
    ·    第13章·    ·    七月的天气闷热磨人,而最讨厌的莫过于不期而至的大雨··    明明出门时还是艳阳高照,走到一半突然开始刮风,毫无预警的下了一场大雨,半路上被迫开始狂奔的童佑茗止不住怀疑莫非这是暑假前最后一次渡劫·    还好他身上没带手机,整个人被淋得跟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到了考场一看还有同样几个落汤鸡似的朋友,大家只有相对着苦笑,借女生的纸巾擦干净手就要马上准备考试。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毕竟跑完身体还有热度,考试进行到后半段童佑茗就明显感觉到了冷,湿透又捂干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凉得黏人,答完卷子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打寒战了,走出考场觉得头重脚轻,即便如此还是硬忍着回到住处,昏昏沉沉的洗了个热水澡,终于在司峻的书房里找到了医药箱。
    躺在沙发里缓缓地把药片吞下的童佑茗觉得自己有些滑稽,但谁让医者不自医,铁打的汉子也难保平时没个头疼脑热的,只能怪今天倒霉··    冷热交替过后便是抵挡不住的睡意袭来,他连头发都没余力去擦,穿着浴袍面朝下趴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临睡前挣扎着冒出的最后一个想法居然是,只怕司峻今天回来要先饿着了··重生情有独钟·    不知道过了多久,童佑茗被人用手推醒,那只手温热而干燥,可自己脸上身上全是冷汗,眼睛勉强睁开了,看见司峻和他身后落地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他西装还没脱,半跪在沙发前摸了摸他的额头,“童童是不是生病了”·    “吃了药睡一觉病就能好”的奢望只能是奢望,童话里都是骗人的,童佑茗爬起来的时候胳膊都是抖的,他缓慢的坐直身体,把顺着肩膀往下滑的浴袍往回扯了扯,“应该不严重……”·    可他鼻音浓郁的嗓音没有丝毫说服力。
他现在四肢要了命的乏力,只能尽量把手脚往衣服里缩,吸了吸鼻子刚想解释,司峻整个人欺上来双手绕到他背后,借着肩膀一使劲儿把人抱了起来··    “过来睡。”
    身体腾空的瞬间他眼前一阵逼真的雪花马赛克,半个身子趴在司峻肩上,嗫嚅着说,“下午去考试路上淋雨了,考完试有点儿着凉……”·    “你也真能扛。”
    司峻把他抱到主卧床上,转身去衣柜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条毛毯抖开了盖在他身上,童佑茗把搭在自己脸上的毛毯边抓下来,抬起眼皮看了看司峻,“司先生……”·    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要说,只是在半睡半醒间本能的这么叫了而已,他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从一点点缝隙里瞥见男人背对他脱下西装和衬衣,听见声音就光着上身走到床前来,弯下腰重重的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再睡会儿,晚些我叫你。”
    他把脸埋进毛毯里··    胸口觉得麻麻的·他想,可能这个人的吻里有多巴胺吧··    司老板站在灯下淘米,开火,动作流利的把锅架在灶台上,等米初熟的香味从锅盖上的小孔里溢出来,他把切成碎末的青菜、肉和皮蛋丢进去,捏了一小撮盐,调成小火慢慢煮。
    ——他光着膀子的背影奇妙的融合了地痞流氓的气质和居家妇男的情怀,看上去十分大鸟依人··    他恍然意识到这或许曾出现在所有人爱情中的桥段他是第一次经历,为生病的伴侣煮一碗粥,照顾他陪伴他直到他好起来,这是平凡到几近让人注意不到的事。
    可是他们在一起分分合合了十年,他没做过的事儿不计其数,唯独在过往里追忆那些细节才让他后知后觉,揪心不已··    到底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就是在两个人彼此陪伴的时光里,为他做很多很多别人没有理由去做的事··    快八点的时候粥煮好了,司峻盛出一碗来晾了五分钟,这才去叫童佑茗起床。
    卧室里厚厚的窗帘遮挡了屋外的大部分灯光,司峻开门时才有一束照在拢起的毛毯上,他走过去抬起一条腿跪趴在床边,把毛毯掀开一个角,“童童”·    等他叫了第二遍对方才含糊的应了一声。
    “起来吃点东西吧,再喝一次药,嗯”·    “嗯……”他好像还没睡醒,从被子里摸索出一只手,像是什么刚出穴的懵懂的小动物,摸到司峻的手腕才停了一下,他手心里微微出汗,看样子这一觉睡得还算不错。
    据说人在生病的时候会特别缺爱··    司峻在晦暗中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然后他俯身过去掀开遮蔽物,他的小动物正毫无防备的摊开身体,眼睛才刚刚肯张开一只,童佑茗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不再是被子了,下一秒唇舌被攻陷,喉咙里被迫挤出沙哑的闷哼,对方没穿上衣,他的手在摸到司峻裸露的后背时徘徊了一阵,颤抖着搂住了后颈;他趁他松开口喘息的间隙吻他热乎乎的脖颈和胸口,年轻人的皮肤光滑而紧实,宽松的浴袍成为不了障碍。
童佑茗这下真的醒了,可身体在睡眠和低烧的双重作用下变得又轻又软,不听使唤,与之相对的触觉则是变得异常敏感,那种来自特定对象的抚摸和亲吻让他没办法抗拒,厮磨却又是难耐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得到纾解,可又隐约存在着一点儿遐想,他对此完全没有经验,只好暗暗盼望着对方能给予些帮助和抚慰——司峻也感觉到了。
    他可能比童佑茗本人意识到的更早些,在这之前他也没想过事情会一下子发展到这种程度,虽然是迟早的··    浴袍的带子被解开了,童佑茗在慌乱中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当男人的手暗示性的停留在某处、吻着他的耳朵低语时只能徒劳的喘气,腰部和小腹的肌肉轻微的战栗。
    “我继续了·”·    他说不出话来,红着眼睛点头应允,从未像现在这样宁愿司峻替他做决定··    ·    第14章·    ·    司峻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是如何在那样的情况下及时收手的。
    但他又比想象中镇定,哪怕是在童佑茗颤抖着抱紧他呻吟欲泣的时候,他都能在心里字句清晰的告诉自己,这孩子还生着病,一味蛮横的做下去无异于折磨。
    他就在这一刻领悟了什么叫他妈的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在随时可能崩坏的危急之中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童佑茗的脸,尽管在用手碰到对方的瞬间他就起了反应,他还要装着坐怀不乱的解决完毕,压着火气,像一个真正游刃有余的大人会做的那样。
他知道就算他提出要求,以童佑茗的性格来说几乎没有可能拒绝·而越是如此,他越不能盲目利用这种顺从·说白了··    他就是舍不得。
    并且这种疼惜在长久以来的愧疚感催化之下越发占据主导,他反过来安慰自己,没关系,以后机会多的是··    他都快哭了··    一个人躲在厕所默默解决生理问题的司峻内心百感交集。
重生情有独钟·    套上T恤把自己收拾整齐出去的时候,看到童佑茗也已经换了衣服,乖乖的坐在桌前等他吃饭·粥应该拿去又热了一遍,他还给司峻一个人拌了一份沙拉,花花绿绿的摆在那里看着就很有食欲。
    可是司峻心神不宁的坐下来,还是觉得对面那个人比较好吃··    俩人就这么氛围诡异而暧昧的坐下来吃饭,司峻已经饿过头了,吃了一半就听童佑茗开口,“司先生。”
    “我说两件事·”·    司峻对他这种严肃正经的发言形式极其没有抵抗力,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嗯”·    “第一,明天开始放暑假,我要回家了。”
    司峻一言不发的放下了勺子·童佑茗不由得两次偷看他的脸色··    “第二,你煮的粥很好吃·”·    “……”·    童佑茗看起来比下午的精神状态好多了,刚才那次“剧烈运动”或许功不可没,司峻看着他不长却浓密的睫毛考虑了良久,他放松了坐姿把手臂架在桌面上,取下别在耳朵上的烟给自己点燃。
·    “我也说两件事·”·    他抽烟时的神情有种满不在乎的味道,可又有别于那些未成熟的年轻男人,一副经过刻意修饰的沧桑;童佑茗无奈的喜欢上这种不健康的浪漫,他的脸桀骜不驯却又像是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情。
    “第一,你能不能不走”·    “第二,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随时煮给你吃·”·    后来他不再等童佑茗回答,像往常一样叼着烟刷碗去了。
    留下童佑茗独自坐在桌前,终于有点儿嫌弃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怎么办,这条件儿还挺让人心动的··    书房面积不大,两个人在刚刚好。
    九点过后,司峻过来书桌前处理白天在忙碌中被遗忘的邮件,他的手懒洋洋的搭在鼠标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因为表情鲜少有极度专注的时候,可是那轻慢又自信的眼神是好看的,童佑茗就坐在他身边看他,于是又白白捧着一本书,注意力一点儿不剩的被拉走。
    这种毫无目的性的走神最近开始频繁的发生··    喜欢是什么呢虽说不是单一的东西,但一定是从欣赏开始的吧。
童佑茗尽量使用缜密的逻辑分析,以证明自己并非被什么捕风捉影的感性煽动·有理有据的东西总是令人信服,但这个道理在感情上显然并不适用;他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通过一个那样渺小的契机跟司峻牵扯到这地步,就像跌入深而奇妙的时空裂缝。
    他令人欣赏·充满一个成熟男性令人歆羡的特质,哪怕并不全然是值得提倡的、传统意义上的、正面的东西,可他就是很吸引人·若自己不再仰赖慎重的理性控制,可能早就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去了。
这真是可怕·童佑茗想,像是查不出原因的病,还让人甘愿承受··    ——再了解一点就好了·再靠近一点就好了··    指尖把书的边角捻得发软,他一手托着下巴,指关节无意间擦过嘴唇,让他想起尚且新鲜的触感,于是心思越发不稳定了。
那个人还在他身边坐着·像是被挑起头来的线索,触发之前那短暂亲热的记忆,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记很久,不单单是出于“第一次”这样的意义··    在某些方面意外的是个细腻的人。
    ——好像就这么没头没脑的在乎起来了··    “童童啊·”·    不知什么时候司峻已经停下在键盘上敲打的手,转而轻轻捏了他的下巴,身体些微偏转着,斜斜望过来的眼角带了几分老道的狡猾,“以后盯着我看的时间多得是,不差这一会儿的。”
    他挣脱时,热意跟着追上脸颊,嘴里也不试图辩解什么,而是十分诚恳的挪了挪座位,默默离司峻远了些··    司峻乐不可支。
    有所图谋的伸手又把人重新捞回来,刚想趁着气氛正好干点儿什么,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不识抬举的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不算陌生的署名:丛宵。
    他愣了一下··    坐在近处的童佑茗还很贴心的把手机勾过来递给他··    ·    第15章·    ·    把手机递给司峻之后,他就自觉而礼貌的起身离开了,大概是潜意识里认为司峻总有些不必他触及的空间,与其等对方开口不如自己知趣回避。
    但是司峻把手机接起来的同时一抬手,“你坐着就行·”·    他不明就里的眨眨眼·起身的动作保持了没多久又恢复原状。
    “喂,你好,司峻·”·    他说话的同时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把方才用于查找资料的页面关掉,面孔映在幽蓝色的电脑桌面上。
    “司先生,是我·”·    童佑茗已经跟上了之前的阅读进度,新揭开的一页上是让司峻头皮发麻的全英文专业术语解析;他侧脸线条有一种内敛的秀气,垂下眼睛的表情分外温柔。
    当司峻不老实的想要碰他,他就一边继续看书一边张开手用掌心挡住他的手,没有停下自己的工作也没有立刻放开手,像是寻常情人间有趣的互动··    “嗯,明天傍晚”司峻说到这儿的时候翻看了一下电子备忘,“好,我会准时到。
那就这样,明天见,丛小姐·”·    说罢他一边收线一边转身面对童佑茗,一副要郑重相谈的模样··重生情有独钟·    “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这件事,不管它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我需要做的是让你知道,并且避免之后因为隐瞒带来的麻烦·”·    童佑茗不明就里的眨着眼,可司峻看上去总不那么严肃·他大喇喇的把手机抛给他。
    “我这边有个预备结婚对象,只是两家人暂时有这个目的……我们俩还没定论,明天见面要谈谈,我不想瞒着你,给我几天时间让我解决,好吗。”
    ——他如今再谨慎不过了,“上辈子”不仅牵扯不清还赔了一条人命进去,虽说听上去有点小题大做,他知道一旦看过了结局,事实证明有些错误和决定无法由岁月买单。
    可能本人很难意识到自身的这种改变,毕竟是时间带来的潜移默化·比如很多时候人盲目执着的东西实际上时效性很短,阔绰,风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或许在某个具体的岁数看来是值得的,那时候也不可能明白什么东西可以用一生做赌注,人不可能一辈子潇洒如翩翩少年,甚至在时间的磨砺之下变得狼狈而苟且,但即便如此也要难看的活下去。
司峻现在懂得这个道理,应该还不算太晚··    “这一生”得不到那么多也没关系·他想,我只要守住眼前的东西就好了··    他的开诚布公让童佑茗有些愕然。
因为他还迟迟没有进入一种“恋爱”的状态里,就在这时候忽然发现,他在跟他谈论的是有关彼此的问题··    “好啊·”·    他对这份坦率几乎是受宠若惊的,“我信你。”
    司峻满意的点点头,“那好·奖励我一下”·    童佑茗眼睛闪闪烁烁的,他可能还没有习惯这种交往方式,但努力去做了:他扶着司峻的手臂探过身子,在男人的嘴唇上轻得近乎是珍重的吻过,可惜司峻的眼睛完全被他从宽松衣领里滑落出来的一大片肌肤给吸走了,辜负了良辰美景。
    他老母的·司峻腹诽,我怎么不要个大点儿的奖励··    第二天傍晚他依言去约见了丛宵·还是之前的老地方,两人是一前一后到的,她打扮很得体,凭交谈所了解的内在似乎也并不空乏,听了司峻的话也只是腼腆的笑。
    “看来是不行了啊·”她吐了吐舌头,“其实我们两年前在一次酒会上见过面,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记得。”
    “你跟那时候我所看到的一点儿都不一样·”女孩儿的手指绕着头发,“我还以为你是个坏人呢·”·    司峻看着倒映在杯口中的面容,用茶匙把它搅碎了。
    这边司峻纠结于儿女情长之时,宫隽夜也没有闲着··    只是长夜漫漫难免令人心生寂寞,宫少对着窗外沉湎如水的夜色,一只手臂横过去揽住身边中年男人的肩膀,手在肩头亲热的握了握,“大哥,您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呢。”
    男人看上去比他将近大了一轮,原本一脑袋油光水滑的分头现在乱得可笑,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水,并不仅是天热的缘故;他坐在宫隽夜和另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中间,眼珠发抖得看着宫隽夜悠然把烟叼在嘴上,另一侧的男人则殷勤的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他一动不敢动··    点烟时的火苗一瞬间照亮了宫隽夜的面孔·他左侧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无懈可击的侧颜,吸第一口的时候眉毛微微拧了,白雾在男人面前吹散开去。
    他响亮的咽了口口水·“宫……宫少我真不知道……”·    “您看,”宫隽夜把烟夹在指尖,一脸跟人促膝长谈的真诚,“您长我多少岁,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论眼界我肯定不敢跟您相比,但活了大半辈子了,该懂的道理您肯定懂吧。”
    枪口顶着脖子的触感让男人痛苦的仰着脸,青筋抽动··    “咱们这一行讲的是‘欺老不欺小’,说不好听的,您顶多再折腾几年,压我几年又如何,到时候去您坟头吐唾沫的还是我。”
    “邢飞也是一样的·”·    见男人低头的样子已明显是在动摇,他用鞋跟轻磕着脚下不断行驶的汽车,“这一路不会停,直接开到码头,我已经和警局那边打了招呼,他们倒是很乐意把我们当刀使,到时候——你们,一点儿痕迹都不会留下。”
    男人喉咙里使劲抽着气,脸上五官拥挤在一起,下颚神经质一样颤抖·“我不知道啊邢飞为什么判得那么轻我怎么可能知道,想治司峻也是他一手策划的……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帮他把财产转移了,真的内鬼在司峻身边,邢飞说弄不死他也要弄得他身败名裂……我现在已经被上面整成这样了……老婆孩子都跑了,我还能怎么办……”·    宫隽夜笑了。
    他看着男人发青的脸色,轻快的把后背窝进座椅,叼着烟给司峻拨了个电话··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听哪个”·    “坏消息是,邢飞连夜做了财产公证,现在应该已经跑出国了;好消息是,他留了个人在你身边,随时准备搞掉你哦。”
    “啊·”·    司峻从车库出来转身进了楼道,橘黄色的顶灯照亮了脚下的楼梯·他停在最下面的平地上,在人为制造的安静中沉默了须臾。
    “……我知道了·”·    迟了些他才敲敲门,对着里面急忙跑来开门的男孩儿微笑,“我回来了·”·    ·    第16章·重生情有独钟·    ·    最近几起官员落马的新闻霸占着报纸最大最显眼的版面,炒得沸沸扬扬。
    司峻身为一个主业搞娱乐的,对这些标题耸动的新闻其实兴趣不大··    当初他从他爹手里接过这家公司的时候,还完全不是眼下这副光景,说是另起炉灶也不为过,为此他连大学都没读完,拉着有钱的宫隽夜和有能力的楚清投身这一行,都说亲兄弟明算账,可就算彼此间有了利益纠葛,他们仨的感情倒是没有受到什么挫折和影响。
    说到身家底子干净,楚清是他们里面最干净的,撇去交友不慎这一项,他是个外人眼里年轻有为的高层干部,跟董事长一起单枪匹马打天下的男人,无论是本事还是义气哪方面都没得挑。
至于从根儿就不干净的宫隽夜,金融行业当然是个幌子,杀人越货才是真买卖,他手里还握着A.N娱乐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名副其实的重要股东,而本人从不出席会议,偶尔会借助暴利的娱乐业洗钱,或者在背地里处理一些不好搬上台面的人和事。
    邢飞就是其中一位人物··    论身份他不大不小,也就是把电视台新晋女主持睡个遍这样的程度——司峻当年跟他攀上关系的时候还是个狗屁不通的傻逼小年轻,那时又正值创业阶段,只管讨这些地头蛇的高兴,钱和女人都没少给,双方利用得也挺愉快。
可任何跟权力沾边儿的东西都是无底洞,司峻深知自己握着把柄,收了人家的钱却还是过河拆桥,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委屈自己得到扶持的人,只要能甩脱这层关系,这种不知餍足的人还是趁早卖了,反正他们终究会因为利益的冲突撕破脸,不如为今后的日子求个踏实。
    可邢飞到底是转移了大部分财产,余下的证据都不足以把他判到死,“上辈子”的司峻就算想到了把不雅视频放到网络上这样的损招,但远远不够,还给自己惹祸上身;如今他提早下手让宫隽夜逮到了邢飞的同党,知道了那些财产的下落,事情整个就好办不少,哪怕邢飞已经出了国,还是有办法把他弄回来的。
    ——只是他那句“内鬼”可真叫意味深长··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放下手里的笔,和进来的女人打了个招呼,“辛苦了。”
    “司总也是·”卓茵关好门,将刚从人事部那边拿过来的档案袋放在自己办公桌上,回头去办公室里间给司峻泡茶··    他从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被丝绸衬衣和黑色短裙包裹着的腰肢玲珑有致,司峻指尖敲了敲桌面,心想他以前确实就乐意玩儿这样的,成熟,漂亮,懂得看人脸色,也懂得各取所需。
    可惜啊··    他听见里间传来卓茵的轻笑,“您没听说吧,下面的员工都夸您进来脾气好得不得了,他们现在可喜欢您了·”·    “没想到我以前那么不受欢迎啊。”
    “哈哈哈,您净开玩笑·”·    司峻右手把签字笔转得飞快,看卓茵带着娇柔的笑声走出来,把一杯刚泡好的祁门红茶放在他右手边。
她的手白皙轻盈,滚烫的开水一滴都没有溅到桌面上··    “啊,对了·”她说,“楚总让您过目的财务报表今天就得送回财务科,您方便吗”·    司峻眨了眨眼,惊讶得很生动,“那个我前两天带回家看了。
今天财务科就要吗·”·    “其实也不一定……”卓茵咬着嘴唇好似有些为难··    “没关系,我找人送来就是了。”
司峻看了看表,“稍等一会儿就行,不耽误你接下来的工作,送过来时间也不会太久·”·    “谢谢司总·”她又展开笑容,睫毛的弧度妩媚极了,“您真体贴。”
    她路过办公桌打算回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看到了司峻放在一旁的报纸,斗大的标题映入眼帘:贪官落马咎由自取,有关人员已成为重点打击对象。
    身后的司峻温声道,“茶不错·”·    她不露声色地提步走远··    早上童佑茗少见的睡了个懒觉,醒来时清晨的凉雾早已散尽,明晃晃的太阳照着司峻房间外面的露台。
    他坐起来的时候用手前后翻了几下略长的头发,这段时间没想着去修剪,前额的几绺软软的盖在眉毛上,他随便抓了两把,下床给司峻的被子和枕头抱到外面晒着。
    昨晚他留在司峻身边睡了·想想倒也和平时没什么特殊之处,无非是他在司峻睡前陪他聊了天,待起身离开时被男人捉住袖子·“睡在我旁边吧。”
    不敢承认是否这样想过还是心里隐隐有着期待,只有简短几个字的祈使句,让他当下就脚底生根,走不了了··    他记得自己躺下后听着司峻在黑暗中的呼吸声,像任何一个年轻男孩儿那样有过暧昧的肖想,可贯穿始终的只有俩人平淡的对话。
    司峻说,我为了你连那么漂亮的姑娘都拒绝了,以后可得对我好点··    司峻说,我答应了跟你好好处,说到就得做到··    司峻说,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想跟你睡了……哎你踢我干嘛,就睡个觉而已小小年纪瞎想什么你再这样儿咱不睡了。
    司峻说,晚安··    ——童佑茗以为他有时深邃沉稳心如汪洋捉摸不透,可有时又像孩子那样随心任性贪恋着他的照拂·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被依赖的感觉,童佑茗也不例外,他知道对方眼里那炙热的爱慕不可错认,他甚至暗生出一股如梦似幻的怀疑:我这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摊上这么个人·    除了待他再好一点,还有别的法子吗·    十一点多他去火车站送了几个家在外地的朋友,一行人在外面吃的午饭,回家路上顺便买了做晚饭用的食材,前脚踏进家门后脚电话就响了。
他坐在地上歇息连鞋子都没换,而当司峻问他现在有没有空、愿不愿意帮他跑一趟的时候还能不假思索的满口答应下来··重生情有独钟·    “我书房那里放着一个文件袋,早上出门的时候忘记拿了……现在能马上给我送过来吗。”
司峻那边有一种办公室内冷清的安静,又或许是在工作时间的原因,他声音平白多出一分绵里藏针的锐利,“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跟前台打过招呼了,她们会帮你按电梯。”
    童佑茗夹着电话一面应声一面在书房找到了司峻所说的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两本账簿,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东西对司峻的重要性,当下拿了个纸袋罩住了提在手上,再一次顶着晌午的炎炎烈日往外跑,靠马路拦了辆的士,把短信里的地址给司机看。
    车厢里充足的冷气让他打了个激灵··    ·    第17章·    ·    司峻看着手边那杯祁门红茶在空调的冷风中逐渐变凉,水面上连一丝飘浮的热气都没有了。
    他从身前的抽屉里掏出一整包新拆封的面巾纸,白色的厚厚压了一沓,然后神色平淡地把一整杯茶倒了上去,等纸巾的分量因为吸饱了水变得沉重,他看着留在杯底的那一点点颜色异常的沉淀,慢慢把杯子放回原处。
就像他喝过那样··    他掐着时间,十分钟后卓茵拿着几份需要董事长签字的文件走出来,屋内寂静时只分辨得出电脑主机的运转声和不断冲出空调的冷风,还有女人优雅落地的高跟鞋轻响。
    司峻左手扶着额头,既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下达什么命令,他坐在那里犹如在等待或困惑着什么,身后垂落的窗帘偶有被风吹起,几丝微弱的白光在地板上游动。
    卓茵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被脚步拉近,嘴角若有似无的爬上一点笑意,直爬到媚人的眼角去··    她像往常一样站在司峻右手边把纸张呈到他面前,“司总,您看完之后没有意见的话请在左下角签字盖章,有疑问的话我可以联系董事会对结果再次商定。”
    司峻没有抬头看她,而是貌似疲惫的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接着他就像醉酒后神志不清寻求着搀扶一样,一只手仍保持撑着额头的动作,另一只手在虚空中碰上了卓茵被短裙边遮住、裹着丝袜的腿。
    但是并不像一次单纯的失误那样撤手而去··    引人遐思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卓茵就笑着把手搭在了司峻骨节分明的手上。
    ——在这种情形下,她甚至大胆用手扳过司峻的脸,看那双如今已经不再清明的眼睛,它们半眯着隐含某种混沌而旖旎的味道,这让卓茵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绛红色的指甲挑逗地搔刮着男人凸起的喉结,手掌向一旁抚上绷紧的胸膛,他突然出手一抱,她便带着短促的惊呼跌进他怀里,裙下分开的两腿反复厮磨着男人的膝盖,像是享受不尽这份肆意的冒犯一般。
    “早知道一开始就这么做,”她轻声笑,“你比那个老男人强多了,怀上你的孩子应该也不是坏事·”·    “不过听说你有了未婚妻,还真是让人遗憾呐。”
    “待会儿她会过来吗”·    她慢条斯理的解开衬衣领口繁复而美丽的丝带,腰被勒紧时发出一声诱惑的喘息。
    然而下个瞬间,她被一股可怕的蛮力揪住头发整个人掼倒在地上··    她好像在天旋地转中与男人的视线有一秒的相接,头发撕扯着头皮让她失声尖叫,比她更响的却是杯子被砸碎的声音,白色的瓷片在面前爆裂的景象让她条件反射的闭了一下眼。
    司峻滴着血的左手握着一块横断开来的瓷片,纹丝不动得抵在她的喉咙上··    “闭嘴·”·    他一开口让人觉得室温骤降了十几度,忍不住想要缩紧身体,用力的缩紧,像是垂死一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    卓茵的思绪还停留在那杯被司峻“喝掉”的茶里··    声带振动时顶着瓷片锋利堪比刀刃的边缘,她的眼睫毛像被捉住的蝴蝶翅膀一样孱弱的扇动。
    男人却在此时笑出了声··    “我也觉得我比邢飞那种老货强多了·”·    司峻低头看着两腿间被钳制着的女人,她敞开的衣领里春光无限,柔软而饱满的胸脯因为惊惧过电似的颤抖,他俯首在她耳边,“是他指使你这么干的”·    卓茵跟在司峻身边三年,谈不上知根知底却也了解他一些为人和习惯。
    比如他发火时的反应,比如他威胁时的语气,比如他想要一个人的命的时候,连身上的古龙水味都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她甚至觉得现在去死会是个明智的选择。
    “你觉得怀上我的孩子我就会放过你吗”·    男人在她耳畔低语的口吻几乎是柔情的··    “你不会毁掉我的婚姻,也要挟不了我的。”
他说,“我这样的人怎么配有孩子呢”·    “到了,出了电梯门就是司总办公室了,童先生·”·    “谢谢你。”
    把前台接待留在了电梯里,童佑茗提着纸袋踏进静谧的走廊,敲了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但由于门本身是虚掩的,扣了两下就吱呀一声开了。
    那时的景象没有在他瞳孔里停留太久··    他记得手心里攥得全是冷汗,但是依然尽职尽责的紧紧把纸袋握住了,敲打在身侧发出刺耳的声音。
    ——好在办公桌前的那些人并未对这个局外人分散过多的注意力,让他一闪身躲在了背光的墙角,有时间去消化梗在喉中的惊慌··重生情有独钟·    他好像被自己吓坏了,忘记去想事情本应该是什么样子。
    办公桌前的男人们穿着整齐一色的黑西装,两边架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她因为脱力而交叉着双腿,让簇拥的人们中出现了一个缺口,露出坐在桌子后面的司峻。
    他垂着一只手,落地窗外苍白的光线从他的斜侧面直直打过来··    童佑茗想起他在医院里同他告别时的那一幕··    “把她弄出去。”
    ——这声音陌生得令他难以置信··    “看看警局愿不愿意要人证,不要的话就送给邢飞的老婆·我想嫂子肯定有很多话想跟她说。”
    “总之别让我再看见了·带话给你们宫少·”·    而在那些公式化有如符号一般的手下们准备离开时,司峻抬目,“慢着。”
    “给她穿件衣服·”他皱着眉吩咐,“太难看了·”·    女人没有挣扎也没有哭泣,她长长的头发在半空中荡来荡去,他们冷漠而平静的从童佑茗身前经过,直到大门在他眼前猝然关闭,冷不防泼了他一身不知所措的寒意。
    拔腿就走的冲动没能驱使他··    “童童·”·    因为他听见男人在叫他··    “过来。”
    又是他所熟悉的、属于他认知中的司峻的声音·他觉得身体里被种下了什么蛊,让他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无法不顺从,他拖着脚步像在沼泽中逶迤前行,又像走向万劫不复;他想让自己不要就刚才发生的事情做过多不负责任的臆测,当那只是一场他无意间撞破的私人恩怨,可自己却连抬头望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怎么能没有呢·    “乖,”他听见,“到我这儿来·”·    ——他只是陡然意识到这个会指着自己左心房说情话给他听、吻他哄他给他熬粥的男人,也许是个魔鬼。
    ·    第18章·    ·    空气在无形中凝结成的壁垒,在童佑茗看到司峻血迹干涸的左手时出现了松懈的迹象。
    他似乎被慢慢赋予了一种新的本能,一种面对对方时真实而又盲目的心软·这种突兀的感受总算惊醒了他,他放下纸袋从口袋里摸了两次摸出一包湿巾来,弯着腰去擦司峻的手,他脚边还散落着些尖锐的碎瓷片,以及女人遗落的黑色高跟鞋。
    被染成淡淡粉红色的湿巾丢在地上··    司峻伸手拥紧他,埋头在他绷直的腹部··    “不要怕我。”
他在亲吻中拼凑着简单的字句,“童童,别怕我·”·    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    “上辈子”他不知廉耻一次次践踏对方的信任,自大、愚蠢而不设防,这辈子却还是以如此的结局收场。
他几乎想要出声哀求了,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感觉到童佑茗胸腔轻微的颤抖,然后双手抱住了他··    “……嗯。”
    他再没选择去说些什么··    当司峻耐心的向他解释发生的一切时也只是单方面的聆听,并没有借此引发更多的感受,他镇静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好像又说不出为此去改变什么的理由。
    哪怕这些听上去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里那样遥远的故事,至少司峻没有对此欺瞒·只是想到这里他居然有点诡异的安下心来,好像所有的陌生所有的意外所有的畏惧在他的坦诚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只要这一点就足够··    因为他是我喜欢的人··    这句话到底有怎样的重量·    童佑茗躺在司峻身边一夜没睡。
他久久的盯着天花板,看黑暗中偶尔闪过的浮光掠影,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心跳终于在男人的呼吸声中渐趋平稳··    然后在司峻沉睡着无意识的翻身靠近他时,低头依偎过去,一如往常那样。
    这一夜司峻睡得极好,没有像前一段时间那样频繁的被梦境骚扰,又因为“上辈子”曾困扰他多时的麻烦解决了一个,他甚至难得的从早上开始就心情愉悦。
    可他还是发现了童佑茗的一点点变化··    ——这种感觉有点像童佑茗三十岁的时候,褪去年轻时的躁动不安,性情淡泊而纯粹,可那时是被人伤到心死的绝望,而这时的他不单爱着,还会越爱越深。
    我在一点一点的抓牢他··    司峻知道,这样的人生才有所期待··    “这样的事情会经常发生吗·”·    他小心翼翼提起这些事的表情有点可爱。
“假如那时候真的……”·    “你清楚我是这种人·”男人披了烟灰色的衬衣,就着清水洗去脸上的剃须膏,声音被毛巾揉碎了,“就算上了床怀了孕,那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他只好故作轻松的陈述了发生在“上辈子”的既定事实,只是擅自去掉了订婚的部分——卓茵作为邢飞的情妇,在报复司峻断送了她的前程之余或许还有些寻求庇护的成分,原因就是她在和司峻发生关系后偷偷怀了他的孩子,毕竟那时候司峻已经和丛宵订婚,为此他们爆发了一次足以毁掉婚约的争吵,司峻在圈子里的名声也大受影响,有道是虎毒不食子,她需要一个孩子作为司峻未来不会除掉她的筹码。
    可她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    三个月时腹中的胎儿已经出怀,盛怒之下的司峻还是找人堵了她,掰开她的下巴亲手把堕胎药喂进她嘴里,任凭她在仿佛搅烂五脏六腑的剧痛中血流满地;再后来这个女人是死在了那条阴蔽的小巷里还是勉强苟活于世都和他无关,那孩子在司峻心里不过是他失误播在别人身上的种,一条小小的生命于他而言甚至不存在高出“一个物什”这样浅薄的含义。
重生情有独钟·    事到如今他已经能坦然接受,就算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断子绝孙,他也是发自内心认了的··    “……”·    ——但也有人不这么想。
    清早快到出门的钟点,童佑茗踩着拖鞋靠在门边提醒了一下时间,这次他没能用其他手头的工作以减少面对面论事的局促,司峻对着镜子打理形容的时候没有扭头去看他,却能从那种语气中觉出一点儿外露的情愫,“我知道你能处理好,但毕竟还是有危险的可能,我希望你在能够选择和避免的情况下,保护好自己。”
    “我也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太多,”他咬着嘴唇,自嘲的笑了一下,“以我的身份可能有点小题大做了……但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啊……”·    脱口而出的死板发言让他有点尴尬,从小他就是班里最经得起涮、但同时最不善于开玩笑的人,会有聒噪的同学觉得他正经过头,对待任何事情的态度能认真就绝不敷衍,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更是不知口是心非为何物。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儿上,他不指望司峻能全盘接收,想找个借口跑掉的时却被男人伸臂一揽,抱着腰顶在了墙上··    “司先生你要迟到了……唔……”·    他嘴里还残留着早餐时蜂蜜水的甜味,舌尖胆怯的闪躲,鼻息柔软而温热的扑在他脸上,不成句的话被堵回口中变成了一声模糊的轻喘,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干物燥人也燥,司峻顺着他上衣下摆往里摸着摸着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往头上烧,当即想拍板儿说老子今天不想上班了,当一天纵欲且昏庸的任性董事长。
    可惜意淫归意淫,楚清也真的会冲上门来找一把机关枪把他突突死的·考虑到这个发生概率为百分之百的必然结果,司峻只好哀怨的吃了一通豆腐,然后壮士断腕似的把通红着脸的童佑茗安顿好了:“你有资格,有的是资格,最好早点儿学会使唤我,让我当个幸福的妻管严。”
    童佑茗足足反应了十秒钟才明白这话的微妙之处,拼命把他往门外推:“走你·”·    “哎哎哎你这才上了贼船怎么就翻脸不认人……小童大夫你这个觉悟不行啊,等我晚上回来好好教育你……”·    他其实还是有正事要做的。
    由于损失了一个助理,司老板除了决策以外琐碎的日常工作都要独自负担,天长日久总不是个办法,他便提早跟人事部打了招呼要准备新的招聘·而对于卓秘书的神秘离职公司上下众说纷纭,娱乐公司似乎天生就拥有这种对八卦不懈的热忱,导致后面传的话完全变了味儿,隔天下午司峻溜达去摄影棚视察的时候碰见一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小男模,穿着条品牌内裤就扑上来抽抽搭搭的抱着他大腿哭,“司总听说你把卓茵姐潜规则了为什么当初不潜我为什么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是兔子不吃窝边草”·    司峻气得血压高,“潜你妈个蛋啊,你见谁家潜规则给人潜没了的活该你没脑子只能卖肉”·    小男模吸吸鼻子竟然觉得被夸得很爽。
    于是他化鼓励为动力,整个拍摄过程没出一点儿错误,省时省心,摄影师和董事长都很满意,司峻适当的给人顺顺毛表扬了一下,三点半接到人事部的通知说,已经有人来应聘了。
    ·    第19章·    ·    由于董事长金口玉言应承了要亲自参与面试,人事部经理和执行总裁楚清都成了作陪。
对于某些事情嗅觉极其敏锐的楚清一下就察觉到卓茵离职这件事不太对劲,但搁不住司峻各种搪塞各种胡说最后还臭不要脸的拿了一盒马卡龙讨好他,“不要再问了,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复杂,听话听话。”
    楚清这下真懒得理他了,正处在下午到晚上之间最容易饿的时候,他泡了杯黑咖啡自顾自的吃起来,留着司峻在一旁边吹口哨边玩儿他的头发,像个空有其表的弱智。
    ——司峻是打定了主意这辈子决不让楚清的手沾一点儿脏,他知道凭对方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若是知道他身边曾有过那么危险的人,肯定说什么也不甘置身事外,会用自己的方式插手,那样他和宫隽夜两人数年来处心积虑的想要保全他就失去了意义。
“上辈子”楚清为了他彻底沦入黑道,差点被仇家绑去卖掉器官,可他还是那么不争气,最终走上绝交的分岔路口,他无论如何不想再重蹈覆辙··    哪怕这个人老的时候也要拄着拐杖跟在后面骂他也没关系。
他们从小到大掏心掏肺的交情,只有失去过才知道有多珍贵··    楚清满足的吃完下午茶,用一种极不符合其俊美外表的野蛮动作把手在司峻将近两万块的西装上抹干净(司峻:我操),第一个应聘者刚刚敲门进来。
    接下来的流程固定严格且乏善可陈,“董事长助理”这个位置原本没有那么大的诱惑力,但当主角变成了司峻这样的黄金单身汉的时候,就少不了那些被九流言情小说毒害的无知少女狂蜂浪蝶一样往上扑了。
    无奈司大爷人活半百饱经沧桑,对那些小姑娘的把戏早已成功免疫,面试的前四个人无一例外是“sorry”,第五个刚往他们面前一站,司峻的第一反应是你他妈一个五大三粗老爷们儿面什么董事长助理啊·    说五大三粗可能有些错怪——这是个一头自来卷、浓眉大眼的年轻小伙子,瘦瘦高高的看上去很是精干,尤其是笑起来的模样灿烂得讨人喜欢。
司峻翻看他的简历,倒是人如其名,叫雷笑··    楚清也对他印象不错,“以前从事过什么职业”·    小伙子挺胸昂首毫不隐瞒,“当过税务局的公务员当过地下赌场的保安卖过保险端过盘子拉过皮条”·    “……”司峻扶住额头,“还是个全能型人才。”
重生情有独钟·    他逆着光上下打量一番,笑了,“行,就你吧·”·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即便从来都自认运气很好的雷笑也被如此爽快的结果震撼了,他愣在原地,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他的新主子摇了摇尾巴,“嗷谢谢老板”·    司老板笑得很慈祥,“说说你对薪资的要求。”
    这个看上去比童佑茗大不了两岁的小伙子捂着脸扭头转向墙壁,羞涩的冲司峻伸出五个手指头··    司峻单手插兜身子往椅背上一仰,两条腿霸道的架在桌面上冲雷笑伸出一根食指。
“我给你这个数,条件是听我的话·所有我交代的工作你都要去做,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    雷笑用宝贵的三秒钟盯着那根手指头像狗盯着骨头一样露骨的吞了口口水。
    “要么明天上午九点半过来签卖身契要么现在走人,少讨价还价老子不想听·”·    ——司峻这么做自然有他不是理由的理由。
    其实他压根儿想不起二十年前那些细枝末节了·毕竟每个人生命中都有千万个面孔模糊的过客,留下痕迹的不过尔尔·他绞尽脑汁勉强能想起来的只有自己从没招过男助理,眼前这个小伙子应该在初试就被刷下去了才对;而他从“重生”到现在所利用的变数已经影响到了今后的人生轨迹,换言之,从今往后的事态发展已经不在他能“预见”到的范围了,既然这样不如再改变一些条件,看看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他竟从这份肤浅的、对未知的期许中品尝到了一丝多年没有造访过他的新鲜感··    而雷笑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分分钟就在资产阶级的金钱攻势下迷失了自我,整个人有了汪汪叫着躺地打滚的趋势,“好好好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老板好帅老板么么哒”·    旁边的人事部经理看着小年轻那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忍不住探过头悄悄跟楚清嘀咕:“我靠,这该不会是司总流落民间的野生脑残粉吧……”·    事实上雷笑确实对司峻这种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的成功人士怀有某种盲目的偶像崇拜,但这种带有积极意义的向往并不会演变成什么失去理智的追求,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对方很牛逼而已。
    特别是那种由足够的资本和强大的自信所支撑起来的气定神闲,简直牛逼到爆炸··    像他这样出身普通能力一般、和这世界上千千万万个如同在相同范本里演绎出来的平凡青年,当然会有自己理想中憧憬的生活,而当这个处于憧憬地位的对象换成了同样具有人格魅力的家伙,它就彻彻底底的变成了崇拜。
    雷笑小朋友正式上岗五天时间,凭借超人的体力值和厚脸皮迅速的和老板混熟了,司峻也真的没有薄待他,只是每天沐浴在朝圣一般虔诚的目光注视之下越来越感受到无形的压力,无数次的想要掀桌:你把老子当男神一样看待让老子如何领你吃喝嫖赌快意人生·    ——不过他老人家改邪归正以后也没什么心思吃喝嫖赌就是了。
    某次下班后雷笑照例开车送司峻回家,路上也不知道怎么聊骚起了老板的私生活,他便开玩笑说好几天了也没机会跟嫂子打个招呼,“我以前跟我们那儿的地痞混地头儿的时候,看哪个大哥都是有一把老婆的。”
·    车子拐弯进了小区门口那条路,司峻在后座衔着烟懒懒地回,“天地良心啊,我可专一得要死·”·    言毕盯着窗外路过的一个人影看了半晌,忽然道,“你小子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停车·”·    雷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一脚刹车就听后面门开了,他把脑袋从前窗伸出去朝后看,只见司峻手上牵着一个背手提电脑的年轻男孩儿,风骚而嘚瑟的向他一笑,“来,这是老板娘。”
    雷笑大张着嘴,让人很想往里面塞点儿什么的那种··    ·    第20章·    ·    “司先生,我觉得老板娘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对。”
    “至少比包租婆好听啊·”·    “……理论充足的放错了重点呢·”·    “好了,去帮我拿一下衣服,乖。”
    自从知道童佑茗对这个动人的称呼没有一点儿抵抗力乃至于言听计从,司峻便时不时的这样唤他好看他难以掩饰的窘迫模样·虽说有些玩乐的成分在里面,但那种蕴含其中的甜蜜还是像春草般生长。
    浴室外面的童佑茗认命地叹了口气,跑去主卧司峻的衣柜那里翻找出干净衣服,把对方的贴身衣物抱在怀里的时候轻易闻到了那种常常覆盖在司峻身上的味道。
他往外走着又停下脚步,轻轻的凑近鼻子嗅了嗅··    浅浅的皂角和柔顺剂、以及洒在柜子角落里的木质香水味·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过度专注,他好像第一次发现一个人身上的味道也能有这么让人迷恋的内容,每天在这种味道的围绕下入睡似乎也成了习惯,他想,大概有一天我身上也会沾染上这种气味·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味。
    他终于意识到这样的念头有多么暧昧,险些忘了刚才要做什么,可还是晚了,一回身就对上全身上下只围了条浴巾站在门口叹气的男人··    “我当你在干吗呢……”·    一阵无地自容的羞耻顿时烧得童佑茗满脸发烫,“对对对对不起你快把衣服穿上要感冒了。”
    他把衣服递上去却被司峻伸出的双手穿过腰间,顺着动作后退两步倒在了床上··    这时司峻身上都是沐浴后炽热而湿润的水汽,仿佛经过熏蒸愈发浓烈的费洛蒙,亲吻里翻涌着足以将人淹没的温柔,心房传来的强烈震动几乎让他有了失重的错觉,他手指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当司峻的手把他被沾湿的衣服推至胸口以上、在浅色的肌肤上留下泛红的吻痕时,他分明感觉到对方抵在两腿之间的物件,隔着薄薄的裤子那种温度和轮廓都清晰异常;而他在亲吻中有心无心的挺腰摩擦让童佑茗“啊”得叫出了声,脸红得要掐出水来,说话都结巴了。
重生情有独钟·    “司……司先生,我……不……”·    他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更没必要装傻,只是性方面的暗示撞进脑海的一刹那他就懵了,尽管隐约有些概念,也不缺乏为对方献身的勇气,可他还并不了解男人之间做的具体方式,而这又不是仅凭性欲和一时兴起就能解决的问题,他还没准备好。
    司峻像是透过空气读懂了他的想法一样,“害怕吗”·    他想否认,最终还是坦白的点了点头·“对不起……”男人的指尖轻按他的眼皮,他又急急补了一句,“下次好吗。”
    “好·”司峻安抚地摸他的后背,“我等着·”·    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后,当他们能够把这狼狈却又幸福的时刻当做笑料讲出来,都会不约而同的背出那句老电影的台词:“你想和她上床,她也想和你上床,你们都知道总有一天你们会上床,但不知道你们会在哪一天上床,这就是最好的时光。”
    要说人年纪越大越会流露出身上属于孩子的偏执和顽劣,因为衰老孤单而本能的渴望依存,俗话就叫做老小孩儿··    司峻同志骨子里是实打实的揣着一个51岁的大龄熊孩子,为数不多潜在的幼稚便全摊开给童佑茗一个人看了,并且在他心里对童佑茗有着“前世今生”这样的双倍感情,对方脾气太好又成天毫无底线的惯着,也亏他能腆着个老脸使小性儿。
    “你看·”·    童佑茗坐在沙发上收拢起腿,耐着性子温言软语的悉心劝导身后那位:“虽然离得近但我平时太忙,已经快半年没回过家了,昨天我妈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不管有什么理由都得回去一趟……”·    “……”·    “好了你不要这样我只是剪个指甲而已……”·    司峻坐在沙发靠里的位置盘腿把童佑茗整个儿搂在怀里,像个人高马大的无赖树袋熊,正在竭力挽留他亲切的饲养员,“再晚两天周末也行啊我送你。”
    他细长的眉毛皱起又放开,哭笑不得却也没什么责怪的意味,“你想去我家啊”·    司峻不说话,微冒出胡茬的下巴在童佑茗白皙的颈窝里来回的蹭。
    这委实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经历··    童佑茗的父母是一对名副其实的高知夫妻,从为人到喜好都清高得脱俗,心气儿太高无非致使人情寡淡,这从他们的孩子童佑茗身上那种近乎苛刻的教养和温顺妥协的性格可反映一二:从小在那样的高压管教下长大,他虽有想法和主见,在一些有关于己的重大决策上顾及亲情却很难不做出让步。
就比如司峻的事··    “上辈子”他们的感情远不像现如今这样,司峻是个混蛋,在无法阻止童佑茗按家人的意思去相亲时,他被逼急了只能做出最愚蠢却也最具自毁性质的回击,就是拉着童佑茗当着他家所有亲戚朋友的面,强迫他出柜。
所以他在童佑茗父母的眼里根本算不上儿子的恋人,就只是个纠缠不休的流氓而已··    对那时的司峻来说,这只是雄性动物用于宣告占有权的方式,以及对这一双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高知夫妻的报复,要知道区区一个出柜怎么可能给他的生活造成影响,凭他的身份地位也没有谁会对此指手画脚;可童佑茗不一样,他母亲当场被气出了心脏病,父亲大发雷霆要与他断绝关系,更有些观念偏激的亲戚在背后戳他脊梁骨,有一段时间根本不想和童家来往,不忘告诫自家小孩不要走了歪路,“像你那个表哥/表弟似的,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还成了个恶心的同性恋。”
·    这成了童佑茗后来将错就错找人结婚的直接导火索·他对这个男人最后一点点爱和眷恋都已被摧毁殆尽,他只想在这个世界上找个安静的、没有司峻的角落,倦怠而平庸的过完后半生,只求他放过他,哪怕一无所有。
    ——我让他多难过啊··    司峻把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些··    “我听你的·”·    “嗯。”
    童佑茗的回答却比他想象得要爽快,“正好我过生日,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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