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梨园上草[京剧]+番外 by 竹炭沙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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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梨园上草[京剧]+番外 by 竹炭沙包(2)
·这天天和楚兰你贴我我贴你的,近水楼台啊·作为当事人,孙瑞保持着淡定·他是训练有素思想正派的专业演员,不是逮着机会就乱摸的色.狼变.态。
在宿舍里聊女人那完全是缓解一下训练的压力,越是嘴上乱说的人,还越不容易轻举妄动··每次训练,孙瑞一招一式都完全按照设计的动作进行着,该抓手腕就抓手腕,该扶腰就扶腰,从来没趁机挠挠人家手心,或者手掌在人家腰上多摸索一阵的。
练功间隙,他从不拉着楚兰问东问西,要说也是说排练的事儿,哪里她该提高,哪里自己要改进,言语间没有讨好没有谄媚,更没有没话找话拉家常··几个月下来,孙瑞和楚兰的合作很融洽,默契度越来越高,院领导也认可他们的付出,给了不少合演机会。
刚才从练功房走出来的路上,院长跟楚兰简单普及了一下闹.事群众的情况,楚兰知道挑事儿的主要是老吴头,所以她得对付这个大叔··老吴头正怂恿围观群众一起喊口号呢,忽听这么一个清脆的女声喊他,他不禁努力睁开浮肿的水泡眼。
这谁啊哟,以前没见过嘛唱什么的·这老吴头是街道里很难缠的一位,其实他并不老,四十多岁,是印刷厂的职工,成天不好好上班,到处发牢骚惹闲事,耷拉着眉毛一脸衰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二十岁,所以大家叫他老吴头。
老吴头在广场举牌子反对京剧院盖宿舍,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噪音不噪音的问题,他住在印刷厂车间对面的家属楼里,那个才叫噪音呢··他这是为了和院领导谈判,最终弄个免费听京剧的入场证。
凭什么雷达指挥所那几个离休老干部有而他没有·老吴头爱听京剧但又不想出钱进剧场,捡别人丢弃的废票根混入场被抓出来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想着院领导会来安抚他,他就借机提出要求,反正台下观众又没坐满。
人家孙悟空还能到东海龙王那里讨杯茶喝,他自认和省院也是多年的邻里交情,给个免费名额也不过分嘛·没想到院领导决定去城郊盖房,把京剧院也搬过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老吴头瞬间被无视了。
其实院领导虽然发火,但怎么可能是因为老吴头的举动就决定搬迁呢,他有那么大影响力么,自恋前请先照镜,没镜请找水坑照影,随地大小便可耻··省京剧院是新中国成立后建设的首批艺术院团之一,四十多年过去了,当初的老楼早已破旧狭窄,周边道路都是省市保护级老街老胡同无法改扩建,每次道具车轰隆隆经过,经历了数百年风雨的青石路面就要裂上几道。
铺上铁板保护吧,行人说太滑了,省城雨水又多,摔了人要惹麻烦·于是只能在道具车出入前,路上临时铺铁板,用完了再抬进院里靠墙放着,虽然院里有的是青壮年劳动力,但也不能长期这么使唤不是。
院领导一直在选新的院址·本来是想把职工宿舍放在市区,地段好一点,现在干脆一起搬走,大家上下班都近不说,而且郊区地价便宜,办公室和住宅楼都可以盖大一点。
还有,郊区正在规划新区,医疗教育配套一条龙呢··省院采纳了居委会的意见,为了不扰民,最近一直没有晚上响排,伤了自尊的老吴头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成天在院门口溜达准备找茬。
这不,今晚七点锣鼓一响,他立马跟耍猴一样蹦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听某京剧院的文职人员说,周围居民没少抗议,还有用大箱子把京剧院门口堵住,让道具车无法出入的,囧。·☆、第十五章·“吴叔叔您先吃点水果吧”楚兰转身从沈秦天那里拿过一颗荔枝,那是被沈秦天哄得开开心心的阿姨们给这帅小伙子吃的。
看楚兰剥荔枝是一种享受,细细的手指真如削葱根一般,在夜色的衬托下格外白净,一点儿也不像舞枪弄棒的手·她红润的嘴唇轻轻动着,这是最有诱惑力的广告:“来,您尝尝,荔枝味甘酸,入心肝脾肺肾经,补脑最好。”
 ·院长绷紧了自己多年当领导炼就出来的扑克脸,终于忍住了大笑的冲动·楚兰一句话把老吴头给打击了个遍,没听说过啥食物入这么些经络,而且还强调有补脑功效。
“我想跑步么是我想跑步么你们这小破锣催命一样,我神经衰弱,在家里睡不着只能出来跑步”老吴头虽然没给楚兰笑脸,但说话音量明显下来了,脸上紧绷的横肉也放松了点儿。
“吴叔叔您这么早就睡呐,也不去广场走走新装的霓虹灯很漂亮呢·”楚兰微笑着··“我这不只能冒着被霓虹光闪瞎眼睛的风险天天在广场走么都是被你们逼的,有家难回啊乡亲们”老吴头嗓门又高了起来。
他本来想叫着他老婆一起闹,像电视剧里那样去省京剧院门口骂街撒泼打滚,这不应该是女人的长项么,结果他老婆极其内向,不肯参与·他只能骂骂咧咧自己来了:这窝囊废老婆太没用了·“除了去广场,吴叔叔您还可以去剧院看我们演出呀。
我们编了新剧目,您又不来买票,我们都没心情排练了·”楚兰嘴一撅,故意拿话戳他··老吴头吃瘪,犹豫着是该一跳三丈高指着对方乱骂,还是该躺地上翻滚装心脏病发作然后挺尸。
关键对着面前这俊俏姑娘吧,还真不好意思太掉价…猥琐大叔也还残留着点羞耻不是··所以说传达室大爷的反馈信息太重要了,他向院长汇报说老吴头在门口骂,旁边一堆大嫂和孩子在看。
于是院长迅速制定了英明的策略:院花楚兰对付老吴头,院草沈秦天拿下成年女性,样子帅又喜欢孩子的孙瑞搞定一帮小萝卜头·还没等老吴头做出进一步反应,一个脆脆的女声由远及近:“爸,我爸,快来呀”·老吴头一听他闺女来了,心里高兴:还是女儿亲,来给我助战了,比她那怂货妈强多了 ·“爸你快回家拿紫药水去”老吴头的女儿一路小跑过来。
这小吴同学是个高中生,今天难得作业少,晚饭后和几个同学在楼下空地打会儿羽毛球··“拿紫药水干啥”老吴头纳闷··泼省京剧院的黄铜门牌可那么小一瓶泼不出效果吧关键紫药水是他拿钱买的,那个遭天杀的医生邻居,就是不肯偷偷从医院拿几瓶给自己·“人家帮我爬树捡羽毛球,手都蹭破了你快回去拿快呀”小吴同学很着急,满脸心疼的样子。
“高中生你打什么羽毛球有时间看课本去这倒霉孩子,老子交学费是让你学打球啊”老吴头一听女儿打球就来气。
·他总觉得自己现在的不飞黄腾达就是被那几年动.乱给耽误的,却不说恢复高考这么多年自己也没去参加过,还有各种夜校课外班的,也没见他去学过··于是现在女儿的成绩是他极其关心的,天天在家里不是骂孩子成绩不够好就是骂她看书时间少,殊不知学习要劳逸结合,谁说高中生就不能打羽毛球呢。
“不拿算了,我去药店买”小吴同学最知道他爸的弱点··“家里有你去买干啥还没挣钱呢你就乱花钱个败家子儿不准去,等着我,我马上就拿来,听见没”老吴头嘴里骂着女儿的浪费,已然忘了楚兰和省京剧院。
在老吴头心里,再大的美女也不能比过钱的重要·主角走了,围观的群众在院长的劝说下也渐渐散了·楚兰在练功服上擦拭手指,刚才递荔枝给老吴头时碰了一下他的手,楚兰觉得恶心,不过她用的是在练功房地毯上摸半天也没洗过的手剥荔枝,想想也算扯平。
孙瑞和沈秦天正忙着收拾大门口众人丢弃的各种果皮纸屑,林蔚然远远走过来了··林蔚然准备明天起个大早,把沈秦天的床单被子都洗好,因此吃完晚饭他就出门买肥皂去了。
快回到省京剧院门口,在街道转弯处,听见几个打羽毛球的小女生在说话··“你爸又去京剧院闹啦”蓝衣服的问··“烦死了,别理他”红衣服的答。
“额,同情你·”黄衣服的说··“我们打球,不说他了”红衣服的拿起球拍··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林蔚然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大喊,说什么有家难回的。
林蔚然正在听旁边报刊亭门前的几个人普及那老吴头的劣迹呢,身后几个小女生哇哇叫,原来是羽毛球打到树上去了··林蔚然走过去,冲着老吴头的女儿笑了笑,说我来帮你们捡球吧。
于是把肥皂往那姑娘手里一塞,蹭蹭地爬上树去了·以林蔚然的身手,这一点难度都没有··“给·”羽毛球摊在手心里,递过去··“谢谢啊呀,你的手怎么了”暮色中隐约见对方的手心里翻着皮。
“没事,树上蹭的·你们继续打吧,我先走了·”林蔚然拿过自己的肥皂··“不行不行,伤口要化脓的,我家有紫药水·”你帮了我又受了伤,怎么能不管呢。
“不用了,再见·”·“你等着,我让我爸去拿·”·小吴同学一见林蔚然要走,拉开嗓子就喊她爸·必须让她爸回去拿,这花钱买来的紫药水,不知道被他爸藏哪儿去了。
 ·院长沈秦天孙瑞楚兰呆呆地听林蔚然讲完,又看着他在省院门房后面的水龙头上用肥皂洗了手,手心里的黑灰和枯叶残渣都洗掉了,哪里有什么破皮·院长第一个回过神来:这就是美人计苦肉计欲擒故纵外带釜底抽薪么·其实林蔚然没院长想的那么精明,他帮那几个女生捡球是真心的,她们看起来和他堂妹玲子一样大,玲子也喜欢和同学打羽毛球,林蔚然看着她们觉得很亲切。
他下树时手心里沾了点枯树叶脏渣子,天色昏暗小吴同学误以为是他手破了·林蔚然刚要解释,却听小吴同学说要叫她爸去拿药水··叫她爸去拿那岂不是就不会堵在省院门口继续吵了林蔚然不打算解释了。
于是竟这么着替省院化解了一场闹剧··孙瑞走过去一拳砸在林蔚然肩上:好小子可以啊·楚兰看看孙瑞,又看看那两个帅哥,掩口轻轻一笑。
还是沈秦天稳重,只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站着··院长在一边瞄着这几个年轻人,心里暗自感慨年轻真好啊,遥想咱年轻的时候,也像他们几个这么光彩照人嗯,额,唔,好吧,稍微比他们逊色一点点,就一点点…·林蔚然看着院长他们一行人往练功房去了,他独自回宿舍去。
刚才院长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光芒·林蔚然心里一阵不踏实,他说不清那点光芒是赞赏还是嫌弃··刚才他是不是不该把真相说出来真相一说,显得自己其实并不那么聪明,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唉早知道就啥也不说了,真是言多必失·幸亏刚才没开口,不然搞不好露馅了沈秦天边走边庆幸·虽然刚才没人给介绍,但从孙瑞的态度上,再加上迟来的第六感,他确定那就是林蔚然。
酒窝男就是林蔚然睡我床铺的林蔚然就是酒窝男·没想到这个林蔚然长得这么好看,出乎沈秦天的意料眼睛虽然不算大,但和其余几样五官相当配合。
沈秦天凭借着专业演员的演出功力和舞台定力,才没有一嗓子嚎出来:我的床铺被这种人睡了绝对不算被污染啊呜·沈秦天之前的愤怒和厌恶瞬间化作了人逢喜事后爽起来的精神头儿,一股脑全倾注在练功房了。
指导老师看了直点头:小沈这孩子照顾爷爷这么累,可排练热情还是如此高涨,孝于长辈忠于工作,吾华夏民族历经磨难,仍有此忠孝两全之辈,何愁东方沉睡之狮不吼·相比沈秦天的精神爽,林蔚然就是霜打了。
他在宿舍里扯着一片绿萝叶,盘算着院长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刚才的表现·院长是喜欢招一个老实一点的员工,还是喜欢一个精明的老实的,精明的,老实的,精明的,嗯一片绿萝叶子不够撕嘛。
哎呀休矣,刚才见到院长一紧张,也忘了和孙瑞旁边的两个人打招呼别说问声好了,连瞧都没正眼瞧人家完了完了,人家肯定觉得这个求职者很没礼貌刚才那两个长什么样来着,好像皮肤都白个子也都不矮,唉其它真没仔细看呐·不知省院男同胞们知道这一节会不会吐血。
楚兰是他们放在心尖上的梦中情人,你小子竟然看都没看人家一眼这个充满恶意的社会,果然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长得帅了不起啊·耳听走道里人声鼎沸,林蔚然知道是排练的舍友们回来了。
他赶紧把撕成蜘蛛网的叶子往窗外一丢,这毕竟是省院花坛里扦插下来的,算公物对吧·好在下午剪短了指甲,否则现在指甲缝里肯定是绿的··赵军一脚踢开宿舍门,率领众人一起进来。
一二三四五,孙瑞陈焕赵军刘阳兵文缘挨个儿往自己床铺上趴倒,只剩沈秦天和林蔚然站着,彼此对望··这…是了,这肯定就是沈秦天·林蔚然完全没料到沈秦天会回来,他只想着沈秦天晚上又去医院照顾爷爷了,忘了今晚全院紧急排练这一说。
他睁开眼睛真的太帅了沈秦天引用了公交车上小女生对自己的夸赞·他努力稳住面部表情,任由肩上的小天使和小魔鬼一起趴在他耳边问:沈大帅你们今晚怎么睡呀·见林蔚然看着沈秦天,沈秦天看着林蔚然,陈焕一拍自己的脑门,从床上蹦了起来:“你们不认识对吧,我的儿,来来来,父王与你介绍,这是苦人儿王佐。”
陈焕此话一出口,孙瑞几个全笑了··林蔚然上午演出的《八大锤》改编自《说岳全传》,金兀术义子陆文龙本是潞安州节度使陆登之子·陆登夫妇在金兵攻破城池时死难,文龙尚幼,和乳母一同被兀术收养。
文龙长至十六岁,武艺超群,使双枪连败宋军中使双捶的严成方、何元庆、岳云、狄雷四员大将·这一段就是《八大锤》··参军王佐暗断左臂,直投金营,被兀术更名“苦人儿”,留在金营。
王佐暗中与文龙乳母说明来意,得乳母相助,借说书机会,打动陆文龙·文龙得知身世后,当即助宋军打败了金兀术·这一节是《王佐断臂?说书》··今早的复试中林蔚然饰演陆文龙,刚才的排练中陈焕和沈秦天分饰金兀术和王佐。
他们三人虽然没有同台演出,但角色之间的这层关系却是没错的··沈秦天伸出手,林蔚然往他手上拍握了一下,好像扳手腕那样,这是男生间表示友好的常用手势。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第十六章·沈秦天还没想好该怎么说睡觉的事儿·尽管他现在完全不生气林蔚然占了自己的床,但要他和林蔚然一起睡,这个好像又是挑战了。
他自打上幼儿园起就自己一个被窝·前面说过了,他把家视为私密空间,其中他的房间又更私密,然后他的被窝就是私密中的私密·他喜欢睡觉的时候把被子叠成筒状,靠墙放,钻进去,再把后脑的被子拉高,全身只露张脸出来,他认为这样才安全,能睡踏实。
沈秦天还没开口呢,不料文缘在一边抢着说:“内个小林,帮个忙,等下查房的时候睡我床上,我出去了哈·”说完脚底抹油溜了··文缘这是想去见女朋友呢,就是那个小护士。
前两个月文缘的弟弟读书太累用眼过度,去眼科医院检查·虽然文缘工资低,但给弟弟挂的可是专家号,眼睛能随便么··专家倒真对得起这昂贵的挂号费,检查相当仔细,文缘把走廊里张贴的各种爱眼护眼宣传海报都认真学习完了,他弟弟还没出来。
当文缘百无聊赖在过道里走台步默台词的时候,一个老人吵吵嚷嚷地,说他不要继续治疗,因为他吃不惯医院的病号饭,难吃死了··护士说那让你家属出去买吧,老人说今天孩子上班去了,没人陪。
老人非要走,大嗓门吼得整层楼都听见了··就是买个饭而已嘛,文缘走过去,自告奋勇为老人去买·老人同意了,要求吃某家的豌豆凉粉,还要某家的葱油饼。
病友们纷纷侧目:这老头倒是不见外哈,瞎使唤人小伙子,你要吃的东西得走出去老远才有呢··老人嘛,总归有点孩子气·文缘笑笑,满口答应,见老人没主动掏钱出来他也不问,转身对护士说等会某某专家诊室的人检查完了让他等一下,哥哥很快就回来。
就这么,好感的种子在小护士心中生根发芽了·后来小姑娘根据病历本上的地址,找到文缘弟弟,进而联系上了文缘·了解到文缘的职业后,小护士沉寂了一周。
唱京剧的没钱,这已经不是啥秘密了吧··唱文戏的还好点儿,各种晚会上搞点清唱啊啥的还能有点额外收入,可文缘这样的武戏演员咋办,不化妆不穿戏服去翻跟头谢谢,不精彩,没谁请你。
带上一大套行头去演出谢谢,成本太高,还是没人请·录磁带灌唱片就更算了啊,光听鼓点呐··小护士在家里纠结,这小伙子收入又少工作又危险,嫁了这样的以后岂不是要在精打细算和提心吊胆中过日子·文缘知道后也不逼她,大家自由恋爱,要喜欢我就要接受我的职业。
最后小护士自己想通了,他能善待不认识的老人,以后也会优待自己和家人,这比找个对老婆不上心的有钱人靠谱多了··于是他们最近正火热甜蜜着呢·可省京剧院训练任务重、外出演出多,节假日更是到处演出,宿舍管理又严格,文缘一个月没几天能休息外出。
小护士要值班是个三班倒的工作性质,两个人一个月也见不上几次··今天正好他女朋友值夜班,文缘一看林蔚然在,他脑子转得飞快,准备从食堂后面的小菜园翻出去。
反正宿管科查房只看每张床上是不是都有人,估计那帮家伙不知道今天沈秦天也在所以宿舍里多一个人··“个家伙今天排练这么晚还没累啊”孙瑞笑着,飞起一脚把宿舍门关上。
“哟,这么说咱们瑞瑞今天累着了不行了”陈焕一脸坏笑搭在孙瑞肩上··“你丫才不行了”孙瑞必须给陈焕一拳,爷我威武着呢·“瑞瑞不是我说你,你那侍寝的五姑娘又不会说话,受了委屈还不是只能忍着,谁知道你真行假行呢要不咱哥儿几个凑凑份子,送你去戴金路按摩店找个真姑娘点评点评”赵军说完,直接躲到沈秦天背后去了,众人大笑。
戴金路是省城的洗浴一条街,每到冬天真是生意火爆,大家都不爱在家里凉飕飕地洗澡,喜欢到澡堂子里去,又暖和又热闹··坊间传言大多从那里发源:谁家的丈夫在外头有人,谁家老太太藏着祖传的金条不给媳妇,谁家闺女前天裙子没拉好露出内裤了…没有澡堂子里打听不到的。
近年来个别澡堂推出了按摩服务,后来又隔出几个单间来,客人进去后关门上锁,玻璃也是磨砂的,说是为了不泄露客人隐私·到公共澡堂里的还怕隐私谁都知道那里面干啥勾当的。
“带坏青少年了啊”孙瑞抬脚也踢不到赵军,气得哇哇叫·不是他腿功没练好,大家开玩笑而已,他没打算真踢··陈焕一眼看见青少年林蔚然在一边发窘,打算把林蔚然也拖下水:“就是,我们小林林还没成年好不好”·“哟,还不到十八呐”赵军知道陈焕的意思,马上接过话来。
“嗯,我八月的生日·”林蔚然老实回答··“哦,没到十八,那…也是养着个五姑娘”赵军说完,陈焕他们几个大笑。
赵军觉得躲在沈秦天背后也不安全,再把刘阳兵也拉过来挡在前面··林蔚然自然明白五姑娘就是自己的手,他又不是刚发育的小男生啥都不懂,虽然他是寝室里年纪最小的,但他的生理需求同样旺盛,隔几天就自己解决一下。
其实林蔚然特想顺口说一句:“干嘛非得是五姑娘啊,四姑娘不也挺好么·”但他觉得自己和大家认识不久还没那么熟,说话做事不能太放开了,保持形象要紧,闷骚嘛。
·于是他就那么拿着范儿,脸红红的,站着没说话·倒是陈焕临阵倒戈,和孙瑞左右合围,把赵军抓了出来按在桌子上,刘阳兵上去挠他痒痒肉··沈秦天在一边看着林蔚然,心里推测着他的反应几分真几分假:这么帅,没有女朋友·他们在宿舍里几个闹得欢,却不知文缘差点出事儿。
省院食堂后面有个小菜园,还有口老井,食堂管理员老何两口子平时种点香菜辣椒小葱,兴致高的时候老何还用老井水自己做豆腐,于是生态环保的小葱拌豆腐是省院食堂很抢手的一道菜,每人限量一份。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今晚老何正在磨黄豆呢,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在墙边徘徊,老何拎着擀面杖就冲了过去,老何的老婆也扯着嗓子叫“抓贼”··文缘是武生,去年因饰演《昭君出塞》中有多个高难度翻滚动作的马童而获全省优秀表演奖,该戏有“唱死昭君、累死王龙、翻死马童”之称,可见表演难度之大。
文缘当然不能被老何的擀面杖打到,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但他听着风声,轻轻松松一只手就接住了兵器,还潇洒地顺手舞了两下··但他无法阻止何阿姨的大嗓门,眼睁睁看着远处保卫室的大门洞开,几个保安冲了出来。
“没事儿没事儿了,兄弟们不好意思啊,是老哥哥脑子不好使了,”老何此时看清楚了是院里的小伙子,于是赶紧替他遮掩:“下午和文缘说好了给他一点小葱种子,没想到他这会儿才来拿,他也不带个手电筒,我眼花没认出来。”
保安科的几个人仔细看了文缘的脸,确认了身份,教育了几句,又接过老何递来的烟,这才拿着电棍走了··文缘坐在老何的屋内,把何阿姨递来的面饼吃了半个,总算平静下来。
“你这孩子大半夜的翻墙多危险”老何问明白了文缘要去干啥,想想也后怕·上周菜园里新砌了个池子,剩下的水泥都糊墙头了,上面插满了玻璃碎片。
搞文艺的划坏了脸可怎么能行·文缘耷拉着脑袋·他真不知道现在墙头上有玻璃,以前他偶尔翻过几次墙,本以为轻车熟路呢··“下次要出去,和你何叔说一声,听见没”老何真的抓了一把小葱种子,用纸包了,递给文缘:“只要你们能瞒过宿管科,我肯定不会去院领导那里告发。”
文缘盯着老何看了一阵子,确信老何说的是真话·老何平常就很关心院里的演员,每次有演出的时候,老何都会提前准备蛋白质较高的食物,演出完毕,肚子饿了的演员还可以到食堂来吃他现煮的炸酱面。
看着文缘走出去,老何叹口气:谁不是从血气方刚的年纪过来的·这些年轻人也真不容易,院里一直没有房子分给他们,甚至有一个结婚证都拿了,也只能继续住宿舍里。
这么一闹腾,文缘哪还敢出去,明天保卫科肯定会去宿管科那里查询,自己不在的话不是惨了··话说真不能怪文缘胆小,省院对未经领导同意的夜不归宿有着极其严格的处罚,抓到第一次全院通报并禁演半年,抓到第二次直接开除并登记入档案。
文缘不能没有工作,他自己要结婚不说,下头还有两个弟妹在读书要学费呢·之前说过省院的宿管科规定有长长的几大页纸,其实不是院领导吃饱饭没事干要琢磨这么多条条框框出来,真是不得已啊。
话说起来有点长,这也是省院言派老生朱宴泓的一处陈年旧伤··当时林蔚然初试结束,院领导们不是讨论么,书记看了推荐信说这孩子生活作风好不会给省院惹麻烦,一团长立马踢了书记一下,又冲朱宴泓努了努嘴,意思是“老朱也在呢,书记你这么说多让老朱难堪啊”。
没错,生活作风的事儿,曾经让朱宴泓大大地难堪了一把··前些年浩劫结束春风吹拂神州大地的时候,上头给落实了不少政策,朱宴泓等一批曾经受了冤屈的艺术家迎来了新生,决定为戏曲事业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
朱宴泓开始收徒·他在梨园有一定威望,很多人想拜他为师·他精心选出了三个功底扎实的老生演员,倾囊相传·其中有一个小伙子天赋很高,又肯吃苦,在朱宴泓的悉心教导下得尽真传,艺术水平突飞猛进。
朱宴泓非常满意这个徒弟,在自己的专场巡回演出上和这个小伙子交替演出同一个角色,刻意捧他·自身的造诣加上老师的帮助,小伙子出名了,甚至有人将其称为“小朱宴泓”,省院把他作为重点培养对象,送他去北京进修,前途一片大好。
没想到这小伙子私生活不检点,男女关系有点乱,在外面交了不少女朋友,院领导找他谈过几次,看在他是个优秀苗子的份上没有处分··没想到他后来竟和一个已婚女人走的很近。
更麻烦的是那女人的丈夫是现.役军.人,婚外情直接上升为破坏军.婚··想想看,八十年代初这得是多大的事啊,都闹到省.军.区去了·省京剧院领导不知托了多少关系才把这事情摆平,那女的离了婚。
可小伙子竟然说他没打算和人家结婚,他还没有找到真爱,还说组织出面也没用,强扭的瓜不甜,否则指不定哪天又离了··女方家属气得把省院外墙全贴满了大字报。
院领导焦头烂额,最后在舆论压力下被迫把这个建院以来最有发展前途的优秀青年演员给开除了···☆、第十七章·离开省京剧院那天,小伙子当众给朱宴泓磕了三个响头,说请全院的同事作个证,从现在起他结束与朱宴泓的师徒关系,各走各的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宴泓一巴掌扇回去了··师徒这么些年朱宴泓从来没打过他·朱宴泓知道他不是翅膀硬了要单飞,而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坏名声继续影响师父。
这些日子因为他的事,院里闹得鸡犬不宁,不光他自己,就连同台的其他演员演出时也被观众喝倒彩,提携他的恩师更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说成是根那不正的上梁··朱宴泓对爱徒的生活作风虽然很愤怒,但他更悔恨自己这些年只顾指导学生唱好戏,却忽略了对他个人生活的关心。
小伙子家在外地,从小出来学戏不在父母身边,缺乏长辈的照顾和管教··他在台上是诸葛亮是刘备是黄忠,但在生活中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在人生岔路口可能会迷茫可能会走错路的年轻人。
朱宴泓很自责·他也让全院的同事作个证,以前是他没教好,今天开始重新教·想要断绝师徒关系也可以,朱宴泓说等自己闭眼那天就行,他若是早上闭眼了就早上断绝关系,下午闭眼就下午断绝。
在此之前,师徒关系不变··朱宴泓自掏腰包拿了一笔精神赔偿费给那女的·他徒弟说这些钱他来出,朱宴泓把他往怀里搂了搂,说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儿子做错了事是因为父亲没教好,这是对父亲的惩罚。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朱宴泓跑了多家外省剧院替徒弟求职都被拒了·不是没有人知道朱宴泓,也不是没有人认识他徒弟·相反,就是因为这事闹得业内同行皆知,才没有人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那个年代,作风问题大于天··考虑到徒弟的名声以后很难再登台唱戏吃这碗饭了,他动用了一切可能的关系,最后是找了当时一起下乡劳.改的朋友,把小伙子送到国外读书去了。
这事情过去多年,小伙子也在国外找到工作定居下来并结婚生子安静地生活着,但朱宴泓始终不能释怀,他总觉得是自己的失责毁了一个极好的老生苗子··此后他再也不招徒弟了。
打这件事以后,省院对演员严格管理,不准夜不归宿,谈恋爱要向组织汇报,个人信件一律寄到书记办公室,由书记通知收件人来领·倒不是领导要拆信,而是要对来信登记,是票友还是家人还是什么,都要到书记那里说明情况。
对外防住了,对内也要抓紧··文艺团体里本来就俊男美女多,又经常在一起排戏眉目传情的,逢年过节不能回家都在一起演出·日久生情可以,本来院里就有不少双职工夫妻,但必须杜绝已婚演员和未婚演员假戏真做。
为此,院里优先给已婚职工分房,房子虽然旧一点,但就在省院附近,免去了夫妻分居带来的许多麻烦·未婚的统一安排在省院宿舍,男职工住一二楼,女职工住三四楼,一楼三楼各设一个宿管室,严查留宿、不归等现象。
同时,在录用职工的时候,也要重点考察个人作风是否正派··省院领导承认自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是被带上军.车请到省军.区,在配枪.战.士的目送下进入军.区司.令办公室,和虎着脸一身戎装的司.令喝茶的滋味,真的太不好受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他们自己本来就没理…·长话说完了,文缘也走回宿舍了。
省院的保卫科确实尽责,不用等明天,现在就已经在宿管科和宿管员边聊天边等他了··宿管员逗文缘说你们男生宿舍种花种不活只能种小葱,文缘贫嘴说你去让院长把林蔚然留下啊,他种活了那么多花。
于是只穿着背心短裤的林蔚然,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抬起头来看着推门进来的文缘··“小林同学,咱俩凑合挤一下吧·”文缘彻底泄气了,女朋友见不着,闭眼睡觉吧。
林蔚然刚睡着就被吵醒··其实他的起床气很大,尤其是没睡醒的时候脾气很差,他的枕头有过多次被主人撕扯然后丢到地上的痛苦回忆·可是现在他寄人篱下占着别人的床铺,只能努力克制着,他挤出两个酒窝的同时,拉开蚊帐准备等文缘上来。
“你们俩睡上铺有点危险吧,林蔚然你躺着,文缘到我这儿来·”孙瑞从蚊帐里钻出头来,冲文缘招手··“我不会乱蹬被子的·”文缘把外衣脱了,一身漂亮的肌肉暴露在夜幕中。
孙瑞嗨了一声,说:“这么热的天儿裸睡也是可以的·关键你们俩加起来多重万一把床压塌了,以你们的身手是摔不着,但别忘了下面睡着陈焕呐人家大饼脸本来就遗恨百年身了,你们这再一压,可不是毁容了么”·陈焕一听,运起花脸的鼻音哇呀呀一叫,说:“兀那汉子休要无理咱帅的想毁容,天上快点掉下一朵云来把我的高鼻梁压一压吧”·赵军绵绵地接了一句:“是呀,咱们焕爷毁容就是整容,随便儿毁。”
林蔚然挺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把大家都搅得没法睡,而文缘却赞同了孙瑞的话,直接把鞋子一踢,爬孙瑞被窝里去了··赵军安慰了林蔚然一句,让他安心躺着,又冲着自己下铺说:“孙瑞成天里把自己说的多懂女人,咱们一堆光棍又不知道真假。
人家文缘是有对象的,让文缘来考考瑞瑞真懂假懂,快,文缘你用手比划成胸.罩的扣子,看孙瑞会解不”·众人笑喷,又互相打击了一番,才渐渐睡去。
孙瑞其实是在替沈秦天解围··沈秦天爱装,不了解他的人触碰了他的禁区都不知道·他虽然不会发作出来,但心里是极不爽的·孙瑞心细,慢慢掌握了沈秦天的脾气,能忍的就忍,能避的就避,从来没让沈秦天恼火过。
大概这两人前辈子就是哥们儿,沈秦天刚搬进宿舍见到孙瑞的时候,就挺喜欢他的·不是有那种想法的喜欢,是单纯的看着舒服·同样的,孙瑞虽然暗自叹息沈秦天比他帅,但他也很愿意和省院第一帅交好。
孙瑞听文缘说要和林蔚然一起睡,照沈秦天的性格,肯定要说一句“林蔚然你还是来和我挤一下吧,本来就是安排给你睡的床,是我今天临时留下来的”··这话要是沈秦天对着孙瑞说,孙瑞肯定回答说“我衣服都脱了不想来回折腾啦”,但林蔚然到底啥性格孙瑞现在也说不准,万一他真的点点头然后去和沈秦天睡一起,那真是触了沈秦天的逆鳞了。
孙瑞知道沈秦天不喜欢别人侵占自己的私人空间·之前宿管员安排林蔚然住沈秦天的床铺,孙瑞就担心沈秦天回来要爆发·这几日孙瑞一直在暗中观察,万一沈秦天要发火他就准备出来打圆场。
沈秦天听着大家低低的呼吸声,心里很感激孙瑞:是兄弟,懂我··他确实没有足够理由看着林蔚然去和文缘挤·他今天虽然以貌取人不再生气自己的床被别人睡了,但真的不代表他可以因为林蔚然的帅脸就突然改变自己的习惯,让他和自己一个被窝。
其实刚才睡下前他很想换一套铺盖,他柜子里有洗好的,但又怕大家,尤其是林蔚然觉得他是嫌弃别人,这可不行,不符合他打造的阳光开朗温和友善形象··于是他干脆穿着袜子上了床,又躲在被窝里悄悄换了套长袖长裤睡衣,尽量少接触被子床单,然后明天一早就去洗澡。
幸好有了孙瑞的帮忙,否则沈秦天心里膈应不说,他还有别的原因不想和林蔚然一起睡:他,喜欢男人··沈秦天初中的时候因为他叔叔离婚而开始讨厌女人,但他还真没想到可以去喜欢男人,他只觉得自己是不会找个女人结婚过日子的。
可是他读的是戏校附中,周围一水儿美女,不敢说个个吧,但起码也有九成女生对他有意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先来说说他是咋上的戏校··沈家二少从小就静不下心来读书,上课都是蹲在凳子上听讲,左右脚轮流换着支撑,再不就双脚插课桌抽屉里,腿上一用力,能把课桌抬起来。
体育课是他的最爱,除了规定的打球跑步,他还在草地上翻跟斗,在单杠上腹部绕杠,把双杠的单边当平衡木走,都不知道他哪儿学的,没谁教过他··小学毕业考前,班主任老师根据他的成绩,再结合他的性格脾气,建议他去报戏曲学校附中。
当时是他哥沈越天去学校和老师谈的,没办法,爸妈去沿海进货了,上高一的沈越天是长兄为父··沈越天本来不太想让弟弟学表演,但班主任加了一句“关键这孩子五官特出色,别的学生想考我还不推荐呢”,瞬间把沈越天的弟控自豪感激活了,一问沈秦天自己,他当然愿意天天练武而不是天天读书。
这么着他就报名了·面试顺利通过,沈秦天都出考场好几分钟了,招考老师还在彼此竖大拇指:这小伙子真俊··进了戏校附中,文化课不多,没有周记没有作文不用背圆周率,沈秦天如鱼得水,天天兴高采烈地下腰压腿喊嗓子。
结果还没等他感慨一句人生真美好,他叔叔就离婚了··那阵子把沈秦天郁闷的,每天微皱眉头板着脸,见女生过来打招呼他就烦,眼神一暗就走·不成想很多女生还就吃这一套,背地里喊他忧郁王子。
情书更是雪片一样··初二下学期的时候,沈秦天他们系几位老师的新编剧目在全国京剧展演上荣获了金奖,系主任大喜之下,带全系师生去饭店庆功·沈秦天的指导老师许彦霖一激动,喝多了。
作为许老师的得意弟子,沈秦天自告奋勇送老师回家,不仅是为了感谢老师平时的教导,还有个原因就是许老师家离沈秦天家不远,送完老师他可以直接回家··架着勉强能迈步的许老师,沈秦天来到了市郊的一个小区,这里是市体校的职工楼。
沈秦天本来一路担心,因为许老师已经喝糊涂了,一会儿说自己住一号楼一单元,一会儿说他家在五号楼二单元,再要问他干脆耷拉着脑袋开始唱马派老生的名段“劝千岁杀字休出口”。
沈秦天打算先找门房问问,再不行就一个单元一个单元去打听··没想到在小区大门外,一个人走过来扶住了许老师··一路上许老师醉归醉,防范意识还挺强,刚才过马路时肩膀碰了电线杆他还噌一下闪开了。
可面对这个人,许老师甚至没抬眼皮,就全身力量压过去,任他扶住··沈秦天不禁打量了对方:眼镜,运动服,一脸斯文,身材挺好·看年龄不是许老师的爸爸,看五官也不像许老师的哥哥。
虽然沈秦天不应该因为自己和哥哥长得像就觉得别的兄弟都应该五官相似,但他的第六感探查到这两人不是兄弟··男人,也可以有第六感的对吧···☆、第十八章·这个人扶着许彦霖,微笑着邀请沈秦天上楼去喝杯茶。
沈秦天想了想答应了·一个是他要亲眼看到许老师进家才放心,第二,他觉得这两人之间有很深的默契和…感情··好奇心驱使着年轻人跟着他们上楼了,于是沈秦天这才知道许老师其实是住六号楼三单元。
幸亏有人来接,不然按照许老师的酒话,那还不得找到啥时候去··这人掏钥匙开了门,让沈秦天少坐片刻,自己扶着许彦霖进里屋去了·沈秦天打量着许老师家,家具挺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了许多许老师的京剧剧照,但最显眼的要属电视机旁放的那张合影,许老师和这个人的合影。
没有搂肩搭背没有耳鬓厮磨,但沈秦天瞬间觉察到照片上两人的亲密··几分钟后,这人从里屋出来,随手带上了房门,从柜子里拿了一瓶橘子汽水递给沈秦天··“你是彦霖的学生吧,你好,我叫张铭舫,铭记的铭,画舫的舫。
谢谢你今天送他回来,他一路上没闹你吧”张铭舫笑笑,坐到他对面的竹椅上,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折扇把玩··沈秦天认得那是许老师最心爱的扇子,每次练扇子功的时候,许老师总要把这把扇子带去教室。
有一次沈秦天拿过来看了看,扇面上一丛墨竹,没什么特别之处·许老师一把抢回去,一脸幸福地说别动别动,这是我爱人给做的··沈秦天瞄瞄那张合影,又看看张铭舫,犹豫了几秒钟,说:“这把扇子是…”·“是我做的。”
张铭舫看懂了沈秦天眼中的疑问··“许老师说是他…他爱人做的…”沈秦天此时心里已一片明朗,嘴皮子却有点不顺溜··“我就是他的爱人。”
张铭舫知道这个英俊的小伙子已经猜到了他们的关系·许彦霖谨慎,不会让不放心的人送他回来·于是张铭舫干脆大大方方承认了··沈秦天沉默了。
张铭舫也陪着他沉默·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的中国内地某二线城市,男人的爱人是男人,这个新闻的威力是大了一点··半晌,沈秦天僵硬的四肢渐渐回暖,张铭舫起身,温和地说:“我送你下楼吧。”
沈秦天眼中都是乞求:“张老师,我能问您几个问题么”·先别忙着赶我走呀,我有话说反正没告诉他哥今晚要回家,多聊一会儿也不要紧。
沈越天总觉得这么帅一弟弟指不定哪天被女匪劫走,所以只要沈秦天回家住,他都要早上送晚上接··但沈秦天不让他哥开车到京剧院,那年代有私家车的简直凤毛麟角,太招摇不好,所以接人的沈大哥就到公交车站等着,伸长脖子看弟弟下车没有。
是一个责任心极强的弟控··只是他好像忽略了一点,他与沈秦天五官相像,同样英俊不凡,要是彪悍女匪把两个帅哥一起劫走,岂不是赚大了·“吓到你了吧。”
张铭舫闻言又坐下,脸上依旧和蔼··那一晚,沈秦天和张铭舫畅谈,不觉满天星斗··张铭舫和许彦霖是小学同桌,说不清到底什么时候产生的感情,反正,在一起到边疆下乡的日子,两个人好上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他们是幸运的,在数年同吃同住同劳动的生活后,一起成为了同一批返城政策的受益人,收拾行囊回到了家乡,根据兴趣爱好继续着当年未完成的梦想。
在各自被家长多次催逼婚姻后,他们选择了逃离,来到了远离家乡的城市,一个当了戏校老师,一个在国企当文员··“其实彦霖很想念他父母,我也一样。
但我们没有办法在家乡生活,那里熟人太多,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曝光·”·“曝光了你们就会分开么”沈秦天觉得像在看小说,他从来没有想过同.性之间的爱恋。
“不会分开,但肯定要受到更多阻力·我们已经很累了,只希望再低调一点,让生活简单一点·我不怕和你说这些,因为彦霖相信你,才会让你送他回来。”
张铭舫很聪明地提醒了沈秦天要保守秘密··沈秦天一个劲儿点头,又问:“那你们住在一起,时间久了被周围邻居发现怎么办”·“我们刚搬到这里半年,和谁都不太熟。”
张铭舫笑笑,说:“每天出双入对,是逃不过居委大妈的火眼金睛,所以我们经常搬家·这套房子是我同事弟弟单位的,我用市区的房子和他换的·再住个一年,我们又该换地方了。”
“那,你们的父母现在就不催你们结婚了么”沈秦天觉得心里好像开了一扇窗,带走了不少沉闷··“也催,但离的太远管不过来了,而且我们都有兄弟姐妹,老人想抱孙子也不用非要等我们自己生。”
“嗯,那,男的和男的…”处在青春期的沈秦天最关心的问题,他最终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张铭舫笑弯了眼,眉尾的一颗黑痣挺迷人的。
那一晚,沈秦天知道了不喜欢异性不是怪物,也知道了有喜欢同性的人存在,只不过有的是天生不喜欢异性,有的是后天受了刺激而反感异性,还有的是爱上的人恰好与自己同性别罢了。
沈秦天豁然开朗·那一年的新年晚会上,沈秦天高唱了一曲电视里刚演的,西游记剧组同年春晚上,迟重瑞唱的《唐僧抒怀》··“最怕这女菩萨,苦苦纠缠驱不散…松林花仙情切切,女儿国主意绵绵,怎奈我心如月朗,心如月朗全无染。”
呜呼,内心写照啊·我以后也找个彼此交心的男人,像许彦霖和张铭舫那样偕老·沈秦天把这个念头深深埋藏,暗地里寻找合适的对象。
在确定找到真爱之前,他不准自己轻易向人表白与人有染·同样的,他也不准自己爱上的人爱过别人··霸道么这就是沈秦天的爱情观。
沈秦天脑内想了这么些事儿,对面上铺文缘床上的林蔚然睡得一动不动一点声音都没有··虽然之前纠结于院长的心思,后来又被文缘吵醒,但此后林蔚然睡的很好,还做梦了,梦见自己在一片极美的山林中徒步旅行,他见河对岸有一座雅致的小房子,房子后面风景更佳,只是没处过河去赏景。
这个梦他以前做过几次,都是在此处就醒了,结果这一次他梦见自己正在到处找桥找船,一个人从对岸房内走出,说你跳过来吧,我接着你··那人的脸没看清,只知道是个年轻男子,身材挺拔。
林蔚然真跳了,一只脚踩在岸上一只脚落在水里··那人一把拉住他,替他脱了那只湿鞋·林蔚然说光着一只脚难看,那人竟把自己的一只鞋也脱了说,走吧,要难看一起难看。
林蔚然一向信天信地信鬼神·这个有新片段的旧梦算啥意思他不会解梦,但他觉得梦境那么美,那个人让自己感觉很舒服很可靠,应该不是不祥之兆。
几天后的中午,太阳很猛,街上基本没人·只见一个身影从省京剧院大门奔出来,冲进公用电话亭··小伙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挨着话筒的脸上两个大酒窝笑得很深。
没错,是林蔚然·他刚刚得到消息,自己被省京剧院录用了,试用期一年··林三叔在电话那头也非常高兴,不顾自己是在单位门房就跳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
他一直在等林蔚然的消息··尽管他觉得年轻人在省城找到工作的几率不小,只要肯学肯干,总归能有饭碗的·再不济他也能找关系给林蔚然安排在县一中当个图书管理员,但毕竟没有让他从事自己挚爱的本专业更好的了。
这孩子对京剧的爱多年未减,县剧团条件那么艰苦,他都没哼过一次,看得出来,他是真爱京剧··昨天晚上院领导们激烈讨论到很晚,参照复试以及这些天的排练,结合书记找为求职者配戏的演员们私下了解的情况,拟定了一个入选名单。
这名单中就有林蔚然·正副院长们一二团长们对他看法不一·首先,领导们一致同意这个孩子头脑灵活,相貌好身材好,武打功底扎实,书法也不错有书卷气。
但副院长甲说咱们又不是招武生,光会打不能唱呐;副院长乙说光写字漂亮有啥用,咱又不是招写演出海报的办公室文员,要嗓子漂亮才行啊;一团长说他嗓子倒仓刚结束,好好训练有提高空间;二团长说咱们京剧有句话叫千金念白四两唱,这孩子的念白有感染力,唱功再下下苦功夫,有前途;书记说与林蔚然搭档的演员和乐队都觉得他很能融入集体,指导教师也认为他很谦虚能接受意见建议并服从指导。
院长默默衡量着大家的意见,副院长们主管行政,院长主要参考专业演员出身的团长们的反馈·最后,结合院里现在小生行当用人的实际难处,院长决定给他一年的试用期。
在这一年中院里会继续寻找合适的小生演员,同时加强对林蔚然的训练·如果试用期满的时候林蔚然的艺术水平达到省院要求,那就留下他··这期间如果遇到不错的小生也录取,省院的目标是四个小生。
于是未来一年省院的工作任务之一就是大力培养优秀小生人才··不得不说的是,院长在点头前的一刹那,脑海中出现了不久前林蔚然把闹事的老吴头打发走的瞬间。
无心插柳,隔山打牛,精彩啊··看院长宣布了林蔚然被录取,书记假意擦擦汗,表情夸张地说:“好了好了,这下那群满眼冒桃心的姑奶奶们可不会再天天揪着我问林蔚然会不会留在咱们院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众领导们听罢哈哈大笑,院长笑着指了指书记:“给我管严了啊,这孩子比老朱那徒弟可是俊多了,不能出什么幺蛾子哦不然,这次换书记你去省军.区喝茶”·众人又是大笑,笑完却是一阵叹气。
任是哪个领导,都不愿意提起一个好苗子被开除的那段痛苦回忆···☆、第十九章·林蔚然哪晓得这些,他只知道自己被录用了,分在二团,和孙瑞陈焕他们在一起,一年后如果通过考试就能转正。
人逢喜事精神爽,林蔚然打完电话,就把刚从宿管科领的新被套新床单统统洗了,被芯褥子都拿去晒,外加沈秦天那一份,宿舍楼下的晾衣杆全让他占领了··接着他又自告奋勇替宿管员去打扫那间空着的男生宿舍,扫地拖地擦玻璃,抹桌子抹椅子抹铁床,还又扦插了几盆紫竹梅和吊兰放在窗台边。
·今天天气很好,傍晚的时候洗的东西全干透了·林蔚然把新的一份都给沈秦天那边换上了,他自己用沈秦天原来那一套·他三叔一直教他怎么做人,他认为自己侵占了沈秦天的床铺那么久,他理应把新发的被褥给对方。
林蔚然这边忙着套被子铺枕头,沈秦天那边在练功房里可是累惨了·他今晚正在排练王佐因为断臂的剧痛而昏过去这一段内容··他已经摔了快二十次吊毛,整个脊背胀疼无比,休息时不敢坐下怕扯着,只能扶着墙倒抽冷气。
指导老师看他不能再继续摔了,就点评了几句,让沈秦天回去休息··沈秦天半瘸着回到宿舍,看到林蔚然留了字条说明被子的情况·沈秦天还没看清内容就想仰天长啸。
纸是从日记本里撕下来的,钢笔写就,还挑丝连笔的,您是来炫耀书法的么 ·沈秦天看完字条,觉得这人真是傻傻的可爱·沈秦天的被芯是丝棉的,枕头是高弹的,被套床单都是精纺高支棉,全是他哥给买的,随便哪件都比院里发的粗棉高级多了。
可林蔚然哪儿懂啊,他根本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不都是被子么··要换了别人可能会猜忌,以为这人故意拿便宜货换了人家的好东西·但沈秦天绝对相信林蔚然的真心,呆呆的却实实在在的真心。
林蔚然的真诚让沈秦天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某甲到某乙家做客,乙让老婆出去打酒·但老婆因为家贫钱不够,只能打一份酒,老婆就给丈夫乙倒了满满一杯清水。
家里的酒杯有点大,打来的酒倒不满一杯·甲乙入座后,不知情的乙一看客人甲面前的不满杯,心里埋怨了老婆一句,赶紧把自己的满杯换给了甲·两人边喝边聊,乙喝了个满脸通红。
老婆在一旁暗暗着急又不能当面明说·送走客人后,老婆指着乙大骂,乙这才知道甲一直喝着的是清水·于是乙冲出去向甲道歉,甲扶着乙,说自己今天这顿酒喝的非常高兴,乙和乙老婆的真心让他觉得清水也是醇酒。
沈秦天被这个故事感动了很久·他一直把“真心”当作交朋友的首要标准·当然啦,其次就必须是相貌和身材·这个林蔚然,可以当作朋友。
沈秦天拿着林蔚然写的字条翻来覆去地看,心里又一阵悲:我那一手烂字啊,都不好意思给你回信 ·与林蔚然在同一间宿舍里忙碌的,还有郑凌和施其杰,就是第二轮复试里《挑滑车》饰演高宠的厉派武生、和《上天台》饰演刘秀的余派老生,一个武功了得,一个唱功不错。
女生宿舍那边多了《三堂会审》里苏三的饰演者程派青衣范晓瑛,以及《武家坡》王宝钏的饰演者张派青衣颜乐··当晚,这五个幸运儿在省京剧院操场旁一起种下了一棵小树苗,树苗是大家凑钱在花鸟市场买的,预祝他们在省院的工作生活一切顺利。
第二天一早,一团二团集中开会,院长介绍了新员,又布置了下一阶段任务··一团:高品质完成敬老院演出,随后至六月下旬,保持每周末在剧院的演出;六月底至八月上旬,送戏入军营庆祝建党建军节,演出内容包括若干传统剧目和《红灯记》《杜鹃山》等现代戏。
二团:新员集训,暑假期间送戏入社区,九月随团赴外地演出交流·楚兰单独训练,准备十月参加全国京剧大赛武旦组的比赛··二团还在组建中,人员没有完全到位,因此任务较一团稍轻。
院长发言后,一团长冯宇琨举手,他提出由于演出任务重,加上团里有几员伤兵还在休养,希望能从二团抽调人手跑龙套··见二团长韩凭谦点头,院长批示二团新员在需要时参加一团演出。
中饭的时候,同寝室的郑凌和施其杰出去买蚊香了,新宿舍里蚊子太多·林蔚然独自打了饭,把剩下的饭菜票装好,准备找个座位·忽听孙瑞喊他··原来孙瑞他们已经坐下了,叫他过去一起吃。
孙瑞对面是陈焕,陈焕旁边是沈秦天,沈秦天对面也就是孙瑞旁边还空着一个座位,孙瑞正是招呼林蔚然来这里坐··林蔚然坐下后,众人埋头吃饭·倒不是他们奉行食不言寝不语,而是上午开会后,众人都感受到了压力,早点吃完回去休息会儿,下午还要辛苦训练呢。
陈焕第一个吃完,扭头一看沈秦天的饭盒,一声就嚎上了:·“我说沈大帅,你咋不吃茄子啊”·“他从来不吃茄子的·”孙瑞头也没抬,心说陈焕你太粗线条了,一起吃饭这么久你还没发现啊。
“那你别打刀豆烧茄子嘛,浪费”陈焕明明吃饱了,却还是冲着被抛弃的食物惋惜··“我吃刀豆行不行·”沈秦天也吃完了。
他不是个挑食的人,但他真心吃不来茄子,不管是炒吃炖吃,蒜香的鱼香的,他都不喜欢··“是么,我最喜欢吃茄子了,我能够天天吃茄子都不腻·”林蔚然看看沈秦天,笑了笑。
他家地里种很多茄子,上戏校的时候,开学时他还带去过给同学们,有同学按照家乡的做法切成丝凉拌了吃,甜甜的真香··陈焕乐了:“那敢情好,以后你们俩就打一份刀豆烧茄子,一人吃一半。”
孙瑞说:“焕爷你还是没转过弯儿来,你应该还让他们打两份,然后沈秦天的茄子给你吃,林蔚然的刀豆给你吃,你不就多了一个菜了嘛”·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沈秦天哈哈一笑,没说话。
他心里突了一下,想起他哥曾经的一句调侃··他从小就不爱吃茄子,他哥想了很多招儿,甚至亲自去找厨师学,可惜都没能让他屈服吃上一口·有一次他哥急了,说你就挑食吧,这么有营养的东西不吃,以后给你找个天天吃茄子的老婆,每顿都做茄子·还真有天天吃茄子的人啊…沈秦天的太阳穴有点胀,不知是给茄子吓的还是给吃茄子的人吓的。
不过还没由他细想,食堂另一边的喳喳声就把他大脑里的茄子拍扁了··“绿色还是黑色”几个女同事嘻嘻笑着,冲着沈秦天他们这一桌指指点点。
“绿色完胜”·“我支持黑色”·“嗯嗯我也是,黑色”·“不能吧,必须必须选绿色”·就男人喜欢聊美女么女同事凑在一起,也是会聊帅哥的。
这不,她们几个在讨论是穿绿色运动服的林蔚然帅,还是一身黑的沈秦天养眼·只是她们声大了点儿,绿色黑色自己都听见了··陈焕噌地站起来,抬起饭盒做托举炸药包状高呼:“最后的胜利属于陈焕为了旷世美男陈焕,女同胞们冲啊”·“冲过来揍你昨天干嘛抢我的葡萄干”真有女同事接了他的话。
“小焕子,把你滴存货交出来,包括你那老虫牙啃不动滴牛板筋,统统滴拿出来,组织会从轻发落·你滴,懂”女同事们和陈焕开玩笑惯了。
食堂众人笑个不停··沈秦天没说话,保持微笑站起准备去洗饭盒·含笑不语不靠近,这是他对付女同事的办法·就算心里厌烦,脸上也得装着,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台上还要合作呢。
这时候楚兰走进食堂打饭·她为了积极备战参加决赛,抓紧一切时间训练·上午团长开完会十一点一刻了,她独自在练功房又练了四十分钟才来吃饭··“楚兰楚兰,你喜欢什么颜色绿还是黑”女同事们喊她。
“嗯嗯,我们都说过了,你来选一个·”·楚兰顺着她们的眼神,往沈秦天这桌瞥了一眼,脸上渐渐红了起来,在女同事们的起哄和玩笑声中、一言不发去窗口打饭。
陈焕瞬间兴奋了,小声问孙瑞:“她脸红干啥她看中谁了是不是小林林要么沈大帅哇该不会真是我吧我们桌就这几个人啊”·孙瑞笑着捶了陈焕一拳,拉着他一起洗碗去了。
林蔚然对这种场面虽然有点无语,倒也没被吓到·以前在县剧团,他也常被姐姐们阿姨们拿来开心,一会儿说小林你咋比我们还好看,一会儿说小林你哥哥和你长的像么介绍给我吧。
有一次吃年饭,大家还起哄让他和一个女演员喝交杯酒,最后是团长把众人赶开,嚷嚷着说要和美人喝一杯,然后假意在喝完后才发觉对方是个男人,再然后气得捶胸捣肚,把大家给笑坏了。
中午,林蔚然坐在宿舍里写毛笔字,今天不临帖,他拿了一本柳体间架结构·写了一段时间行书,他想再巩固一下楷书基础笔法·之前为了备战复试,他已经好几天没写过字了,他计划从现在开始,每天中午休息半小时,写字半小时。
郑凌《挑滑车》,施其杰《上天台》,林蔚然跟着一团排练《杜鹃山》··林蔚然边润毛笔,边想着上午二团长给新员布置的任务·他目前唱功不灵,团里安排了指导老师为他系统训练,同时让他跟着一团去部队送戏,跑几场龙套。
林蔚然心情很好,一笔横折勾写得不错,转角抬肩效果出来了··是现在写信告诉爸妈他已经到省院上班了,还是等年底直接把他们接来参加省院内部员工新年会听陈焕说,每年年底省院都有一场内部新年会,大家自编自导自演,家属们都在受邀之列。
最近他忙着集训没有假期回家,要不,让玲子暑假回乡下时悄悄和妈妈说一声,省的他妈妈一直担心着,他爸那边嘛先瞒着,反正他爸也不知道县剧团撤销了··对,就这样,到时候给爸爸来个惊喜:到省城参观你儿子的新单位·沈秦天拿着脸盆往盥洗室走,他要把外套洗一下。
上午临时通知开会,他练功练了一身汗来不及换,怕着凉于是顺手从更衣室抓了件外套披着·结果中午吃饭的时候外套忘在食堂了,没多会儿的功夫,外套口袋里给人塞了袋麦丽素。
说实话他挺爱吃麦丽素的,前几天还买了吃,他从小就喜欢干吃奶粉和麦乳精,吃完以后喉咙上火疼三天,后来有了麦丽素,他少吃一点完全没事··估计是哪朵有心的落花看到他吃,所以送了他一包。
只是不幸一转身就被陈焕打劫了,这么会儿应该已经吃光了·陈焕是什么牙口,开玩笑··沈秦天当然不是只有这一件外套,脏了就要挨冻·他现在大中午跑出宿舍也不休息一下,还有个缘故。
刚才陈焕躺在床上,还在琢磨着楚兰在食堂里到底是为了谁脸红·虽然他平常爱看帅哥,但他当然对美女更感兴趣,尤其是楚兰这种戏校剧团公认的大美女··“有没有人听我说话”他最近打听到一个楚兰的八卦消息决定和大家分享。
作者有话要说:陈焕的算术不行啊,饭桌上四个人,楚兰为啥一定是要对沈大帅或者小林林或者陈焕有想法4-3=·☆、第二十章·“午休时间严禁咆哮。
小兵子,掌嘴”赵军接了他的话··“皇上,还是直接杖毙吧·”刘阳兵懒懒地趴在床上··“我要说楚兰,有没有人听”陈焕一掌拍在床头铁栏杆上,砰的一声巨响。
陈焕吓一跳,他明明只是轻轻抚了一下栏杆,怎么这么响,降龙十八掌也不是这样的好么·结果他对面床铺的刘阳兵捂着头嚎上了··“说,快说只要是兰妹妹,哥哥我撞了头也心甘了”原来是他听完陈焕的话一激动,忘了下铺的高度有限,一个鲤鱼打挺,砸脑袋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兰妹妹是院里男演员对楚兰的称呼,当然只敢背后喊喊,不光是书记管得严,楚兰自己也从不和男生嘻哈打闹,有点时间都去练功了··爸妈离婚,从小被寄养,养父母体弱多病,亲生母亲性格偏激,亲生父亲再也没出现过…沈秦天躺在床上,不想听也被迫听进去了不少。
他可以闭眼甚至闭气,但没那能耐闭听力·抬手堵耳朵眼也太不礼貌了·沈大帅性向是和大家不同,不过他的审美很正常,他承认楚兰确实非常美丽,只是他没兴趣听女人的任何事。
“怪不得她不怎么搭理男人,估计从小被她爸抛弃有心理阴影了”·“完了完了,这样的要娶回家,那经济负担得多重啊”·“难伺候的生母,和需要花钱的养父养母,真是红颜薄命啊”·宿舍里顿时一片怜香惜玉声。
赵军和刘阳兵高喊着要去卖血帮助兰妹妹,陈焕表示愿意把零食省下来给楚兰吃·文缘孙瑞和沈秦天没说话··沈秦天不想继续忍下去,他一个翻身下了床,假装喝水不当心,泼潮了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于是名正言顺地出来洗被女同事碰过的外套。
林蔚然憧憬着在省院的未来,越想越高兴,嗤啦,他低头一看,刚才这笔用力有点猛,悬针直接改垂露了·不成不成,所谓心正则笔正,写字要专心,就半个小时的时间,你脑子里瞎琢磨啥么,在省院日子长着呢,好好读帖·他忽然觉得有点闷,反正这会儿宿舍就他一人,去把门打开,窗帘拉开,对流一下。
因此当沈秦天路过林蔚然门口时,就瞧见他端端正正坐在桌前,脸色红润(刚才给闷的),头发黑亮(太阳给晒的),手执毛笔低头写着··林蔚然复试第一轮的《拾玉镯》里,就是因为孙玉娇打开了门才被傅朋看见了她的美,现在,沈秦天从敞开的门洞里,看到了一个满脸专注的林蔚然。
应该是满意了刚才写的内容,林蔚然抿唇点点头··好深的酒窝关键这人的酒窝是圆圆的那种,很像梨的屁股,算了文雅点,像没有梨把儿的那一头,怪不得叫梨涡呢。
沈秦天很喜欢酒窝,可惜他家没这个基因,他和他哥谁也没长,哪怕是浅浅的,都没有一个··沈秦天他叔叔有个老师就有酒窝,于是他可喜欢看他叔叔的毕业照了。
他叔叔还逗他,说酒窝这东西吧是后天练出来的·沈秦天小时候傻乎乎地跟着叔叔学“酒窝秘籍”,使劲把嘴两边的肉一吸,嘴撮成个小小的8字型,上下嘴皮还一动一动的。
这个场景把沈越天乐了很久,在去年沈秦天二十岁生日的时候,他还买了个8字嘴的小人儿,当作礼物送给弟弟·对这种一个笑话笑十多年的人,沈秦天只能翻个白眼然后抠块奶油拍过去。
林蔚然全身心投入着,完全没发现自己三点钟方向站了个人··看着林蔚然熟练地蘸墨润笔,沈秦天假想了一下自己挺胸收腹,手肘悬空,提着毛笔写字的样子··发抖,太可怕了。
他从小就没耐心好好看书写字,钢笔字都不想写,别说毛笔字了·他叔叔说他的墨宝可以直接送到他家隔壁两条街那个大玻璃门里去··有一次沈秦天好奇,骑车去看看究竟是个啥地方还敢收我这字。
按照他叔叔说的地址,还真有一间大大的房子,玻璃门头上三个大字:废品站··刚才在宿舍里听二团的孙瑞和陈焕说,这次五个新员里,其他四个和省京剧院签的都是正式劳动合同,虽然有一年实习期,但期间只是工资待遇和正式员工有区别,实习期满后自动转正。
只有林蔚然,签的是一年试用合同··不过看样子他自己好像不知道·陈焕说林蔚然这人不爱打听,来了这些日子,从来没问过别人的岗位编制和工资收入,也不好奇院里谁评上了国家一级演员谁又是二级。
这性格不错·沈秦天很烦那种包打听,他家隔壁单元就有一个,每次见着他都要过来问收入水平问感情状况,末了还要拉开沈秦天手里的塑料袋,看看他买了点啥。
什么玩意有你什么事儿·所以上次那人的钥匙丢了,满小区找,沈秦天就不告诉他在篮球场旁边的草丛里有一串钥匙·你不是包打听么,自己找蚂蚁打听去。
上午一团长召开了会议,他们团要排演《杜鹃山》庆祝七一八一,沈秦天饰演郑老万·他心里不大乐意··沈秦天绝不是嫌弃这是个全剧只有三小段唱的配角,郑老万是马派艺术开创者马连良精雕细琢的人物,是马先生为现代京剧做出的突出贡献。
关键是沈秦天对现代京剧,实在是爱不起来·但服从组织安排是省院院规的重要内容,沈秦天乐不乐意都得演·本来他吃午饭的时候一直郁闷着,到刚才情绪也没好,可现在看看,自己比起林蔚然还是幸福的。
沈秦天虽然是初中才开始学戏,但他勤练功,天资也不错,因此毕业成绩优良,直接被省京剧院招走签了正式合同··他虽然也跑了不少龙套,但一团长挺看重他的,几出马派老生的戏都让他参加排演,所以他尽管来省院只有三年,但舞台曝光率不算低,已经有了一批自己的戏迷,好吧虽然主要是女性。
林蔚然呢,听陈焕说他五六岁就学戏,结果县剧团还撤销了,现在好不容易到了省院,还不能确定一年后是否留下·孙瑞说二团长给林蔚然安排的工作,这几个月全是跑龙套。
现在院里这么缺小生,但领导们宁愿让一团的那个小生忙的团团转也不启用林蔚然,哎哟这滋味不舒服··这么一想,沈秦天已经忘了刚才宿舍里的兰妹妹话题,心情略微低落地洗衣服去了。
他没有产生人比人的优越感,而是很同情林蔚然··学表演的,谁不渴望站在舞台中间呢··壬申年丁未月己丑日·林蔚然翻看着枕头边的黄历,已经七月十二日了,还有整整一个月,他就满十八了。
他身份证上写的是一九七四年八月十二日,其实那是农历生日,他们农村都用农历··后来去办身份证时,他顺手填了八月十二,没想到要转成公历的·于是他本来是公历九月二十七日生,但后来干脆都按公历八月十二过了,来回换算着麻烦不说,看过他身份证的人还都要问一遍,懒得总解释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窗外一阵汽笛声,今天是省院一团到空.军某师送戏的日子,应该是部.队的军.车到楼下了,林蔚然对军.用卡车的喇叭已经不陌生了·在过去的几十天里,他已经跟随一团去了几个连.队,跑了很多场龙套。
林蔚然把昨天就收拾好的帆布包一背,拎上打包完成的铺盖,换上运动鞋,和郑凌施其杰说了声再见,下楼集合去了··操场上停了两辆军.用卡车,一辆车上坐了人,几个战.士正在和道具组的同事往另一辆车上装各种大箱子。
林蔚然还记得他哥参.军入.伍的时候,戴朵大红花,也是爬上了这样的军.卡车·他们县剧团还组织了少儿班的孩子们去清唱《奇袭白虎团》,欢送光荣入.伍的战.士,林蔚然站第一排,使劲儿冲他哥挤眼睛。
林蔚然一眼看见沈秦天在和一个战.士一起,把大衣箱抬了起来·不是他刻意要寻找沈秦天,而是沈秦天,确实太醒目了··这一次的目的地没有前几次偏远,卡车在两个多小时的行程后,稳稳停在了空.军某师的礼堂前。
林蔚然已经没有了第一次进军.营的兴奋,这里看起来和前几次的连.队没有太大区别,两层楼的营.房,停了军.用卡车和吉普车的操场,路两边种的都是松柏和梧桐,只不过战.士们的领章和裤子是蓝色,还有帽子上的那一道,也是蓝的,空.军嘛。
午饭后,政.委带着全体演职人员参观了军.区·林蔚然听着政.委的解说,旁边的村子叫做蹉跎村,因为周边湖光山色极其秀丽,让人流连忘返,蹉跎了岁月··蹉跎岁月…林蔚然默默想着,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正在蹉跎岁月。
他来省院两个多月了,跑了几十场龙套·梨园弟子深知“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的道理,作为舞台上重要的群体角色,龙套可以说是红花绿叶下边儿的泥土。
他,认真完成着每一场龙套··昨天开会,听二团长的意思,他跟着一团再跑一个月的龙套,然后从暑期训练,到九月出访,除了龙套还是龙套·而二团和他同来的新员,已经在准备送戏入社区活动了,演出的就是他们参加复试的剧目。
·看来院里对他们的演出水平持肯定态度·现在省城正在大规模建设社区,送戏入社区也是省文化厅下发的任务,要是院里不认可新员,是不会让他们登台的。
那…领导们不认可我对么…怪不得郑凌他们这几天对自己挺照顾,在宿舍里也绝口不提训练的事,是怕我心里失落对么…·在部队前三天的演出顺利完成。
昨天下午的《龙凤呈祥》里,沈秦天饰演乔玄,穿绛紫,戴白髯,在舞台中央唱着脍炙人口的名段《劝千岁杀字休出口》··林蔚然饰演的龙套已经下场,他在台帘后默默打量着苍老的乔国老,感慨着化妆的神奇。
谁能想到这眉毛花白、白髯飘逸、脊背微躬、步履打颤的老者,其实是一个墨眉杏眼、鼻梁挺直、略微重颐、轮廓分明的年轻人··怪不得陈焕喊他沈大帅,真的很帅,就是演老头,也是个帅老头。
他羡慕沈秦天·当初在少儿班,林蔚然也学马派老生,虽然那时年龄小不可能全面理解马派唱腔的精妙,但他真的很喜欢马派的俏丽,也很敬佩马连良的人品,提携后辈甘当配角,真是德艺双馨。
要是当初不改小生,可能自己现在就不用总跑龙套了吧,好歹能给个配角唱两句··林蔚然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和郑凌他们的编制待遇是不同的,他只单纯苦恼于自己没有表演机会。
可那怪谁呢,谁让你嗓子不灵外头树上的知了都比你嗓门亮···☆、第二十一章·“老朱,你来一段《坐宫》吧”一团长冯宇琨说:“小分队会这出。”
“没问题·”朱宴泓一口答应··刚才部.队政.委来找冯宇琨,说是这几天的演出很精彩,极大丰富了战.士们的文化生活·现在有这么一个情况,前两周他们师在执行任务中直升机突发故障,幸亏飞行员经验丰富,迫降成功,没有造成机毁人亡的严重后果。
但机上所有战.士都不同程度受了伤,目前正在两个山头以外的空.军医院住院治疗··除了伤员,空.军医院空.勤科里还有正在疗养和体检的飞行员,他们听说省京剧院来送戏,很激动又很遗憾,专门打电话来问有哪些剧目。
政.委提出,要是能到空.军医院也来一次演出就好了·正好医院有个医生护士组成的文艺小分队,会几出京剧,小分队恳请政.委来转达与京剧院专业演员合演的意愿。
冯宇琨和朱宴泓一起研究着政.委手写的小分队会的段子,看看怎么安排演员··“《沙家浜》肯定要来一段的,她们唱阿庆嫂,这个我们有人手…政.委这字也太潦草了,我看这是…哦《武家坡》,好,这个可以,三出了对吧。
哟她们还能唱《二进宫》啊,那这样这样,老朱,你去把小沈叫来,问问他能不能演一下杨波,他练熟了没有如果还不熟,就他演薛平贵你来杨波·”·朱宴泓找到沈秦天的时候,后者刚从部.队澡堂出来。
这里不光风景好,水土也好,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是山泉水,直接就能喝,甜甜的,虽然偶尔有一两条红线虫·洗澡的也是这泉水,太舒服了,不用打香皂,洗完以后皮肤滑滑的,据说是含有矿物质。
本来沈秦天洗完澡心情很好,结果穿衣服的时候听见句恶心话··他们一团有个嘴欠的,平时就不好好练功,常在茶水间里和人聊天耍嘴皮子·就刚才,这人说了:你们知道小生行当除了雉尾生官帽生巾生穷生武小生,还有什么生么大家想不出。
他一拍大腿说:哑巴生啊只跑龙套不开口的小生,不就是哑巴生么大家哄笑··沈秦天在外间穿衣,没看见这人是对着谁在说话,但在里面洗澡的除了院里的演员,至少还有两三个战.士。
有这么在外人面前挤兑同事的么家丑还不能外扬呢·更何况林蔚然那也不叫什么丑,不就是变声刚结束嗓子不太好么,而且他已经在跟着老师训练发声了,虽然现在没什么演出机会,但不代表他差到阴沟里去了,不然院领导干嘛给他一年试用啊,直接拒绝就好了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沈秦天一向讨厌背后嚼舌头的,有本事你跟团长院长说去,要不要再联系一下戏曲学院的老师,把您这“哑巴生”的分类建议写到教科书里去·再说,林蔚然又不招人烦,来院里这么些日子没惹过谁,他都搬隔壁宿舍住了,还经常过来帮沈秦天他们搞搞卫生浇浇花,开水也帮着打,多勤快一人。
而且,关键,咳,他长那么好看,凭什么要被你小子这么说·“团长,《二进宫》里的杨波我能演,保证完成任务·”沈秦天信心满满地站在冯宇琨和朱宴泓面前。
“好那老朱你就《坐宫》里的杨延辉,和《武家坡》里的薛平贵·”一团长在名单上写着,然后又问:“还有,老朱你看,小分队还能演《花田八错》。
怎么办”·《花田八错》是出喜剧,老管家去请小姐的意中人结果错请了恶霸,恶霸来家里抢亲结果错抢了小姐的意中人,恶霸入洞房时被人暴打…反正最后是落魄书生中状元,娶了小姐大团圆,皆大欢喜。
其中《花田》一折,讲的是穷书生卞玑为酬赶考盘缠而在集市卖字画,遇上刘家小姐与丫头春兰,他写的扇面打动了刘小姐,刘小姐的美貌吸引了他·春兰从中插科打诨,牵线搭桥,帮助有情人成眷属。
政.委提供的纸上写着小分队会演这一折,她们有刘小姐和春兰,但没有卞玑,曾经的那个卞玑转.业回老家了·卞玑,是小生行当··“小洪不在,谁演卞玑这出戏上不上”冯宇琨手指敲着桌子。
一团的,也是院里唯二的小生洪君时这次没跟着来,他到外地参加京剧流派汇演去了,和当地剧团合演叶派名剧《周仁献嫂》··说他唯二,是因为另外那个赖病假的,已经正式办理了离职手续,所以现在一团二团各一个小生。
“给他个机会吧,也训练两个多月了,而且卞玑的唱词少,表演多,他求职简历里说以前也排过这一出·也算是检验检验他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朱宴泓明白冯宇琨的意思。
朱宴泓隔三差五把林蔚然叫家里吃饭弹琴,把他当家里人一样对待,现在团长主动制造机会了,他当然要替林蔚然争取一下··“报告团长,报告朱老师,”沈秦天立正站好。
这段时间下部队,他们也跟着站军姿学军体拳,他现在觉得和领导说话的时候不站笔挺了不中指贴裤缝线就不对劲··沈秦天把上次在宿舍里看到林蔚然练习毛笔字的事儿说了。
·“林蔚然写字的样子,真的和书生卞玑很像,一身书卷气·”·“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俩要好,他还帮你洗被套晒被子呢,你当然要帮他说话。”
团长呵呵笑着··沈秦天心说快别提了,就你们任命的那个后勤买的什么床单被褥,那叫一个硬,可他还不好意思重新从家里搬一套丝绵被来,那岂不是辜负了林蔚然一片真心么。
由奢入俭难,这话真没错·这老棉絮太重了,沈秦天努力适应着,两个多月过去了,终于…还没睡习惯,就前几天晚上,他还梦见自己是孙悟空,被压五行山。
笑什么笑,他皮肤嫩可以么,他豌豆王子可以么·“真的,等会儿就出发,和她们对对戏,明天下午演出·”沈秦天觉得自己真是好脾气,同样的话他已经重复三次了,林蔚然还问真的假的。
其实沈大帅你不懂了,小林林那是激动的反问,不需要回答的··“卞玑,我一定要演好卞玑”林蔚然雄心壮志··卞玑,哈哈哈,这名字是滑稽,咋不叫变鸭,哦哦不,男的不好用这种动物,嗯唔,变猪好了,林蔚然这么瘦,果断是瘦肉猪,哈哈哈。
沈秦天的笑点没比沈越天高多少··不远处的窗玻璃后,一团长和朱宴泓还在彼此不服气··“必须是我们小沈更帅嘛”冯宇琨坚决支持沈大帅。
“你自己看,自己看笑起来谁更好看没老花吧你”朱宴泓急了,满口袋摸老花镜准备赞助给团长用用。
“拉倒吧你,老花是远视不是近视看十米以外我眼神儿好着呢”·所以说,除了年轻女同事,中老年男同事也是喜欢议论帅哥的。
省院一共派出了四个演员,再加上乐队师傅和化妆师,共七个人去空.军医院演出,演出的剧目主要是男女对唱·业余小分队的水平还没那么高,做不到唱念做打全包。
其余演员继续留在部队演出,后面去别的连.队的日程都定了,不能因为临时增加了去医院演出而影响整个安排··空.军医院那边在电话里说不用带被褥,都给安排好了。
于是朱宴泓带队,沈秦天、林蔚然,还有饰演《二进宫》里徐延昭的花脸演员,乐队化妆,一行人住进了空.军医院的疗养科,朱宴泓和“徐延昭”一间,他俩都爱下象棋,沈秦天林蔚然一间,其余几人正好住一个三人间。
疗养科是平常给空.军各领导干.部疗养的地方,不在住院部大楼里,在全院最靠南的一片竹林后面,单独一栋小楼,门前有假山小溪,花团锦簇,风景雅致··疗养科的护士长带他们熟悉了楼里的设备,不愧是给领导干部休息调理的地方,各种娱乐健身器材一应俱全。
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都配有洗漱间,全天热水,浴室里可以选择淋浴或盆浴··大家一进房间都乐了·里面清一色的白枕头白床单白被子,床头有呼叫铃,床尾有病历卡,像住院一样。
林蔚然从没住过院,他从小身体还不错,偶尔去医院打个针吃个药,没体会过病房里啥样·他仔细研究着病历卡,上面还真写着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旁边一个彩色小转轮,目前转轮被调在绿色“普通护理”一栏。
该介绍的介绍完了,护士长拿眼睛看着他们几个,用花旦的小嗓问:“哪位是卞先生啊”·看来她也是小分队的成员,这么问,肯定是演调皮丫头春兰的。
林蔚然忙回答是自己··护士长拿手指一拨林蔚然床尾的小转轮,转到红色,说:“卞先生,春兰给您来个特殊护理吧,有事儿您说话,以后啊可要对我们家小姐好一点儿。”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大家全笑了,这个护士长很开朗,现在就开始和林蔚然对戏了·林蔚然也没拿捏着,他抬手还了礼,连说“多谢春兰姐”。
他们的午饭是在空.军医院干部灶里吃的·空.军医院有普通灶、干部灶、空.勤灶,一般士.兵以及病人家属都在普通灶打饭,吃饱喝足是没问题的;另外两个顾名思义,给干部和空.勤开伙的,菜品精味道好,战.士也可以进去打饭,只要你不嫌贵。
当然,院里不会让来演出的嘉宾们掏钱··下午和晚上都在紧张的排练中度过了·虽然这是临时加出来的演出,而且小分队水平有限,但朱宴泓他们几个仍然认真投入,专心对戏,耐心指导。
部.队医院毕竟和军.营不一样,虽然晚上也吹熄灯号,但疗养科里并没有熄灯断电,电视照样能看,空调照样能吹··林蔚然按下了马桶冲水按键··这是他第一次用冲水马桶,从小在农村都是茅房里一个大圆洞,横搁一块板子蹲人;到了三叔家,用上了冲水蹲坑,他觉得已经够幸福了,不用拎着粪勺掏大粪。
现在才知道,还有坐着的厕所,省城的人忒会享福了·不演的戏也得多看多学,不然哪天让你们临时救场,还不黄了人家那些流行歌手,几年前唱过的歌都要温习着,保不准哪天现场观众非要听,唱不上来多掉份儿呢·林蔚然想起戏校老师的话来。
真的太有道理了,要不是他前两周还跟着洪君时在省院资料室看《花田八错》的教学录像,这次的机会就错过了·之前以为救场都是角儿们的专利,现在看来,龙套也是可以享受一下的。
龙套,唉,不知道明天的演出只是他龙套大河中的一朵小浪花,还是终结龙套河流的大坝林蔚然想着,又顺手按了一下冲水键,看着清水在里面打旋。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说这篇内容敏感吧,只是个地点而已,木有任何违规文字·☆、第二十二章·“林蔚然,我去楼顶转转,一会儿你先睡吧·”·沈秦天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空气很好,果然是疗养的好地方。
林蔚然没听见,倒不是冲水马桶太吵,这是从外地定制的高档产品,静音效果不错·他是在专注地算着自己的专职龙套生涯还有多久··“林蔚然”沈秦天干脆敲敲门。
这么久在里面干啥呢洗澡也没见他拿衣服进去洗澡啊·正当沈秦天在盘算着这人该不是尿频或者便秘外带耳背的时候,厕所门开了··“你找我不好意思刚才研究马桶呢,没见过这东西,呵呵。”
林蔚然倒是老实,从来不掩饰他的身世··以前在戏校里有的同学怕大家笑自己是农村人,各种遮掩,寄封家书还不好意思在宿舍里写信封,怕人知道是哪个乡镇哪个屯来的。
林蔚然从来不怕,我就是农民怎么了,我一向自豪出生在我家唱戏的是农民就丢人了唱戏的把书生演成农民才叫丢人·“我想去看星星。”
沈秦天从来没对谁说过这话,倒不是他不爱看星空,而是,这话听着像约会的前奏…·先声明他没有想约谁主要是刚才他说过一次去楼顶了,语文老师不是教么,为了避免重复要换一种说法。
沈大帅虽然语文不好,但也不是没学过,对吧··“今天看不到什么星星啦·”林蔚然笑了··“为什么”难道是星星天体的潮汐影响马桶的冲水量大小,所以你判断出来了沈秦天觉得自己脑内的这个回答太扯了。
“今天是农历十七,月亮正圆着呢,月明星稀嘛·”林蔚然随意往窗外看了一眼,说:“我们可以赏月,护士长说顶楼温室里有好多花,我们还可以观花”·好么,要说沈秦天刚才的话听起来像约会,那现在这位的话直接就是约会了。
花前月下,果然是唱小生的··“你也去”沈秦天问·我好像没有邀请你吧··“这地方咱又不熟,现在天都黑了,两个人一起还可以彼此照应。”
这是林蔚然在县剧团养成的习惯··好几年前,团里送戏下乡,一天晚上有个演员出去找白天掉落的钱包,天黑地不熟,被树根绊了一下,差点就摔落山崖了。
幸亏他是习武的身手不错,死死抱住凸出的大石一点点往上爬,在吹了半个多小时山风后,才回到了平地·打那以后,团里就禁止送戏时晚上单独外出··就这么,两个小伙子跑楼顶去了。
值班的护士太贴心了,马上给他们送来了一壶开水两个茶杯几个茶包几份点心,果然是疗养科的,照顾首.长习惯了··“你第一次登台演出是几岁”沈秦天嚼着奶油夹心饼干,靠在温室的栏杆边。
“八岁·信不信”林蔚然手捻着一片君子兰的叶子,有些得意地看着沈秦天··他八岁那年第一次代表县剧团少儿班参加省里的少儿京剧汇演,得了优秀奖,第二年得了第二名,第三年得了第一名,当时县剧团的领导用“连中三元”来表扬他。
“厉害”沈秦天竖大拇指:“那你唱的啥剧目还记得不”·“天堑上风云会虎跃龙骧,设坛台祭东风相助周郎。”
二黄导板转回龙,林蔚然没忘记从小练的唱段,哪怕是十年前的事了··这不奇怪,很多成年人不都还记得小学里音乐课教的“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嘛。
再说戏校老师鼓励学生博学,不要被流派和行当限制,所以林蔚然经常自己跟唱一些老生唱段,尤其是小嗓不好使的时候··也是马派老生啊沈秦天叫了声好,接着唱:“曹孟德占天时兵多将广,领人马下江南兵扎在…”·他还没唱完呢,温室门边传来一声“喂呀”,那嗓子就像小公鸡被门夹了,虽然现在不是半夜,但听着也够惊悚的。
顿时把花前月下的两人吓一哆嗦··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大叔笑着走过来跟他们说话·原来这大叔是京剧票友,也是小分队成员之一,反串青衣的,可惜这几天他喉咙发炎,不然明天的演出他绝对要参加。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沈秦天裹在被子里,越想刚才那大叔越吓人,幸亏他病了,不然明天的《二进宫》自己要和他合作…有点考验胆量··“还在想那保安”林蔚然洗完澡,出来一看沈秦天还没睡。
“那一脸皱折,上彩妆演李艳妃哎哟倒霉皇帝欧,有这种妃子,怪不得早早死了,肯定是给吓的”·“哈哈你别看长相呀,万一他嗓子好呢”林蔚然乐了,心说你太损了。
“行了行了算我怕他,又不是专业演员,嗓子差点吓不到人我宁愿喜欢长相好嗓子差的”沈秦天顺口承认了自己是外貌党。
只是这话一出口,好像…哪里不对…·于是林蔚然一听,满脸羞红说“你的意思是喜欢我么”·才怪林蔚然闻言后有点沮丧,不说话了,只拿毛巾一下下擦着头发。
沈秦天突然想起那个“哑巴生”的外号来·你这人咋回事儿,说你呢,姓沈名秦天字大帅那个哪壶不开提哪壶·沈秦天赶紧把被子一掀,跳下床来走到林蔚然面前,非常诚恳地说:“对不起,我刚才真的没有含沙射影,没有指桑骂槐。”
还有啥近义词·林蔚然虽然心里难过,但他倒没有生沈秦天的气,说到底还是自己不争气,人家又没乱说··之前在沈秦天宿舍住那些日子,听大家说他人挺好的,不会故意踩人痛脚。
就刚才在天台吧,他问了很多县剧团自己当主角的事儿,压根没提自己现在总跑龙套··“没事·”林蔚然笑了一下··沈秦天松了一口气。
你看吧,我早就说男人好,这要是换了个姑娘,指不定要哄多久呢·沈秦天想起上次家里某个亲戚的亲戚来省城,一个高中生,因为啥事不高兴了,他哥逗了半天她还撅着嘴。
“你咋穿这么多”林蔚然一看面前的沈秦天,一身长袖衣裤,还穿着袜子··“我…额,我有点冷”沈秦天告诉自己必须不能说实话。
刚才已经失言了,现在再让林蔚然知道自己是不想贴着医院的床单被套所以才穿这么多那林蔚然肯定要联想到被他睡过的床铺,得了,估计不是姑娘也该难哄了。
没这么得罪人的··“是不是刚才洗完澡吹空调着凉了护士长说这柜子里有毛毯,我给你拿”农村孩子就是实在,马上给沈秦天抱了床毛毯出来,更贴心地把空调温度调高不少。
为了捍卫同事的自尊心,为了弥补刚才的过失,沈秦天只能一脸感谢,在七月中旬的夜晚,高高兴兴地盖着被子外加一层毛毯,吹着暖暖的空调,睡了··这回,他梦见的是孙悟空过火焰山…·你丫再说啊,看你还能编出什么馊话来从一团会议室出来,沈秦天心情大好。
刚才的会议,院长书记都来了,一团长作了发言,回顾了这一段时间送戏入军营的情况,总结了经验,指出了不足,并根据每个人的表现进行了点评,林蔚然和那个说他“哑巴生”的,分别获得了表扬和批评。
倒不是有人去告发了那人的背后嚼舌头,而是他自己态度不端正,训练不认真,在一次演出中跑位出错,险些把正在空翻的同事撞到··虽然这次事故没有造成人员受伤,也没有导致演出中断,但总归影响了演出质量,而且存在安全隐患。
关键是这小子平时训练就吊儿郎当的,团长借这次的事情给他敲敲警钟:扣发本次演出津贴及本季度安全奖,一千字书面检查··沈秦天,估计还有在场的很多人,都暗自拍手称快。
别人是看不惯这人不把练功演出当回事儿,沈秦天是见不得他贬低林蔚然··从空.军医院演出回来后,沈秦天和林蔚然的友谊近了一步··那天下午的演出很成功,医护人员和专业演员同台的反响极好,养伤的战士、体检的空.勤,还有其他住院的病号都直呼过瘾,有几个调皮的还边看边指认:哟,给我开刀的周医生,脱了白大褂腿不短啊;哈哈哈马护士不戴口罩下巴这么长啊·院里极力挽留省院演员第二天一早再走,并于当晚在操场举行了一个篝火晚会,热闹了一番。
沈秦天和林蔚然坐在操场边战.士们训练平衡的大转盘上,好好聊了一把··沈秦天了解到原来林蔚然留指甲是因为朱宴泓邀请他到家里弹古琴,弹古琴是不戴假指甲的。
之前排练时看见,沈秦天心里还疙瘩了一下:真不是娘娘腔现在懂了:他真不是·林蔚然搞明白了原来沈秦天喉结上面那个红印子是他小时候被拉链夹出来的。
他有件衣服的铝质拉链很涩,沈秦天用蜡烛往上面打了蜡,使劲一拉,噗,润滑过头,夹肉了·不想竟留了红印消不掉··林蔚然以前在宿舍里看见,还以为是他女朋友亲的,心说这人也太不注意了。
沈秦天哈哈大笑:“那件衣服被我哥凌迟处死了,那一地碎片,扎拖把都捆不起来·我哥说这叫杀鸡儆猴,看以后这世上谁还敢在他弟弟身上留痕迹”·“还好你唱老生的,髯口一遮,啥也看不见了,不然你哥还不得把那衣服挫骨扬灰啊”林蔚然也笑半天,这哥哥太逗了。
操场中间篝火烧得旺,沈秦天和林蔚然的心也跟着火苗一起兴奋着,给对方讲述自己的各种经历·沈秦天被林蔚然家的纯天然生态环境吸引住了,有麦田有果园有井水,太美了·林蔚然看看一脸向往的沈秦天,决定给他来剂猛药:“我家的田里,种着好多好多的…”·“什么什么好吃的”果然,沈秦天上钩了。
林蔚然清清喉咙,亮出两排整齐漂亮的白牙:“茄~~~子~~~”·沈秦天在林蔚然的大笑声中,扑过去用手指戳他的酒窝:让你笑,让你有酒窝,让你家种茄子·大家有这样的经历么,在气氛热烈的场合,心情很容易被调动起来,哪怕对着原本不太熟悉的人,也很容易聊得很投机。
雅称:敞开心扉;俗称:玩嗨了··沈秦天回忆着他们俩的愉快经历,耳听一团长开始表扬林蔚然··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林蔚然,就属于那种擅长把握机会的人,比如复试第一轮中的落花,再比如去空军医院演出时的题字。
演出开始前,林蔚然突然有个想法,他跑去找了领队朱宴泓,问他这样算不算讨好观众坏了梨园规矩朱宴泓听完,说这个主意不错,慰问演出要的是气氛,和剧场里的演出不完全一样。
于是,当春兰把刘小姐的扇子拿去给卞玑题字时,卞玑口中念着诗,笔尖在纸面上写着,写完后吹干递给春兰,春兰再递给刘小姐··刘小姐一看,轻轻站了起来,微笑着连声赞好,并把扇面转向观众,顿时全场掌声雷动。
扇面上四个端正的楷书格外醒目:雄鹰展翅··听说,因直升机故障而受伤的空.军战士们,当场就热泪盈眶了·他们是翱翔在祖国领.空的雄鹰,渴望能够早日回到部.队展翅高飞。
·☆、第二十三章·朱宴泓在台帘后一拍沈秦天的肩膀:“看见没,回去也好好练字啊”·沈秦天笑嘻嘻地说:“然后下次我唱《空城计》的时候,在诸葛亮的羽毛扇上写个‘司马懿你个大憨包’”·朱宴泓乐了,赶紧抬手扶了扶髯口。
他马上要上场演杨延辉了,大辽国的驸马胡子长歪了那成何体统··然后,在空.军某师带队的一团长听说了,再然后,在省院办公室里的院长书记二团长,也听说了。
听说了林蔚然的认真排练,听说了他的临场发挥··冯宇坤发言完毕,一团入部队演出的任务全部完成,所有参加演出的人员放假休息三天·虽然一团长已经发话他可以休息,但林蔚然仍然向二团长也告了假,准备回县里看看三叔三婶,再回家看看爸妈。
他打算去买点东西带回家··结果坐车来到服装批发市场,才发现这里正在装修,原来的商贩都不知搬哪里去了·百货大楼他可不敢去,东西太贵了·无奈之下林蔚然只能在街上胡乱走着,这里是闹市区,总有服装店嘛。
这个街口有一家挺大的服装店,窗明几净的,门口一个模特身上的花衬衣看起来不错,他妈妈喜欢这样的··林蔚然走进去,正要问价,却看见搁哪儿都醒目的沈秦天也在店里。
“耶,秦天你也在啊”从空军医院回来以后,林蔚然和沈秦天已经相互不带姓称呼了··“蔚然买衣服呐”沈秦天正在柜台前,拿着几件彩色棉背心。
“嗯,下午我回家去,给家里人买点衣服·”林蔚然看见身旁的货架上正挂着模特身上那件花衬衣·“请问这件多少钱”·在他低头看衬衫纽扣上的图案时,沈秦天冲店员伸了一个指头。
“先生您好,这件衣服现在搞优惠,打一折·”·哇,价格不错诶林蔚然说了妈妈的身材,店员给他拿了一件新的··这一件棉绸衬衣也挺好,很适合中年女性,给大妈和三婶来一件。
林蔚然又选了几件浅灰色带细条纹的男士衬衣,他大伯他爸他三叔,一人一件··今天是个适宜购物的日子,他看中的几样东西正好都在搞活动打一折·林蔚然心情很好,他一转身看见一条少女碎花长裙,这是玲子的风格。
沈秦天在林蔚然看不见的地方,冲店员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先生,这件不打折·”店员一脸抱歉··那算了先不买了,原价好吓人。
林蔚然的积蓄就那么一丁点儿,等会儿找个文具店给妹妹买点学习用品聊表心意吧,以后有钱了再说··“你怎么一件也不买啊”林蔚然看沈秦天两手空空。
“哦哦买,我刚看中这件来着·”沈秦天顺手抓了一件男士T恤搭在身上,又递了几件纯棉背心过来:“你喜欢什么颜色,挑吧,这是买衣服送的。”
沈秦天一直难忘初见林蔚然时,他那破大洞的背心··“对对,买一件衣服送一件背心,先生您可以拿六件·”店员眼尖,瞧见了沈秦天低垂的左手大拇指和小拇指同时翘起。
·“今天你们店庆吗,这么优惠·”林蔚然笑着,拿了绿白黄蓝灰,想了想,又拿了一件黑色的··“走,我也买好了·”沈秦天一把拿起T恤,又拿了件绿色背心。
刚才林蔚然拿的第一件是绿色,说明他喜欢绿色,再拿一件送他··“你还没给钱呢吧”林蔚然问沈秦天··“啊额,对,和你说话搞忘了…这件T恤多少钱”沈秦天冲着柜台里问。
“先生您这件衣服不打折,吊牌原价哦~~~”·林蔚然听着店员尾音上扬,心想大概这店员是…喜欢上沈秦天了不然咋说话这味儿。
沈秦天木着脸,按照吊牌上的数字掏了钱,喊上林蔚然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一霎那,几个店员在里面乐出声儿来了:老板你快来啊,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你弟弟买衣服给钱了·没错,这就是沈秦天家的服装店,他哥是店主,货源都是他爸妈从沿海带过来的。
今天放假,沈秦天回家路上绕过来一趟,准备拿几件背心给林蔚然的,结果还被店员讹了一笔·沈秦天想了想,终于还是问出口了:“刚才那条不打折的花裙子,给你女朋友挑的”·林蔚然摇头:“我没有女朋友。”
“前任女朋友”·“我从来没有过女朋友,别前后左右上中下的了,呵呵·”·“那买给谁”·“我堂妹,我从小住她家,上次和你说过那个。”
在空.军医院的操场上,围着篝火,林蔚然把小时候的事儿给沈秦天讲了一半,要是还有时间,他会把剩下的一半也讲了·他喜欢和沈秦天聊天的感觉,话语投机。
原来是妹妹啊你早说嘛,肯定也给你打一折·沈秦天踏实了不知怎的,刚才看见林蔚然对着花裙子面露微笑,他心里有点堵。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你现在回宿舍”林蔚然问··沈秦天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从林蔚然眼里看到了期待·他点点头:“回的。”
“那你先回吧,天儿怪热的,我再去买点东西,中午到你们宿舍去·”林蔚然说完,冲沈秦天挥挥手,转身走了··沈秦天望着林蔚然远去的背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看见林蔚然停在了一个盲人乞讨者面前,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硬币,弯腰下去,把硬币轻轻放在搪瓷碗里。
这是林三叔的教诲:乞讨者也有尊严·因此林蔚然从不用硬币在空中玩抛物线,尽量不让硬币落地出声··这个人…沈秦天抿着嘴,抬头看了看路边的法国梧桐,心里在嘲笑沈大帅:大帅啊大帅,怎么你看人放个硬币也会心跳加速·回到宿舍,林蔚然把东西往桌上放了。
郑凌施其杰都不在,到社区送戏去了·他推门进了隔壁宿舍··刚进门就看见孙瑞陈焕刘阳兵坐在床上笑,赵军正在喝水·赵军看起来是渴极了,咕嘟咕嘟连喝几大口。
他喝完把杯子一放,开始大骂··“敢嫌老子娘娘腔老子还没说你是胸前塞了馒头的男人呢而且还是大小不一样没发起来的馒头五官长成那样,满脸横肉的,身高体重都是一五零,没一点女人样@##%……&%##*”赵军一生气就骂脏话,不堪入耳级别的脏话。
在陈焕的友情解说下,林蔚然听明白了··今天休息,上午赵军去相亲了·在约定的茶馆,左等右等,结果等来的是女方的妈妈·赵军有点诧异但还是客客气气地请阿姨坐了,又点了花茶。
倒不是赵军多中意她女儿,此前他就不认识那姑娘,是他叔家邻居的同事的什么亲戚给介绍的,赵军纯粹是出于礼貌才对女方家长客气··不料对方态度傲慢,斜着眼上下打量了赵军十好几分钟,在把赵军多年唱西皮慢板练出来的耐心磨完之前,拽兮兮地开口了:·“凑合吧,倒没涂口红抹胭脂的,我以为男旦都是娘娘腔呢。
我先来替我女儿把把关,妍妍内向,女孩子家被吓到可怎么得了好了,我回去喊妍妍起床了,你的情况我会和她说的,你等消息吧·”·“你.妈什么懒婆娘几点了还不起老子还内向还被吓到了呢等消息等怎么日.你还差不多不知道老子是刀马旦天天习武啊,弄死你们娘俩都不带喘气的#%*&@@!”·孙瑞他们当笑话听着,一个个乐得够呛。
省院里没有一个同事说赵军娘娘腔·先不说他生活中很爷们儿,就光说他骂人的那些彪悍词吧,也不是娘娘腔会用的··赵军倒也知趣,看看差不多了就不骂了,然后很严肃地说了一句:“男旦艺术不容亵渎”·全宿舍的人都在点头。
不得不说,现在社会上确实有一部分人在误解男旦,以为娘娘腔才去涂脂抹粉戴花穿裙子扮女人,却不知男旦演员是在表演男人眼中及心中的女性·他们不像女演员往那儿一站就是个女人。
他们要细致观察女性的一举一动,一点点模仿一点点美化,他们展现出来的艺术形象不亚于甚至能超越女演员塑造的人物··近年来传统戏曲市场逐渐降温,京剧票房敌不过歌手演唱会,京剧舞台演出卖不赢新上映的同名电影。
多方因素,导致人们对男旦艺术不了解不理解乃至误解··看赵军也平静多了,林蔚然拿出那几件棉背心,说大家来挑吧,这是今天买衣服送的··孙瑞一把抓了灰色的,刘阳兵拿了蓝色,陈焕要了黑色,赵军挑了白色,黄色那件被扔在文缘床上。
“焕爷,和你换一件,黑色给我·”林蔚然把绿色递到陈焕面前··“咋的”陈焕挠挠头··“这么多话呢,陈焕陈焕,就是要换。”
赵军在一旁打趣··“秦天穿黑色好看,你要这件绿的吧·”林蔚然没等陈焕点头,直接把黑色拿了·这些日子他已经和大家熟悉起来了,尤其是和陈焕这种自来熟的人。
“哎哟喂沈大帅穿什么颜色不好看啊他不穿都好看哥这张脸只有穿黑色才好看不换不换”陈焕又把黑色抢回去了。
他当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这不和小林林闹着玩么··“就是就是,我还要和焕焕扮演黑白无常呢,是吧焕焕”赵军把白色背心顶头上了。
孙瑞扬了扬手里的灰色,说:“林,要不你把这件灰色拿去借给食堂老何穿两天保证就成黑的了”·宿舍门开了,大家的笑声扑面而来,沈秦天笑问大家干啥呢。
“沈大帅你要给奴家做主啊”陈焕往沈秦天怀里钻·“他,他,他,还有他,他们都是坏人他们要抢人家的小背心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呀”·陈焕边说边假哭,扭着一米八的健壮身躯,关键他还用上了花脸的雄厚嗓音,效果够强,大家顿时都吐了。
刘阳兵高呼快插播洁某阴广告孙瑞摔着枕头骂道你个死熊婆放开沈大帅赵军用头撞床栏,说是焕爷喜新厌旧不要我了文缘出去约会了,躲过一劫。
林蔚然一把揪下陈焕晒在宿舍铁丝上的袜子,揉成一团,又把上面的线头一拉,做投掷手榴弹状,把袜子团扔向了陈焕··他虽然有点闷骚,但一旦和别人熟悉了,就不会总是拿着范儿了。
再说他受到了团长表扬又准备回家,心情大好··陈焕配合地捂胸瞪眼,手指颤抖着,旋转,准备倒地··“耶,这是啥”陈焕这次可不够敬业,完全没有了去年手腕骨折打夹板还上场的精神。
他还没演完戏呢,就被墙角一个大圆盒子吸引了:“嗨哟蛋糕啊”·林蔚然点点头:“今天我生日,请大家吃蛋糕·” ··☆、第二十四章·沈秦天手扶柜子的木门,回想着中午在宿舍里,林蔚然对着那个极其朴素,光有一层人造奶油和几朵小小的裱花,正中间一个椭圆“生日快乐”纸牌,没有果仁没有蜜饯没有巧克力碎屑的蛋糕,许愿、吹蜡烛。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我真的很高兴能来到二一六宿舍认识大家,不知道明年生日还能不能和大家一起过…万一不能转正…·林蔚然说话时所有内心活动都在脸上,高兴的时候是真灿烂,低落的时候是真惨淡,毫无保留。
沈秦天用食指挠挠腮帮:这人真单纯··上个月在空.军医院的慰问演出,是沈秦天第一次看林蔚然的非龙套表演·当初招聘,初试他还在外地,复试他忙着化妆准备,真没看过林蔚然在台上的演出。
不得不说,林蔚然饰演卞玑很合适··你家小姐生得好看,我爱看··卞玑背着双手,踮脚举目,凝视刘小姐走远的方向··面对丫头春兰的质问,穷书生毫不隐瞒地说出了内心对这个美貌富家小姐的爱恋。
他明明白白地表露着满腔仰慕,丝毫不因为自己身贫而贬低心中的感情·他现在是落魄是穷困,但他有爱,他懂情··台帘后面的沈秦天看到了他眼中的真心。
这就是京剧小生的单纯之美吧,单纯的吕布丝毫不防备貂蝉的献媚,单纯的罗成至死不负报国之心,单纯的梁山伯傻傻地一口一个贤弟,单纯的张生眼巴巴等着红娘的报信。
哪怕是周瑜,也是单纯的,他会对着鲁子敬把实话全说,他会在蒋子翼前来游说时无比开心,他会在诸葛孔明无动于衷时气得紫金冠上的明珠也颗颗抖动,毫不掩藏内心世界。
幸亏他转行当了·沈秦天想不出林蔚然戴上髯口唱老生是什么样的·他能演出诸葛亮的处变不惊么,他有杨波的腹内算计么··沈秦天也分不清了,让自己失眠的,到底是舞台上那个文秀书生卞玑,还是篝火旁那个相谈甚欢的侃友·沈秦天往一支黑底银花的钢笔上贴了一个条:一九九二年八月十二日,第一次共同庆生。
他有一个习惯,从小喜欢在值得纪念的日子选一样东西,不一定贵重,权当留念··他屋里有个柜子专门放这些小东西:纪念自己第一次京剧舞台演出的怀表、纪念第一次扳手腕赢过沈越天的护腕、纪念第一次拿工资的攒钱罐、纪念…咳,第一次梦.遗的闹钟。
反正,他觉得有必要纪念一下的日子,他就选一样东西,上面贴个备注条,放柜子里··今天白天在宿舍里,他最后还是没有把绿色背心拿出来·这是他顺手带回来的,怎么能再顺手当作生日礼物呢第一次送的生日礼物,必须是精心挑选的,哪怕晚几天给。
沈秦天下午在商场徘徊了很久,一间精品店的老板娘问他买什么礼物,他说生日礼物,老板娘哈哈一笑,说肯定给女朋友买吧,于是把他带到了一排茶杯前··这能喝水么,一看就铅超标,那颜色艳.俗的。
沈秦天转身离开前,听见了老板娘的一句话:“小伙子你不懂,这叫喝你一杯子,和你一辈子现在送女生很流行的”·和你一辈子沈秦天心里动了动。
这个决定会不会太冲动自从心动以后,他终于知道了初恋的滋味·忙碌和闲暇时都忍不住要想林蔚然,心里总是暖暖的··不过目前他还是打算保守一点,循序渐进,不要吓到了小林林。
他溜达到了钢笔专柜·冲动是不好,不过也不能一点意义都没有对吧,嗯,这样好了,买那个盒装的,两支,一金一银,花纹同款·金的送给林蔚然,银的他自己留做纪念。
至于价钱么,从来不是富二代犹豫的理由··一九九二年九月六日,第一次外地演出购买的礼品··沈越天用手捏了捏柜子里的那个笑脸钥匙扣,轻轻关上了柜门。
他知道偷配弟弟的钥匙不厚道,可他不是要偷东西,而是想了解弟弟··父母常年在外地经商,弟弟全由他照顾,沈越天必须了解沈秦天,他要知道弟弟工作情况如何,最近排演什么戏,伙食怎么样,交了些什么朋友。
他要确保弟弟没受到委屈··他们哥俩从小就要好,沈爸沈妈还没去外地经商的时候,沈越天和沈秦天没少替彼此干过的坏事打掩护··有一次沈爸爸回家,刚进门就看见门缝处塞着一封信,信封上写“沈小天收”,还画了好多粉红心。
爸爸一看就火了,他三令五申不准早恋,这什么情况,才小学几年级,女孩子情书都写家里来了也不管拆孩子信件该是不该,沈爸爸一把撕开信封,果然,通篇的“我喜欢你,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和一箭穿双心图案。
十多分钟后,沈秦天放学回家,书包都没放呢,就被他爸劈头盖脸一顿抽·抽了几分钟,他爸把信扔给他让他解释·沈秦天看看落款“燕妹妹”,好么,这不他哥上个月追的那个什么燕燕么。
其实人家姑娘说的“沈小天”那叫爱称,学校里很流行这样称呼,比如许亮是许小亮,胡瑞鑫是胡小鑫·可沈爸爸不解风情,连怀疑都省略了,直接默认沈小天就是他小儿子沈秦天。
面对他爸的怒吼,沈秦天招认了,又被他爸甩了几个巴掌,要不是他妈妈买菜回来,估计还得挨会儿打··把沈秦天打趴在床上哼哼,他爸气得到公园找人下棋去了。
沈越天放学回来一看床上姹紫嫣红的弟弟,再找妈妈一打听,跳起来就要去找他爸理论··沈秦天嘶嘶抽冷气,他说哥你就领了我这份情吧,反正都是打,爸已经出了气了,你这会儿去自首我不是白替你受过了。
他妈妈边给沈秦天涂药边叨叨,说你们俩都应该感谢我,妈妈年轻时可漂亮,还有个特.种.兵连的连.长追我呢,不过我没要他··哥俩一头雾水说这为啥要感谢您·妈妈大双眼皮一翻说怎么不感谢我啊,要是我嫁给特.种.兵了,你们俩就是特.种.兵的儿子,特.种.兵懂么,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打人多厉害啊,那你们现在这么调皮还不得给打成煮烂了的饺子啊·沈越天搂着他弟说妈妈我们谢谢您了成么,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特.种.兵就不分青红皂白乱打孩子啊您快做饭去吧我弟需要进补。
打那以后,沈家哥俩的感情是愈发好,沈越天也花了心思研究管理学,虽然他继续和不同女主角恋爱着,但每一任都被他管理得服服帖帖,再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被他爸发现。
他从来不对弟弟隐瞒情史,每晚睡觉前他都跟沈秦天讲他的泡.妞手段如何高明,校花如何流着热泪拜倒在他脚边,系花如何蹲在角落里挠墙,班花如何在一旁嫉妒地咬手绢。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不过沈越天很奇怪的是,弟弟会嘲笑他吹牛皮,会打击他送的礼物,甚至会开玩笑说你这么花心当心以后一个排的孩子找你要抚养费,可就是对他的女朋友没有好奇。
弟弟不好奇他的女朋友穿什么罩.杯,不好奇校花的容貌是否实至名归,更不好奇自己故意只说了一半的搂.抱互.摸之后发生的事··好,先不说想吊弟弟胃口没吊成是很让人挫败的,沈越天最担心的是,弟弟是不是性.冷淡可据他多个清晨小心翼翼地爬在地上掀开弟弟被子观察:有晨.勃。
再据他多个晚上偷偷摸摸趁弟弟洗澡时检查他换下的内裤:有遗.精·根本是个正常少年嘛·沈越天知道去问沈秦天的话肯定无果·无奈,只得不断提高侦.查能力,擦亮群众好吧其实就他自己的眼睛。
那次他女朋友看弟弟的照片,其实是他在看·他喝酒千杯不倒的好不好,什么酒醉,根本是个借口,假装走错到他弟弟房间,然后翻看他的照片··怎么幼稚了,这很重要的演出后都和谁合影了合影时怎么站位的周围哪个女同事面露娇羞如果不是演出照而是生活照那就更要深入分析了。
只是那天沈秦天回来时,他正好去厕所,之前给他端茶进来的女朋友当了炮灰··炮灰就炮灰吧,谁让她不走运呢·于是当晚弟弟发火后,沈越天一挥手,说“我和她分”,果然沈秦天那小嘴角上扬的。
沈越天知道弟弟不是讨厌自己找对象,而是得意自己听他的话··沈越天心里叹了一句可惜,其实他还挺喜欢这一任女朋友的,身材蛮火辣·不过得罪了弟弟大人,就算是欧美罩杯珠峰海拔他也不会留下。
叹完,沈越天又全心全意投入了哄弟弟开心的人生头等大业中··后来沈秦天不是买了很多锁么,不过沈越天温情服软低头认错,并且确实再也没带人回过家,渐渐地沈秦天基本不锁房门了,然后抽屉上的锁也不挂了,只有这个柜子,一直锁着。
沈越天不得不学着电视里,嚼块口香糖,偷偷印了钥匙·卑鄙就卑鄙吧,他也是为了关心弟弟嘛··柜子里的东西他每个都认识,弟弟只要不在家他就会打开柜子看。
沈越天很快意识到钢笔和钥匙扣有问题·八月十二日生日,九月六日外地演出,这两件事的主人公都不会是他弟弟,弟弟的工作安排表他有··那是谁·沈秦天柜子里的纪念品不是没有和别人相关的,比如一九八.九年七月十一日,沈秦天毕业,他把导师许彦霖常用的竹戒尺要来了。
再比如一九九一年十一月十八日,孙瑞拿了金奖,当晚他们俩去吃烧烤庆祝,沈秦天把啤酒瓶盖留了一个··可这个生日和演出的主人是谁为什么没写名字因为能够永世铭记所以不需要写名字直觉告诉沈越天,这两件东西和同一个人有关。
沈越天不打算一个人闷在家里冥思苦想了,他拎上风衣,出门去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我过去了啊,中午一起吃饭·”沈秦天听指导老师喊他,笑着摸摸林蔚然的头,嗯,昨天刚理完发剃完鬓角的短毛脑袋手感不错。
他站起来紧了紧练功腰带,往练功房中央走去··省院近期任务繁重,九、十月本来就是演出旺季,二团月初刚结束了外地演出,一团又准备迎国庆展演·楚兰十月要参加全国比赛,二团长挑了几个武打好、身形俊的小伙子给她搭戏,加紧排练《盗库银》和《泗州城》。
这两出神话剧都要求武旦演员打出手,刀枪棍棒满台飞舞,拍枪、挑枪、踢枪、前桥踢、后桥踢、虎跳踢、乌龙绞柱踢、及连续跳踢等高难度舞蹈动作表现惊险的神魔战斗场面,具有很高的观赏性。
于是乎,对主角之外的武配,要求也很高··二团长布置任务时,除了团里的武生武丑,小生林蔚然竟然也在武配名单之列·林蔚然在惊喜之余,反复琢磨着这到底是因为团里人手不够,还是因为自己当初的一出武戏《八大锤》赢得了领导的青睐。
最后是沈秦天的一句“管那么多,反正让你上台了”,才打消了他的顾虑·是啊,又不是偷来抢来的名额,是团长在会上宣布的,担心啥呢··他坦然了,晨迎朝阳夜踏星光,每天训练异常刻苦。
这时候必须体现出选择了自己喜爱的工作有多么幸福,他喜欢摸练功房里的地毯,喜欢看墙上挂着的口号标语·训练再苦,他也觉得墙角放着的各种兵器特别威武,光是枪头上的那一点红缨,就让他热血沸腾。
而且,在练功房里,还有沈秦天···☆、第二十五章·林蔚然现在和沈秦天已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了·他生日那天,吃完蛋糕他就坐长途车回家去了,两天后他带着一堆自家做的腌菜辣酱回来分给同事,还单独有一包是给沈秦天的,全是他自己摘的时鲜水果。
上次在空军医院聊天时你不是馋么,来尝尝吧··他没想到沈秦天会送他一支精美的钢笔当作礼物·从小到大,他不是没过过生日,但一般都是妈妈或三婶给煮碗面,再给买新衣服或新鞋,也就前年开始玲子说现在流行买个蛋糕吹蜡烛。
此前在戏校上学时,他的生日都在暑假,从没收过同学送的礼物·于是沈秦天这支笔,是第一份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送他的生日礼物··打那以后,沈秦天在练功演出之余,总喜欢找林蔚然玩,给他讲省城的风土人情,还带他尝省城的各路小吃。
每次付钱林蔚然都抢不过沈秦天,沈秦天戏称强龙不压地头蛇,要买单等带我去你们村玩再说,我肯定甩着手吃三天也不带钱包··为了回应沈秦天的友好,林蔚然把精心伺候的花草轮流抬到沈秦天宿舍去。
建兰抽穗了,抬过去;多头月季开花了,抬过去·这不,昨天他发现袖珍盆景里的罗汉松发新芽了,嫩绿嫩绿很惹人爱,他又赶紧给沈秦天送过去了··一切只源于沈大帅一句“好看是好看,就是我养不活”。
你养不活没关系,我会养啊,你负责欣赏就行··把陈焕给急的,说小林林啊,你别往我们这儿送花了,送点吃的行不·赵军立马往绽放的花朵旁一站,顺着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胸部曲线摸了一遍,说人家这叫秀色可餐。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月初二团去外地演出,林蔚然专门在剧场门口的商店买了两个钥匙扣,沈秦天一个他自己一个·这是他第一次出省演出,以前县剧团都只在县城附近的乡镇巡演。
沈秦天笑问他为啥买钥匙扣,他想了想,说,以后要是院里给咱们分房了,就把钥匙穿上面··给咱们分房·沈秦天感觉自己像吃了颗大活络丸,肝胆都疏通了:对啊,要是我们住一起…咳,严肃,严肃点儿。
给咱们分房·林蔚然心里期待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在省城有自己的房子,也不知是否和沈秦天一个单元,住对门就好了·唉又想多了,先把试用期度过再说吧...·显然,刚刚成年的小林林和已经动心的沈大帅,这两人脑电波这次没有调在同一个频道。
来省院小半年,林蔚然的专职龙套生涯终于结束了·昨天二团长宣布,让他饰演《武松》里西门庆一角·之前二团排演这出戏的时候,是两个演员分饰西门庆,和潘金莲暗中勾搭的是小生,和武松大战狮子楼的是武生。
团长本来的想法是小生唱腔俏丽、眉眼勾.魂,武生武打精彩、引人入胜,因此之前的演出都是一团的洪君时先扮西门庆,二团的郑凌后扮··这一次出省演出,洪君时紧赶慢赶,总算在演出前几个小时和二团汇合了,第二天又坐早班火车赶回省里,继续一团的演出。
虽然洪君时自己没怨言,但韩凭谦觉得总这样折腾人家也不是个事儿,再说二团现在又不是没小生,于是和洪君时商量了一下··本来韩团长还担心洪君时不愿意,毕竟这个角色此前一直是他演,人家演的也很好没啥差错,而且任劳任怨一喊就来,别因为换个演员还和一团弄出矛盾来就不好了。
其实韩团长多虑了,洪君时从来不是个抢角色的人·想到何静雪对林蔚然的另眼相看,洪君时顺水推舟,说小林挺刻苦,上次帮他指导唱腔,比刚来时有很大进步。
洪君时想了想,又对韩凭谦建议,《狮子楼》一段可以让林蔚然来演··他笑称自己年纪大腿脚不行了,做个朝天蹬都是鞋上去了脚上不去,所以没办法和武松扑跌打斗,但林蔚然这么年轻,武打又不错,那干脆让一个演员演到底,反正后台换妆时间是够的。
这样更容易把握人物性格,也避免中途更换演员而引发观众疑问,同时对林蔚然也是一个很好的锻炼·再者,林蔚然也学学《狮子楼》,万一以后郑凌有个啥事,大家也好相互救救场。
就这样,在洪君时的大力推荐下,韩凭谦同意让林蔚然出演西门庆,除了武打还有唱词和表演,于是“哑巴生”这个新名词分类看来要绝迹··不能怪韩凭谦不主动给林蔚然机会,其实韩凭谦是个很敢干的性格,曾经就是因为太敢干,得罪了上头,被安排从部.队文艺团体转业,到省京剧院来组建二团。
来到省院,一些和他交好的老朋友都私下劝他把脾气收一收,别还像在部.队那样雷厉风行不计后果,“头掉了碗口大一个疤”这种豪言壮语不适合改革开放的和平年代。
接手二团后,韩凭谦深知担子很重·招演员、排剧目,听着简单,但哪个圈子都不好混,他刚坐进团长办公室的头一周里,啥事没干就忙着搞接待了··戏校老师来推荐自己的学生,老战.友的女儿想来当个文员,其他院团的好朋友目前不得志想调到二团来排大戏当主角…·他只能用软话一一搪塞着,唯一能依着脾气骂一顿的,就是他姐姐想让孩子来二团拉京胡。
这还没考上戏校乐器系呢,就想着先把工作给定了韩氏一条龙服务以后需不需要我给你包死包抬包埋当我韩凭谦今早起床的时候把一身暴脾气忘家里了是吧·现在二团初具雏形,各项工作有序展开,他不想有什么差错。
他不是胆小,当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时候,他带队去前.线慰问,猫.耳洞外火炮轰隆,他照样高唱着窦尔顿盗御马,头顶上还外带免费撒土灰抖砂石效果··他现在要做的,是让一切都平稳进行,在他有能力一展抱负之前,他不能出错,管理中不出错,排演中不出错。
他要保守谨慎·扮猪吃虎,最后吃不吃虎这个另说,但现在要做的,是扮猪··之前安排林蔚然多跑龙套,同时加紧训练小嗓,现在慢慢给几个配角看看他的能力。
在没有把握让观众拍巴掌叫好之前,韩凭谦不打算把林蔚然安插到舞台正中间去·万一拿不下来被喝倒彩,那是害了这孩子,也害了他自己··要知道,团长的位置,可是不少人天天盯着呢。
沈越天和省院门房很熟·他经常来给沈秦天送东西,每次都有门房的一份,这不,门房大爷一面笑着责怪他带这么好的茶叶给老头子我,一面告诉他今天午饭食堂有红烧大排,让他吃了再走。
五楼,第一间练功房里,没有沈秦天·第二第三间,还没有·沈越天走到第四间练功房窗口,停下了脚步,刚好看到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把挂在脖子上擦汗的毛巾一摘,微微低了低头,脑袋迎着沈秦天手中的红线圈钻了过去。
往桌上沈秦天的杯子里倒了开水,林蔚然把杯盖斜搭着露条缝儿,又能散热气儿又不落灰,这才拿起自己的杯子边喝水边休息·他脖子上挂着沈秦天的翡翠竹节,这是他两个关系铁的表现之一。
有一天在更衣室里,林蔚然看沈秦天的衣柜中有个绸面盒子,问是干啥的··沈秦天说是练功时放玉坠的·他的玉从不离身,竹报平安节节高,他哥也有一块,都是他叔叔给买的。
玉要经常佩戴,要养,但练功的时候不能戴,磕碎了没人赔给你,省院只给演员买保险,不赔身外物··“你练功的时候我来帮你挂着·”林蔚然张口就说。
他从来没有什么玉饰,但他知道玉是值钱的,不都说黄金有价玉无价么··他可不是为了体验一下戴玉的感觉,他是怕沈秦天的贵重东西弄丢了麻烦。
以前在县剧团,一个新婚女同事的金项链丢了,里里外外也找不见,当时和她一起练功的同事还相互猜疑闹得不愉快··你就不怕万一把我的玉弄丢了要你赔么再说你不知道玉是有灵性会跟主人的么沈秦天想着,再一次感慨这人傻傻的真心,一如当时的换床单被褥。
但不可否认,他在听到林蔚然的提议后竟然完全不反感·他不反感一个外人贴身戴着自己的护身之物··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也许,他在我心里已经不算外人了沈秦天笑笑,把红线取下来,挂到林蔚然的胸口上。
几次下来,他觉得被林蔚然汗水浸过的玉竹,明显油润了很多··甭管是心理作用还是化学反应,反正,沈大帅喜欢让小林林帮着养玉·于是每次练功的时候,他们俩尽量把时间错开,谁休息谁养玉。
沈越天想说服自己也许这就是弟弟新交的一个好朋友罢了·但沈秦天把玉挂件取下来交给林蔚然时的眼神,让沈越天有点不安··凭他对弟弟的了解,沈秦天很烦别人碰他东西,尤其是这种藏在衣服里很私密的贴身首饰,也就家里人能摸摸看看。
弟弟竟然让这个刚训练完满身流汗的人帮他贴身戴着而且眼里满是放心和开心·沈越天说不清自己现在的烦躁是为什么··是因为弟弟有了朋友不再依恋自己了怎么会,他们哥俩相处很好,没有生分,再说,他一直希望弟弟和同事关系和睦。
那,是因为这个人能近距离接触弟弟自己嫉妒了太滑稽了,难道以后弟弟结婚他还要吃弟媳妇的醋么·究竟是哪里不对呢·沈越天打消了走进练功房的念头,他转身往宿舍楼去了,请宿管科转交一下带给弟弟的换洗衣服和一包零食。
冲着宿管员挥挥手,沈越天把墨镜一戴,任风衣下摆被楼梯口的穿堂风吹拂,有点电视剧里黑道大哥那意思·顿时,几个正要进宿舍楼的女演员轻声“哇”上了。
沈越天得意洋洋:上次来就觉得你们宿舍楼梯口风大适合摆造型,不然九月天谁穿风衣背上都出汗了我…··☆、第二十六章·国庆节已经过完,省院工作人员正在摘下悬挂的国旗,留待明年再用。
这几日真是把林蔚然累惨了,一面排演西门庆,一面给楚兰搭戏,一面跑龙套,以前在县剧团都没这么忙过··倒不是他现在已经多么受重用了,只是在县剧团里他是主演,吕布陆文龙有不少内容是单打独斗,他自己安排时间去练习就行。
但现在,他要跟着别人的时间团团转,加上楚兰的比赛在即,他忙得在仅剩的吃饭睡觉这点业余时间里,还在同时脑内构想着每个动作每句唱词·其它的啥也没干,别说写毛笔字了,就连和沈秦天说话逛街的时间都被克扣了。
沈秦天他们一团从九月下旬开始在全省各市县演出,要么晚上赶不回来,要么回来也是午夜了·虽然和林蔚然就隔着一堵墙,但也有个好多天没见面没说话了·这叫什么事儿呢难道要凿壁偷光不成·今天,终于,一团和二团都没有演出,沈秦天和林蔚然一起去了练功房。
“我的玉都干了”沈秦天哼哼··“你自己养了这么多年呢”林蔚然好笑··“那不一样,以前玉竹没沾过你的汗,可现在你碰过了又不管,那哪儿行啊”沈大帅你真的不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情侣间的撒娇·林蔚然正打算逗他几句,却听那边同事们喊他,他拍了拍沈秦天的肩膀,冲着他一龇牙憋了两个酒窝出来,然后扭头跑走了。
今天楚兰和孙瑞排练武戏《挡马》··这出戏讲的是杨家将的故事,宋国边关大将焦赞的弟弟焦光普流落北国开了个客店,见一番邦小将路过,想偷小将的腰牌过关回家乡,一番激烈打斗后,误会消除,原来小将是天波府杨延昭的妹妹杨八姐改扮。
于是焦化装成她的马童,一起过关返乡··剧中杨八姐一改武旦常见的短打造型,一身男装、脚踩厚底、头戴雉尾、腰佩宝剑,与焦光普的高难度打斗集舞蹈、武术、杂技于一身,院里让楚兰带上这出戏去参赛,有得高分的可能性。
这出戏台上总共就两人,不需要其他武配,这不林蔚然赶紧跟一起新进二团的颜乐约了时间,两人练习《武松》里西门庆戏潘金莲这一段··他最近有空就看原著、电视剧、京剧影片,但艺术指导老师还是不满意他的人物塑造,身形扮相上没问题,但面部表情不到位。
“小伙子连对象都没谈过,让他演个好.色的恶霸,老韩啊你是不是有点为难人家,呵呵·”冯宇琨看着场地中间跟着指导老师的手指来回转眼睛的林蔚然。
“这就是对演员能力的考验嘛,没谈过恋爱就演不了西门庆那你们一团的赵军一个男人还演美人虞姬呢·”韩凭谦抱着手,他和一团长冯宇琨一样,都是来检查排练情况的。
“行了行了你甭拿话戳我,”冯宇琨用肩膀挤了韩凭谦一下:“我不是不让赵军来给颜乐示范潘金莲这个人物,但你想啊,这出戏已经有舞台指导了,人家一把年纪,艺术素养还不如赵军么”·“可我觉得他的动作设计过时了,戏要跟着时代走呀。”
韩凭谦在冯宇琨眼色的提醒下,没把艺术指导的名字直接说出来··“你还没吃够亏呢,人员是上头指定的,你就别顶了·”冯宇琨和韩凭谦私交不错,也知道他以前在部队得罪人的事儿。
韩凭谦没说话·他认为京剧虽然是国粹,但再传统的艺术也不能脱离时代的发展,一招一式还按照几十年前的动作一成不变那不是样板戏么·再说,明年几场演出是去大学校园,现在有几个学生喜欢京剧必须来点创新才能吸引他们,进而引发他们对京剧的好奇,然后再多弄几次互动讲座,争取让京剧这门不被年轻人所了解的艺术在校园里生根开花,继而发扬光大。
韩凭谦正在脑内琢磨着怎么样让动作唱词更贴近时代,殊不知练功房另一边,沈秦天的一段西皮慢三眼都唱成快板了··拉着水袖还不够么,非得往她手背上摸一把那眼神,看看你那眼神,色迷迷的精虫上脑了你·沈秦天越看越恼怒,酒窝男你勾引谁啊沈氏小天使替无辜的林蔚然解释着:大帅,西门庆勾引潘金莲呢啊·胡琴师傅手上一停,笑眯眯地说:“小沈啊,你是不是内急怎么这么赶啊呵呵呵。”
沈秦天脸上一红,收回视线,连声道歉,又提起墙角的热水瓶给胡琴师傅倒了水,说:“柳老师您休息一会儿,我自己先找找感觉啊,今天状态不好·”·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柳师傅笑说没事没事,喝了几口茶,拿起弓弦对着灯光看了起来。
林蔚然把指导老师的话反复琢磨了几遍,去了个厕所准备再回来继续,结果一转身就看见沈秦天板着一张脸杵在走廊转角处··“秦天,”林蔚然高兴地走上前:“你也休息啦唱累了没,那么一大段。”
我白你一眼我·“咋的”林蔚然歪着头看看沈秦天,这人在闹别扭嘛··我瞪你一眼我·“早上没和你说完话就走,生气啦”林蔚然抬手去摸沈秦天的脖子,好了嘛,我现在帮你养玉行不行。
“唉怎么你没戴今天你不是练唱么,没有武打呀·”·“送人了”沈秦天哼一声:就不告诉你我把玉竹裹你之前换下来的汗湿背心里了。
“送谁啦”林蔚然当然不相信,不过他不明白这人赌的哪口气呢·“送给潘金莲了拉她小手去要啊,抛媚眼去要啊”·噗。
林蔚然一口喷了··从学戏开始他每天早上都要近距离对着一张宣纸念台词,但凡纸上沾了一点口水星子就算不合格,他自认气口的训练还是比较有成效的·但现在,他真的喷了。
原来你吃醋啊哈哈哈哈哈·这是林蔚然今天第一个正派的笑容,先前排练时只淫.笑了··沈秦天说完,自己也有点窘·他是戏校毕业的专业演员,自然知道这是演戏这是假的。
但是他就是不喜欢看着林蔚然对别人两眼放电还拉手搂肩的·林蔚然笑完说话了:“老师还嫌我把握不好西门庆呢,说我的眼神不到位。”
沈秦天瞟瞟周围没人,哼唧着说:“我不高兴你和她们拉拉扯扯的”·“不拉扯怎么排练”林蔚然把沈大帅的头发揉了揉。
有时候真觉得沈秦天像他弟弟,要人哄着·大概他从小被哥哥呵护惯了,而自己是和玲子一起长大的,要照顾妹妹··“都怪你们老师当时让你改啥小生呢继续唱老生至于这样么”·在彼此熟悉之后,沈秦天偶尔对林蔚然发点小脾气试探一下,结果发现这人好像不容易生气,那沈秦天就不客气了,软柿子不捏白不捏,心情不好就冲林蔚然来。
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他在耍赖皮时的语气,越来越亲昵··“听说明年你们团要排《游龙戏凤》,你和朱老师先后扮演正德”林蔚然得意笑着:少欺负我不知道你们一团的事儿·“那…”关键我再怎么演风.流皇帝,肯定不会喜欢上对手戏女同事的呀沈秦天扯扯嘴角。
“你放心,不管我和谁排戏,不管我演哪个角色,我在省院肯定是和你最要好嘛”林蔚然抬手替沈秦天按了按太阳穴,他知道沈大帅最近唱功繁重,来给你松松经络。
谁要只在省院里最要好要在…在天底下最要好沈秦天哼了一声没说话··好不容易到了休息日,沈秦天一大早爬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打算约林蔚然出去逛逛。
结果到隔壁宿舍一敲门,嗨,人家林蔚然和楚兰一起看电影去了再一问,说是昨天就约好的,嘶·你说这是演戏是假的,西门庆那是剧情需要,那现在和楚兰看电影算什么楚兰院花院花楚兰·回到宿舍,赵军他们都有安排,挨个儿和沈秦天说了拜拜,甩门出去了。
沈秦天爬上床抱着枕头一阵啃·啃你个到处招惹女人的酒窝男·“哟这是咋了”孙瑞练完早功回来,从外面看宿舍门和窗都严严实实的,以为屋里没人呢,结果一开门发现沈秦天在床上乱拱。
“瑞哥哥”沈秦天顺势从上铺翻身下来··“天宝贝儿”比谁肉麻孙瑞也很拿手的。
“怎么了这是跟哥说说·”·沈秦天耷拉着脸不说话··“怎么滴,刚才欲.火焚身自己趴床上做运动呢和床单弟弟还是被子哥哥”孙瑞逗他。
 ·沈秦天用鞋尖踢他一下,还没说话··“豁出去了,来吧,哥陪你要什么姿势戴不戴.套”孙瑞摆出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嘴脸,作势去拉自己裤腰上的松紧带。
他和沈秦天非常要好,是目前唯一知道沈秦天性向的人,除了张铭舫·倒不是沈秦天主动和他说的,而是这人心眼太细,慢慢观察分析出来的··见他察觉了,沈秦天也不隐瞒。
他愿意和孙瑞聊天,这人口风紧,说话有分寸·就算现在他和林蔚然关系很好,但他与孙瑞的友谊仍然不减半分··“好了好了,到我家吃饭去,有啥事慢慢说。”
孙瑞边说话边把短袖衣一脱,里面一件紧身白色背心,下面一条浅灰色敞口运动长裤,身材格外好··咱们这位“一般一般,省院第三”的孙瑞同学,要说五官是输给沈秦天和林蔚然一点点,但论身材,他绝对是省院第一俊,真正的腰细腿长黄金比例。
有一次陈焕不是抽风么,把院里所有男演员的腰挨个摸了一遍,连两位团长都没幸免·在把新进男员工也摸了腰以后,陈焕指出一个不争的事实:孙瑞的腰最紧实。
赵军贱兮兮地问孙瑞咋练的,孙瑞比他还贱兮兮地回答说床上折腾的,夜.御八女,二十四式全练一遍,腰就能这效果了··别看他成天嘴上乱说,其实孙瑞根本就没有过性.经验,女朋友都没交过,纯情处.男一个,无非就是过过嘴瘾外带看看大.胸女图片。
这也是他和沈秦天要好的原因之一,他们俩都奉行“一生一次恋爱就够了”政策,没遇到合适的,没想清楚之前,坚决不下手···☆、第二十七章·要不是仰慕孙瑞爸爸远近闻名的厨艺,沈秦天真不太想去孙瑞家,主要是怕见孙瑞奶奶。
他绝不是讨厌她,孙奶奶和孙妈妈虽然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女性,但他和孙瑞关系太铁了,他心里已经把她们列入家庭成员名单,因此并不反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他怕见的原因,是孙奶奶一瞧见他就盯着问他有没有对象了,语重心长地嘱咐他一定要找个懂事的好姑娘,而且要先争得父母同意,没有家长祝福的婚姻不幸福。
沈秦天明白孙奶奶这些话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但偏偏,这是他心里最不开的那壶水·他绝不敢奢望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哥哥能祝福自己,只求他们不因为自己的择偶观而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谢天谢地了。
·果然,孙奶奶开心地拿着沈秦天专门给她买的葱油饼干,第N次详细讲了当时孙瑞父母认识的过程,第N+1次强调找个好对象是必要的英明的睿智的,第N+2 次询问沈秦天现在的感情状况。
孙瑞几次插话救场未果,最后只得拿出绝招:“奶奶来我给您捶背捏腿·”·捶背的时候没法说太多话,不然声音发颤,捏腿的时候就更不必说了,老太太多年老寒腿,一捏就哎哟一声,那还有功夫再叨叨。
吃完饭,孙奶奶拉着儿子要一起去接媳妇,孙瑞的妈妈今天同学聚会,就在邻街的海樱饭店二楼··倒不是老太太和沈越天一样有飞贼劫色妄想症,尽管孙瑞的妈妈确实很漂亮。
而是因为孙瑞妈妈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替孙瑞相亲,她同学里有几家的女儿都还没对象呢··老太太心急想早点抱重孙,她等不及媳妇回来,刚放下筷子就去换鞋·她要好好问问媳妇,今天有没有聊到合适的人家。
送孙奶奶和孙爸爸出了门,沈秦天立刻像漏了气的皮球,往沙发上一斜:“瑞哥哥,楚兰拐带男同事你管不管”·孙瑞往沙发那头一靠:“我干嘛管,她是她我是我…她拐带谁了”他边说边拿手抠沙发扶手上铺的绣花垫巾,别说,他妈妈的手艺是巧,这荷花绣的真漂亮。
“她今天带着一帮男同事看电影吃饭去了”沈秦天忍住了翻滚的冲动··“有我什么事儿”孙瑞继续抠着荷叶。
“怎么没你事儿你们不是天天都排练的么,今天咋例外了”不能给林蔚然制造任何机会啊·孙瑞唉了一声,含糊说是太累了要休息一下,橡皮筋绷太紧会断。
沈秦天却不知道自己正中红心:孙瑞最近正为了和楚兰的关系烦恼呢··他和楚兰搭档快一年了,双方武功底子都不错,又勤加练习,演出效果很好·上次孙瑞受伤,郑凌临时替孙瑞演了几场《十字坡》,大家反应很一般。
因为郑凌过于高壮,演高宠不错,但和娇小苗条的楚兰站一块儿,怎么看怎么不协调,不像武松与孙二娘,倒像焦赞与杨排风·最关键的是郑凌和楚兰之间没有那深深的默契。
于是从院长到团长再到观众,都喜欢看孙瑞和楚兰组合·因此院里给安排了不少演出机会,他两个是起早摸黑地训练,力求配合完美··渐渐地,孙瑞发现了一些变化。
倒不是他杯子里被续上了热茶,也不是练功服里被塞了零食··这些变化都是细微的,比如,十几号人一起排练《泗州城》的时候,楚兰就什么饰物都不用,而和孙瑞单独排练《十字坡》,楚兰就会稍微打扮一下。
练功不方便戴手镯戒指啥的,她就戴副耳环,头发上还别个发卡··还比如,分组排练的休息时间里,楚兰总喜欢坐刚才孙瑞坐过的凳子·再比如,食堂吃饭的时候,楚兰总和他打一样的菜。
这些变化换了陈焕这种粗线条是绝对不会察觉的,但孙瑞,看在眼里想在心里··你要说楚兰是故意的吧,人家又没问“我今天戴了耳环你说好看么”;你要说她不是有意的,那为啥上次在食堂看电视剧的时候孙瑞随口说女人就应该留长头发,几乎从同一时间起楚兰就把原本的运动头一点点养长了据说她从小到大都是短发。
这些事要说给别的男同事听,人家肯定一拍大腿说你小子艳福啊孙瑞当然也认为楚兰漂亮很漂亮超级漂亮,主要,内个,他不是喜欢大.胸嘛,偏偏楚兰,不是大.胸女。
倒不是飞机场,但总归没有波澜壮阔波涛汹涌·她清瘦成这样哪儿来的大胸,看邻国漫画呐··撇开胸围的问题,楚兰是个非常值得考虑的女生·这几个月排戏的接触中,孙瑞觉得楚兰不矫情不娇气,知道尊重长辈,而且从小没什么父母关爱,她特别渴望有个温暖的家。
受奶奶的多年教诲,孙瑞知道这样的女生很适合结婚·但他真的舍不得胸,胸,胸…·“问你呢,”沈秦天的声音把孙瑞从内衣模特柔软的胸怀中拉了回来。
“你们俩闹矛盾啦”·“谁啊”·“你和楚兰·不然她为啥不叫你去看电影她不是把所有武配都喊上了么。”
你看,沈大帅心里其实明白,楚兰不是单独约会林蔚然··作为院花大美女,追求楚兰的人相当多,有院里同事,有戏校同学,外单位有钱的有势的也一大把,可她从来不接受除了谢幕鲜花以外的礼物,更不答应任何外出邀请。
她今天邀请林蔚然他们吃饭看电影,是为了感谢几个武配兄弟陪她辛苦训练·谢幕的时候掌声鲜花都归她,观众盛赞她的武打水平高,打出手一下都不掉·可没有武配的默默付出,扔出手的时候故意把长.枪给你往地下砸,怕是武旦前辈阎岚秋也不能优雅地接住吧。
“没矛盾,最近演出多,休息一下·”孙瑞抱着靠垫翻了个身·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和楚兰怎样,要不要追·要么说孙瑞骨子里也闷骚。
说他稀罕大.胸女吧,他又确实被楚兰吸引,心里放不下人家;但楚兰对他有表示嘛,他又想藏着躲着不去面对··当然还有个重要因素,他觉得自己条件不够好,给不了楚兰好日子。
楚兰不仅在省院和省戏校里芳名远扬,在全国京剧界也是有名气的·你想啊,戏校毕业的师兄们分配到全国各院团,毕业照拿出来给同事一看,谁能过目就忘啊·加上她多次参加比赛,和不少剧团的同行都有过交流。
于是,认识她的人不少,追求她的人更不少·远的不说了,就说这几个月吧,有位高.干子弟每周都来看演出,哪怕楚兰只是跑个龙套演个宫女不登台谢幕,他都能抬着巨大花篮送到后台去。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上个星期周末,他和追了楚兰一两年的年轻富商在枫林剧院后台狭路相逢·为了表示衷心,高.干子弟当场承诺把楚兰特招入.伍吃军.饷。
年轻富商也不示弱,他说只要楚兰肯嫁给他,他马上带楚兰去欧洲定居··最后是院长出马,客客气气地把两人请出了后台,又再一次嘱咐剧院职员不要随意让外人进出后台。
只是院长知道说了也白说,这种有钱有势的人,又怎么会听工作人员的话··据说这两位还不是楚兰追求者军团里最有钱的·小道消息说有一位大爷级别的人,直接在豪华地段买了两套独栋别墅,准备一套送给比他还小一点的丈母娘,一套送给楚兰。
还有更多夸张的消息此处不表了,反正美女话题多,乱编才过瘾·要不是楚兰一直活跃在舞台,估计有人都能编出楚兰和富商生过孩子的话来··而孙瑞呢,和爸妈奶奶住在他爸单位分的两室一厅旧房子里,每个月收入七百多,货币单位人民币。
他思前想后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硬件能和这些有钱人抗衡·也正是有了这些富豪的存在,省院里几十号打过楚兰主意的光棍们,都寂静了··最近楚兰没什么其它暗示,但孙瑞预感楚兰有后招在等着他。
他最近一直有种在茂密丛林中被大型猫科动物盯上但对方一直不发动总攻的感觉,这比张着血盆大口直接扑过来还吓唬人··半天不见孙瑞说话,沈秦天着急啊,他眼巴巴地看着孙瑞。
“为了让她比赛取得好成绩,瑞哥哥你就辛苦一下嘛” ·“是为了给你和他争取独处的时间吧”孙瑞扔了颗泡泡糖过来。
“我和谁”沈秦天腾地坐直,“谁”字的尾音上扬,暴露了他内心的慌张··虽然中文发音他她一样,但沈秦天知道孙瑞此时说的绝不是指代楚兰的她。
从上下文来说也不能是楚兰··“貌似应该可能大概,是傅朋陆文龙卞玑西门庆吧·”孙瑞嚼着泡泡糖,心里好笑沈秦天那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准备把我怎么着,拿刀灭口还是拿钱封口” ·沈秦天嗷了一声,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他并不打算一直瞒着孙瑞,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成功就已经被发现了,这种正悄悄爬向山头准备在制高点举着红旗让人大吃一惊不料人家早就拿到你行动路线图的感觉,不怎么有趣了啦。
“你说…我们可不可能”沈秦天把心一横,借着沙发垫的掩护,说就说··沈大帅你上当了,你之前的话题被瑞哥哥成功岔开啦。
“咱俩可以啊小天天,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咱俩凑一对儿吧,正好她俩个吃饭看电影去了”孙瑞舌尖一顶,嘴边一个泡泡缓缓变大。
“我和林蔚然”孙瑞你故意的沈秦天只得说了全名··看着沈秦天闪亮着的眼睛,孙瑞摘下墙上挂着的网球拍,跟着沈秦天眨眼的频率一下下在手里拍着。
在沈秦天患上节奏恐惧症之前,孙瑞开口了··“他有个哥,你也有个哥,林沈两家都不靠你们传子嗣·”·沈秦天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球拍:“我问你的是我和他合不合适,关哥不哥的啥事”·“在中国,两个人的结合就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家庭这关过不去你们俩啥也别想。”
“行行行,你说的对,现在我们都有哥了,那我和他呢合适么”·沈秦天急切地想听听死党的意见,这事儿也只能和孙瑞说。
孙瑞轻轻笑了一下,他知道沈秦天绝对是认真的,听听这小心翼翼的语气,就好像一个初中小女生悄悄告诉闺蜜她暗恋上学长,让闺蜜用塔罗牌帮他们算算··“你是想永远和他搞地下恋情,还是让大家都知道”孙瑞不打算继续逗沈秦天了。
也就是说你打不打算像你老师许彦霖和张铭舫那样躲躲藏藏··沈秦天沉默·他还没想过这么靠后的事情,目前他只想着该不该向林蔚然说明,该怎么说,又该什么时候说。
无疑,永远地下恋是非常辛苦的,但是要让大家都知道…估计只在家庭内部曝光都够呛,沈秦天不确定一向宠他的哥哥会如何发难,更别提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他那个性格古怪的叔叔。
“他是个老实过日子的人,而且一根筋,认准了的事就不回头·”孙瑞和林蔚然也认识半年了,都是二团的,一起合作过,平时还经常坐一块儿吃饭,对林蔚然的脾气也摸了个大概。
你要是没想好后路,就别去招他·沈秦天知道孙瑞想说的是这句··作者有话要说:我赌孙瑞的喝水杯是个奶瓶,噗·☆、第二十八章·“不知道他恶不恶心男人。”
沈秦天把球拍扔到桌上,坨的一声,和他心脏坠落的声音挺配合·他确实认真想过,和林蔚然在一起··“你先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我看他不排斥你,但你们能走到哪一步,我现在也说不好。”
孙瑞搂了搂沈秦天以示安慰··在他看来,沈秦天的性向算不上多么惊世骇俗,喜欢同性自古有之,但要是喜欢的同性正好也喜欢自己,那可不一定容易·毕竟,不顾一切追求真爱的人并不那么多。
为了打破这有点沉重的气氛,孙瑞挠了挠头,换上无奈的声音说:“主动出击吧少年,看看哥哥我,每天累的什么一样,连梦里见见内衣模特的机会都没了,只能靠吹泡泡糖过过瘾。
哥的大.胸啊,喂依依呀啊啊~~~”好么说着这就唱上哭头了··沈秦天果然乐了:“我下午就去我哥店里找找有没有新的广告”·根据智囊团好吧其实就孙瑞一个人的建议,沈秦天准备有所动作。
确实,林蔚然你这个被动者,当时在空军医院疗养科,就是我先说要去楼顶的,然后在篝火晚会上,也是我先问你为啥留指甲这才打开话匣子的··行吧,我主动·主动,主动,嘿嘿嘿,沈秦天想到妙处,自己先乐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几年前他在老师许彦霖家遇到张铭舫,一席对话让他认识了同.性.爱恋·打那之后,他隔一段时间就跑许老师家一趟,专找张铭舫聊天。
聊了一年多两年,终于厚着脸皮把年轻小伙子最关心的问题给问了··张铭舫不是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他用平和的语言,给沈秦天科普了一下,不带任何煽情.色彩或淫.秽描述,并且把需要做的安全防护措施也讲了。
在他看来,这个小伙子十有八九也是同类人,只是人家自己不说,他也不主动挑明,看破何必非要说破·许彦霖的学生也就是他的学生,他有义务正面引导,教他怎么保护自己。
于是,没有实战经验的沈秦天,心里偷偷摸摸想着自己要主动,并且开始付诸实际··“这个主意挺好”林蔚然把沈秦天饭盒里的茄子叉到自己碗里。
他习惯用叉子吃饭而不是勺子筷子··“那等你忙完楚兰的比赛,我们就开始吧”沈秦天咬着叉子上的土豆条·受林蔚然的影响,他也开始用叉子吃饭了。
“好啊,你说开始就开始·”林蔚然边点头边嚼,茄子真香··开始谈恋爱哪儿啊,他们俩说的是开始排练年底内部演出的节目。
每年腊月下旬,省京剧院都要循着旧时戏班子的规矩封箱,停止演出,放假到大年初二才又开箱,开始新一年的演出·封箱后,省院内部就会搞一个普天同庆的大联欢,演职人员和家属都可以表演节目。
·上次陈焕还提议沈秦天林蔚然孙瑞三人来一曲《青苹果乐园》,省院版小虎队,说这样女同胞们肯定被电晕·孙瑞说陈焕你独唱吧,女同胞晕得更快,都是给恶心的。
这话提醒了沈秦天,他开始计划,打算在联欢会上和林蔚然合作一个节目·演什么好呢,说相声那是陈焕赵军的长项·霹雳舞去年跳过了。
本来他想晚几天再说,现在才十月,离联欢会还早·结果前天在食堂听见朱宴泓说想和林蔚然来个古琴合奏·现在又听了孙瑞的建议要主动,于是伍子胥一夜没睡愁白头,哦不对说错,于是沈秦天几夜做梦想点子,想了个节目出来。
有了想法的第二天一早,真是天刚亮他就起来了,跑去敲林蔚然宿舍的门·五分钟后,沈秦天放弃卸门板的念头,略郁闷地去厕所了··好主意不能和小林林分享的感觉真的好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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