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梨园上草[京剧]+番外 by 竹炭沙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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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梨园上草[京剧]+番外 by 竹炭沙包(3)
·其实林蔚然可没塞着耳朵睡大觉,他已经在十分钟前去综合楼顶楼练私功了··省院建设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是全国重点京剧院团之一,当时选址在繁华的市中心,以显示省市领导对传统戏曲的支持和培养力度。
现在几十年过去,省院周围的不少老建筑都被高楼代替,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一度连草地都没有,钢筋水泥结构旁有棵法国梧桐就不错了··这一任的省院领导很看重绿化,当年院长在就职大会上高呼有绿色才有生命,要求加强环境建设。
那时候省城还没有专业的绿化公司,书记带着大家到苗圃买了树苗,围着操场种了一圈树,桃树梨树杨梅树,柳树松树枇杷树;又把大门口的两个花坛种满了月季··考虑到顶楼阳光好,院长找瓷器厂批发了十多个大水缸,综合楼顶上、食堂房顶上,都放了不少,有的种睡莲有的种碗莲,品种各异。
夏天来临之前,五十多岁的院长还童心未泯地带着大家去郊区河里卷起裤腿捞小野鱼,带回省院放进荷花缸里养着,鱼莲生态和谐,还能吃掉蚊子幼虫··早在刚来省院求职的时候,林蔚然就发现了顶楼这个好地方。
他每天清晨上去,把自己扦插的植物挨个儿浇水··现在,他还是每天清晨上去,给植物浇完水就开始练腿功·左脚站直,右脚圈起绕在小腹前,右脚鞋底侧面帮上还放了一杯水。
这是厚底功·厚底鞋上宽下窄,前高后矮,厚底功的要求主要是一个“稳”字·在靴子底帮上放一杯水,耗上一支烟的时间,腿不抖,脚不颤,杯不掉,水不洒。
戏校老师说要是能练到这个份儿,到台上无论一戳一站,或跳或转,都能随心所欲驾驭节奏,找准地方··林蔚然穿的是四寸的厚底鞋·由于不抽烟,他的计时方法是旁边水管的转弯处上放个装满了沙子的塑料药瓶,里面插上一支香。
他买的这种线香一炷燃尽差不多三十分钟,所以他是七八分钟,也就是香烧个四分之一,换一次腿··以前在戏校他天天都练,到了县剧团,他属于团里武功底子好的一类,甚至不输于一些武生演员。
有时候他不尽有点得意,毕竟才十六七岁的半大小伙子,产生飘飘然的念头也可以理解·好在飘归飘,练功倒没有落下··进了省院,他真是感受到了压力,这里的同事确实不是县级水平。
孙瑞文缘这种获过奖的就不说了,光是台上翻翻跟头跑跑龙套的,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身手不凡功底扎实,长靠短打样样都能··上次下部队演出后,他回了趟家·三叔专门嘱咐他千万不要懈怠,不能因为现在被签下就放松练功。
哪怕明年过了试用期,练功也只能更勤奋··这话林蔚然听进去了,他想到了天台顶上这个地方··他倒不是怕被别的同事看见然后人家学了这练功法,学小生武生的谁没练过厚底功啊,有的青衣花旦也得练呢,剧情里会有女扮男装的情节,绣鞋改了厚底,站不稳可不穿帮了。
他选择这里,单纯因为这里没人清静··想到去北京的比赛,林蔚然有点紧张·他虽然不是参赛的主角,但他从来没去过北京,在全国京剧佼佼者的目光下演出,挺有压力。
不过他也很期待,期待演出完毕后和沈秦天的排练··到时候就上这儿来排练,节目提前被同事看见就没意思了··上次在食堂,沈秦天对林蔚然说联欢会上咱俩出个节目吧,林蔚然说好啊。
沈秦天又说我们来演《拾玉镯》如何这是你在省院第一次亮相的剧目··林蔚然说那岂不是没啥新意·沈秦天发了一个第三声的“唉”,说我们反串呀,我演小生傅朋,你演花旦孙玉娇。
这主意好,再加点现代元素进去,挺适合联欢会演出的·见林蔚然点头,沈秦天心里得意:上钩了··“傅朋不是个浪荡子,你的笑不能过于猥琐·”林蔚然斜靠在沙滩椅上,这是沈秦天专门从家里带来放在综合楼天台的,这会儿只有他和沈秦天,随意点无所谓,主要这几天比赛太累了,咋舒服咋坐吧。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不是林蔚然一从外地回来就跑来找沈秦天,是沈秦天昨晚接到林蔚然的长途电话,说楚兰比赛结束拿了银奖他们第二天回来,于是沈大帅一大早就跑大门口和门房大爷抢板凳,眼巴巴等省院的大巴车开进来。
楚兰在全国京剧大赛上得了银奖,这是省院近十年在旦行的最高奖项,以前甭管花旦老旦还是武旦,都只得过进入决赛就能给的优秀奖··不是省院没有人才,而是著名荀派演员何静雪这样的前辈名家都没去参赛,这种赛事是给年轻人历练的舞台。
所以说,省院有一个人才断档时期,不都让那文化大啥啥给闹得么··院长在火车站接站的时候就宣布了,晚上全院吃庆功饭,所有参赛的队员白天放假·林蔚然还打算洗洗衣服,再把带给沈秦天的小礼物送过去,结果在大门口就让对方给截了。
沈秦天一周没见林蔚然,只觉他头发长了,脸颊瘦了,显得更帅了·沈氏小魔鬼扒着他的耳朵说:沈大帅你必须主动,主动把这个一笑迷死人的家伙给收了,免得他祸害院里女同事,咱要给书记大人分忧不是·“正好今天白天我也没事,我们先排练个开头嘛”沈秦天笑得阳光灿烂,脸上非常正义。
于是林蔚然被沈秦天黏着,在顶楼开始排练··“哦哦,主要我一个唱老生的,不知道怎么挑逗小姑娘·”沈秦天挠挠头,装作不经意地把重点说出来了:“要不你给我示范下”·“你坐这儿假装是孙玉娇,”演员都有职业病,一说示范林蔚然来劲了,也不累了:“我走过来先冲着你惊艳一下。”
·林蔚然边说边走,手中的扇子由缓慢轻摇到大幅度快摇,体现着一见钟情引发的内心火热··装傻装到底·沈秦天学的傅朋不是目光老成就是笑容沉重,没一点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佳公子的样儿。
教人教到会·林蔚然不厌其烦一遍遍对他演着,手把手调整着扇子的角度,辅导着媚眼抛出的时机··“我是不是很笨”沈秦天藏住眼中的喜悦,换上满脸歉意。
“不是不是,隔行如隔山,我刚开始学小生的时候也一样,有一次老师说我的身形总是改不了老生的老迈,他的话我现在还记着呢,他说你这是老树发新芽,老头第二春么,弯腰驼背去求婚哈哈哈。”
“要么你还是和别人出节目吧,我演不好·”欲擒故纵对吧,我也会··“别灰心,我们多练练就好·”·“每天都练”喵。
“嗯好,只要没有外出演出我们每天都练你肯定能学好”·沈大帅你这样调戏小林林,心里一定爽翻了吧··☆、第二十九章·就这么,他两人白天在练功房排练公事,业余时间在楼顶排练私事。
时间其实挺紧的,过阵子二团要连续入高校巡演,院里包括沈秦天孙瑞在内的一干优秀青年演员要为赴北京演出进行封闭训练,然后离联欢会就没多久了··这天中午,林蔚然说晚上他有点事儿,约沈秦天午休的时候去练功房对对戏。
为啥不是顶楼了因为省院趁着最近非雨季粉刷外墙,顶楼味儿挺重,去那儿排练那可就不是拾玉镯了,该拾防毒面具了··对于装修,沈秦天倒是非常赞同:以后粉刷干净了当约会地点用。
“今日…”见沈秦天拿着扇子走近,林蔚然刚要开口,眼角突然扫到空中有个什么东西冲着沈秦天的脑袋垂下来,他下意识大喊了一句“当心” ·练功房里顶上装的是电扇,因为十六米的层高太高,夏天光靠空调温度打不下来,还要把电扇也打开降温。
省院的吊扇可以调节高度,排练武戏时就把吊扇收到天花板,防止打到抛上来的兵器,排练文戏时就把吊扇放下来,在半空中旋转,加速空气流通··现在深秋时节,吊扇休息很久了。
今天中午这间练功房里只有他们俩,大家都在食堂边吃边看一部新加坡电视剧呢,他们俩是狼吞虎咽吃完,现在时间就是半干海绵里的水,要使劲挤·进了练功房,林蔚然去开了点窗通风,开始排练。
沈秦天的傅朋已经越来越有样子,对着林蔚然扮演的孙玉娇各种调.戏示.爱·就在沈秦天走近的时候,一个黑影泰山压顶而来··事后故障排查中得知,沈秦天头上的那个吊扇因为长期没有使用,开关内部滑丝,自己慢慢弹了起来,在没有人调控的时候,突然垂了下来。
其实就算垂到极限,吊扇也不会打到人,因为练功房的层高有特殊要求,吊扇的线放到最长也只能垂在半空中·但一个大东西从天而降,一般人都会被吓到,比如在沈秦天对面坐着饰演孙玉娇的林蔚然,就被吓到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沈秦天大脑继续运转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练功房地毯上,身上压着林蔚然,他的脑袋还被林蔚然的双手给保护着··沈秦天的双眼恢复聚焦功能后,大脑嗡一声又不能转了。
不是摔脑震荡了,刚才林蔚然扑过来带着他在空中转了几十度,两人才落地的,也就是说垫底被摔的是林蔚然,只是他们落地后依着惯性又滚了几次,最后是林蔚然在上面,沈秦天在下面。
脑袋对脑袋,身体贴身体,沈大帅能不血压升高么好嘛定位精确点:唇对唇,胯贴胯··林蔚然想揉揉沈秦天的头发然后说一句“没事了”,但他实在轻松不出来。
从他启动到扑到沈秦天再到两人一起落地翻滚,几秒钟的时间,他脑内快闪了多个片段,有沈秦天受伤,有他替沈秦天受伤,有他们俩一起受伤··你出事我也不活了。
林蔚然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念头,不禁愕然·怎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武侠小说啊·可千钧一发之际,他真是这么想的。
他进省院就睡沈秦天的床,这不是缘分么·然后两个人又相处很好,一起聊天一起练功一起养玉一起看月亮,他从来没有和谁这么要好过·况且和沈秦天性情相投,这半年时光他过得格外开心。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刚才看见吊扇打下来,林蔚然除了慌张害怕,还有剧烈的不舍·在他扑住沈秦天的瞬间他才踏实了··我不会让你在另一个世界孤单。
林蔚然想起这几天热播的那部电视剧,昨天午饭放到男主角在接住被姨太太从别墅二楼推下的女主角时,就是这么说的·刘阳兵听完这句台词直接低头说假牙给酸掉了快帮我找找。
要是能预知第二天的自己也是这么想的,那林蔚然昨天是不会边笑刘阳兵边承认这男主角有点肉麻的·原来事到临头自己也一样肉麻··沈秦天见几厘米之外的林蔚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皮一只内双一只外双,由于距离太近,他黑黑的眼珠有点斗鸡眼了。
不想忍也忍不住了·沈秦天心里一动,准备环住林蔚然的腰,然后来一个吻··沈大帅的初.吻送出去了没有,慢了一步沈秦天的手臂都还没抬呢,林蔚然猛地站了起来。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了七八分钟,林蔚然还是面对着练功房的窗玻璃,一言不发··沈秦天看得出林蔚然在努力调整气息,学戏的人要是不会控制气息,几个武打动作下来就耸着肩大口喘粗气,那真是一点艺术之美都谈不上了。
只是,前几天看他演的西门庆和武松大战,打斗那么激烈,都没见他喘成这样··难道我刚才的心思被你看穿了你是生气还是咋的,给句话嘛。
自从沈秦天决定主动开始,他早就设想过事情挑破后,林蔚然的各种反应·高兴、恶心、发怒,甚至揍自己一拳然后绝交,都有可能·自己种的因,是甜果是苦果他都接受。
站有十分钟了,得了得了还是我主动吧·沈秦天张了张嘴:·“我刚才…”·“我刚才…·两个声音同时飘在练功房空中·沈秦天闭了嘴让听林蔚然先说,这种时候必须有绅士风度。
“我刚才太傻了,电扇那么高又打不到人,结果我还带着你摔一跤·”林蔚然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但沈秦天知道他在故作镇静··你先转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沈秦天伸手去扳林蔚然的肩膀·额,扳不动·我扳,我再扳·放弃了,这就是武戏小生和文戏老生的区别,沈秦天自认力不如人·山不转水转,扳不动你,我主动绕到你面前总行了吧。
“我有点事,改天再排·”林蔚然低垂着双眼不与他对视,拉开练功房的门跑走了··听着林蔚然球鞋在走廊里的啪啪声,沈秦天这后悔的,自己太没出息了,早知道不让他先说,绅士个啥么,直接表白还痛快点儿。
我会让我的家里人都知道你,也会去你家里请求你爸爸妈妈接受我·他刚才打算这么说来着·沈秦天真没表白过,他想不出该怎么赌咒发誓,情急之下脑子里只记得孙瑞的话了。
难道是老天爷认为这句表白词不过关,所以给个机会让自己重新设计一下沈秦天松了口气,这就像考试后公布成绩的时间推后了几天·虽然早晚要开家长会宣判,但毕竟能多活一会儿。
吊扇事件后,林蔚然和沈秦天各自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这要是换在以前,一两天不见面不说话,沈秦天除了不开心闹情绪以外,那会像现在这样焦虑不安呢·他总觉得林蔚然是在躲着他。
要么都说魔由心生··孙玉娇妹子,你别跑进家就把房门关上啊,傅朋哥哥我没有透视眼不会穿墙术,不知道你在屋里到底咋想的嘛 ·“团长,您找我”昨天晚饭时,韩凭谦让林蔚然第二天去办公室找他一趟,林蔚然不知啥事,一夜没睡踏实,试用期员工都是属鸟的,惊弓之鸟。
今早洗漱完毕就跑团长办公室去了·只是他没注意现在只是早上七点··“来来坐·”韩凭谦把沙发上的军大衣挂起来,示意林蔚然坐下说话。
最近院里事情太多,昨晚韩凭谦没回家,办公室里睡的··“咱们不是要送戏入校园了么,我想在演出后弄个讲座·”韩凭谦昨天也没睡好,脑子里满是高校演出的事儿。
林蔚然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是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啊··“下午演出各个流派的代表剧目,晚上开设白天所演流派的讲座,这样更有助于学生的直观了解·”韩凭谦不是找林蔚然商量,这个想法他昨天已经和院长汇报过了,得到了院领导的支持。
林蔚然点点头·他还没完全懂团长叫他来的意思,这时候除了点头还能咋样,敢摇头反对吗·“这几天你练练《春闺梦》,十天以后,下个周五下午登台演出,然后晚上搞讲座,以白天的演出为例,讲解青衣和小生艺术。
有没有信心”韩凭谦知道十天并不长,但作为一名演员,要能承受压力··林蔚然腾一下蹦老高,屁股底下的沙发弹簧跟着嘭一声响··“唉唉欺负老年人心脏不好是咋的”韩凭谦早知道林蔚然有这反应。
《春闺梦》是小生应工,和青衣的对儿戏,男主人公是全剧中画龙点睛的人物,他不激动才怪·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弹跳力这么好,看来平时练功挺勤··“团长让我演王恢啊”·“嗯,范晓瑛和你搭戏。”
韩凭谦用手指挖着耳朵:“我的乖,当年在前.线没让炮火炸聋,现在倒让你小子给整个耳膜穿孔·”·“团长,你还没吃早饭呢吧,我帮你去打”·“少来这一套啊,平时不贿赂我,这会儿见着甜头知道对我好了。”
韩凭谦呵呵笑着,虽然是军.人出身,但他喜欢开玩笑··“我…这是为光荣的老兵服务”林蔚然人逢喜事,对着领导也不怕了。
“小家伙油嘴滑舌,你先去吃吧,我再去一趟院长办公室,上午九点准时开始排练·”·见林蔚然走路带蹦地离开,韩凭谦知道他一定会用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去排练演出、准备讲座发言稿。
食堂里,沈秦天已经打了两份雪菜宽面加鳝丝浇头,拿着两把叉子互相戳着玩·今天食堂刚开门他就进去了,林蔚然肯定还没来吃过早饭··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没办法,谁让是我先动心的呢,必须是我主动了。
沈秦天看着油焖鳝丝有点馋,把饭盒盖子都盖上的话面条会捂烂,他只好把盖子虚掩着,减低一点面对美食只可近观不可亵吃焉的悲催··林蔚然在食堂窗户旁站了几十秒,放弃了回宿舍吃饼干的念头。
等会儿排练要吃好才行,不是为了进去见沈秦天·他这么告诉自己··那天落荒而逃后,他直接跑到食堂后面的小菜园里,拔了截草嚼着··这草的学名叫啥他不知道,顶端有黑黑的绒毛,小时候他们还放嘴里吃,管这叫咖啡草。
等他到了省城跟着沈秦天喝过真咖啡才知道这草除了顶端的毛毛是黑色,其它没哪点儿像咖啡··他不是因为和沈秦天隔着衣服贴了贴就吓傻了,他没这么矫情·上次陈焕来摸他的腰,他除了觉得痒痒,心里没啥疙瘩。
他的慌张,主要来自内心··自己为什么会电视剧男主角附身一般去救沈秦天·如果换做孙瑞陈焕赵军,他会去救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让沈秦天出事。
作者有话要说:救人神马的,果然是狗血桥段啊...·☆、第三十章·来省院这些日子,他和沈秦天越来越要好·林蔚然不知不觉迷恋上沈秦天了,迷恋他的五官,迷恋他的身材,迷恋他的声音,就连他那有时候会小别扭的性格,在林蔚然看来也非常可爱。
可沈秦天是男的难道自己内心深处喜欢男人昨天早上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似梦似醒的林蔚然瞬间清醒,暗叫一声不好,赶紧松松地套上外裤,下床去衣柜里拿了条内裤捏在手里,又爬回床上躲在被窝里一阵蠕动。
快点换下来,黏糊糊难受··在洗漱间还遇到起来上厕所的孙瑞,孙瑞揉着眼睛问他一大早洗袜子干啥,是不是没得穿了,要不借他一双林蔚然脖颈里汗都下来了,幸亏孙瑞没看出那是内裤。
其实看出来又咋样宿舍楼里都是青壮年,谁还没个生理反应呢,林蔚然前天还遇到刘阳兵早上洗短裤呢,边洗还边冲自己嘿嘿笑··于是林蔚然也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最近和沈秦天相处时间太多,排练联欢会演出的时候一个演男一个演女,所以才会想着沈秦天竟然梦.遗出来吧。
对,就是这样·林鸵鸟选择了不去深究为什么自己从来没让对手戏女演员当过梦中女主角··“快吃吧,面条泡烂了·”沈秦天把叉子递过来。
林蔚然的惊慌在他的意料之中,看来不能太直接,嗯,先用攻心战,让他觉得我好,然后找合适时机摊牌··呼,松口气,他没说那天的事·林蔚然觉得今早怎么这么累人呢,先在团长那儿被吓唬,现在又虚惊一场,吃个早饭容易么。
你不说我更不敢说·林蔚然老老实实接过叉子吃了起来·吃两口又觉得不踏实,悄悄抬头,一眼看到沈秦天喉结上的红印··沈秦天吃得很香,早饿了,干脆把饭盒抬起来,仰着脑袋扒拉,把打饭窗口里面的老何给高兴的:看看我炒的浇头多香,小伙子吃成这样。
如果那天是秦天救我,我就亲一下他的红印··林蔚然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他唔一声,不锈钢叉子叉到舌头了·他心虚地抬头瞄了瞄,对上了沈秦天的一脸笑容。
被沈秦天含笑的杏眼刺激到,林蔚然的脑细胞异常勤奋地还原了那天在练功房里两人一上一下倒在地上的场景·这真不能怪林蔚然花痴,沈秦天的眼睛确实太好看了,天生自带黑眼线,看起来特别真诚。
他暖暖的体温,他淡淡的呼吸,他起伏的胸膛,他健硕的身躯·林蔚然不得不承认,哪怕现在慢镜头重播一遍,自己仍然完全不反感当时的彼此贴合··林蔚然把小花盆往窗台边依次放好,轻轻喷了点水。
他就要到高校去演出《春闺梦》了,这次排练时间很短,好在他以前戏校里学过这出,王恢没什么高难度动作和唱腔,主要是配合女主角··演出后的讲座是青衣和小生艺术,范晓瑛的想法是在她示范青衣形体动作时,她和林蔚然都穿着演出中张氏和王恢的服饰,下半场林蔚然讲解的时候,他两个又换上吕布和貂蝉的衣服,避免学生们视觉疲劳,也可以多示范一些动作。
林蔚然完全同意范晓瑛的温故知新计划,为了圆满完成演出和讲座,他这几天和范晓瑛真是同吃同住同劳动·额内个,同住的意思是晚上一起回宿舍楼··有了前车之鉴,林蔚然排《春闺梦》的时候刻意找了借口和沈秦天在不同的练功房。
上次演个西门庆你都气成那样,这次要是见了男女主角的夫妻情深,那还不得往人家水杯里丢巴豆去,这可是沈大帅你上回自己嘟囔的··以上借口是解释给沈秦天听的,只有林蔚然自己明白,他是在躲着对方,因为…他实在不想每个夜里春梦每个清晨洗内裤了·好歹隔几天入梦一次都不行么夜夜都看见沈秦天俊美的面容,睡不安稳呐,昨天上午在练功房,拿大顶差点摔了,幸亏旁边的孙瑞手快一把扶稳了他。
为了让林蔚然看到自己的闪光点,沈秦天全身心投入了集训中·明年一月,省院和外地一家京剧院要联合赴北京演出·选的都是年轻演员,为京城观众送上青春版的多台传统大戏,接受皇城根儿下长大的戏迷们检验。
沈秦天参演《龙凤呈祥》《失空斩》《四进士》等剧目,并有多个龙套任务·同去的还有孙瑞、陈焕、赵军、刘阳兵,以及院里一些青年优秀演员··沈秦天专门到文具店买了本记事簿,把排练日程一一写好,今天九点和胡琴师傅练嗓,下午《失空斩》响排,明天十四点和“刘备”对戏,后天彩排…后面还用尺子划出一栏写自己的排练心得。
要说林蔚然在省院以来最受瞩目的时候,莫过于在校园演出加讲座的这段时光了··周五上午,拉着二团演职人员的大巴车陆续从省院大门开出,把门口保护路面的铁板压得砰砰响。
道具箱的卡车昨天就开到学校了,舞美灯光音响师傅连夜布置,第二天早上又仔细检查一遍,确保在学校的演出顺利··下午的演出于一点半在学校礼堂准时开始·说起来有点小尴尬,上周的演出是全本《红鬃烈马》,晚上讲座详解老生艺术。
今天晚上的讲座是青衣与小生,可二团目前没有排过全本小生戏,计划中的《凤还巢》还停留在修订剧本阶段,不然这部戏倒是非常适合此次的演出加讲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春闺梦》总共也就一小时,林蔚然自告奋勇说自己可以再来个《八大锤》,平时常练的保证没问题,只是要辛苦孙瑞从集训中抽出时间帮配演个岳飞。
查过孙瑞的日程表,韩凭谦拍板定了计划:第一场《八大锤》,第二场尚派演员的《失子惊疯》,第三场《春闺梦》,一下午时间正合适,而且各有一场小生、青衣戏,又有一出小生与青衣合演的戏。
陆文龙头戴紫金冠,上插翎子,垫棉肩,穿箭衣,身上绑绳,腰扎大带、脚登三寸厚靴·少年英雄一出场就博得阵阵掌声··一连串的高难度动作,学生们大声叫好。
林蔚然当然早就预知现场的反应,只是,他没有料到台下除了喝彩声,还有一大片此起彼伏的叽喳声:哇这个陆文龙好帅啊他的腰好细啊鼻子太高了他的嘴好漂亮啊·尽管叽喳的音量已经被努力控制了,但还是断断续续飘到舞台上。
喂你们有没有看我的武打林蔚然顶着有点发胀的太阳穴,认真演绎着少年英雄的飒爽英姿··呀呀他怎么下场了等会儿还出来么哇不过这个岳飞也很帅他的腿真长叽喳声继续。
林蔚然在后台短暂休息,耳边传来台下女生对孙瑞的评头论足·他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观众讨论的不是剧情不是演技而是长相··以前在县剧团也有不少年轻女观众来看他们演戏,但好像没有谁直接说出来,大概是乡下姑娘比较含蓄吧。
当然,也可能是现在台下这些学生的父母不在身边,于是她们可以怎么想怎么说了··“团长我要罢演”陈焕已经扮好金兀术,把嘴翘得老高。
“他们都是俊脸,我为什么是花脸”·“孩子,想开点儿脸丑这不怨你,谁让你上次抢了小方的杂粮饼干呢记住,化妆师不能得罪,尤其是勾花脸的化妆师”韩凭谦挤出一脸的悲痛,拍了拍陈焕的肩,数着鼓点,一把将陈焕推向台口。
喔金兀术的花脸有点吓人嘻嘻我觉得这脸谱好,有卖的没,晚上弄一个挂窗户上,小偷都不敢进来了·哎哎对,我们自己画一个挂到宿管科门口去,让他们不准我们用电热烧水器·同学们的评论让林蔚然和孙瑞在台帘后小乐了一把,小乐完赶紧又整装上场,继续演出。
台幕合拢,《八大锤》结束·红色幕布再次拉开,陆文龙岳飞金兀术众演员登台谢幕,台下尖叫一片,依稀夹杂着 “等会儿一定要去找他们签名”“我从来不知道京剧演员这么帅”“演陆文龙的叫什么名字”“晚上是他讲课吗”。
第二场《失子惊疯》开演,林蔚然在化妆间里歇着,一旁的范晓瑛面部化妆完毕正在贴片,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该更衣上场了··现在的林蔚然比刚才紧张,陆文龙虽然演出难度大,但他从戏校开始,演出了太多次,自认对角色把握还行。
而《春闺梦》里的王恢,他毕业后就再没接触过,哪怕戏份比陆文龙少很多,哪怕这几天的排练得到了指导老师的认可,他还是免不了紧张··范晓瑛今年刚毕业,学习的是程派,等会儿要上演程派名剧,她也十分紧张,她嘴里不说,但手上不停地调整发鬓间钿钗的角度,强迫症暴露无遗。
“等会儿演出完我们就在学校食堂吃饭,晚上七点半开始讲座,你们俩别跑远了啊·”韩凭谦自己也是演员,不可能察觉不出林蔚然和范晓瑛的紧绷··听他两个规规矩矩地答应了,韩凭谦心说这状态不行,想了想又开口说:“对了,上午和教导主任聊天时听说,这学校靠近东门那边有个迷你盆地,初衷是每年植树造林的场所。
可数年过去,枝繁叶茂,现在成了校园情侣的幽会场所,学生管那儿叫情人坳·你们吃完饭散步可以,但要注意千万别误入丛林深处,众怒众怒,惊起情人无数·”·说完,不光林蔚然和范晓瑛,周围其它演员也都笑了。
“团长,”陈焕已经洗了脸,光溜溜的脑袋上还沾着水珠·“我说团长,你这明明是提示他们俩可以去情人坳幽会嘛你不说谁知道那地儿”·“我还没说完呢,听着”韩凭谦故作一脸正义:“学校最近成立了纪律小组,正在清查校园不文明行为,你们谁要被抓了我只能装作不认识你们啊”·“报告组织,我是光棍,捉.奸捉双,纪律小组逮不了我,我可以随便去情人坳”陈焕挺胸立正。
“小组逮的就是你”韩凭谦拿出在部.队里练就的扑克脸:“没有女朋友你跑情人坳干啥去偷窥呐眼睛本来就够小了,这会儿再要长了偷针眼,就算方老师想给你画个漂亮的花脸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韩凭谦和陈焕的插科打诨明显让化妆间的气氛放松了许多,卸妆完毕的孙瑞也加入了挤兑陈焕的队伍,曝光了宿舍里陈焕的一些糗事,大家说说笑笑,林蔚然和范晓瑛之前的紧张也被驱散了大半。
好,现在要开始营造舞台氛围了·韩凭谦瞟了一眼手表,知道《失子惊疯》已经演出过半了·他嘱咐林蔚然去把服装盔头换上··“现在王恢刚刚新婚三天,就被征.兵入伍。
来,张氏,为你丈夫敬三杯离别酒·”韩凭谦把林蔚然的水杯塞到范晓瑛手里···☆、第三十一章·林蔚然明白团长一片良苦用心,他开始调整状态。
这些日子林蔚然压力很大,排练固然辛苦,但让他心脏承受重压的,是他和沈秦天的关系·尽管之前与沈秦天在一起各种开心快乐,林蔚然从没往别的地方想过,直到吊扇事件的发生,才算是一跤摔醒梦中人,林蔚然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对沈秦天的爱慕。
可是男人和男人…先不说他爹会朝死里打他,也不说他妈该有多伤心,就说爱慕对象沈秦天吧,人家接受这种变态心理么·这种畸形的感情,还是好好收起来不要外露,吓了沈秦天不好。
你看看,闷骚有什么好处,直接说开不就没事了么,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于是,无聊虐心狗血剧情就这么展开了··我喜欢他,希望他好,以后他结婚的话我去当伴郎,亲手给他们捧上结婚戒指。
林蔚然没经历过这种西式婚礼,都是午饭时电视里看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闭目将三口温茶饮下,再睁开,眼中已是无限依恋与不舍·团长看了比较满意。
拿私事来调整情绪这没啥可非议的,反正他状态对了,别管他刚才心里想的啥·演员演员,能演出来就好嘛,他现在总不能真去结婚然后分别吧,那演苏三的可不惨了,得到监狱里关一阵子呐。
演太监的就更不能说了…·“夫郎一去无音信,到今生死不分明·闺中孤影多凄冷,肝肠望断盼征人·”学校礼堂舞台上,张氏不惜抛头露面四下打听前线的消息。
这一批众多求职者中,范晓瑛是第一个被院领导共同认可的新员·她在戏校成绩出色,在老师的指导下跟着程砚秋留下的音像资料刻苦学习··现在一些行家认为业内部分演员唱的程派其实不叫程派,是把程先生变嗓时的音色效果刻意放大,粗着脖子压着声带唱,程先生在世时也批评过这种现象。
范晓瑛是幸运的,她的老师没有让她“跟我唱”,而是要求她“跟录音唱”·她老师说“我算什么,你怎么能跟我学要跟程先生学我要做的就是让你知道怎样能更贴近程派艺术,而不是让你继承我这把嗓音。”
于是,唱腔幽咽婉转,表演典雅娴静的范晓瑛顺利通过几轮考核,被省院签下,上周她已经得到通知,接下来要排演程派大戏《荒山泪》,也就是说,院里很看重她要栽培她。
林蔚然郑凌他们几个知道后,还凑钱请范晓瑛吃饭祝贺·林蔚然很羡慕范晓瑛,学表演的谁不渴望能当主角儿呢·大家都是一起进省院的,人家已经逐渐挑大梁了,而自己除了饰演西门庆,也就是这次的王恢还算个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这期间朱宴泓约林蔚然吃过几次饭,但他始终没有告诉林蔚然他接下来要给何静雪的专场演出配戏·他赞同二团长的安排,先从龙套跑起,再慢慢给小角色,最后给机会当主角放光彩。
后台的林蔚然对着穿衣镜挥了挥袖子,头戴八面威盔的王恢确实很帅·前几个月的小龙套,今天去当主角吧·一同参军的三人一个阵亡一个逃回,逃回的告诉张氏她丈夫王恢在战场上不要命地厮杀,红着眼持刀往前冲。
 ·“听他言不由得暗地心惊,想必是我大军输赢未定,这件事到叫我真假难凭”·张氏一个弱女子拿不动刀枪,上不得战场,她能做的只有日夜担忧。
“王恢准备·”检查师傅来提醒演员··林蔚然已经酝酿好了情绪,他现在是妻子梦中得胜归来的丈夫·他走到台帘后,认真看着范晓瑛的表演。
张氏轻叹“可怜废寝忘餐久,尽在胡思乱想中”,靠着茶几睡着,又起身扶门张望·林蔚然上场,脚下踏着干冰造出的一片烟雾,提示观众这是梦境··“官人,你回来了么我正在想念,却好官人就回来了。”
“娘子有所不知,下官辅佐公孙瓒,打败刘虞,天下已然太平,特地解甲归田,探望于你·”王恢眼中全是温柔··这是刚才的陆文龙哇我还以为没有他的戏了哦耶幸亏刚才我没回宿舍·林蔚然自我屏蔽着台下的叽喳声,继续诠释着与妻子小别胜新婚的欢愉。
这倒是一段有趣经历哈,和在山村古庙前不同,和在剧院舞台上不同,学生是一个特殊的观众群体··问过丈夫身体没有受伤心理没有受惊,张氏放下心来,又免不一番小矫情:“因何一去无音信不管我家中肠断的人”·“军中寄信不便,我也是朝思暮想,惦记娘子的。”
张氏微怒:“毕竟男人多薄幸,误人两字是功名;甜言蜜语真好听,谁知都是假恩情·”·王恢不悦:“娘子只管埋怨下官,你为何也不寄我一信叫我天天的挂念,我不来怪你,你反来埋怨于我,真真岂有此理”·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严格按照排练时的设计进行,林蔚然和范晓瑛默契地合作着,没注意到台下的叽喳声渐渐小了。
张氏自思:是呀我也没有寄信与他·今日方才回家,怎么就斗起口来待我安慰几句·于是展颜一笑,说了几句软话,又扶丈夫肩膀轻摇了几下。
王恢也一笑:“好好,下官从此后就不再出门了·今日里庆团圆开怀痛饮,从此后伴妆台安心认命·”小两口很快和好,互诉衷肠··静坐片刻,王恢抬头瞧瞧窗外明月,伸手拉拉张氏衣角示意,张氏不理。
王恢微皱眉头嗯了一声,用右手三根手指捻起张氏水袖,随着梆子声有节奏地轻轻抖动,似是哀求,又若相邀··素白丝绸材质的水袖轻薄透光,被背景灯光染成了粉红,台帘两侧卷上来的干冰在男女主角之间萦绕不散,非常唯美。
成功引起张氏注目后,王恢左手食指伸直,指了指妻子,指了指自己,又往纱幔方向指了指·张氏示意他再坐一会儿说说话··莫辜负好春宵一刻千金,这时候说什么话王恢急匆匆起身将门从内锁上,转身再拉起张氏水袖,大幅度左右摇晃,一脸小孩子要糖吃的赖皮相。
张氏长袖掩面而笑,台下观众也轻声嘻笑··不料两人刚扶入帐中,却听门外人声鼎沸战马嘶鸣,敌兵杀来,王恢出门迎敌,张氏起身追随,却眼见王恢与众兵士越行越远,再无踪影。
只剩她独自摔倒在无定河边,周遭尽是模糊尸身··寡□□孤人子谁来存问这骷骸几万千全不知名·张氏在自己悲切的哭声中醒来,与丈夫的相见却原来只是一梦。
今日等来明日等,那堪消息更沉沉;明知梦境无凭准,无聊还向梦中寻··台幕合拢,剧终··已依着剧情下场的林蔚然走上台,微笑着准备谢幕,却没想到红幕拉开,台下竟然有几个学生拿手绢擦着口鼻。
而且不是几个,是好几个·这是干啥了集体突然感冒·上台献花的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红着眼眶,把花束递给林蔚然。
林蔚然道完谢,见女生张嘴想说话,他点头示意·以前在乡镇演出时,老乡们经常在演出后问他们很多问题,大多是好奇,好奇他们去过哪些村子了,好奇他们刚才往地上那么摔疼不疼。
林蔚然微笑地等着女生的问题··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王恢真的死了么刚才张氏只是在做梦吗”女生的眼眶更红了。
这一段折子戏里没有描述王恢的生死,同学们肯定是拿了省院准备的剧情简介彩页,看了全剧概要·其实在张氏做梦之前,王恢已经战死沙场,张氏只是在梦中与丈夫的魂魄相遇罢了。
可哪怕仅是魂魄,也最终离她而去继续杀敌··这个问题有点出乎林蔚然的意料,刚才她们不是集体花痴么,却没想到她们入戏了·他点点头,轻声说:“是的,人死了,那只是个梦。”
演出时他全程用小嗓演唱,尽管念白中有真假嗓结合,但舞台上的夸张效果与平时说话不一样·现在他用本嗓发音,音色听起来格外美妙,内容却如此令人伤心。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默默不语,含着眼泪下台去了·谢幕结束,红幕拉起·范晓瑛被学生们的情绪感染,也不想说话,只抱着鲜花呆呆地走回化妆室··至此,下午的演出全部结束,后台工作人员各忙各的,林蔚然忙着卸妆,陈焕帮着化妆师收东西,只有范晓瑛对着镜子出神。
演员也是人,每次演出完毕观众起身鼓掌拎包走人,演员却要花时间让自己出戏··林蔚然比范晓瑛好一点点,他虽然也深切同情新婚三天便独守空房最后还要守寡的张氏,但他饰演的角色毕竟不是张氏,他还没有投入到无法出戏。
要是我和秦天在一起三天就要永远分开呢林蔚然今天只要不在舞台上,大脑就会不受控制地想沈秦天·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蔚然心口一凉,就好像沿着一个陡峭长坡骑车飞速往下冲那时的感觉,顿时被压抑地说不出话来。
在化妆室里等他们的韩凭谦头大了,明明刚才林蔚然的面部表情还相对轻松,怎么突然也一脸郁闷眼看范晓瑛快哭了,林蔚然也开始发呆,韩凭谦心想这么下去可不成,晚上还讲座呢。
“小林,来来·”韩凭谦把他拉到墙角·“给你个任务,五分钟内把小范逗笑·”·“团长,我,我不知道怎么逗女生开心,真的。”
林蔚然被他这么一喊,赶紧断了先前的念头·我和秦天怎么会分开呢,我们还要一起排练一起演出《拾玉镯》呢,我真是无聊,拿着剧情来对号入座,还说自己出戏了,切。
“你想啊,她眼睛肿了晚上讲座多难看呢,再说她到时候要是一直这状态,你自己的后半段讲座也要受影响·”说完,韩凭谦眉毛一挑:这是为了工作。
这理由让林蔚然无法反对,为了工作,好·他想了想,从手中的花束中间抽出一朵百合,递到范晓瑛面前,用小嗓念着韵白··“哎呀娘子,天气干燥花儿要凋,快来快来,将你那珠泪当作雨露浇,浇完比比是花美还是人娇。”
见范晓瑛颜面松了一点,林蔚然直接用大嗓京白粗声粗气地说:“哪个敢说花更娇,下官直接切他的肉来炒辣椒”·范晓瑛直接笑出来了,只是眼睛一弯,刚才存的泪水也哗啦下来了。
林蔚然眼尖手快,把花朵往范晓瑛下巴底下一伸,跟着眼泪滴落的位置来回移动,用花心去承接泪水·这一举动又让范晓瑛笑半天··这才二十多秒啊…就把姑娘逗笑了。
韩凭谦目瞪口呆,就这还说不会哄女生您这是谦虚还是炫耀·院长说的太对了,这小子必须是书记的重点监控对象相貌如此出色又是学小生的,成天和女演员在一起眉来眼去,别说他专业学过戏里那些勾人手段,光看他刚才即兴自创的这个吧,就够把人姑娘哄开心的·哎呀妈这朵大桃花咋飘到我们二团来了团长表示压力很大。
·☆、第三十二章·其实韩团长多虑了,他不用压力那么大,刚才林蔚然那番话可不是即兴编出来逗乐范晓瑛的,是他哄沈秦天哄剩下的桥段··前个星期,要么还是再前个星期吧,他和沈秦天忙里偷闲去逛街,看到有家新开的箱包店正在促销,沈秦天说我们买两个钱包吧,我的太旧了,我看你的也有些年头了。
买两个款式一样的,还是买图案互补的那一对他们俩犹豫不决·前者更好看,后者更有意义··最后林蔚然掏了个硬币出来丢,边丢还边哼着京剧唱段:某家有个凭天讲,将军使君听端详。
结果是哪款都没买·不是那枚硬币抗拒了地心引力没落下来,而是箱包店老板娘问他们是不是演员,模样这么好看·沈秦天没吭声,林蔚然说我们是京剧院的。
老板娘哟了一句“唱戏的啊”,虽然没直接喊戏子,但那语气挺蔑视的··于她而言,搞戏曲等于没钱赚,还要苦哈哈练功,她娘家隔壁就有一个话剧团的,每个月那点工资喏,还不够贼偷的,文化人又怎么样,哪比没读过书的她做生意来钱快,嗤。
沈秦天气得把钱包样品往柜台上一拍,在他开口之前林蔚然赶紧抱着腰把他带了出去·走过两个红绿灯,沈秦天还在生气,喉结处的红印上下起伏着··林蔚然从口袋里摸出四五个硬币,展开捏在指尖,当作扇子给沈秦天扇风,还边扇边捏着花旦的假嗓说:“哎呀君子,奴家已经饿瘦,快来快来,将方才那婆娘叉到炉中火头,烤完尝尝是驴肉还是狗肉。”
为了哄好沈秦天,再贱一点的造型他也敢尝试··看他用兰花指捏着硬币扇子,眉眼又嗲兮兮的,沈秦天心里笑翻了,脸上却还绷着,冲林蔚然瞪着眼睛撅着嘴,撒娇呢这是。
林蔚然察觉到沈秦天在隐忍笑容,他干脆直接用老生的豪迈大嗓说了一句:“谁要敢说那是人肉,老夫买一车茄子灌他吃个够”·沈秦天乐出声儿了,拿手指去戳林蔚然的酒窝:你就是个大茄子·林蔚然这边还没完,右手作菜刀状,边切边念着改编后的报菜名:“蒸茄子,烧茄子,卤煮茄子,酱茄子,腊肉松花小肚儿茄子,晾肉香肠什锦茄子…”满口的京白,故意把小嗓逼得尖尖的,听起来格外滑稽。
沈秦天笑得靠着树干站不直身体,最后滑坐到地上,衣服上蹭了一大片灰,也顾不得周围的路人了,爱侧目侧去吧··所以啊团长,林蔚然是为了哄沈秦天才会让大脑高速运转想出这么一套胡说词儿来,逗别人他才懒得。
要不是你拿组.织的威严工作的名义威胁他,他连改编一下这段老梗的兴趣都没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这次校园行,沈秦天是有点不放心·校园里花花草草多,今年九月刚入学的学生又和林蔚然岁数差不离,到时候甜蜜蜜的花香熏一熏,指不定出点啥事·当时在空.军医院疗养科顶楼,内个,对吧,他们俩赏月的旁边就有一大丛月季,那叫一个香·只是沈大帅忽略了,现在十一月,就算还剩几朵晚谢的秋菊,那也是涩涩的不香呐。
于是沈秦天独家委托孙瑞当侦察兵,详细记录林蔚然和女同学的互动情况·只是沈大帅又算漏了,孙瑞这边演出完毕就马上卸妆赶回来集训,哪能贴身监督呢··演职人员的晚饭最终还是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吃的。
本来林蔚然他们已经到食堂了,团长谢绝了学校弄个单间开小灶的好意,安排大家和学生一起排队打饭,结果不少学生把演员们认出来了,兴奋地围着他们问问题··演出结束已经一个来小时了,经过调整,女生们不哭了,开始八卦。
“老师老师,你平时排练这一段会不会哭啊”问范晓瑛的·范晓瑛说确实心里会很难过,因为演戏要投入真感情,不过不能哭出来,会影响妆容和嗓音。
“请问老师,你们每次化完妆这么漂亮,会不会舍不得洗掉”不少女生被京剧化妆吸引了·范晓瑛回答说必须洗啊,不然第二天皮肤就会差了。
“老师,那你们在一起演出爱情故事,另一半会不会吃醋”问题一出,周围一片嘿嘿笑··范晓瑛说我没有男朋友,林蔚然笑说我还单身,心里却揪了一下:现在知道自己的心思了,那,是会一直遥望着秦天,还是会和异性结婚哪种都够伤心的·学生们一听高兴了,说老师你们都单着,就配配对呗,白天一起演戏,晚上一起回家,说完大家都笑开了。
范晓瑛今年不过十九岁,一下子脸蛋通红·林蔚然更小一点才十八岁,他也窘了,手足无措,和台上的风流潇洒判若两人··韩凭谦挤过来解围,他说你们林老师范老师可是我们院的大帅哥大美女,暗恋他们的人多着呢,你们现在乱点鸳鸯谱,回头哪天当心被围攻所以我友情提醒,从现在开始,同学们时刻带伞,天阴遮雨、天晴蔽日,遇到袭击挡鸡蛋·说完食堂里大笑一片。
这些天沈秦天一直占据了林蔚然的脑内,有时是真事有时是杜撰,此刻也不例外·听了团长的话,林蔚然这会儿脑补的片段是沈秦天一手巴豆水一手臭鸡蛋,骑在宿舍楼下的双杠上,对着四楼范晓瑛宿舍喊话挑战。
哈哈哈太欢乐了·林蔚然忍住了大笑,却没能把酒窝忍回去,周围顿时一阵女生间的嬉笑和咬耳朵声··为了保证演员的休息,教导主任让食堂把饭菜打包,把韩凭谦林蔚然范晓瑛,以及化妆师和乐队师傅,也就是晚上要参加讲座的几个,都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孙瑞陈焕他们演完就走了,孙瑞接着回去集训,陈焕据说好像可能大概,是到车站接妹妹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冒出个妹妹来,只听说过他有两个姐姐·看他那屁颠屁颠的样子,怀疑不是暗恋对象,就是没向组织汇报过的女朋友。
晚上讲座的发言稿是韩凭谦审核过的,但讲座的形式他没有规定,演员们自由发挥·范晓瑛和林蔚然商量的结果是,上半场范晓瑛讲解青衣的身形步伐和唱腔,林蔚然在旁边化妆,下半场反之。
这样万一演讲枯燥了,同学们还能看看化妆步骤解解闷儿·等林蔚然演讲完以后,他们设计了一个抢答环节,根据之前的讲座内容,邀请答对的同学上台,为他化妆更衣,再教几个动作,拍照留念。
韩凭谦对他们的计划比较满意,这样的互动很符合他的设想,校园行就应该轻松有活力·像团里某些老先生建议的那样把百十年前的京剧老照片拿出来放幻灯哼,学生还没睡着我先开始梦游了。
·“小生演员的目标是五子登科,嗓子翎子扇子褶子把子,样样都要精通,说通俗了就是能文能武·”林蔚然的下半场讲座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他身着王恢的服饰,手中拿着扇子,展示着扇子功的各项技巧。
林蔚然不打算照教科书抄太多,他觉得这次讲座最重要的是示范而不是背诵··“有没有谁想现学现卖,表演一下之前范老师教的青衣动作”林蔚然冲台下望去。
台下坐满了学生,最前排甚至有两个女生合坐一个凳子的··“哪位同学愿意上来,我可以配个戏,我们来一段张氏与王恢·”林蔚然想想又加了一句:“男生上来也欢迎,不过最好不要是比我高大强壮的男生,王恢同学的自尊心很脆弱。”
台下一阵爆笑,许多同学举手,有几个大胆的干脆直接冲上台来,其中还真有一个清瘦的男同学·林蔚然说那这样吧,你们每人穿一件褶子,我和每个人都演几个动作,大家评选一下谁是最好的张氏。
看着同学们争先恐后的上台,边做动作边大笑,韩凭谦心里琢磨着给林蔚然的评语··没错,这次校园行肯定也是要计入他试用期成绩的,看来这小家伙是用了心准备,从讲课的内容到示范的动作,都是认真筛选过的,比较能展现小生行当的特点。
这小子虽然唱功弱一点,但理论知识还是不差的,讲解起来一套一套的,挺引人入胜的··当然啦,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林蔚然太帅了·韩凭谦看看台下兴奋的学生们,尤其是女生,绝大多数都小脸红扑扑望着林蔚然,眼睛里闪闪亮。
林蔚然十分享受备受瞩目的感觉,他真心感谢三叔的建议·接到团长通知要送戏入校园后,他就给三叔打了电话··说实在的他挺紧张,他自己和在校学生一样大甚至还小一点,他没当过老师,好吧除了教沈秦天怎么演傅朋。
他需要真老师的指导建议··林三叔非常高兴林蔚然获得这个机会,学生不同于剧场里的老戏迷老票友,这些接触京剧不多的年轻人对于传统戏曲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欣赏。
林三叔和以前县剧团的团长聊过,知道林蔚然的唱功还要下大功夫,但学生,呵呵,说白了大多数不懂京剧,也不懂谁唱的好或是不好··凭林老师多年教书的经验,想引起学生的注意,要么是外形很出色,要么是学问很丰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第一条林蔚然绝对够格,林老师让林蔚然把准备好的演讲稿在电话里念了一遍听抄下来,然后发挥金牌语文教师的水平细细修改了,再讲给自己班上的学生听,请同样是不懂京剧的学生们帮忙提意见,哪部分听明白了,哪些还有疑问,哪里觉得没意思。
本来林蔚然还说要不要给戏校的老师打电话求教一下,但林老师否定了·因为这次演讲对象是不懂戏的人,应该从比较浅显轻松的角度讲解京剧,而不是过于专业严谨。
因此,交到韩凭谦手里的,是众人拾柴的成果··准备一点小心意给学生,最好是亲手制作的·这是林老师最后一项建议··林蔚然想了想,发动陈焕一起,帮忙去省院附近的冷饮店,收集别人吃剩丢弃的冰淇淋塑料盒。
陈焕听完把胸一挺,如果空盒子不够的话,哥当场给你吃出几个来·林蔚然打算送绿植·过去这半年,他扦插了不少植物,吊兰绿萝和紫竹梅都发得很好,从花鸟市场买来的几盆观音莲爆发了许多幼苗,他本来就准备要分盆了。
陈焕当场吃空了十个冰淇淋盒子,加上捡来的二十五个,林蔚然一一洗干净,观音莲和紫竹梅土栽,吊兰绿萝水培,盒子上用纸条写上植物的名字和生长习性,再用一层透明胶贴好,防水又不会掉。
当然啦,也有一点点炫耀书法的嫌疑,嘿嘿··果然,这份小礼物引发了学生们的围抢·几十份瞬间被领完,不少女生冲着林蔚然发嗲:林老师我为什么没有啊,林老师你偏心啦,林老师你们过几天是不是要去某某高校讲座我去那里找你领盆栽好不好呀,林老师你到时候还记不记得我嘛,林老师你是什么星座的,林老师你最喜欢吃什么,林老师…·林老师学戏练功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勒头太紧了脑仁儿疼。
看来下次回家的时候要向三叔好好求教一下,他这些年是怎么搞定这么多学生的··作者有话要说:军师大人林三叔·☆、第三十三章·省院在高校的第二场讲座圆满结束,两位同学抢答环节胜出,美滋滋地上台,专业化妆师专业服装师围着他们转了几十分钟,在台下一片喝彩和羡慕声中,学生版《春闺梦》定妆照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和上周的老生专场相比,学生们更喜欢今天这一场,也许是施其杰少年老成讲课不够风趣,但韩凭谦认为更大的原因是少男少女更愿意看才子佳人的爱情戏,肯定比一个白胡子老头舞大刀更有校园号召力吧。
韩团长在想是不是能够排演《吕布与貂蝉》,一来团里还没有一出小生青衣戏,二来明年他们团还要在省城及周边学校演出,年轻人会喜欢这个故事,刚才林蔚然和范晓瑛穿吕布貂蝉的服饰示范,不就引发全场尖叫嘛。
这个想法回去和院长汇报一下,主要是小生演员的人选问题·吕布有大段唱腔,还有高亢的娃娃调,难度不小,林蔚然…先汇报了再说吧··讲座结束后,林蔚然预告了下周的演出内容。
与今天的温情不同,下周是刺激惊险的武戏专场,《十字坡》《挑滑车》《三岔口》《挡马》,二团主要的武戏演员齐齐上场,孙瑞楚兰郑凌刘阳兵文缘·作为全国银奖获得者,楚兰要在第一场和第四场演出,与她搭档的,自然还是孙瑞。
本来韩凭谦想让楚兰和孙瑞来一场《十字坡》,再和郑凌来一出《打焦赞》,但楚兰发言说郑凌太累了吧,高宠是扎靠大武生,演完已经很辛苦了,再来个焦赞,得要多少气力啊。
出席二团任务分解会议的院长说,楚兰这次参赛最后一场的作品是《挡马》,比较有意义,那就楚兰和孙瑞合作两场,刘阳兵文缘正好把要去北京的演出剧目《三岔口》再演演,郑凌《挑滑车》。
院长说完直接在桌下踢了韩凭谦一脚,把准备替孙瑞叫苦叫累的二团长踢闭嘴了··武生专场林蔚然也要参加演出,《挑滑车》里的岳云,是小生行当·沈秦天翻了翻那本练功小簿子,周五下午他有时间,于是他说要跟林蔚然他们一起去。
“干嘛,最近集训还没累”林蔚然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澎湃,装作不在意地由他搂着肩··“去看你演出呀·”·“那怎么不去看《春闺梦》岳云就是个龙套。”
林蔚然拿眼角斜斜他··“我是岳云的戏迷不行啊”·“好好随你·”林蔚然假作不解其意,心里却做了一番计较。
“那个白脸汉子”后台,孙瑞怪叫着:“以后不准你来看二团演出”·沈秦天笑嘻嘻地替他端来茶杯:“可怜可怜,来喝口水。”
“你才喝口水”孙瑞翻了个白眼:“等会儿你坐台帘后面看,不准去观众席了,听见没”·“放心放心,三十分钟后我就消失等不到你上场”沈秦天看看表,其实不用那么久了,再有十分钟,林蔚然的戏份就结束,再卸卸妆。
一转眼这已经是省院送戏入校园的第三周了,武戏专场·孙瑞装扮好,手腕上套着发配囚犯的锁链,上场开演《十字坡》··演出一切顺利,和楚兰的配合非常默契,赢得了阵阵喝彩。
谢幕的时候,沈秦天从台下第四排最边上一个座位站起来,大声鼓掌替孙瑞叫好··本来他是替兄弟捧场,没想到他旁边一个女生侧眼看了他一下,然后突然惊喜地哇了一声,周围不少同学循着声源看去,顿时观众席有点乱了。
天啊他好帅他哪个系的没见过啊是不是外校的难道是传说中财贸学院那个宇宙无敌帅谁说的,他比那个帅多了·孙瑞在台上那个气啊:沈大帅你打扮成这样干啥格子衬衣鸡心领毛衣,还弄个小领结,活脱脱英伦校园风虽然同学们很快又面向舞台鼓掌,但那种被抢了风头的感觉大家懂的幸亏这小子讨厌女人不会跟我抢楚兰…·抢楚兰关系定了这事请小林林友情插播一下吧:《巾帼不让须眉-楚兰的大招》,别名《勇敢的武旦追求爱》。
话说那一日,林蔚然如往常一样早起上天台练厚底功,盘了腿放了水,眯眼看向远山,黛色轻烟,十分宜人·眼见线香头上一点赤红缓缓落下,林蔚然把水杯换到了另一边鞋帮上,调整呼吸,继续练功。
不料想,天台口传来脚步声,随后有人说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你问吧·”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是个女的··林蔚然一呆,腿脚随之一动,杯里的水霎时间有点晃,倒是没洒出来。
他就奇了怪了,这个点儿一般没人上来呀,这会是谁呢得咧,听他们说啥吧··“真要去”这个声音必须是孙瑞的。
说起孙瑞,那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武功高超不说,嗓音也高亮,所以他天生是演武生的材料,武打好,吹腔也唱得上去,绝少发生哑火情况··“当然”·“去弄内个干嘛”·“你不是就喜欢那样的么”·“谁说我喜欢那样的了”·“全院都知道你喜欢大.胸”·好么,得亏咱们林蔚然是早早咬住下嘴唇怕发出声音,不然这会儿可该一口喷出来了。
为了避免随后可能出现的更劲爆话题,林蔚然悄悄拿下水杯,放下脚,并掐灭了线香·万一风向改了,他们闻到味道可不是会发现他了··“那我也没让你去做手术啊”孙瑞的语速加快,估计一双浓眉又拧一块儿了。
“人身自由十八条,你管我呢”姑娘说话也不慢··哪怕林蔚然再不伶俐,听到这儿,也必然猜出和孙瑞说话的是楚兰了·前几天他到沈秦天宿舍聊天,正好听见陈焕在讲楚兰要去隆胸的小道消息,刘阳兵赵军他们几个听得两眼发光。
“你没看新闻啊,电视里都说了,做过这手术的以后生孩子不好”饶是孙瑞脸皮再厚,也不可能直接对着楚兰说有些隆胸的材料影响乳汁质量。
 ·“我的孩子关你什么事”楚兰针锋相对··“你的孩子不就是我的孩子怎么不关我事”孙瑞急了,脱口而出。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让楚兰的大招逼出真心话来了·所以说孙瑞也是个闷骚,心里早就认定楚兰了,却又不肯承认·面对这样的心上人,楚兰不得不主动出击。
孙瑞的另类告白把林蔚然给憋的,不敢动是不敢喷,他四下看看,琢磨着万一这对小情人等会儿要绕过水箱走过来,自己是该顺着排水管溜下去好,还是找块石头假装在排练司马缸砸缸司马光砸光,正好面前一溜种荷花的大瓷缸。
 ·反正不管哪一样,都够被书记唠叨一上午并来个千字检查书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孙瑞既然说出来了就没打算再逃避·只听他放缓了语速,温和地说:“别去医院,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你。”
这厢林蔚然打个寒战,脑补着武松对孙二娘说这话,张青张青你知道么·“那我预约费都付了·”楚兰的声音明显软了。
所以说别招惹武旦,她们意志坚强不言退缩,直接下狠招··提前付了钱,还在寝室里“不当心”没收好预约单和付款凭证,经别人的口传给孙瑞听·嗯,看来还是个学过兵法的武旦。
不就是点面子么,有啥舍不得的,让人家知道自己想去医院做手术咋啦,又没违法乱纪的·这一舍得,可真就把狼给套着了不是·郎,应该是这个字··“我来报销,就当罚我,以后保证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片了。”
孙瑞斩钉截铁· ·天台口传来了楚兰的一声低笑,和拳头砸在人身上的声音··孙瑞不说话了,楚兰也没动静,平时不八卦的林蔚然超级想看看他们现在在干啥。
但八卦归八卦,他脑子还是清醒的,偷窥武生和武旦的亲密瞬间,那是找挨打的节奏··况且天台口堆着一些搭花架用的毛竹,甭管长的短的,随便抽一根出来都可以是武戏演员的兵器。
林蔚然的武小生功夫再好,也还存着自知之明不会去和肾上腺素正翻腾的武生武旦挑战··插播完毕,学校礼堂里孙瑞的气也消了·他本来也没真生气,今天是沈秦天的生日,寿星肯定要打扮打扮嘛。
没错,今天是十二月八日,沈大帅的生日·沈秦天听说林蔚然是八月十二日的生日,瞬间就觉得两人有缘,八一二和一二八,好··有一次去演出,车程有点长,路上同事们聊天解闷。
几个女同事讲星座,白羊座狮子座射手座都是火象星座,彼此关系很好,巨蟹天蝎双鱼是水象·事后沈秦天找了间文具店,买了一套星座书签··不看不知道啊,原来孙瑞是白羊林蔚然是狮子他自己是射手。
怪不得和他两个要好·孙瑞脱下汗湿的水衣,拿毛巾擦着身上的汗·休息一会儿,然后要换上番邦服饰演焦光普了·看看沈秦天坐在一旁拿着林蔚然的外套在出神,孙瑞过去一勾他脖子。
只是出手前他没忘了拉过一件衣服把自己光.裸的手臂套上·他知道,沈秦天不喜欢被别人的肉贴到··“怎么,今晚有好戏”孙瑞顶着武松那正义无比的妆容,却一脸八卦。
“我是来看戏的,看你们公母俩的好戏·”周围没别人,说说也无妨·孙瑞楚兰的事不是林蔚然告诉沈秦天的,是孙瑞自己向他坦白的,那意思是哥已经有主了,你也抓紧。
“行,算我们俩演出替你庆祝生日·礼物在你被子里,如果今晚你还回宿舍的话,自己找·”孙瑞拍拍沈秦天的肩,他准备去换妆了,焦光普和武松的打扮是不一样的。
“就算你不回宿舍我都会回的”沈秦天用林蔚然外套的袖子抽了孙瑞一下··“说啥呢,我们纯洁着呢·”孙瑞放低声音。
一是和楚兰谈恋爱的事他还没向组织汇报,第二,处了有些日子了,楚兰都没让他摸过,让人听见多没面子,枉他平日里在宿舍总吹自己见多识广啥都懂··沈秦天闻言有点意外,楚兰还挺保守的,不像他哥那些女朋友们,一个个就想往他家钻。
看来美女和美女不完全一样哈··“内个一团的谁,刚才抢了我们二团孙瑞风头,伤害了孙瑞幼小的心灵,你打算怎么补偿,给个说法·”韩凭谦走了进来,语气很凶,但脸上带着笑。
·☆、第三十四章·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团长大人饶命,小的这就消失”沈秦天赔笑··“把你今天这套行头,包括这小领结,按照孙瑞的尺寸给买一套来,配上他的裤子,这样你们俩就可以装双胞胎了。”
韩凭谦眼尖,早看出他俩个的牛仔裤是一样的··前几天沈家商铺上秋冬新货,沈秦天叫着孙瑞去挑裤子·这条牛仔裤往孙瑞那形状极漂亮的的腰腿上一穿,沈越天沈秦天店员连带几个顾客同时看呆了。
沈越天脑筋急转,问孙瑞愿不愿意当个模特,让他拍张照放大了宣传用·沈越天说只拍腰以下,他知道省院有规定,演员不得私自外出表演或者接拍广告··孙瑞说没问题,沈大哥你拍吧。
沈越天到储藏间拿了相机出来,他店里常备摄影器材,万一理货的时候发现哪里有破损他要拍下来及时和厂家联系··按照沈越天的指示,孙瑞在墙边站好,拍了几张后他把上身的衣服往起一拉,露出肚脐。
浓密的体毛从低腰牛仔裤裤腰处向腹部蔓延,衬着他白净的皮肤,非常非常的性感·几个女店员瞬间呼吸急促·连沈秦天都快捏着鼻子止血了:这家伙身材真好,下次还找他拍以前咋没想到呢·作为感谢,沈越天把那条牛仔裤送给孙瑞了。
其实平常沈秦天经常拿衣服给孙瑞,他的本意是不要钱,孙瑞说那我就不要了·于是沈秦天只能编一个超低价,象征性随便收点··新衣服给不给林蔚然,沈秦天很犹豫。
绝不是舍不得,而是怎么给·带他去店里挑他肯定会把上次的服装费给补齐,直接送给他,他还是会婉拒··关心则乱,对着孙瑞,沈秦天就不会想这么多。
“好了孙瑞快去换妆,楚兰马上卸完妆了,张老师在化妆间等你们·”韩凭谦说的张老师是位昆曲名家,《挡马》是出昆曲戏,所以院里请了专家来指点。
当时京剧院和张老师说好的是请他为楚兰的比赛作辅导,没想到老先生严谨认真,虽然楚兰已经获奖,现在只是到大学演出,但他还是要求同来,检查他们的扮相,强调演出要点。
以为张老师是为了捞外快大错特错·老先生从给孙瑞楚兰说戏开始,到去北京看比赛,再到现在入校园,全程自掏腰包,拒绝了省院的所有金钱补贴,盒饭钱都没收过。
他说很高兴看到青年演员认真排练传承国粹,只要他还能动能喘气,就一定亲临现场观看他们每一次演出·不可思议哼哼,德艺双馨的老艺人就这样。
看着孙瑞去赶妆,韩凭谦自嘲地笑笑,看来自己的神经就比陈焕细一点点,他真没看出来孙瑞和楚兰有苗头·那天会后院长私下开玩笑说他棒打鸳鸯,这时候让郑凌和楚兰演啥戏啊,孙瑞必须是唯一的,好好培养,多给合演机会,争取让俊男美女内部消化,不能便宜外单位的·以前说过,省院对面是家属楼,院长住最高一层。
本来按照他的级别,可以选择二楼至四楼的好楼层,但老先生说爬楼锻炼身体,适合他这个岁数·其实是担心顶楼漏雨加上没有电梯,他是院长有权第一个挑,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挑最好的。
院长觉悟高,老婆孩子也没拉他后腿,院长夫人说爬楼有助于塑身,身材好穿衣服漂亮;院长儿子说屋顶漏雨了咱种蘑菇,吃不完还能去楼下菜场卖钱··房子住了十来年,质量还算过关,除了暴雨天偶尔渗水,基本没怎么漏。
在爬楼健身之余,院长发现了一处风景:对面综合楼楼顶··以前的旧风景就不说了,反正最近吧,院长六点起来在阳台上浇花,能看见林蔚然在练腿功,再过一会儿,沈秦天也会来,他们在排练节目。
不是院长耳根聪慧能隔空听见林蔚然的声音,他好歹是京剧院的院长,看动作,就知道林蔚然是在反串嘛··于是某个清晨,院长目睹了孙瑞楚兰的告白·再强调一遍他耳朵不算好使,他没有听见他俩在说啥,不过楚兰往孙瑞肩头砸一拳,孙瑞直接拉住楚兰的手贴到自己心口上,这不是搞对象难道是排练武松打虎么。
为啥几个当事人都没瞧见院长嘿嘿,家属楼面东,院长家又用玻璃封了阳台,每天早晨都被太阳闪成金色,谁没事盯着那万丈金光看呢,练眼神也不是这样练的。
当然院长也是有策略的嘛,最近天亮得晚,太阳还没升起,再比如天阴下雨没太阳,他就站窗帘后面看呗··一身粉靠的林蔚然往后台走来,今天他饰演岳云,戏份不多,高宠正在台上和金兀术战得起劲呢,他已经演完下场没事儿干了。
卸下靠旗,掭了头,林蔚然把水衣也脱了,穿着背心彩裤就去洗脸··洗干净脸穿好衣服,林蔚然捏了捏外衣内侧口袋里的绵软东西,笑了笑,走向礼堂后门··“走。”
沈秦天已经在那里等他了··“嗯·”林蔚然没问去哪儿,跟着他往外走··“不会吧”林蔚然喝着汽水,仔细看着那张黑白照片上的人:“这个是你哈哈哈,你小时候太胖了”·“没见过婴儿肥啊”沈秦天也笑着。
终于,带林蔚然来家里了,他想这一天想很久了·先说好他没打算干啥,他只是想在今天这个日子,让林蔚然看看自己最喜欢的地方··“我小时候也婴儿肥,但你这也太夸张了吧整个一藕人,一节一节的。”
林蔚然翻看着相册,在沈秦天的指点下认识着沈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那和他很像的,肯定是他哥·哈哈,还有他头上扎两个小啾啾拿报纸当裙子的·噗,还有一张洗澡时光屁股的·沈秦天随他笑着,这是除了他家人以外第一次有人看到这些照片,女装也好裸.照也罢,他愿意和林蔚然分享,分享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来,给你看我的床·”·这个举动很有深意·不是沈秦天要暗示什么少儿不宜内容,他邀请林蔚然来家里玩是真心的·他现在把自己最隐私的床介绍给林蔚然,说明他对这个人完全放心,没有戒备。
“那是被子”·“睡袋·”·林蔚然蹲在床前,研究着蚕蛹一样的睡袋·这是沈越天专门从国外给他带回来的,省的他每次睡觉前要把被子折半天弄成筒状。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看着林蔚然蹲着,沈秦天心说这人家教不错,知道不要直接坐别人床上·“你坐吧,蹲久了膝盖疼·”·“我裤子脏,刚才学校礼堂更衣室里弄地上了。”
林蔚然受三叔教诲,保持着对主人的尊重··“把裤子脱了呗·”沈秦天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妥·让喜欢的人脱裤子,这个…咳咳咳,他干咳几声做掩饰。
这就叫做贼心虚,之前带孙瑞去他哥店里试穿衣服的时候,他没少对着孙瑞说这句话,完全没感觉不对·可现在,他自己先怂了··林蔚然没吭声儿·要说从没想过他和沈秦天一起亲密那是假的。
吊扇事件之前,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朝哪边,他从小没有喜欢过谁,不管男女··自己在戏校这么些年也没看上哪个女同学,或许真是他骨子里就喜欢男人也不对啊,他们系里的帅男生也不少呀。
哦,要么就是,他命里注定只喜欢沈秦天,不管这人投了男胎还是女胎嗨哟这高度拔的,情有独钟呐·看着沈秦天挑着墨眉、瞪着杏眼站着,林蔚然一下没忍住,按照梦里的剧情,扑过去把沈秦天往墙边推,让你嘴唇红丢丢,让你皮肤白净净,让你头发…算了,唱生行的不能留鬓角,锅盖一样的圆平头真没啥可夸的。
背心贴着冰凉的墙壁,嘴上传来一阵温暖沈秦天倒是脑补对了一半,被林蔚然一推,他后背贴墙,嘴上有没有温暖还没感觉到,不过屁股好像有点潮…哎呀烦,床头柜上的水培绿萝翻他裤子上了·水能克火是五行相生的真理,一看沈秦天的湿裤子,林蔚然之前突燃的心火一下子灭了,他大笑着挪开了胳膊,大小伙子尿裤子了,哈哈哈·“把裤子脱了呗~~~”林蔚然一脸坏笑,眼睛里全是无辜:我只是重复了一遍你刚才的话,没别的意思。
沈秦天揪着裤子,内裤都潮了,贴在身上真难受·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送的,我怎么会在家里养绿萝·“你坐一会儿,我换条裤子去啊。”
沈秦天面带微笑,右手猛地一抬插着绿萝的玻璃瓶,把剩下那点水泼到林蔚然裤子上去了··“哎呀对不起啊”沈大帅脸上除了得意还是得意。
两个少年人在家里打打闹闹,地板上滴了不少水··“嗯好,我们马上过来,拜拜了哥~~~”沈秦天挂了电话,招呼林蔚然准备出门·沈越天打电话来说在寻锦路那个西餐厅订了座位。
“你哥很关心你嘛·”林蔚然算了算,从进沈秦天家门到现在,也就几十分钟吧,他哥打了好几次电话回来,一会儿说自己下班了,一会儿说自己先去餐厅,一会儿说外面有风让弟弟戴个帽子。
“那是,我亲哥·”沈秦天打量了一下林蔚然:“你穿我的裤子挺合适嘛,嘿嘿·”·不合适也只能穿了好不好林蔚然翻个白眼。
沈秦天刚才的打击报复让他的外裤秋裤内裤全潮了,沈秦天笑眯眯地从衣柜里拿出两套干净的,说走吧,到卫生间去换下来吧,过几天洗干净了我给你拿回宿舍去··怕林蔚然不肯,沈秦天解释说放心吧这内裤是新的,买来洗干净以后还没穿过呢。
“新内裤为啥要洗”林蔚然都是买来直接穿,穿完才洗··“啊你以前不洗就穿下次带你去我哥的服装店,你到仓库里看看货物都怎么堆放的,保证你以后都会过一遍水才穿了”不是沈秦天有洁癖,只是那仓库里衣服直接搁地上和灰尘昆虫共眠的景象,实在不怎么美妙。
“你哥是开服装店的在哪儿啊”没听秦天提过嘛··“额,内个,以后带你去·”去了是不是就暴露了,他可别把上次的衣服钱补给我啊…沈大帅说漏了。
沈秦天家到寻锦路不远,走三个红绿灯再一左转就到·两个人边走边聊,说说笑笑,时不时有路过的年轻女性明着暗着打量他们··“太好了,那以后你和你哥可以经常见面了”沈秦天上次还听林蔚然说他哥要转.业,这才没几个月,就已经到省城某单位上班了。
“是啊,我从小和他分开,没想到大了能在一个城市上班·”虽然林蔚然和他哥没有沈家兄弟亲昵,但血浓于水嘛,多走动就会亲密起来的·他哥单位里准备明年给分房子,他哥说要把爸妈接来,别种田了,到城市里享享福。
为了一家人都在省城团聚,林蔚然准备拼一把,用全力训练,一定要留在省院 ·作者有话要说:掭头就是把头上的盔帽假发那些摘下来,有时候是主动摘,比如演出结束,有时候是被动摘,比如勒头太松,还有时候是动作没做好,兵器把头发什么的给绞住了。
我现场看过好几次掭头,有一次意外掭头,是武戏的时候,剧情是对方持刀砍头,他躲过·结果人是一低头躲过了,头巾头饰都给削下来了·说明武打很火爆啊,动作很惊险。
☆、第三十五章·“到了就是这儿,哟新装修过嘛·”沈秦天打量着西餐厅,新风格不错··“我没吃过西餐呢,听说是用刀叉没有筷子”林蔚然耳听萨克斯管奏出的音乐,有点紧张。
“对,用你熟悉的叉子·别怕,等会儿我教你·哥”沈秦天冲转过头来的沈越天招招手··“这就是林蔚然吧,来来过来坐。”
沈越天热情地招呼着他们··他的棉外套已经脱下,里面一件暗紫色条纹毛衣,再翻个白色衬衣领子出来,手腕处一块黑色的表,很有点成功人士的感觉··“沈大哥你好”林蔚然看着沈越天,刚才看照片还不觉得他们兄弟俩这么像。
“你好你好,坐啊·”沈越天示意服务员把菜单放到林蔚然面前,让他看看喜欢吃什么·沈大哥很贴心,他把本来有点放歪的菜单调整了角度,方便林蔚然翻阅。
前几天商量沈秦天今年生日怎么过的时候,沈越天说和我一起吃个饭吧,哥哥过几天要去美国,两个月才能回来,吃完饭把蛋糕带给你们同事也一样嘛··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见弟弟有点犹豫,沈越天故作神秘地问是不是和哪个女同事约好了那么哥哥就不出现了,不去发光发亮。
唉是不是那个头发长长和你一起演《桑园会》的你要喜欢她的话哥哥帮你出谋划策··面对哥哥的胡乱推测,沈秦天无奈地说是和一个同事约好了,不过人家是男的好不好,住我隔壁宿舍。
“不是孙瑞啊” ·“他要演出还要讲座,来不了·”·“那就带你说的隔壁舍友一起来吃呗,那家西餐厅换了主厨,手艺不错的。”
本来沈秦天没打算这么早就带林蔚然和他哥见面,他准备两人关系定下来以后跟他哥摊牌,现在见家长有点为时过早·倒不是怕他哥不同意,他认定的人是不会因他哥的态度而改变的。
他担心的是万一他哥当面发难,会影响林蔚然的状态·他能看出林蔚然是拼了命要留在省院··不过要是极力推辞,好像又有点欲盖弥彰了·带同事和哥哥一起吃饭,挺正常一件事,遮遮掩掩才更让人怀疑。
行,去就去,到时候自己一定不要帮他铺餐巾,不要帮他切牛排,不要替他倒红酒,装作是普通同事··林蔚然觉得自己现在真正是乡下人进城,不是他喜欢吃什么的问题,现在这精美菜单上的菜他都没吃过更没听过,要不是有图片,他连这些菜做出来长啥样都不知道。
沈越天看他那呆乎乎的样子,笑了笑··“小林你别紧张,我看你从进来就没放松过·西餐本来就是老外发明的,中国人没见过很正常啦·我第一次吃也切不来牛排,刀和叉总是拿掉,最后直接戳起来咬的,结果黑胡椒酱还滴了我一身,丢人涅,哈哈哈,你让秦天讲给你听啊,最后那件衣服洗不干净报废了。
刀叉比较滑,你多练习练习就好啦·”·沈越天的一席话确实让林蔚然轻松不少,他冲沈越天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你沈大哥··边吃边聊,这顿饭让林蔚然很开心。
沈越天是个很会活跃气氛的人,也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没想到沈越天不光听京剧而且还听小生戏,竟然会哼两句《罗成叫关》,好家伙这段是唢呐二黄啊,沈大哥你音够高的。
“哦你是二团的啊,我看报纸上说你们单位近几年的任务之一是全力建设二团,选拔好演员排好戏,你最近肯定很忙吧·”沈越天和蔼地问着,林蔚然如实回答着,自己来省院演了什么戏,去了什么地方。
听说林蔚然还在试用期,沈越天给他讲了自己单位里的人力资源制度,尤其是试用期的有关内容,他说如果领导们觉得林蔚然不合适当时就拒绝了,不会再给这么长的试用期,这一年时间是为了激励他更努力。
一番话让林蔚然宽心不少,看向沈秦天的眼神也多带了几分笑意:你哥哥人真好··沈越天可不只是服装店老板,沈家还有别的公司,大部分是他爷爷以美籍身份注册的,当时省城对于外资企业的优惠政策还是不少的。
不过这些事沈秦天都不打算对外讲,大家只要知道他家是卖衣服的就行··服务员根据沈越天的指示端上了蛋糕,林蔚然真没吃过这样每人一份的三角形蛋糕,口感确实和人造奶油蛋糕有区别。
吃到八点半,沈越天说你们宿管科有规定,我就不多留你们了,小林有空经常去家里玩啊,下次休息的时候我们中午出来吃饭,多吃一会儿·说完拿出两件一样的浅蓝色斜格子毛衣,隔着桌子扔了一件给沈秦天,又双手把另一件递给林蔚然,说这个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受宠若惊的林蔚然在沈秦天的劝说下收下了毛衣,心里再次给沈越天印了无数个小红花:这哥哥太好了·沈秦天心里自然也无比舒畅,谁都希望家人能够善待自己带回来的朋友,他哥的态度让他很有面子。
他明白哥哥是不会只送自己一件毛衣当生日礼物的,哥哥是怕林蔚然不好意思收下,才拿了两件一样的毛衣,别说,这花色真漂亮,估计是这两天新来的货,上周去还没有呢。
“这个蛋糕是给你们舍友的,我知道陈焕吃不到蛋糕是睡不着觉的·”沈越天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个大盒子,“那小林再见啦,要去家里玩啊”·听沈越天嘱咐沈秦天练功之余注意休息,林蔚然站在一边,开始憧憬自己和哥哥以后也可以这样彼此照应,想着就很温馨。
冲他们挥挥手,沈越天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进门,他拿起电话就拨··“请问林蔚屏在么好的谢谢·”沈越天眯着眼睛一寸一寸打量着家里的一切,没什么异常,沙发的布艺套子很整齐,弟弟的睡袋还在原位…等一下,阳台上晾着的两条外裤两条秋裤两条内裤,其中一套不是弟弟的沈越天站起来想去看,却听耳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喂你好,我是林蔚屏,请问哪位找我”·“是我。
我肯定不是多心,” 沈越天瞪大眼睛看着阳台方向:“我现在真的怀疑,我弟弟和你弟弟·”·“就这事改天说,我现在忙着呢。”
对,说话的林蔚屏,就是林蔚然的哥哥·他曾在部.队服.役,刚刚转.业··“什么叫就这事还不够大啊你…”沈越天怒了,涉及我弟弟终身的大事,你什么态度可他还没来得及冲冠,就听电话那头林蔚屏在和别人说话,什么这段不要了,那一句再修改一下,这有个错别字。
“明天中午你来办公室找我,我们面谈,我现在赶份报告呢,再见啊”林蔚屏没有直接挂电话,这点礼貌他还是有的··“好,明天见。”
沈越天说完,和林蔚屏同时放下了听筒·忙去吧,信你一次,不然现在这么晚了咋还不下班··把刚才吃饭的过程细细回想一遍,一般人肯定看不出他俩人之间萦绕着的默契。
不过秦小子,我是你哥,从小看你长大的哥,我太了解你了,你越是在意的东西就越装作漫不经心··小时候,你每次路过那个卖棉花糖的店,你都会假意随便抬头张望一下旁边的大树,而不是像你同学一样伸长脖子眼巴巴去看。
你明明对电视里广告的游戏机很喜欢,却只是记住了这个广告的播出时间,假装调台偶尔看见,然后再假装背痒伸手挠挠让电视画面多停留一会儿··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刚才,你看着他笨手笨脚切牛排也不帮忙,你自顾自挤胡椒酱也不问他要不要。
这不是你,别跟你哥这儿装·从你答应带林蔚然先到家里坐坐然后再去吃饭,你哥我就知道有问题·你带过谁去家里你怕欲盖弥彰,可是你已经矫枉过正了。
沈越天深吸一口气,眼睛直瞪着晾衣杆上的两套裤子·他能看出应该是打翻了水弄潮了裆部,其它地方都是干的,估计弟弟出门前没时间洗,准备回来再扔洗衣机的。
他早早埋伏在对面书店的二楼窗边,家里的窗帘一直没拉,况且他隔几分钟一个电话,他们不可能有时间怎么样·但是,这几个月来收集到的种种情报显示,秦天总是这个林蔚然在一起·先不说门房大爷说你们经常一起出入,刚吃了饭那就说吃饭的事儿吧,食堂何师傅说你们两个小伙子总是一起打一样的菜,还说小沈没有以前挑食,啥菜都爱吃了。
我看了菜谱记录,你们院食堂在你没有外出演戏的时候也经常炒茄子,你别告诉我你每次挑食不打茄子的时候正好老何都没看见·你茄子打给谁吃你吃么·就连我和你们院后街那家拉面馆的收银小妹闲侃时,她都说是有一个和我很像的人常去吃面,旁边一个也是帅哥,边说边眼冒红心。
你们院人才济济那么多美女,你干嘛非挑个男人虽然我不否认这男人是很好看,丹凤眼大酒窝·不过男人和男人谈恋爱你就对你大哥心脑血管的通畅度这么有信心你觉得你大哥去过美国几次就能对同.性.恋全盘接受了么·砰一声,沈越天踢翻了凳子。
想明白了这一层,其它的许多疑问也迎刃而解·怪不得他一直拒绝我给介绍的对象,怪不得他对我的私事儿没兴趣听,怪不得他们书记说他从来不和女同事说笑··我当你没开窍呢,好小子你给我来这么一出·二团最近一段时间的的演出安排沈越天都查清了,九月六日二团是去外地演出了,林蔚然刚才自己也说了。
不出意外,那个笑脸钥匙扣,就是他买的·二团人员名单他在找书记了解弟弟工作情况时看过了,孙瑞不是第一次去外地演出他没必要买份这么普通的礼物送你,其他几个新来省院工作的,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你们经常在一起。
明天,问问林蔚屏他弟弟的生日,如果是那支钢笔上写的八月十二日,那么,事情就危险了·“请坐请坐·”林蔚屏笑着示意沈越天坐下说,沙发前的小茶几上已经放了一杯茶,正在冒热气。
“挺准时的嘛·”·“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准时么”沈越天看他慢悠悠的样子就来气,是不是真的当过兵啊,上战场你也这么笃定示意林蔚屏不用给自己倒茶,沈越天一口气把昨天的事儿详细说了。
“然后呢”·“没有然后都脱了裤子了你还想要什么然后”沈越天真不知道这人怎么当哥哥的,这都不着急啊你弟弟和我弟弟在我家都脱了裤子了好不好·“你不说是打翻了一个花瓶弄潮了么弄湿衣服是要脱掉呀。”
林蔚屏脸上继续淡定着··“你听着,我弟弟从来不让别人穿他衣服的外裤都不让现在他的秋裤和内裤都给你弟穿了,这还不够铁证么”沈越天觉得自己真的太斯文太儒雅了,他都快气疯了却还压着声音说话,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不让其它办公室的人听见,给姓林的留点面子·“你弟弟洁癖”林蔚屏笑笑。
“你才洁癖你和你弟弟都洁癖”沈越天瞪了回去··林蔚屏抬起瓷杯喝了口茶,沈越天讲的这些铁证,听起来有点牵强。
买礼物互穿衣服什么的,也不算啥太出格的举动,这些事情他以前在部.队里也有做过,出去拉练的时候受伤,为了包扎把衣服剪烂,然后还管是谁的内裤外裤,谁有多余的穿谁的。
作者有话要说:暴走模式的沈大哥VS温和理智的林大哥~~·☆、第三十六章·“说话呀”求你了,慢性子太可恶了沈越天发誓今晚回家一定要在枕头上贴一个林字然后猛踩十脚。
“如果他们是真的呢”·“谢谢你的乌鸦嘴我弟弟会结婚生儿子给沈家传后”·“你不是也可以给沈家传后么。”
林蔚屏呵呵笑着,这人干啥这么暴躁,大家商量事儿,好好说和凶巴巴说不都是说么··“我…”沈越天有点吃瘪,结婚这事儿对他而言就是坟墓,他二十六岁大好年华,结婚以后不能玩了那多没劲,发神经了才结婚沈越天瞥了一眼:“你怎么不结你结婚那天我肯定包一个大红包,这么厚”·“那多不好意思。”
林蔚屏看看他大拇指和食指间接近一厘米的宽度,微笑了一下·他和林蔚然的眼睛鼻子有点像,不过他笑起来只有一边酒窝,而且没有他弟弟那么深··“不用谢说好了到时候一定要请我”抬杠是么,抬啊,怕你沈越天攥紧拳头。
林蔚屏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红色的卡片,拔开钢笔套,抬头问沈越天:“你的名字是哪个字喜悦的悦么”·“吴国越国的越”干嘛,送贺卡祝我新年快乐是不是早了点儿。
沈越天接过林蔚屏递来的卡片·不是贺卡,竟是一张婚礼请柬·林蔚屏章英红订于一九九三年一月十八日(农历十二月二十六日)星期一全天于林家举行婚礼,诚挚邀请沈越天携家人一同见证新人的幸福时刻。
此致敬礼··除了沈越天三个字是手写,其它都是金字印成··全天…沈越天鼓了鼓咬肌,把瘪下去的太阳穴又给撑了起来·传说中的流水席,这是要吃喝至…唉唉人家结婚不能说不吉利字眼,嗯对,吃喝至上的节奏么·“恭喜了。”
沈越天双手捧着请柬·虽然他决定了晚上要跺写了林字的枕头,但新婚大喜,这点礼貌他肯定懂的··“不用那么厚的红包·”林蔚屏笑着说:“欢迎你来出席,真心邀请你。”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行了行了这时候分清主次,沈越天忍气吞声:“你弟弟哪天生日”·昨天当面他没问,他怕太过明显惊动沈秦天。
他要的是消灭带坏弟弟的人,不是吓到弟弟··“九月二十七日·”林蔚屏喝了几口浓茶,昨天加班弄到挺晚的,不过看来今天中午是不可能有时间睡午觉了。
这回轮到沈越天不说话了·他知道孙瑞是三月底的生日,那这个八月十二日的是谁自己神经过敏误会林蔚然了可是没打听到弟弟还和谁关系这么好啊。
看来下次要找他们办公室行政好好聊聊,争取能把大家的出生日期弄到一份·但不管怎么样,弟弟和林蔚然到底属于什么感情,必须了解清楚··其实林蔚屏知道,沈越天想听的不是这个日期,但通过之前几次电话沟通,再结合现在初次见面的印象,这个人太在乎弟弟,关心则乱。
林蔚屏现在的平静有一大半是装出来的,虽然他们兄弟俩从小就分开,但他心里从来没有和弟弟生疏,日常信件来往维系着他们的亲情·就是考虑到弟弟在省城工作,他才婉拒了外省一个朋友条件优越的工作邀请,想办法转.业到这里的。
当然离开部.队所在城市还有个其它原因,这是后话了··他淡定不代表他不在意弟弟的感情问题,他只是不想在没搞清事实的情况下就和沈越天一起发火,他需要冷静地思考和调查。
反正弟弟的公历生日本来就应该是九月二十七日,八月十二是农历,又没骗人··“我月底要去美国,两个月以后回来,这期间麻烦你多上心,仔细观察,不管是我捕风捉影还是杞人忧天,总之弟弟们年轻不懂事,我们这些当哥哥的要及时帮他们矫正生活坐标。”
沈越天虽然脾气急,倒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圣诞、元旦、春节、情人节,节日就这些吧这些日子我负责陪我弟一起吃饭,他带你弟弟来也不要紧,我会从宿舍把他们接出来然后再送回去,减少他们在外独处的时间。”
林蔚然说着自己的计划·他就喜欢这样心平气和讨论事情,凶有什么用··“当.兵的也懂浪漫这很好,但我友情提示你,京剧演员没有节假日,也没有周末,这些日子他们都要演出,纸上是这几个月他们院的排练时间表。”
沈越天往茶几上放了一张纸,又反过来在背面写了一串字:“这是我家地址和电话,他们俩都休息的时候,麻烦你到我家看看或者打打电话·不过你要经常往京剧院跑跑,排练计划会有变化的。”
拿起沈越天的情报,林蔚屏乐出声儿了:“那要不要给我一把你家的大门钥匙”·沈越天笑笑,心里却在翻白眼:还大门钥匙保险柜的要不要别以为我找可靠渠道查过你,就对你这个人很放心“这是我在美国的电话,有急事打给我,我设法赶回来。”
林蔚屏摇摇头:“办公室电话不能打国际长途,不好意思·”·“公”沈越天吃不消了,这人天生和我五行不和,我走·“慢走不送啊。”
林蔚屏还是彬彬有礼不急不火··沈越天对着关上的门比了个拳头··什么哥哥,一看就不够关心弟弟,也难怪,从小不住一起感情生疏,哪有我们沈家兄弟的温情今天一早弟弟还打个电话来,感谢哥哥昨晚的安排,还说毛衣穿上很漂亮,哥哥很会挑选。
看见没有,我弟弟多依恋我·想到弟弟灿烂动听的声音,沈越天心情好起来·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楼道里散步,午休时间没什么人走动。
宣传栏,看看·哟,这不林蔚屏的照片么,他是本月优秀员工啊·一九六六年出生,那岂不是和我一年这么年轻你结什么婚我看你是脑子发昏沈越天想到刚才的抬杠失利就不爽。
什么,曾服.役于武.警特.警某部这慢性子竟然是特.警之前找人查他只说是武.警啊沈越天非常庆幸自己一向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政策,不然刚才岂不是要被摔到地上碾成土豆泥·哈哈哈,下面这张穿军.装的照片太憨了有没有,那什么发型,灾难现场么。
看着一身橄榄绿的林蔚屏顶着个狗啃头,沈越天笑得前仰后合··他幼稚地用手戳着照片上的钢.枪:“兵.痞子,你还手啊,你回嘴啊,朝我开.枪呀”·品尝到报复的喜悦,沈越天顿时情绪高涨,撮嘴吹起了口哨,一棵小白杨长在哨所旁…不料身旁传来一阵更嘹亮而且完全不跑调的口哨声:根儿深杆儿壮守卫着北疆。
又是你沈越天怒目而视身边的林蔚屏,我口哨吹的是不好,你装没听见不行啊,这么羞辱我·他恨恨地说:“武.警特.警还吹口哨,小流氓啊”·沈大哥你自己也中枪了诶。
“兵.痞子嘛·”林蔚屏温和地笑着,绕过他,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动听的口哨声飘扬的空中·微风吹吹得树叶沙沙响咯喂,太阳照得绿叶闪银光~~~·沈越天发誓,今晚回家一定要在枕头上贴林蔚屏三个字然后猛踩五十脚,不,八十脚 ·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儿,林蔚屏看见沈越天开车驶出单位大院。
嚯,林肯大陆一九八八年款,好车·自己开车不配司机,看来沈越天不是公职领导,这岁数也不像,这车应该是他自己的,嗯,商人··哎哎得了,林蔚屏来不及打开窗户喊,就眼看着商人的好车刚要左转,却被一辆违章逆行横空出世的三轮车蹭了一下。
沈越天下车看了看脱落的油漆,这一片地方绝对和自己八字相克,楼上那人气我,你也惹我·“你赔的起我的车么”沈越天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
三轮车车主必须吓傻了,大中午他有点困,骑车也没注意看红绿灯,一般这个时间点没啥车呀·这辆被他刮花的车不知道啥牌子,看着挺高级的,怕是杀了自己也赔不出啊他呆呆地摇了摇头。
“赔不起”沈越天盯着他的眼睛··林蔚屏站起身来,准备冲下楼·他虽然不认识肇事者,但军.人出身的他不可能看着有人被打而无动于衷。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赔不起那还不跑”沈越天跺跺脚,把三轮车车主吓清醒了,推起三轮车一路飞奔··“你慢点我不追你,哎哟看路看路,前面地上有块砖头”沈越天在后面这份操心,你可别摔跤了啊,不然我还得带你去医院包扎。
得,先去修车吧,为了过来谈这件大事,他午饭还没吃呢,修车厂旁边那家饭店的小炒味道也凑合了··不过辣的最近不吃了,为了昨天和林蔚然有更多话题,他准备了很久,甚至去音像店买了京剧小生的磁带,跟着学了一个多月终于会几句了,虽然不知道唱的啥,但听着挺凄凉悲壮的。
·昨天尽全力给林蔚然哼唱后,他体会到完成了一件艰难任务后松懈下来的种种不舒服,喉咙疼得不行,看来要戒辣一段时间·好可惜,那家饭店厨师最拿手的就是麻婆豆腐·沈大哥对弟弟的关心真感人,只是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当时在音像店里要是抬头看看,就会发现上面一排货架还有京剧小生的其它磁带,那他也就不至于挑了难度相当高的罗成来启蒙学唱,把声带扯成这样。
看着沈越天上车关门开车,林蔚屏笑了,把外套扔回椅背·沈越天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好,但心还是很善良的·说实在的,他挺羡慕沈家兄弟能一直在一起,一起长大一起生活。
弟弟去县剧团少儿班以后,他们兄弟俩就分开了,只过年过节能相聚·再然后自己就参.军入.伍了,入.伍那天,弟弟他们一帮小学员还到车站清唱《奇袭白虎团》选段。
小小的林蔚然昂首挺胸的样子,实在很可爱·林蔚屏回忆着过去的点滴,还好,以后我们都在一起了··弟弟和沈秦天,到底怎么回事儿,必须尽快查一查。
沈越天带来的信息虽然有很强的主观臆断成分,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可推理性·而且他非常了解他弟弟,对细节的敏锐度是自己比不了的,说不定这俩小子是真的··林蔚屏把沈越天给的纸叠起来收进抽屉,这个人也真是厉害,把我都给打听出来了,也难为他对弟弟的一片爱护。
林蔚屏决定找机会见见沈秦天,不过他要让自己先忘掉刚才和沈越天的谈话,他要不受干扰地去了解事实,要不带偏见地去认识一下沈越天口中的省院第一帅沈秦天,不对,他说的是省城第一帅…··☆、第三十七章·这两天沈秦天心情好的不得了,他生日那天和林蔚然吃了西餐,林蔚然回来以后说黑椒牛扒味道真好,他对第一次吃西餐留下了美好回忆。
小林林,选择我吧,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美好回忆,咳,更多第一次的美好回忆··而且,在回到省院前,林蔚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双羊毛手套,驼色上有黑色方格,说祝你生日快乐,正好你们去北京的时候可以戴。
这手套沾着林蔚然的体温,绵绵的暖暖的,沈秦天激动惨了,一个指头一个指头轻轻戴上,好像怕重了一分就撕破一样··真合适,太会买了关键,这是林蔚然送的礼物,哪怕送的是树上一片叶子,他都会开心地翻出珍藏版镶金边的康熙字典,当书签夹进去。
还有让他兴奋的是,由于一月部分演员要去北京演出,院里决定本周末提前举行联欢会,也就是说,他和林蔚然的《拾玉镯》要与大家见面了·这一对傅朋孙玉娇是不是天作之合,敬请全院同仁携家属品评。
“来宾们,朋友们,欢迎大家出席省京剧院一年一度的联欢会”瞧,正说着呢,大联欢这就开始了··院长上台致辞,回顾了一年来的工作演出情况,感谢了全体同仁的辛勤付出以及家属的大力支持,又预告了明年的几台大戏,尤其是全国文化系统内部讨论后,决定把重排武戏大戏《雁荡山》并出国巡演的重任交给省院,这是对省院武戏班底水平的极大肯定,院长顿时在兄弟院团领导面前昂首挺胸,抬头走路。
院长的话赢得了阵阵掌声,特别是观众席中间偏左的位置,爆发了喝彩声·不用问,那几排就坐的一定是武戏组同事和家属··第一个节目是花旦演员的时装秀,闺门旦泼辣旦玩笑旦刀马旦,平时表演风格各异的姑娘们,穿上了婀娜多姿的旗袍,打着桐油纸伞,在邓丽君《小城故事》的音乐声中出场,台下叫好声一片,甚至有几声响亮的口哨声。
坐在第二排的书记扭头寻找到口哨声的源头,文缘你个调皮蛋,仗着你对象值班没来是吧书记瞪他一眼·不料另一边又有人吹口哨,口哨声此起彼伏,明显是故意的,引得书记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右晃。
书记揉揉颈椎挠挠头,把手指放到嘴里,也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来吧,联欢嘛,我带头吹书记女儿在旁边笑不停,说爸你当心我回去告我妈。
“这谁家姑娘”拉胡琴的柳师傅等会儿要给《拾玉镯》伴奏,他过来想找沈秦天再说说音高的事儿,毕竟这是小生唱段,沈秦天是老生,不能满宫满调,之前是排练过,但在老师傅眼中演出大过天,哪怕只是联欢会。
只是沈秦天面前的化妆凳上坐着一个化完彩妆的花旦,这谁啊,反正肯定不是院里的女同胞,没谁化完妆五官这样的呀··“柳师傅,是我·”林蔚然正在任由化妆师贴片子,他忍住没笑,他身后的化妆师却笑得手都抖了,拎着片子在林蔚然眉毛前晃来晃去。
沈秦天满意地看到柳师傅托着下巴说妈呀小林你反串可太美了作为伴奏,之前他知道这两人要合作节目,可压根没想到化妆出来这惊艳效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台上,武大郎武松潘金莲彩妆上场,由刘阳兵孙瑞赵军饰演·这三人在舞台中间站整齐,矮矮的大哥,帅帅的二弟,美美的大嫂,他们要干啥,观众们的好奇心被调动得满满的。
突然,音乐响起,三个人同时开唱:“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株幸运草,串一个同心圆·”·台下一片翻倒声,院长弹弹衣领上的茶水,扭头对大家说:“我早就看出这叔嫂俩有问题你们瞧瞧,现在还当着武大的面唱爱情歌曲”众人哈哈大笑。
孙瑞穿短打行头真的非常显身材,腰细腿长,而且现在的他不同于往日演出里正义威严的武松,眉眼间全是配合歌词的柔情蜜意,看的台下不少女同胞一愣一愣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唱到精彩处,武松和潘金莲还一左一右把武大郎架起来,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很是滑稽。
想带你一起看大海说声我爱你·根据设计好的舞台动作,孙瑞抬起右臂伸直食指,往观众席右边看去,口中正好唱到“我爱你”·额,台下两道炯炯的目光回射到舞台上。
给你最亮的星星说声我想你·唱“我想你”的时候正好他的身体又转向观众席右侧,又对上了那两道勇敢的目光··听听大海的誓言,看看执着的蓝天,让我们自由自在地恋爱。
唱到最后的“恋爱”两字,孙瑞直接迎着台下楚兰的目光,没错,这首歌就是唱给你听的··郑凌施其杰上场,表演哑剧小品《照镜子》,两人面对面做着一样的动作。
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这个节目,郑凌又高又壮,施其杰瘦瘦弱弱,外形根本不像,却演这个小品,喜剧效果挺好··“接下来,请欣赏西游记插曲《女儿情》,演唱者楚兰。”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刚才又吹口哨又大叫的男演员们瞬间安静下来·楚兰院花,是省院未婚男,搞不好也是不少已婚男的梦中情人··楚兰今天把头发披着,天然大波浪卷非常漂亮,身上一条墨绿色起浅灰条纹的长毛呢裙,这是她来省院这么久,第一次当众穿练功服运动服戏服以外的衣物,平时发型也都是短发后来扎马尾,哪有这么淑女过·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
只愿天长地久,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甜美的嗓音配上眼中的羞涩,楚兰一曲唱得男同事们心尖上的膏肓都融化了· ·已经快速卸了妆回到座位看演出的刘阳兵咬着爆米花说:“她爱上谁了唱的这么投入,不像在演出倒像在倾诉”·另一边的郑凌咔嚓捏碎一把花生:“快点查一下,把省院的头号情敌叉出来喂鸟”周围一片男同胞的附和声。
孙瑞大口嚼话梅肉,掩饰着抽搐的面部肌肉··“下一个节目,《拾玉镯》,表演者林蔚然·”主持人没有报出所有演员名字,这是事先商量好的。
于是,台下一片不解声:林蔚然演《拾玉镯》这没啥创意吧·这本来就是小生的剧目啊··随着鼓点,孙玉娇背对着观众席小碎步冲上舞台,如杨柳摇曳,走路轻扭。
“她”回身朝台下看了看,掩口而笑,活脱脱一副小丫头的顽皮,两个大酒窝更是平添几分可爱··哎呀这是林蔚然嘛我的乖乖林蔚然反串啊好漂亮呀观众席在半分钟后才有人反应过来,顿时一片惊叹又一阵哄笑。
原来,这个男儿版孙玉娇没有搓线没有穿针更没有绣花,他从凳子上的篮子里拿出一条织了一半的围巾,手指一勾,竹针一挑,继续开始打毛线··噗,赵军喷出来了。
“你小子真会打啊还两股颜色的线串花”·厉害么这是林蔚然找朱宴泓的爱人专门学的,为了保证编织风格一致,前面那一大半围巾也是他自己打出来的。
本该演傅朋的林蔚然反串了孙玉娇,那谁演傅朋啊大家伸长脖子等看·耳听四击头响过,台帘边响起傅朋的唱腔·“散步儿,打从孙家门前过。”
 ·台下一片笑声,不过发笑的基本上只有本院演员,家属们大都不知为啥发笑·是这样的,傅朋刚才这一句唱腔本应是南梆子,委婉优美,适于表现细腻柔美的情致,是小生花旦特有的曲调,别的行当不用。
但现在不知道是谁演傅朋,却扯着老生豪迈的嗓音唱得那叫一个雄壮,效果真可以,于是让咱们的内行是又看门道又看热闹··一句唱完,一袭春花色褶子的傅朋上场,台下的抽气声惊叹声绝不亚于刚才楚兰带来的效果,之前羡慕嫉妒了半天的女同事也要感慨感慨不是。
年轻的傅朋头戴武生巾,手拿金扇,斯斯文文地走了过来·领口处绣着数朵粉色桃花,与他脸颊处的腮红相得益彰··沈秦天自己也很满意这个造型,他从来都是唱老生的,化的妆也比较苍老,眉毛上涂灰白色粉,嘴角旁画法令纹,尤其他最近演的衰生,都是糟老头子,个个步伐老迈身躯佝偻,哪有现在的意气风发。
说到这里,沈大帅必须要吐吐苦水·他最近为啥主动找领导申请去演衰生那还不是上回他们演出《游龙戏凤》获得好评后,庆功宴上,对手戏的女演员不知真喝多假喝多,摇摇晃晃坐不稳,几次倒在沈秦天肩上。
沈秦天想躲又不能,万一人家真是醉了,摔花了脸,还吃不吃唱戏这碗饭了··但不躲吧,那香水味儿真是刺鼻,熏得他鼻塞都通窍了·反正回家后那件衬衣他直接丢了,扎拖把都不能要,把整个家搞难闻了才更倒霉。
而且这事儿可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演完《武家坡》《桑园会》,也一样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沈秦天咬咬牙,拎了几捆上好普洱茶砖外带一套精美茶具,跑去院里最著名的衰派老生家里,各种表忠心,说衰生是老生戏的精华,说自己想学习骨子老戏,想提高想进步。
把老先生给乐的,当天就给他说戏说到凌晨··于是第二天下午的团会上,团长宣布沈秦天改演衰生,把一团的青衣花旦给郁闷坏了,只有演老旦那大婶笑眯眯的,很憧憬今后和新搭档的合作。
苦水倒完,言归正传,回到礼堂··院长用手肘撞了一下左边的冯宇琨,又用脚踢踢右边的韩凭谦:“我说,让他们俩改行当,以后就这么搭档”看来院长也被这一对的扮相吸引了。
“这位大姐请来见礼·”只有你们惊艳么傅朋也被美色倾倒·他定了定心神,打定主意要接近这个仙女一般的姑娘,开始找话题。
“君子施礼为何”孙玉娇又不瞎,他早就瞄见一个年轻公子在自己家门口徘徊,只是不好意思多看罢了··“此处可是孙妈妈家么”·“正是。”
“敢问孙妈妈可在家中”·“母亲不在·”孙玉娇抬头看看天,擦擦汗,从凳子下拿出一把折叠阳伞,一按开关嘭一声打开。
观众席不出意料地爆发了笑声··你问我答,聊了一会儿,傅朋不说话了,眼睛滴溜溜盯着姑娘看·孙玉娇怕惹人口舌,收了阳伞,拿起毛线,跑进家去·把门关上,孙玉娇用手掌在自己脸前一寸处抹了一把,翘了大拇指,又用指尖点了点喉咙,摆了摆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那意思是这位公子长得真好,就是声音粗了点儿·老生的声音可不是粗了么,不是沈秦天忘了用假嗓念白,这是他们俩专门设计的笑点。
果然,台下又一阵哈哈哈··门缝太细看不真,门板太厚听不清,傅朋在门外溜达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往地上一放·按照剧情他应该是放了一只玉手镯,敲门后躲到暗处,眼看孙玉娇出来将玉镯拾走。
不料这位傅朋放下东西就走,也不拍门·地上那东西忽然响起音乐,一阵激情的男声:“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巧的随身听全场大笑。
别说孙玉娇,估计街坊四邻都听见了小姑娘赶紧跑出门,捡起这个东西却不知怎么能让它不唱,急得用绣鞋底在地上来回搓·这个娇俏的动作是何静雪亲授的,很有荀派韵味。
“…又闪烁,仿佛天上星星最亮的一颗,你就像那”傅朋及时出现,伸手按下了停止键,那不规矩的咸猪手趁机在孙玉娇手腕上挠了一下··台下,沈越天瞥了身边的林蔚屏一眼,却见后者看节目看得笑嘻嘻。
喂喂,我们是来收集情报的你这么入戏干嘛沈越天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林蔚屏边笑边塞了颗盐津橄榄到沈越天手里,说这个好吃,不甜腻。
·今天的联欢会不光是看节目,每个座位前的小桌板上都放了很多零食饮料,宗旨是吃喝玩乐开开心心··传说中猪一样的队友沈越天不寄希望于林蔚屏今天能观察出什么。
当时托人查林蔚屏时只说他是武.警某部的,没说是特.警大队的·本来他还想过是不是特.警的身份敏感,朋友没查到·现在沈越天确定,是特.警大队丢不起人才故意不说的,这么没有侦查意识的一个队员·作者有话要说:根据一本京剧书籍里的描述,老生行当分为:唱功老生、靠把老生、做派老生、红生。
唱功老生好理解哈,观众跑个厕所还没唱完一句,噗开个玩笑·靠把老生就是要武打的,比如黄忠·做派老生也称衰派老生,主要是年迈的下层人物,一般忠厚老成,耿直讲信义。
红生涂红脸,比如关羽··还有的资料里说老生主要分为:唱功老生、武老生、做功老生·其中武老生包括扎靠(背后有小旗子)的靠把老生和箭衣老生,后者比如《打登州》里的秦琼。
因为红生的角色不多,基本只有关羽和赵匡胤,所以没单独分出来··☆、第三十八章·沈越天把橄榄的包装纸撕开,微笑着递给旁边座位的一位女演员·女演员很高兴地谢了他,眼睛都笑弯了。
不是这姑娘连橄榄都没吃过,她高兴的是沈秦天兄弟俩长得像,她脑补了一把沈秦天递东西给她吃的幸福场景,要知道省院从来没哪个女生享受过这待遇不过他哥哥真的也很帅·舞台上傅朋和孙玉娇继续互动着。
傅朋给孙玉娇示范着怎么用随身听,孙玉娇手指一按,机器果然继续唱了,这回不是流行歌而是京剧《白帝城》唱段··傅朋得意洋洋地指指随身听,拍拍自己胸脯,又凭空捋了捋腮边不存在的髯口,意思是这段是我唱的。
见孙玉娇微笑表示称赞,傅朋乐得大笑·不料刚哈哈了几声,却被孙玉娇摇头打断··孙玉娇拿手指指傅朋的喉咙,摆摆手·又拎着手绢往自己胸前轻挥了几下,意思是你跟我学啊。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这一串笑声很有难度,小生的龙虎音也就是头腔胸腔共鸣全出来了,这也是林蔚然在戏校里学《辕门射戟》时下过苦功夫的地方,最近也没少练习,全场顿时喝彩声不断。
傅朋也捏着小嗓照猫画虎跟着学了一遍,孙玉娇双手指尖轻拍,表示很满意·傅朋也是个乖巧人,从那以后说话都捏细嗓子,不再用大嗓,把小姑娘逗得很开心··拿着傅朋送的随身听,孙玉娇很不好意思地推来推去,头上的水钻随着他的动作闪闪发光,炫彩夺目。
院长看得直点头:这头饰质量不错,哪个厂家的,下次还订··节目最后,孙玉娇比较生疏但还是成功地把编织好的围巾锁了边,给傅朋戴上了·好么,当成领带打呐。
又一个笑点··弯腰鞠躬感谢大家观看,林蔚然和沈秦天享受着掌声·拉着沈秦天的手,看着他化过妆格外英俊的侧脸,林蔚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我们在工作中也能这样密切合作就好了。
一起化妆一起更衣一起演出,然后再一起回…嗯,先回宿舍,以后有家再说·“焕焕,你不看啊,院长他们几个大叔跳拐棍舞呢·”赵军看看发呆的陈焕,奇了怪了,这人今天什么状态·陈焕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继续沉思。
他今天的单口相声表演早就结束了,他出神不是紧张,是因为刚才在后台的一幕…该不是真的吧·之前他演出完毕下场,路过化妆间,看见沈秦天正在给林蔚然插头面。
这样的场景本来很普遍,有时候自己勒头不顺手,别的同事也会帮他··但是沈秦天专注的目光里带着无限的温柔,就好像…对,就好像《白蛇传》里许仙给白素贞梳妆时那样。
如果这是在舞台上,傅朋这样看孙玉娇,陈焕当然不会大惊小怪·但在后台化妆需要这么投入陈焕断定沈秦天不是为了提前入戏··在林蔚然第一天到宿舍的时候,陈焕问了林蔚然多大,听说他快满十八了,陈焕还嘿嘿一笑。
他当时心里想的是:沈大帅,你的帝位有危险啦,现在来了个比你年轻的大帅哥平日里他也爱看沈林两人在一块儿,养眼嘛··可是陈焕真心没想过两个男人好上,哪怕是帅哥。
小林林当时什么表情,陈焕没看到,被镜子挡住了,但沈大帅你知道你一脸的关切一脸的深情么陈焕倒不是恶心,而是太意外··这事儿必须烂肚子里,谁也不能告诉。
陈焕握拳·看来粗线条的标签不适合陈焕,他是间歇性粗线条··联欢会是下午开始的,演出持续到晚饭前·等待吃晚饭的时间里,院领导带着几个新员工的家属参观了省院,让他们看看自家的孩子在这里的工作生活环境,请他们放心。
这一次林蔚然的父母没来,准确的说是林蔚然还没告诉他爸他现在在省院上班·没人说试用期员工的家长不能来,全院职员的家属都欢迎,是林蔚然自己怂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把他爸妈接来省里参观一次,然后自己明年没转正,老两口不是白高兴一场么等拿到正式身份了,再请爸妈来好好玩一阵子。
到时候哥哥的房子也有了,爸妈干脆住着别回去更好呢于是知道实情的林妈妈委托大儿子去弟弟单位看看,回来汇报··院长边走边介绍,院里已经完成了职工楼的选址,后年有望竣工,届时上次没能分房的年轻人就有房子了。
院长感慨院里一些青年员工很不容易,结婚证都拿了还没房子住··在二楼上三楼的楼梯口,院长停下来说:“楼上是女员工宿舍,男士止步·小华,要不今天破例让我上去偷看偷看我可以搞到院长的签字。”
后半句话是对着宿管员说的··小华笑说你能搞到院长夫人的签字我就同意·院长和家属们都笑了·包括林蔚屏在内的男家属跟着院长在二楼宿舍参观,女家属上三四楼。
省院这样的作风规定,无疑让家属们很满意··晚饭后,住省院对面职工楼的不少女家属留在食堂里帮忙收拾,其余员工家属可选择去省院招待所休息,或自行解决住处。
省院不少外地员工,家属大老远来了不能没地方睡觉吧··“然子,去我单位宿舍住一晚咋样咱们好好聊聊”林蔚屏搂着弟弟的肩。
林蔚然点点头,转身找团长请了假,又去宿管科备了案··其实他今晚特不想离开宿舍,他想和沈秦天呆一起·下午的演出挺成功的,谢幕时沈秦天的笑容让他难忘,他内心深处有团东西在蠕动。
上次去沈秦天家,他很喜欢沈家·林蔚然早听陈焕说沈家爸妈是做生意的,他以为沈家会是豪华阔气让自己无立足之地,却不料只是普通的单元楼,寻常的家具摆设。
·这让林蔚然放心了一些,他们的差距还不至于天壤··现在必须夸一下沈秦天的细心·他早料到林蔚然的心理活动,因此没带他去别墅,只带他来了这处面积最小装修最普通的地方。
并且还提前转移了家里看起来比较贵重的摆件··其实这么会儿林蔚然也不知道要对沈秦天说什么,就想两个人呆一块儿,哪怕一句话都不讲·可他和哥哥难得相聚,算了,和沈秦天来日方长以后再说。
说到底,还是林蔚然不想不愿不敢不…反正就是不能面对自己对沈秦天的感情·但是他们以后能怎样,现在秦天是没有对象,但过几年他会不会结婚那两个人就是要分开了·林蔚然做什么事都是一根筋,谈恋爱也一样。
如果要开始,就要一路走到底,不然就别谈··两个男人在一起,他倒也没那么孤陋寡闻,不是没听说过,历史上不是也有过么·他不怕他爸朝死里打他,也不怕他妈哭到天亮,他最怕的,是另一方迫于家庭压力,最终找了女人结婚生子。
空一空也好,不然今晚对着沈秦天该用什么态度孙玉娇对傅朋的·沈秦天不情不愿地回家去了,倒不是他哥非叫他回去,只是林蔚然不住宿舍,他一个人杵着多没劲儿。
晚饭时他和林蔚然坐一桌,旁边是两个哥哥·林蔚然看了他几次但最终只是问他要不要喝汤··难道你眼中的闪烁仅仅是对我今天表演的赞赏沈秦天总觉得演出后的林蔚然有心事,不过看来今晚是没机会聊天了。
沈越天在别墅区的大门前停下车,滴,电子眼识别了他的车,自动门禁系统开启,保安走过来,沈越天习惯性地对他挥挥手表示友好··不料保安弯下腰对着窗口说:“沈先生您好,您家里失窃了,您的叔叔已经报警,他说不用通知您,所以我们没有给您打电话。”
沈越天大惊,匆匆谢过保安,脚尖一压,猛踩油门往里开去··沈家的房产有好几处,林蔚然去过的是最小但离省院最近的一处·沈秦天不想开车去京剧院上班,青年员工太招摇不好,所以他平时住宿舍,休息日住在单元楼里,放长假的时候才回城郊的别墅。
别墅的业主是沈越天的爸爸,住户主要是他们小哥俩,爷爷奶奶父母叔叔谁回省城来了也住这里··林肯车飞驰到一座前后两个巨大花园的独栋别墅前,车库外停了一辆警车,没有开启警灯和警笛,估计是不想引起邻居注意。
沈秦天拉开车门,几步冲了进去·客厅的落地窗帘旁,蹲着一个手拿小刷子的警察,楼梯旁的兰花架边,站着一个拍照的警察,二楼次卧里,沈国武,就是他叔叔,对着打开的保险柜,向身边的警察介绍着情况。
就是放在这里面的,京剧头面,花旦插头上的·对,是一整套,装在一个楠木雕花盒子里·我回来的时候保险柜是锁着的,没有被撬痕迹··沈秦天他叔叔沈国武中国美国两头跑,最近在美国成功做了几笔生意,心情大好,准备回国再淘点文玩字画的。
他一大早飞机落地,马不停蹄和生意上的朋友分批次见了面,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沈国武把行李往二楼次卧里一放,拉开箱子,他拿出一对阳绿翡翠手镯,这是他在美国买的,打算以后两个侄媳妇一人一只。
不是他舍不得买两对,而是这上等品相的好宝贝,拍卖会上真的只有一对,有钱都买不到多的··扭完密码,拉开柜门,他差点没晕倒:里面一套珠宝不见了能让古董商人心跳漏拍的东西,价格自然是不菲的。
他迅速拿起电话报案,辖区派出所针对这起涉案金额很高的入室盗窃案,出动了好几个警察··听叔叔说完,沈秦天给他哥递了个眼神·沈越天走到三楼转弯处,给派出所的熟人打了电话。
对对,梁主任,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您了,误会误会,好好,多谢明天我亲自登门给您赔罪去哈哈哈,行,没问题·眼见警察走了,物业和保安也散了,沈国武往红木太师椅上一歪,眼睛瞪着沈秦天:“你小子要吓死我幸亏我沈国武小朋友心脏够好,不然刚才除了痕检的还得来个法医”他叫沈国武他哥叫沈国威,很健壮很中国的名字。
“谁知道你今天回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秦天蹲在地上翻行李箱,每次他叔叔从国外回来都会带很多东西给他们··“诶,我怎么能和咱伟大中华的龙图腾相比”沈国武抖着大腿。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神出鬼没·”沈秦天拎出一块怀表,看看又放回箱子里去··“唉对啦,这个说法我爱听,哈哈·”沈国武是个思维有点异于常人的主儿:“神我不敢奢望,但我要是鬼,你们哥俩就不用上班了,带着我世界巡展去,那个来钱多快啊,是吧,谁不想看看鬼呢五美金看一眼”·“五美金看脸,五十美金看全身。”
说话的是沈越天·他们哥俩一向和叔叔没大没小,本来岁数差别就小,加上他叔叔这种性格,没啥代沟··“鬼界也流行卖肉”沈国武来劲了。
“没和鬼聊过,不知道·你先去问问,了解一下行情·来你看一下这个·”沈越天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楠木盒子·他正准备打开,却听里屋直线电话响,便起身走进去接电话了。
“行行不用检查,你们俩我还不放心啊·”沈国武把盒子接过来··“谁怕你检查,才这么一小堆·”沈秦天翘着嘴,心里却回想着刚才联欢会上的表演中,这套钻石和红宝石的头面是如何锦上添花为林蔚然增色的。
“诶,这一小堆的意义重大着呢”沈国武成功被激将法点燃,唰一下把盒子打开,一整套花旦头面,在水晶吊灯下无比耀眼·这是沈国武找人算命以后买的。
·☆、第三十九章·多年前他在乡下收古董的时候,遇到个会算的先生,聊天中对方说他二侄子沈秦天以后会学戏,而且会找个同行共度一生··没过几年,前半句已经得到验证,沈国武在赞叹先生神算之余,把后半句写在纸上,到省城地标之一的旧水塔前,举着拍了照。
旧水塔是旧中国建筑物,早就被评为危险建筑一直说要爆破拆除,最终在五年前完成了·在数码修片技术并不普及的年代,沈国武这种囧萌的验证方式挺能说服人的。·他到目前为止没和第三个人说过算命师父的后半句话,要等发生了才知道灵不灵·提前说了,有心理暗示和引导的嫌疑··去年在香港拍卖会上,沈国武发现了这套南非钻石配莫桑比克无烧鸽血红宝石的京剧行头,顿时拍下了·他最近琢磨着再收一套翠鸟羽毛做的点翠钿钗。
他虽然不懂戏,但看过几次沈秦天的演出,台上也有女演员头上插那个的··既然是要给同是京剧演员的未来侄媳妇作为见面礼,沈家的礼物肯定不能太寒酸不是·只是沈国武大叔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该买套小生的服饰行头。
当初谁会想着要找算命师傅问清楚二侄子找的另一半是什么性别嘛·沈越天接完电话出来,情绪不是很高·他爷爷让他这一趟去美国多呆一阵子,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跟他讲讲,别急着回来。
爷爷诶,关键您二孙子不省事,我不急不行啊在美国住上大半年得了,怕是除了没能怀孕,其它事都让他们两个做了个遍吧·那个林蔚屏,人是个踏实正派人,但怎么看怎么呆,心思一点儿不细。
靠孙瑞当眼线更不可能,他和弟弟关系太好了,他不帮着瞒天过海就不错了·其他人也不能随便发展,这种事传出去弟弟的名声怎么办看来,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沈越天冲沈国武一扬手:“走,带你吃宵夜去·”·“我大好男儿为了腹肌过午不食”沈国武把毛衣一掀,虽然没有肚腩赘肉,但和孙瑞的腰是绝对没法比,把沈家小哥俩看的是直摇头。
“牛百叶板筋黄喉,两块钱八串了啊”沈越天吆喝着··“花椒要不要孜然放点么”沈秦天配合着他哥。
沈国武看看手表,大喜过望:“现在还没过美国西部时间的中午·走,去吃”·看着睡着的弟弟,林蔚屏躺在床上没一点儿困意。
这俩小子怕是真的·这个答案不是从弟弟口中问出来的,是他今天在省院一天观察出来的··俩小子故意用不一样的饭盒·沈秦天那个不锈钢双层饭盒底部没有磨损的纹路,说明是新买的,看他被饭盒上层的耳朵烫了一下,说明他并不适应这种结构的饭盒。
洗碗布也是,沈秦天用海绵,弟弟用毛巾,可是沈秦天在洗完后却下意识有个抬手想往挂钩上挂海绵的动作,然后才把海绵放在饭盒上,说明他平时不是用海绵洗碗的,而且海绵孔里一点油污都没有,不用说也是新买的。
他们放饭盒那层柜子隔板上就一颗钉子,搞不好平时都是两人合用一块洗碗布··脚上穿的袜子都是经编两百针法的,袜口锁边都是四十支棉线双针挑花,应该是同一厂家的,而这种袜子他们其他同事都没穿,看来不是统一发放或集体采购的。
弟弟宿舍里窗台上有几个花盆底的水印子,一个方的一个椭圆的一个六边形,尺寸与沈秦天宿舍窗台上的花盆正合··这些都不是重点,沈越天说的没错,他们之间深深的默契,才是他们无法隐藏的线索。
他两个虽然自己拿自己的饭盒,自己打自己的饭菜,甚至汤都是只拿自己的,但他们的行走路线不管来回几趟,从来没有交叉冲突,非常有序,自己的饭盒往桌子上随意一放,留出来的空间刚好够对方放饭盒放汤碗。
虽然这些是小事,但林蔚屏没办法说服自己那仅仅是同事间的友谊·他自己也有极其要好的的战.友,在执行任务时甚至可以将自己的生命交在对方手里,那一份默契来自深深的信任。
但他知道,与战.友之间的目光交流肢体互动,远不同于自己和未婚妻之间的种种·友情和爱情,必然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在部.队里他不是没听说过有人暗自交好,只是他生在农村长在农村,虽然不能说是满脑子重男轻女传宗接代思想,但他从来都认为男人应该结婚生子。
面对那些悄悄睡在一个被窝里的战.友,他告诉自己那不过是高强度训练和高危险任务后需要一份心理慰藉罢了·于是他选择了装聋作哑不报告队长··可现在,他无法对弟弟的同.性.感情不闻不问。
过去十多年他都没尽到做哥哥的义务,弟弟训练受伤他没去背,弟弟失业找工作他没去陪·如今兄弟俩团聚了,他必须肩负起做大哥的责任,如沈越天所说,及时校正弟弟们的生活坐标。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但是,如果弟弟的命运曲线本来就是如此,还有必要校正么校正得过来么·弟弟脾气执拗,当时因为要学戏,被爹满村子追打也绝不放弃。
现在他如果真的喜欢沈秦天,而自己却想尽办法要断绝他们的关系,不让他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这是至亲手足应该干的事么·再说,万一弟弟被逼做了傻事,那谁也幸福不了,林家毁了不说,沈家照样完蛋,如果沈秦天也是真心的。
在第一次接到沈越天电话的时候,林蔚屏就在犹豫,犹豫到底管不管,该怎么管··眼瞅着翻开了新一年的日历,林蔚屏没有食言,真的有空就去省院看弟弟,当然也是在观察沈秦天,在弟弟休息日又把他带到单位里。
没办法,演员没有周末,林蔚然都是平常天休息,他哥拖个尾巴上班·把单位里的大妈们给兴奋的:又有一个在介绍对象时可以向女方提起的好资源了·“放心,到了北京我就打电话回来报平安我肯定给你带好吃的”沈秦天把拉杆一收,拎着箱子上了大巴车。
今天,是他们一行青年演员出发去北京的日子··“好好演出”林蔚然塞了一个小布袋给沈秦天··“这是啥”沈秦天捏了捏,锦囊妙计没听过周瑜给诸葛亮送锦囊的。
沈秦天脑内着林蔚然饰演的周瑜和自己饰演的诸葛亮同台··林蔚然眉毛一扬:“茄子种子·”·噗…原来是宁念省院一茄子,莫爱北京妙龄男。
是啦是啦,到了北京肯定忘不了你这个大茄子哈哈哈哈·沈秦天笑得灿烂··院长对拎着一袋零食走过来的陈焕喊了一声:“那个谁,来段歌舞助助兴。”
陈焕闻言,把零食往地上一放,扭了扭屁.股,手背往腰上一扶,这样才够嗲,才够配得上《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代。
甜甜的嗓音,还真有几分像邓丽君·不过这可不是陈焕唱的,别看他又转腰又抛媚眼的·这是车上的赵军用花旦小嗓在唱,陈焕不过动动嘴罢了·两个人在宿舍成天演双簧,临场发挥来一段绝不成问题。
记着我的情记着我的爱,记着有我天天在等待·我在等着你回来,千万不要把我来忘怀··赵军唱得深情,陈焕演得投入,就差抹眼泪了·众人乐得意看免费演出,去北京的路上有这一对活宝肯定不会闷。
·院长不动声色地把车上车下所有人人打量了一遍·看来这些年轻演员的专业素养不错哈,尽管陈焕在旁边煽情,但谁都没露陷··不过院长大人无所不知,楚兰是来送孙瑞的,颜乐来送郑凌,施其杰单相思的对象没来送。
其他单身男有点惨,他们爱的楚兰已经和别人好了·不知道刘阳兵还继续给楚兰写情书么··这些小东西,一个都没向组织汇报过院长眯眼。
向车窗里的人挥手,林蔚然和其他不去北京的同事目送大巴车开走·没去的人一般分为三种:有其它任务的、有伤的、不属于青年范畴的,比如楚兰、文缘、朱宴泓,分属这三类。
林蔚然算是唯一的第四种:既没有别的演出安排,又没有因伤不能上场,更不是中老年人··林蔚然安慰自己这是因为进京是很久前计划好的,新员以后还有机会。
至于接下来一个月同进省院的范晓瑛颜乐她们要到处演出而自己什么安排都没有,林蔚然只能再安慰自己说可以利用没有演出的休息时间好好钻研业务··这次的演出由院长带队,一位副院长和二团长同去,书记、另一位副院长和一团长留在省院搞管理。
冯宇琨从办公室窗户里看见林蔚然独自在操场边晃悠,干脆出声喊他上来··算了还是先告诉他吧,本来打算过几天等何静雪从天津回来再说的·虽然冯宇琨坚持认为他们一团的沈秦天更帅,但他不忍心瞧见林蔚然这英俊孩子一脸失落的样子。
“小林来坐吧·”团长们的开场白都差不多··林蔚然忐忑地坐了·现在离他试用期结束没有几个月了,他愈发地如履薄冰战战兢兢·难道二团长不好和自己说,于是院里安排他一走就由一团长出面判决自己死.刑·看他拘谨得和扎马步差不多的坐姿,冯宇琨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今年何静雪有十场个人专场演出,有几场需要你给她配个戏,傅朋卞玑莫稽三个人物,她两天后出差回来,到时候我们会上详细讨论。”
和上次接到去高校演出讲座任务时不一样,林蔚然没有一蹦三丈高,不是他最近疏于练功蹦不起来,他,是直接被惊哑了··那,岂不是《拾玉镯》《花田错》《鸿鸾禧》三出·“都是折子戏。”
冯宇琨毫不意外他的语言功能临时丧失,刚才这几句话,等于告诉林蔚然他已经通过试用被省院正式录取了,没有哪个单位会花这么些资源培养一个演员然后过四个月给辞退了。
冯宇琨说完,盯着林蔚然的嘴·半晌,林蔚然的嘴角刚一动,冯宇琨迅速捂上耳朵:“你别大叫啊,听说老韩的耳朵上次都给你震得耳鸣了两天·”·哼哼,我还没告诉你院里的意思是如果你今年的表现优秀,那明年就排全本《鸿鸾禧》,这可是小生应工的大戏,穷生巾生官生都有了,非常考验演员的功底,而且还要…唉唉这是目前保密的内部计划。
冯宇琨生怕自己不当心说漏了,赶紧抬起茶杯喝了一口··林蔚然被喝完水迅速放下水杯继续抬手堵耳朵的一团长弄乐了·他现在头脑超级清醒,一点都不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但能留下,更获得了院里的认可,不然谁让你演这么多角色。
他大喜过望,除了高兴保住了饭碗,更开心有机会学演莫稽·莫稽,《鸿鸾禧》中的大反派,是个很难演的人物,折子戏极有可能是选洞房一折,负心汉莫稽跪地挨骂。
虽然唱词并不多,但对表演的要求很高,要有落魄书生金榜高中的得意,有再做新郎喜入洞房的激动,有被众丫鬟痛打杀威棒后的发怒和隐忍,有见到被自己害而未死的原配时的惊恐,还要有被妻子当面痛斥的羞愧与不甘。
金玉奴骂一句他就要配一个表情和动作来表现内心活动,难度不小··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在戏校里他只学过一个学期的穷生,老师说他年纪小,不容易把握穷生这一高难度人物类型,过早学习容易养成一些不好的毛病,比如身段随意、脚步浅浮,应该在丰富了人生阅历后再进一步研究学习。
所以一般中专戏校的穷生课程少,要再往上的高等院校里才会有较多学习内容··“这几天你自己调整一下,何静雪回来以后开始排练·”冯宇琨说完,贴心地拿出一张已经签好字的空白请假单递给林蔚然:“放你几天假,回去看看你父母,下一次院里联欢可以请他们来了吧。”
这就是冯宇琨的管理水平·何静雪还有两天回来,也就是说加上今天林蔚然最多可以休息三天·但作为领导,他主动签好了假条,把请假日期部分空出来让员工自己填写,很得人心。
得了一团长批假,林蔚然考虑再三,还是放弃了利用何静雪不在的这几天时间回一趟家的打算·他,想加紧练练功,再去照顾照顾文缘···☆、第四十章·文缘本来也是要去北京演出交流的,准备回来以后就结婚。
没想到临行前最后一次响排中,文缘饰演《三岔口》中的任堂惠,在一个从桌上跃下的动作后,他瘫坐在地上不能动了·不需要等医生来,文缘自己就能诊断这是大筋断了。
大筋拉断对于武戏演员而言不算少见,这意味着要忍受疼痛,还失去了演出机会··现今传统戏曲不受重视,武戏更是首当其冲,演出机会骤减,能让他们当主角的戏越来越少,演员台下辛苦十年,台上却只有数十秒的翻跟斗。
可就为了这几十秒,他们不得不日复一日练功,不得不每次演出前认真勒头仔细化妆··文缘今年要结婚,他和未婚妻不是同乡,所以他要在老家和省城各办一场,否则那么些亲戚来回折腾的路费都够他多少个月不吃不喝的,好在女方单位里有房,他们决定在省城的酒宴就在省院食堂里办,吃完直接到家里闹洞房去。
去照顾下文缘,然后再选份礼物祝贺哥哥新婚·林蔚然对哥哥本月的婚礼很期待·他未来嫂子就是他们本村的,嫂子娘家老章家数代以来凭借出色的手工绣品而闻名乡里。
上次章家大女儿出嫁,身上五彩绚丽的手绣新娘服把村里人都惊着了·碰巧那几天有一位外地摄影师在周围采风,闻讯赶来后举起相机一通拍··后来照片还上杂志了,摄影师给章家寄了一本,把老章头给自豪的,手里高举着杂志,走路都快仰翻过去了,他儿子不得不一路扶着他爹的手托着他爹的腰。
哥哥聘下的是章家最小的女儿,父母大多宠爱幺儿,于是乡亲们农闲时纷纷议论这次章家的嫁妆又该有多么华丽··林蔚然一直以为哥哥会娶那个城里的姑娘,是哥哥某次执行任务中救下的被.劫人.质,在商场买东西的时候被一个蒙面人用改锥顶住喉咙,放人的条件是把商场里所有的黄金饰品装在一个包里,再派车送他到某某地方。
·在当地驻守的武.警特.警某部迅速出动形成包围圈,警员手持扩音器和绑.匪谈判·一个衰老瘸腿的清洁工,缩在金饰柜台旁边的水泥柱后面瑟瑟发抖,他腿上带着血污的脏旧纱布成功引起绑.匪注意。
被绑匪选中后,他在绑.匪的威胁声中拎着装满黄金的皮包,三步一摔地向绑匪走去,最后几步几乎是靠爬行··在绑.匪的要求下,清洁工艰难起身,虽然早吓得双手颤抖,但还是拉开皮包拉链让绑.匪验货。
拉链拉开的瞬间,皮包的拎带突然断裂,金灿灿的首饰瀑布一般泻下,绑.匪和围观群众都呆了几秒··只有人.质自己,看清了一根拎带疾疾而来狠抽在绑.匪脸上,与此同时喉咙处顶着冷硬金属的逼迫感突然消失了。
两位女.警迅速上前扶住人.质,手捂眼睛翻滚嚎叫的绑.匪也被持.械警.员制服·一系列动作发生太快,十多秒后,围观群众才反应过来,爆发出掌声和喝彩声··人.质在被搀扶上救护轮椅时,听见一个不十分宏亮但很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说:“让我换上警服再拍嘛,老方你让我这造型上通讯稿啊…好好那我擦把脸总可以吧。”
过了半个月,武.警特.警某部的大院里,来了一辆政.府公车·眼尖的哨.兵早看见车里坐着一个气质上佳的年轻女性,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她就是被救人.质,某官员的女儿。
被解救后她听到了林蔚屏的话,明白过来那个清洁工原来是特.警改扮的·于是她在父亲秘书的陪同下,进入了军.营,见到了教导员带来的林蔚屏··林蔚屏婉拒了丰厚的谢礼,他代表全体战.友接受了口头感谢。
他入.伍以来成功处理过多起危急事件,解救人.质也不是第一次,他能理解对方的感激之情,但他低估了女人在绝境逢生时萌生出来的爱情··接下来近两年的时间里,任他解释了百十遍“当时有很多位战友都进行了改扮,只不过绑.匪选中了我”“不管是谁被.劫.持,我们都会去解救的”“这是我们的职责”,高.干家的小姐统统不听。
尽管林蔚屏从来没答应交往,但她照样每天都来,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美丽的长裙,像赴约会一样··这个事林蔚屏没有告诉过父母,只和弟弟写信时说过·林蔚然还逗他哥说是不是怕娶了官宦人家的小姐就好像是招赘进去了·他哥回答说自己脱了军装就是个农民,比起吃完日式料理喝着现磨咖啡去看爱情电影,他更喜欢来一碗土豆焖饭然后到村后的水库里游泳,游完穿个大短裤走回家去用井水冲澡。
直到退.伍前夕他谢绝了女方帮助安排的高薪工作,回到家乡所在省份,又把勤劳朴实的章家小女儿聘下了,那位官家小姐才算死了心,嫁给了她父亲同僚的儿子,然后出国留学去了。
这才叫门当户对·林蔚然耳边响起哥哥的话··那自己和秦天…算不算门当户对他家里开着店,有自己的房子,父母在外地经商,而我,家在农村,爸妈只会种田。
他穿的衣服都是当季最新款,而我经常穿哥哥的旧军装,我们的世界观…·他在医院走廊里边走边想,还没想明白,却听病房内有争吵声·林蔚然抬头一看,没错,是从文缘病房里传来的。
该不会他的未婚妻因为他的受伤要离开他吧是啊,这也是一个城市女加农村男的组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从房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去,林蔚然松了口气:看来并不是所有的城市加农村组合都不靠谱。
文缘昨天做的手术,他的未婚妻得到单位领导批准,把七天的婚假预支了五天来照顾文缘··文缘说你快回去上班,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不就是单脚跳么,我练腿功用绳子把腿吊过头顶一个小时才放下来,平衡好着呢,但你要没有假期还当不当新娘了·小护士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让我爸妈和哥哥到你老家去,省城这边不办了,回来给大家发点糖就行了。
文缘又说是不是怕我残了结婚那天背不动你入新房,小护士说就是怕你残了以后没法罚你跪搓板·林蔚然再迟钝,也能听出这哪是争吵,明明是打情骂俏。
这时候推门进去说文缘你好我带着香蕉苹果大鸭梨来看你了那不是找挨踢么,文缘另一条腿可没受伤,他的腿功林蔚然是见识过的··学着刘阳兵的丑角矮子步,林蔚然放低身形蹲着走,避过房门玻璃窗后,才站直身体往护士站走去。
“麻烦您,等会儿请交给九号床的文缘·”林蔚然放下水果,对护士友好地笑笑·他心情突然有点灿烂,文缘的未婚妻也是城里人,不是照样对文缘很好么,所以门当户对这事吧也不是绝对的。
“你哪位”值班护士看看他··“我是他同事,姓林·”·“林什么”护士面无表情。
“林蔚然·”·“知道了·”见林蔚然绕过墙角走下楼梯,值班护士一改扑克脸,兴奋地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两个数字:“快点到楼梯口去看,大帅哥他已经在下楼了”·接下来几天的住院时间里,文缘感慨找个护士当老婆是好,虽然她不在这家医院上班,但这几天值班护士对自己都很热情,完全没有传说中按铃以后五分钟才板着脸出现的情况,几乎隔半个小时就主动绕过来一次。
肯定是老婆跟她们聊天时说自己也是护士,所以她们很照顾同行家属·而且她们还对京剧感兴趣,有空就来听他讲京剧院的有趣事··只是文缘有一事不明:为什么我每次讲到林蔚然的时候,就会有很多护士陆续过来,有的给我量体温有的发药还有的检查伤口。
关键她们当中好几个的胸卡上写的是其它科室啊·他们认识林蔚然还是我的病情很严重需要多人护理但产科的护士也过来照顾我这是要闹哪样·他嫌我父女二人出身卑贱,配不上他这圣人的门生做官的人。
何静雪明明是新娘的打扮,脸上却不见半点喜色只有十分愤恨,她指着跪在脚边的人痛斥:他忘却了风雪中救活一命,下绝情把我这结发之妻救命恩人推…推入了江心·听到最后这句,一直低头不语的莫稽猛然挺直了脊背,满脸慌张,眼珠左右乱转,搜肠刮肚地想着如何应对妻子的怒骂,最终却在对上金玉奴含泪的双眼后,什么也没敢说,垂头继续挨骂。
沈秦天站在练功房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身大红、双膝跪地的林蔚然·他是今天中午火车到的省城,大家都各自回家回宿舍休息去了,只有他丢下行李就直奔综合楼。
·还在北京演出的时候,他就听说了林蔚然要给何静雪配戏的消息,他必须是由衷地高兴··以前没有演出机会的日子里,他带林蔚然去逛街去吃本地小吃,陪他说话,一个是因为沈大帅喜欢和小林林在一起,第二,为的是转移他的注意力分散他的郁闷。
他很少主动问起林蔚然在县剧团的事情,他怕林蔚然想起以前当主角的风光,懊恼现在跑龙套的无名·尽管他在和朱宴泓的聊天中得知林蔚然度过试用期的可能性非常大,但不知道留下来是不是继续跑龙套·和何静雪合作,于是说,林蔚然开始崭露头角了。
看着他们扣人心弦的彩排,沈秦天笑嘻嘻地捏捏口袋,今天有礼物要送··排练结束,何静雪卸下脸上的愤怒,乐队停止伴奏,沈秦天冲了过去,抢在何静雪之前,把林蔚然扶了起来。
你回来啦·嗯中午到的··累不累·火车上睡过了··北京的东西吃得惯么·还行,不过没敢喝豆汁。
那边冷吧·屋里暖气挺足的··我今天还有一场排练··你都瘦了··但我高兴啊··我也高兴··林蔚然任由沈秦天搀扶着,院里两个最帅的小伙子彼此问候着,一个毛衣加牛仔裤,一个官服乌纱帽,青春洋溢,少年得志,构成了一幅穿越时光的唯美画卷。
本来每场排练后何静雪都要和林蔚然及时交流总结一下,见沈秦天来了,何静雪在一旁站着,给他们一点叙旧的时间··对于林蔚然,何静雪自然是很喜欢的,早在朱宴泓带着这孩子到家里来的时候她就看好这个小生。
至于沈秦天,都是同一个小区的邻居,只是沈家在别墅区那边,虽然没有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么频繁,但总归也遇上过几次··这也是何静雪喜欢沈秦天这孩子的原因之一,平日看他挺低调的,训练也刻苦,没想到家里是住豪宅开豪车的。
看来对京剧是真爱而非为了有个饭碗··于是说当初跟着朱宴泓去何静雪家聊戏的时候,林蔚然看见的就是沈越天的林肯车,上面坐的是沈秦天··原来还没进省院就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说林大哥呆的人呢,打脸了喂·☆、第四十一章·不得不承认,人靠衣装,这大红官袍一穿,是比往日林蔚然演的那些个书生才子还要英俊·沈秦天自动给视网膜上蒙了一层网格,以毫米为最小单位,一点点仔细打量着林蔚然。
这妆化得真好,面傅粉唇涂朱,这种坏人让人恨不起来啊·看懂了沈秦天的心思,何静雪边整理水袖边笑着说:“小林呐,你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会害老婆的,下次你还是弄一副倒八字眉毛吧,不然观众们都不信金玉奴了到时候我唱半天也没人鼓掌,回头团长该说我业务水平退步了”众人大笑。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花季雨季·“是什么呀”林蔚然坐在食堂东侧的小树林里,等待着沈秦天带来的礼物·他很好奇什么礼物这么小可以被沈秦天握在拳头里·“你闭上眼嘛”沈秦天的眼睛亮亮的,不输给冬季夜空中的繁星。
闭就闭·林蔚然笑着合起了双眼,等了几十秒还没动静··“别睁眼别睁眼”沈秦天急啊,真是没经验,应该把两根项链分开放的,这当口缠在一起抖不开了算啥事儿么·今年的一月十八日是个星期一,农历十二月二十六日,林蔚然和沈秦天起个大早,等会儿沈越天要来接他们,三个人一起去参加林蔚屏的婚礼。
作为新郎的弟弟,林蔚然照理说应该早一点回去帮帮忙,但头天晚上他有演出,是这个农历年的最后一场演出··还有几天就除夕了,院里每到这个时候不会再有演出任务,大家辛苦了一整年可以好好休息几天,然后到大年初五,将开始新一年的工作。
沈越天昨天晚上飞机落地,躺下已经凌晨了·他不是结束了美国的公务,而是强行把日程表改了,空出几天时间回来··他的本意当然不是为了给林蔚屏送红包,虽然他也没打算赖掉当时的承诺。
他这不是怕鞭炮礼花外加大红喜字的,这两小子触景生情,给熏陶出点儿什么情况来··“小林你晕车么要不要开点窗”沈越天温和地问着。
“沈大哥我很好,辛苦你了”林蔚然心里非常感激沈越天··沈秦天听说他哥哥要结婚,说要跟着一起去·林蔚然自然是非常愿意带沈秦天回家去玩,他之所以没有主动开口邀请,是怕沈秦天过不惯农村的生活,虽然他们村不是遍地马屎蛋牛粪饼,但毕竟不像省城那么干净,没有街心花坛红花绿叶还拼成个图案的。
这几天林蔚然一直在想门当户对的事儿,虽然目前有文缘这组成功的城乡组合,但他从小确实听了不少因家庭出身差异太大而导致的婚姻不幸·而且文缘的未婚妻虽然在省城上班,但她父母都是小县城的,后来工作调动分到省城,她和文缘的成长背景还不算太过不同。
而自己和沈秦天…·说起来林蔚然也很纠结,他不肯直面自己对沈秦天的感情,但不可否认他最近越发地迷恋和沈秦天在一起的感觉,他喜欢看沈秦天戴髯口,喜欢看他下腰,喜欢看他练唱。
有时候练完功太累,一句话都不说,但他依然很享受两个人一起走在去食堂路上的默契,同时迈步,步伐一致··林蔚然现在每天都戴着沈秦天从北京给他买的“银”项链,他们一人一根,同一款式。
这链子不怕汗水,练功他也不取,戴了好几天,一点儿都不发黑··小林林不认识铂金,只当是不算贵重的银子·他隔着毛衣领摸摸项链,他没有告诉过沈秦天,依照他们村里的风俗,这种成双成对贴身佩戴的首饰,是定情的东西。
告诉了又怎么样他们两个男人,能结婚能生子那可不就像地方戏里还不知情的梁山伯,对着女扮男装的祝英台唱的那样:“你若把我做妻小,害得我今生今世做孤老,不生儿女传后代,何用少年把妻讨”·“是不是快到了”沈秦天完全不知道林蔚然的思绪,他一路看着风景。
虽然现在没有出省,但他以前确实很少到省城周边的地方去,就算是送戏,也只会往县城去而不是农村··“你怎么知道”林蔚然毕竟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大孩子,他一见快要到家,心情好起来,不再继续纠结他们出身是否对等,他们是否有未来。
“因为,我看见一大片一大片的茄子~~~”沈秦天面对田野,只觉心胸也无比开阔··“今天的喜宴就是茄子宴,看你怎么办”林蔚然笑嘻嘻。
喂喂你们当这是无人驾驶么沈越天故作淡定地开着他的林肯车·大冬天还茄子,这是公开调情·“沈大哥你车开得真好,平常我坐长途车可比这个慢多了”这是林蔚然第一次坐小轿车,上一次坐非大车,还是在空.军医院里,坐过军用吉普。
“我也很想参加你哥哥的婚礼,看看乡下的喜宴是什么样的,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礼仪你可要教教我们啊”沈越天笑笑,一脸温和,心里却在泪奔:我找人打听过你们这一带的习俗,一定要喝趴下然后被人扛回去才叫看得起新人…天保佑我买的解酒保肝药有用·林蔚然家所在的村子位于连接两个市级城市的公路旁边,交通便利了,经济发展也就快,村里不少人家都把旧土坯房拆了盖新砖房,或者有些家干脆把旧房用来牲畜饲养,然后到村北边另买宅基地盖房去了。
听林蔚然说前面右边就是村口,沈越天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拿出水桶和抹布,打了沟渠里的水,开始擦车·今天出发前他已经洗过车了,不过进村前还应该再洗一次,来参加婚礼,车身带泥脏兮兮的可不太好。
沈越天认真地擦着,水渠里清亮的流水太赞了,用这水洗车,果断比添加了漂白.粉的自来水好得多林肯啊,美国哥们儿,来喝点咱中国原生态的水哈。
沈秦天和林蔚然也下车帮忙·沈秦天心里很高兴就别提了,本来他一直担心哥哥不让他来,没想到沈越天不仅一口答应更是从美国赶回来,还亲自开车带他们过来。
是因为哥哥也不反感林蔚然对么·见他俩个一个打水一个冲轮胎,沈越天使劲一扭抹布:就算弟弟不来,他也要想办法来一次·先考察一下这家人,万一…是说万一,以后真的拗不过他们,也不能打无准备之仗么,要对亲家有充分的了解。
呸呸,谁要和那个呆特.警做亲家吹口哨不跑调了不起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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