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在长宁 by 杯莫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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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在长宁 by 杯莫亭
文案·一个本以为会暗恋到天荒地老却终得圆满的故事···第1章··张擐时隔六年再一次看到沈长宁的时候,是在参加一个评标会,会议室有点闷他出来抽根烟,那是个环形的大楼,他站在南面,沈长宁从北边的走廊正在往电梯口走,虽然只是个侧面,但是张擐就是知道是他,一定是他。
第一反应是委屈,他执着了这个人这么多年,他做的人生中的每个决定都是为了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可是那个人却一点都不知情·就像你在这边狂风海啸、大雨狂潮,而那个人只坐在那里花自在开,不平衡得一塌糊涂。
可委屈过后却是欣喜,他果真在这个城市里,他们俩真的在一个城市里,完全控制不住的喜意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张擐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抖M··张擐在这里一个人内心戏爆棚,脑内各种巧遇各种干柴烈火各种狗男男羞羞的幸福生活。
脸上的迷之微笑简直吓坏了他一直不归,出来找他的下属小夏同学··面瘫之王高岭之花张主任思密达居然在笑小夏同学觉得肯定是刚刚那帮专家发言实在太操蛋了。
等张擐反应过来的时候,沈长宁连个影子都没有了,转脸只看到新分配来的小毕业生睁着大眼睛巴巴地看着他,巨大的落差让张擐没忍住按了按眉心··“张主任,刚刚你走了那个……”·“张主任,刚刚发言那个专家就是上次……”·张擐头好痛,刚分下来的这个小夏名牌大学毕业,学东西快,做事认真,就那张嘴,简直就是麻雀中的麻雀中的战斗机。
1102,刚刚沈长宁是从那屋出来的,这是政府招标平台,最近各部门都没有招新计划,那就应该是代理公司或者参加投标的了·刚刚只有他一个人出来,那就是说招标其实还没结束,不太像代理公司。
那,就应该是投标人了,回去看看1102的开标资料··想到这里张擐简直归心似箭,就像椅子上有针一样,怎么都坐不住,一开完会去急急忙忙地往电梯口冲··小夏拿着资料在后边跟着,眼神诡异,欲言又止。
“待会儿去把1102今天的开标资料给我找来,完整的,还有不要问为什么”··小夏吞回差点脱口而出的“为什么”,直点头··小夏虽然嘴巴碎,但办事还算利落,没一会就抱了一大摞资料来,走的时候还撂下一句  “张主任,身体不好就不要强撑着了啊”。
张擐莫名其妙,等他看到那一摞资料上放着的痔疮药的时候,他恨不得朝天上嗷嗷两声,这傻逼谁要,赶快领走··这当然只是心理活动,张擐甚至都没有辩驳,沉默寡言面瘫冷淡是他最好的保护色,简而言之就一个原则,所有能够问要不要说的话都坚决不说。
1102开的是长春路绿化提升改造的项目,还好是个小项目,只有三个投标单位,其中有一家恰好跟张擐打过交道,张擐舔着老脸要来一份最新的公司通讯录,没有沈长宁这三个字,单独搜沈字,有两个,但都是女的,好了这家可以pass了。
剩下的两家一个叫展林绿化有限公司,另一个叫海之绿园林有限公司,地址都在开发区,只不过一个在A区,一个在D区··究竟哪一个才是沈长宁的老巢呢·张擐突然福至心灵,一下子从椅子上窜起来翻到公司法人那一页。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呵呵,命运这个小贱人怎么会让你这么容易通关呢·张擐简直坐立不安,写报告也老是错别字,看时间还差一点下班,好在这种单位考勤也不严,他就直接开车回家了。
其实要找到沈长宁那家公司也并不没有办法,甚至可以说很简单,直接去问评标的同事,或者代理机构,但是张擐不敢冒这个险,害怕会给沈长宁带来一点点不好的影响。
在沈长宁这个问题上,他总是小心翼翼得过了头,不敢有一点点冒险的心思,就像高中的时候,也只敢放学后默默地骑车跟在他背后,连距离也不敢太近,总是四五十米的样子,也只有那个时候他才敢肆无忌惮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经过一个路口时,张擐突然掉头,他决定,去守株待兔··张擐先去A区那家展林绿化蹲点,因为是刚建的开发区,周围鸟不拉屎,门口零星停着几辆黑车,张擐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从副驾座位上拿起一个刚刚在路边户外用品店买的望远镜。
张擐一边唾弃自己真特么变态,一边朝门口望·卖望远镜那哥们果然靠谱,军用品质真是杠杠的,连门口黑车司机脸上那颗痣上有一根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一直盯到快十点毛都没有看到,一脸颓废的开车回家,连日常”逗宁宁”活动也不感兴趣,直接扑倒在床上,心里怎么都不得劲儿,难受得他直想挠挠。
缓了一会儿他起床打开书桌最靠右边的一个抽屉,里边有点空,零零散散一些小玩意,几张纸片、一根坏中性笔、几个瓶盖、还有几张照片,看起来年代久远··这些是张擐收集的跟沈长宁有关的东西,有偷偷从他作业上撕下来的写着名字的扉页,有捡到的他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笔,有死皮赖脸去学校洗毕业照的地方多要到的一张他们班的毕业照,还有好多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张擐觉得自己就是个痴汉加变态,自己都受不了自己,更何况别人,可他就是,忍不住··他从来没有想过跟沈长宁表白这回事,半点都没有,虽然脑补过跟沈长宁各种无节操的羞耻PLAY,但这只是脑补而已。
他最大的心愿不过是跟沈长宁待在同一个城市里,偶尔能偷偷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如果能让他认识自己知道自己的名字,说上一两句话那就更好了,至于跟沈长宁成为朋友,一起吃饭这种事情,他连想都没有想过。
沈长宁是他最隐秘的快乐,就算只是一个擦肩而过都能让他咀嚼很久,把喜悦分散到每一个孤单又寒冷的夜里,支撑着他坚持着这个在他看来毫无意义地人生···张擐一连在展林绿化蹲了一个月,连周末都不放过,毫无收获,所以今天他决定换另一家蹲守。
海之绿园林的门口跟展林差不多,只是门口的路很窄,他只有把车停在离门口稍远的位置,好的是这样他就不用望远镜了··命运是个大坏蛋,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一手法,张擐刚待到七点多就看到沈长宁从门口走出来。
张擐一瞬间恨不得仰天长啸两声·他一下子扑到副驾座位那边,跪在座位上扒着窗户外边看,连眼睛都不敢眨··沈长宁看着比大学的时候成熟了很多,变壮了一点,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提着一个公文包,衬衫下摆可能刚放出来,有点皱。
沈长宁其实并不算是现在流行的那种帅哥,但是特别有男人味特别经看,总是带着一点点笑模样,每次看到都让张擐觉得心痒痒··海之绿的停车场在马路对面,看样子沈长宁是去开车,等到连望远镜都看不到沈长宁的影子的时候,张擐终于消停了,坐回驾驶座,巨大的喜悦让他看起来懵懵的,然后突然就咧开嘴笑,还是那种特别痴汉地嘻嘻嘻的笑。
开心过头的结果就是,回家路上一不小心就飙到了140,张擐仅存的6分在角落瑟瑟发抖··不过,Who cares··第2章··张擐一天都保持着无比愉悦的心情,明显到连老花镜比鞋底还厚的严主任都发现了。
打趣他:“小张,交女朋友啦”·张擐是副职,工作以来一直颇受严主任照顾,严主任还有两年退休,一直把解决张擐个人问题作为退休前的第一要务,为了逃脱严主任在这个问题上的严刑拷问,张擐没办法只有抛出另一个他更感兴趣的话题。
“没,买的股票涨势不错·”·果然,严主任一拍大腿高呼人才啊,祖国山河一片绿还能让你红出一片小天地··于是扯着张擐大聊股经,张擐不知道吃了多少唾沫星子才终于能逃脱魔爪。
晚上的时候张擐又去老地方蹲守,他边啃三明治边算,他一共蹲了24天,看到沈长宁9次,快38%的概率,好家伙不错啊·他觉得,他已经大致摸出了沈长宁的行动规律,一般要么七点左右走,要么就九点左右,如果这两个点没见到人的话那八成是守不到了。
今天已经九点半了,看来是没戏了,张擐也不失落,准备开车回家顺便再去买点宵夜,还没发动车突然接到杨昊电话··张擐这个人人情特别淡薄,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维系亲近的关系,杨昊算是这么多年他唯一的一个好朋友。
“干嘛呢你”仍然是对方特有的那种垮垮音调··“没干嘛,路上·”·“哟呵,这个点儿了刚下班卧槽,有你这种人民公仆真是我们纳税人之幸啊”·“少瞎贫,说干货。”
张擐被杨昊逗得脸上微有笑意··“过段时间我要来投奔你一阵儿,可能要多住一段时间·”·“成”··挂了电话张擐还在想杨昊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他怎么都觉得有点奇怪,可还没等他脑袋为最好的小伙伴转上两圈,就看到沈长宁出现在门口,而且直直向张擐这边走来。
苍天啊大地啊发生了神马我是不是被发现了要是他问我我怎么回答啊啊啊啊谁来教教我嗷嗷·只见沈长宁径直朝他走过来,拉开他后边车门,坐进去,然后吐出一个地址“景宸小区”。
·过了半分钟张擐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成了黑车大哥,你看到过有人拿君威2.0T当黑车吗姥姥都要亏出来吧。
不过,张擐脑子里长猪肉绦虫了才会纠正他··景宸小区张擐知道,是个旧楼盘,在市西边,离这儿不算远,大约半小时的车程··他觉得自己一辈子开车估计都没有这么认真过,在车里这个封闭空间里,他能听到沈长宁的呼吸声,还能闻到淡淡的酒味。
挣扎很久,终于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沈长宁闭着眼睛靠着,好像睡着了,脸有点红··张擐觉得沈长宁喝的酒肯定很烈,他只是闻着味道都觉得有点微醺,脸上热得厉害。
心跳声大得吓人,他点根烟平静一下心情,可能是闻到烟味,后视镜里的沈长宁突然皱了下眉,吓得张擐立马打开窗户把烟丢出去,然后紧张地看了一眼沈长宁,不过还好他没醒过来。
就算张擐千般不愿,把车开得极慢,也终于到了景宸小区门口,沈长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递给张擐一百块钱,然后下车··张擐看到沈长宁慢慢走进小区,心里挣扎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顺从心意,下车跟着走进了小区。
夜晚小区里几乎没人,他害怕被发现不敢走太近,只能远远跟着,几乎只能看到沈长宁一个模糊的影子,看到他进了一栋楼··张擐加快脚步走近,是6号楼,他在楼下站着,想看看沈长宁住几楼,等了半天也没看到哪户开灯。
说好的楼道灯一层一层亮起,然后一户人家突然亮灯呢··妈的,小说里都是骗人的··不过今天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这点小插曲完全没有影响到张擐的心情,开车回家的时候他简直是神清气爽。
沈长宁跟我说话了诶沈长宁第一次跟我说话诶·不对,不是第一次,张擐想到还有一次,那次他们还进行了对话··高中的时候张擐偶然发现沈长宁特别喜欢喝一种蜂蜜味酸奶,但是那个牌子由于经营问题处于破产边缘,所以特别不好买。
张擐就中午骑车到很远的地方买回来,第二天一早放到沈长宁自行车前边的篮子里,他也不敢每天都放,怕被沈长宁碰上,只是不定时的一个月几次·有一天,恰好他刚把酸奶放到篮子里,没走两步就听见沈长宁的声音,“同学,你看到这是谁放的吗”·从正常人的角度,沈长宁只能想到这可能是哪个爱慕他的女生偷偷放过来的,所以就算是一个男孩站在他的自行车附近,明明是最应该被怀疑的对象,也没有引起沈长宁丝毫的疑虑。
·“不好意思,没看到”,张擐没有回头,扔下这句话就往前冲··明明沈长宁什么都没说,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张擐就是觉得被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沈长宁造成困扰·从那以后,张擐再也没有送过酸奶,那估计是张擐整个暗恋生涯中做出的最为出格的一件事情··回到家,张擐将刚刚从沈长宁手里收到的那一百块钱小心翼翼地放在那个小抽屉里。
客厅里,张擐养的仓鼠“小宁宁”正在对自己的羞羞部位做着羞羞的事情,张擐一脑门子黑线·没养仓鼠之前他觉得仓鼠好萌啊好萌,养了过后才觉得好禽兽啊好禽兽。
张擐坏心地摇了摇仓鼠笼子,小宁宁惊慌失措,小豆眼死死盯着张擐,特别逗··过后张擐再也没有去海之绿门口,那天可能是沈长宁喝酒了所以没反应过来,但要是他再去就有点太明显了。
一台显然不是黑车的车天天停公司大门口,还接了一个活儿,沈长宁指不定会怀疑··即便这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张擐也不敢冒这个险··加之最近他被抽调到一个检查组,天天忙得跟狗一样,八九点才下班,有心也无力。
最近才终于闲下来,算起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沈长宁了··之前几年一直没见到的时候还没怎么,现在只一个月没见面,虽然只是他单方面的,张擐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整天都提不起精神,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他来这个城市其实也是因为沈长宁,沈长宁高张擐一届,当时考的是北京C大,张擐成绩差沈长宁挺远,拼了整个高三一年死活也报了C大,但还是差4分上线,落到了二本,但还是北京的一个大学。
张擐也没怎么失落,至少自己努力过了,准备争取考研考去C大··大三那年,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过年回家的时候张擐从一个高中同学口中知道了沈长宁毕业去了A市,他甚至连查都没有查证,毕业就考公务员来了这里。
其实,之前那几年张擐不止一次想过,要是沈长宁没有在A市呢,要是那个同学的信息并不准确呢,但是就算是错的,他也不知道到底该去哪里·父母早在他初中时就离婚,并且没多久就都各自再婚了,哪个城市其实对他没有任何差别。
就这样,他晃过了一年又一年··不过还好,沈长宁真的在这里··张擐现在正在写一个报告,写着写着突然灵机一动,对了,还可以搬家啊·念头刚一冒出来,自己马上否定,不行不行,这实在太痴汉了,万一被沈长宁发现了怎么办·可是我不就是痴汉吗痴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次嘛。
张擐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终究决定还是顺从自己的内心,点开了著名租房网站··沈长宁住的那个小区周边设施齐备,而且还是学区房,所以出租的并不多,不过找遍了全网还是发现两户,一个在11号楼,一个在6号楼。
6号楼,那我岂不是可以跟沈长宁住在一栋楼里那就是说,沈长宁不是在我上面就是在我下面·张擐亢奋了脸都红了,不过冷静下来还是预约了11号楼的那个房主周末看房。
还是离得远一点好,远远地看几眼就好了··周六的看房十分顺利,什么都很完美,不过,除了价格··11号楼正好在6号楼的对面,看的那间房在4楼,特别是阳台正对6号楼的门口,看到这里估计就算是个茅草屋张擐也已经心动了,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面积跟张擐现在住的地方差不多,不过价格贵了一半。
后来,张擐还是咬咬牙跟房东签了合同,虽然这里离上班的地方其实有点远,虽然这里的租金比之前的高很多,虽然这里有点吵而张擐睡觉浅眠··但是,这里有沈长宁啊。
张擐东西不多,回去收拾了一下预约了第二天的搬家公司··星期天等搬完家收拾完已经是晚上6点,张擐洗了个澡,出去寻点东西垫垫肚子,顺便去趟超市买点日用品。
除了一大堆吃的用的,张擐还扛了个户外椅回家,放在阳台上··小宁宁好像是换了个新环境,不知道是太亢奋还是不习惯,破天荒的在蹬那个几辈子没动弹过的转轮。
张擐拿手戳了它几下,不出所料收获小白眼几枚··他抱着个苹果坐在阳台椅子上,现在正是夏天,晚上的小风吹着特别舒服惬意··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祥和,除了一听到楼下有车的声音张擐就要站起来冲到窗前这一点。
不过,终于在八点多的时候,不负张擐所望,他看到了沈长宁··景宸是个老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不过规划得宽敞,所以大家都把车停到楼下路边,沈长宁开的是辆沃尔沃XC60,张擐心想,男神就是男神,连车都符合我的审美。
沈长宁今天看起来心情貌似很不错的样子,从走路的样子就能看出来,特别是上门口楼梯的时候,两大步就跨上去了··长期晚睡加失眠患者张擐入睡前一分钟还在想,果然沈长宁选的小区就是不一样,风水肯定不错,连睡意都来得这么快。
·第3章··上班的人的下半年总是好像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九月份··张擐今天请了半天假,特地去接杨昊,飞机下午3点50到··杨昊一出站口就看见张擐,176左右的个子,还特精神,在一溜大爷大妈里边特别显眼,他冲上去给了个熊抱。
对于杨昊时不时的这种身体接触,张擐特别别扭,虽然他对杨昊一丝一毫的的兴趣都没有,但是他可是个基佬啊,24K纯的··回家的路上杨昊那张嘴就没消停过。
“你买房没啊,就买车”·“车是为了方便才买的,房子,没必要·”·杨昊一下子来劲儿了,“这我可得跟你好好说说”,于是,他从促进家庭和谐到推进社会发展,从个人安身立命到中国伟大复兴,多维度全方位向张擐剖析了房子重要性。
·张擐头疼得厉害,他觉着自己是不是有吸引话唠的体质啊还是怎么着,回了句:“你现在怎么也来这一套”·杨昊瞬间泄了气,“哥哥我可是吃够了房子的苦”。
杨昊也是在北京上的大学,只不过他一毕业就留在那里,成为伟大的野生IT民工一名··“对了,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我把工作给辞了。”
张擐差点没一脚油门踩下去,“那你女朋友呢”·“掰了呗·”·“你们俩好不容易结束异地恋,怎么还能掰了”·“卧槽,就我俩,一个跟沙河一个跟亦庄,中间隔了12环,奶奶的比异地还异地呢,得了得了,这些破事我现在不想说,有心情了我再告诉你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擐也没再问,偶尔瞟几眼杨昊,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回到家,杨昊一推开门就来一句“卧槽”··张擐难得的在杨昊面前老脸一红。
“乱七八糟的这啥啊”·杨昊把行李箱拖进屋,一路啧啧啧··“你说说你,白长了一副禁欲的鸟样,人家禁欲都跟洁癖是一对儿,就你,这整个一猪窝。”
其实这话有点夸张,张擐每周都有大扫除,并不脏·只是他好像天生没点收纳的天赋点,除了藏起来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东西,所以房子显得特别乱··杨昊难得踩到张擐的痛脚,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
·张擐没搭理他,直接拉他去吃饭,一路上杨昊都在开启无限嘲讽模式,好在张擐已经习惯了,直接当他是个大白菜··“你说你专注面瘫二十年你累不累啊。”
“看吧看吧,就这样你才一直找不到妹子,难不成你还要带着你的宝贝儿处男之身到死啊·”·“靠,你就不能给我点反应”·“诶沈长宁”·神马·还没等张擐反应过来,杨昊已经大声喊出来“沈师兄”。
沈长宁像是刚刚运动回来的样子,穿着一身运动装,背着网球拍包··“沈师兄,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杨昊啊,高中咱一个篮球队的·”·也不知道沈长宁到底想起来没有,不过嘴上倒是熟络,“哦杨昊,好久不见啊”·“可不是吗沈哥你吃饭了没,跟我们一块去吃羊肉锅呗,难得遇见校友啊。”
刚还沈师兄现在就直接沈哥了,杨昊的自来熟简直再一次让张擐叹为观止··沈长宁直接应了也没推辞,“行,不过得麻烦你稍等几分钟,我上楼放个东西。”
“没问题,我们就跟这儿等你,对了,这是我一哥们,叫张擐,也是一中毕业的,现在跟你住一个小区·”·沈长宁朝张擐说了声你好,还是那副笑模样。
从杨昊跟沈长宁说话开始,估计张擐小半辈子的心跳加起来也没现在快,不过还好靠着他资深面瘫的功力,勉强回了句你好,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不过,要是小夏在这儿的话估计会说:“咦张主任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耳朵这么红”·路上也一直是杨昊在跟沈长宁聊天,张擐默默地走着,耳朵却比雷达还要灵敏,沈长宁说得每一个字他都没放过,包括有些字词他习惯拖的那一点点长音。
张擐破天荒的觉得,杨昊今天真他妈帅··虽然张擐暗恋沈长宁长达11年之久,但其实他对沈长宁的了解并不多,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胆小的暗恋者了,连探听爱慕对象的信息都不敢。
沈长宁在他那儿好像就只是个骨架形象,而现在,似乎慢慢地被填充出血肉··他发现沈长宁真的是个做事特别妥帖的人,他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看着你的眼睛,眼带笑意,跟杨昊聊的热火朝天还不忘用公筷给他们俩夹菜,而且都是他们各自爱吃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观察到的。
还怕张擐插不上话会尴尬,不时会扯上他说几句··不过张擐从小在亲爹的暴力镇压下,早就养成了不爱开口的性子,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脑袋里弹幕刷得飞起,字却吐得比原来还少。
离开的时候杨昊已经喝了个半醉,嚷嚷着要去续摊·张擐死活把他拉回家,一路上杨昊动作特别多,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张擐觉得自己不喝酒真是太明智了,这简直是丑态百出。
沈长宁就一直跟在他身后,不时搭把手,因为11号楼都是五六十平米的一室一厅小户型,到楼下的时候,沈长宁明显一滞,问:“你们俩一起住”·张擐忙否认,“就我一个人,他最近过来找我有点事。”
“你住几楼”·“四楼,402”·“哦,我住对面6号楼1101,”他帮张擐把杨昊弄到电梯里,然后道别:“那我先走了,以后常联系。”
·张擐觉得人生已经大圆满了,就算这一刻世界末日他也死而无憾,虽然这可能只是沈长宁的一句客套,虽然张擐也不会主动去联系他,但他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好美好啊·杨昊到家也不消停,把张擐家里的所有酒精制品全部搜罗到茶几上,张擐叹口气,默默地把一瓶医用酒精放回柜子,然后陪杨昊坐着。
他吃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杨昊心里有事,找醉呢,他也不说什么,就那么陪杨昊待着·杨昊先一口气干了一瓶啤酒,过后还一连打了好几个嗝,紧接着又把一瓶清酒准备往嘴里送。
张擐一把抢过来,“找醉也慢点喝”··杨昊眼睛红红的,“我真没想到我跟吴帆能掰了,我是真的想跟她过一辈子的”··杨昊跟吴帆是初中就在一块的,俩人绝对的模范情侣,十几年都不带痒痒儿一下,没想到最后居然直接就分了。
·“我知道她想留在北京,我也想啊,可是北京房子那么贵,现在要结婚哪能买得起·”·杨昊停了一会又开口:“其实吧,也不是说买不起,但是就是让我爸妈把自己老本给掏出来给我买个房子,张擐,我特别不落忍,真的,实在干不出那事。”
“不能两家人先凑个首付你俩再慢慢还吗”·“切,你不知道吴帆家那情况,她爹妈看她就跟她弟弟保姆似的,他们的钱都是儿子的,别想他们为吴帆花一分钱”,杨昊点了根烟,还递了一根给张擐,张擐接了放在手里拿着,也不点火。
自从知道沈长宁不喜欢烟味开始,张擐已经好久没抽烟了,实在瘾犯了,就拿出来闻闻··“就他们家这种情况,要不是我实在舍不得吴帆,我肯定一丁点都不想招惹,他弟就是个无底洞”,杨昊狠狠吐了口烟雾,“可指不住我稀罕她姐啊,真你妹操蛋”·“那你俩分手的关键矛盾是,吴帆想要有房子了再结婚”·“嗯,其实吧我也挺理解她的,她从小的那种生活环境,让她特别没有安全感,想要个自己的房子,这我都能理解,但是咱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啊,帝都乌泱乌泱几百万人,哪有那么多可以一结婚就买房啊,再说,她就不能为了我,牺牲牺牲她那点安全感,我给她的安全感还不够安全”·到这儿张擐可总算听明白了,其实说白了都是些红尘俗世人间烟火的烦恼,类似的矛盾他不知道在单位办公室阿姨口中听说过多少,但就是这点烟火气息,让他羡慕得不行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张擐也想当一个正常性向的男人,每天老婆孩子,为柴米油盐的事情过得闹闹嚷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父母约等于没有,爱人没有,儿女也没有,一个人赤条条无牵无挂,孤寡这一生··“哎,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个无性恋,都二十七八了,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睡觉去了啊,头疼。”
说着歪歪扭扭地走到卧室,倒床就睡,连衣服、鞋也没脱··杨昊可能真的是喝得有点多,没半分钟就打起了小呼噜,于是自然也就没听到张擐的那句回答。
·“有啊,我有喜欢的人”···第4章··张擐今天要去财政局开个会,带着小夏一块,财政局离他们单位差不多有快一个小时的车程。
在路上的时候,小夏一反常态地一直沉默,张擐乐得耳根子清净··但是,偏偏有那不开眼的,开车的张师看小夏这样子直接问了一句:“小夏,你今儿怎么不说话啊”·小夏开始了长达十分钟不间断的诉说,大意就是最近有个女孩跟他表白,说已经暗恋他很久了,终于鼓起勇气表白,但是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不知道有人暗恋他这么久啊。
“她说她从大学就开始喜欢我,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觉得她喜欢我这么久很辛苦,但又不知道要不要答应她,我还不喜欢她啊,拒绝她是不是又太残忍了,到底我该怎么办”·张师明年就要退休了,老人家被这些小年轻的情情爱爱逗得直发笑。
小夏见张师没反应就转过头来问张擐:“张主任,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啊”·张擐难得地没有无视小夏的问题,反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如果不是特别讨厌的话,就跟她试试吧,万一你也觉得她不错呢”。
这可能是张擐除了布置工作以外跟小夏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小夏也没想到他会回答,有点反应不过来··张擐说完就闭上眼睛假寐,不再搭理小夏这个人来疯··张擐没有特别喜欢的歌,没有特别喜欢的书,也没有特别喜欢的电影,他好像把自己所有的偏执都给了沈长宁一个人。
以前他觉得有这么个人很幸福,像灯塔又像能源供应站,让张擐觉得人生充满了意义··但是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又大了一点,还是接触沈长宁多了生出了贪心,他开始偶尔觉得悲伤。
这个人,可能到死都不知道有个叫张擐的煞笔喜欢他好久好久··你看,就连像别人一样,站在他面前,大大方方说一句我喜欢你很久了都做不到··这么坚持,还有什么意义呢·A市的冬天特别冷,风特别大,用小夏的话说就是“灵魂都被吹出来半截”。
张擐特别怕冷,每到冬天都提不起精神,除了上下班其余时间都窝在家里,跟小宁宁大眼瞪小眼··他发现他之前给沈长宁下的那个“妥帖”的评语特别恰当,中秋、元旦他都给张擐送了礼物,每次都是放在1楼的物业那儿,然后再给张擐发短信。
张擐第一次收到沈长宁的短信的时候激动得不行,小心翼翼地把他的电话存在手机里,为了把他的名字放在通讯录第一个还在沈长宁三个字前加了一个a,那条短信被他视奸了不知道多少遍。
等到第二次的元旦的时候,他隐隐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沈长宁的处事方式,过分的熨帖其实是种疏离·他再也提不起激动的心情,把沈长宁名字前的a去掉,让他安静地待在应在的位置,但是那两条短信,却怎么也舍不得删。
偶然的一个机会,张擐在知乎上看到一个问题“你暗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里边有一个回答是“他的一个标点,我读出千回百转的散文”,张擐感觉瞬间被击中,久久都喘不过气来。
年底沈长宁好像特别忙,好多次张擐都等到快12点他才回家,应酬也特别多,几次都是被人扶上楼的··还有二十多天就要过年了,张擐站在阳台上,楼下有小孩子已经开始放那种小烟花,一点着那帮小孩就开始又跳又笑,看得张擐都有了点暖意。
从工作过后他就没有再回家过年,爸妈都有了新的家庭,自己硬插进去,不仅自己尴尬,别人也不自在··前几年过年的时候,他有心情就自己包点饺子,边看春节联欢晚会边吃,没心情就随便吃点速冻的,张擐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养个更活泼一点的宠物添点生气,猫啊狗之类的。
还没等张擐想明白到底应该养猫呢还是养狗,就看到沈长宁回来了,九点二十分,比前几天都要早···可是他却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变得焦灼··跟沈长宁一块回家的还有一个女人,她挽着沈长宁的手臂,侧着头好像在跟他说些什么,两个人一起进了楼。”
那天晚上张擐一直在阳台上站到快三点才进屋,手脚都冻得冰凉,直到他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缓过来··他没有开灯,能隐约听到小宁宁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声。”
你们有没有看到过被遗忘在冬天的候鸟,不知道是被南飞的同类遗弃,还是忘记了迁徙的路途,只能在冬天里瑟瑟发抖,等不到下一个春天··你们,有没有见过。
快过年的时候张擐得了一次重感冒,起初只是流鼻涕,后来渐渐发展到头痛、嗓子痛、咳嗽不止··他已经快两年多没生过病了,所以这次的感冒来得尤其猛烈,咳嗽的时候简直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可偏偏年底忙得晕头转向,严主任有心放他回去休息,可是实在是撒不开手··小夏每天都给他带家里熬的梨汤,可能是人生病了就会变得特别脆弱,他居然开始觉得这只小麻雀变得顺眼了不少。
大年二十九,外地同事还有大部分本市的同事都已经回家了,办公室只剩下张擐、小夏还有另外一个大姐值班··小夏最近跟他亲近了不少,最明显的就是,张擐搭理他的频率变高了很多。
“张主任,原来你也是本地人啊”·“不是,我是S市的·”·小夏同学被惊到了,“那你怎么不回家过年”·张擐可以回答他提出来的所有业务上的疑问,但这个问题,他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夏难得的一次学会了看眼色,很快把这个话题岔开了,“那你去我家过年呗,我家可热闹了”·张擐再一次破天荒地觉得这小孩真是有点可爱,怕他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连忙回答:“我已经跟朋友约好一起过年了,谢谢你”·跟朋友约好一起过年呵呵,当然是张擐胡说的。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连速冻饺子也不想煮,在家里呆着太闷就出了门,路上几乎都没有人··也对,现在正是吃团圆饭的时候··张擐沿着小区外边那条路慢慢地走,平时这条路上全是开着的饭馆,每天都要热闹到深夜,而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中途他还接了杨昊一个电话,杨昊是知道他家的情况的,也没问别的,只是跟他说新年好,提醒他不要忘记吃饺子··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远,走到了他从来没有来过的街道,路的尽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路的两侧是人间的万家灯火。
他又想到了沈长宁,他回家了吗他现在,是不是也在跟家里人一块吃年夜饭·那天过后他一直避免看到沈长宁,也不知道是在纠结个什么劲儿,但更多的可能是一种自我厌恶。
大学的时候张擐也曾听说起沈长宁交过女朋友,还不止一个,他也只是觉得些许低落而已,沈长宁是直的,他一直都知道,沈长宁总有一天会结婚,会生子·他觉得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他要做一个理智的暗恋者,只要还能远远地看他,就可以了。
可是,他不知道听说万遍比不上现实冲击的百万分之一,那天真真切切地看到沈长宁跟一个女人在一起时,他才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难受得快要死了一样。
是不是真的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张擐活了一共二十七年,第一次想到死这个念头,他还认认真真想了想自己死后能不能进天堂,不对,这片儿是玉皇大帝的管辖范围,那有造人的神仙吗如果有的话,自己是不是能求他捏个沈长宁给我,就跟女娲造人一样,反正那时候自己死都死了,也不用再顾虑那么多。
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可那笑看起来怎么看怎么无奈··走到一个公园的时候他发现了一只小猫,瘦兮兮的,身上好多地方毛都没了,可能是冷一直缩在那里发抖,看到张擐就冲他小声地喵喵叫。
他都走过公园很远了,最后还是倒回来,把小猫抱回了家··回到家在灯光下一看,才发现小猫身上还有很多别的伤口,不过还好不算虚弱,等过几天宠物店开门了就带它去看医生。
他找了一个小箱子,在里边垫了个小毯子,觉得不够软和又拿自己的羊绒衫再垫了一下,然后把小猫放进去,小猫轻轻舔他的手,舔得他心都要化了··他在厨房温牛奶的时候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上一次通电话也是去年过年的时候,照常地问了几句“最近怎么样”“身体好吗”“吃饭了没”之后就是一片尴尬沉默。
他不知道别人家的父母是怎样的,他只是有点纳闷,明明是这个世界上血缘最亲近的两个人,怎么还能连个陌生人都不如·最后,好像是那边有人叫了一声,他妈妈抱歉地跟他说要挂了,他向来习惯等别人挂了电话自己再挂,因此,自然也就听到了对面挂电话前那一声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张擐给那只小猫取名叫大宁宁··很久之后,当他回想起这一天,都无比庆幸·幸亏捡到了大宁宁,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那天会做些什么,毕竟他一路上想了很久继续活着的意义,罗列了一个又一个,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大年初六,张擐带大宁宁去看兽医的时候碰到了沈长宁··他当时正站在车边,考虑把猫放在哪里才好,突然听到几声喇叭··转过头一看是沈长宁,还跟他打招呼:“你也回来得这么早啊”·如果说实话又避免不了要解释几句,确实又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于是张擐简单回了个嗯。
“你待会出去别走新华路啊,那儿封路了·”·张擐本来打算走新华路的,幸亏沈长宁提前跟他说了,“知道了,谢谢你”··“那成,我去洗个车,回见啊。”
沈长宁利落地道了别···张擐开车的时候都还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冷淡了··又想,沈长宁回家一趟怎么还能瘦了感觉还憔悴了一点。
·第5章··时间又开始慢慢地往前走··张擐又开始了每天晚上等沈长宁的日常活动,只不过心情就没有之前那么放松了,总是绷得紧紧的··不过还好,没再看到沈长宁再带什么人回家。”
那,那天那个女人是谁难道不是女朋友难不成是亲戚·最近小夏同学出了件事儿,还算一个不小的事故。
政府那边要一个数据,正好那天严主任跟张擐都不在,电话也打不通,那边又催得急,小夏没辙了就把数据先提供给了对方,但一再强调要以单位最终报出的正式版本为准。
不过显然对方并没有把最后这句记在心上,把小夏提供的数据当正式数据上报了悲剧的是,这个数据其实并不是最终数据,其中有一块还是抽调的资金,单位的领导都还在纠结这个数字到底该怎么报。
不过,现在全玩完了··二愣子小夏被各个领导狂风暴雨的轰炸了一轮,检查写了四五遍,现在每天都蔫蔫的··张擐考虑了一会儿,还是把小夏叫进自己办公室。
“张主任,你找我啊”连语气都从以前的升调变成了降调··“你先坐”,张擐给他倒了杯水,“现在你怎么想的,跟我说说”。
小夏眼圈一下子都红了,“我跟他说了这个数字是先给他个底,最终还是以正式版本为准的·”·小夏是个特别单纯的人,可能是家里保护得太好,总是把人想得很美好。
张擐很喜欢他这点,实在不愿意破坏,可就让他一直这么懵懵懂懂,也不是办法··话有点残忍,张擐还是说出了口:“他是为了完成领导的任务,又凭什么管你死活。”
话有点重,小夏瞬间急眼了:“可是我都跟他说了,他也答应得好好的·”·张擐觉得,真应该给他开几个疗程的法治在线或者第一线看看,让这个小天真认识下人间丑恶。
当然话肯定不能这么说,“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知道你是一个说话就算数的人,但是你不能保证别人也跟你一样啊”,张擐顿了顿,“你要学会保护你自己,有些不相关的事情,再热心也不要去碰,帮助别人之前要先看看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小夏还是听得似懂非懂,那迷茫的眼神让张擐接下来的准备的话都讲不下去了··最后他也没再说什么,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最开始都是小夏,然后慢慢地被社会变成自己现在的样子。
“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事记得一定要来问我,如果我不在的话就问赵姐,知道了吗”·小夏点点头,出去的时候还懂事地把张擐的水杯给接满了水。
张擐越来越觉得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好像刚刚才过完年,等反应过来就已经又是下半年了··但仔细一想,好像这半年也确实发生了不少事,严主任喜获孙女天天合不拢嘴,办公室的大龄剩女小王在32岁这年把自己嫁出去了,小夏同学也开始学会了有些话不能听不能说。
对了,张擐还涨了一百二十块钱工资,跟房东又续签了一年的合同··不过,他跟沈长宁仍然止于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转眼张擐已经搬到这个小区一年多了。
小宁宁可能是知道它不再是家里唯一的宠物,再也不复以前的高冷,白天张擐要是在家的话也不睡觉了,一看到他就开始卖力地蹬他的小轮献媚,哼哧哼哧··不过,卖萌这回事,猫天生无师自通,论技术,把小仓鼠可甩到天边去了。
大宁宁是只蓝猫,这还是宠物店的老板告诉张擐的,有主人以后被养得油光水滑,特别黏人,睡觉的时候就趴在他枕头边,晚上加班就在他腿上趴着,还动不动就舔舔他。
张擐觉得好后悔,后悔自己怎么不早点养只猫,有这么个小玩意儿在身边,你就是它的整个世界,感觉别提有多好了··八月份的时候,张擐要下乡检查农村危房整治情况,得一个星期,没办法他只好把大小宁宁都寄放到宠物店。
这次是几个部门联合检查,机关里的大姐们好像人人都自带做媒的技能点,还是点到最高级的那种,车还没走到一半,张擐的老底就都被旁边坐着的大姐们给全部挖出来了。
大姐们把手里的资源轮番给张擐介绍了个遍,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绝,就不说话只是笑··好不容易挨到目的地,下车的时候他呼吸了一口山里的新鲜空气,觉得简直就是再世为人。
张擐年轻力壮,不出所料的被分到了任务最重,距离最远的那一个组,组里还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叫于剑··俩人合计了一下,他们的这四个村子都特别分散,一会这个山头一会那个山头,要是俩人一块的话,估计怎么也得小半月,于是,他们决定分头行动。
按照距离分了下,张擐主动选了最远和第三远的那两个村子,一起来的于剑虽然年纪跟他差不多大,但是没有职务,忙说:“张主任,那两个村子我去吧,我是农村来的,走山路厉害着呢”·张擐死活不答应,他隐隐觉得不能让于剑去,具体怎么又说不上来。
说是山路,其实这两年通过政府投入,基本上都拓宽了,还铺了水泥,虽然不通车但也不是很难走·他工作进展得很顺利,知道他是政府派来检查危房是不是都修缮了,村领导领着他挨家挨户地看,乡亲们都很热情,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握着他的手一个劲儿地感谢政府。
虽然这个职业有很多害群之马,也被大多数人所误解,但是每当这个时候张擐都觉得自己没选错,虽然自己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但他确实是在参与这个国家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好。
检查的第三天结束得比较早,张擐不到五点就从村里出发往据点赶,村里领导一再说要找个人送他出去,他坚决推辞,时间还早天也大亮着,没必要···等到快六点半的时候他还没从山里转出去,心想歇菜了,好在天还没黑透,他打开地图准备导下航,可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压根就没定到位。
又走了半小时他发现他已经完全找不到路了,没办法只好给于剑打个电话,让他帮忙联系一下他刚刚去的那个月亮村的村委,请他们来接一下自己··于剑还以为张擐今天就寄宿在检查的村子里,这也是常有的事,因此也没打电话给张擐,接到这个电话他急得不行,立马联系局里。
张擐决定找一个稍微明显一点的地方等人来接,没走两步不知道踩到什么,脚一滑就往边上摔··也活该他倒霉,那路边看着是一大片草丛,其实下边是空的,不知道是斑鸠还是什么动物的巢穴。
他想往外爬,却发现脚被扭伤了,使不上劲儿,撩起裤腿一看,脚踝肿了,而且腿上还被划了一大个口子,正在流血,他终于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妙了··不过还好手机还在,也还有信号,赶快给于剑打了个电话,说了下情况。
于剑已经联系到村里了,自己也跟其他人一起正在往这里赶,接到张擐这个电话心里咯噔一下,“那你掉下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张擐苦笑,“没有,跟别的路没什么两样。”
于剑急得脸上都开始冒汗,“那你保存体力,我们叫你的时候记得大声回应·”·“嗯”,张擐挂了电话,发现电量已经冒红,白天检查的时候需要用手机拍照,现在只有百分之十的电了。
来之前他就有点不好的预感,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张擐靠在背后的石头上,有点咯人,他还能闻到一股动物的腥臊味··他想要是这东西回巢了怎么办俩人,啊不,俩动物,啊不,俩生物大眼瞪小眼·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要打架肯定打不过。
不过,随着天越来越暗,张擐再也进行不下去脑内活动了·周围这一片儿都是深山,找个人真的不好找,说不害怕肯定是骗人的··他打开手机一看,还剩5%的电量。
他又合上了眼睛,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赶紧回了一声,却发现好像是自己幻听··手机电量只有2%了,一个人影都还没看到,虽然刚刚又跟于剑打了个电话,但这种深山老林,找个人就比大海捞针好点,还有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
也许他们已经路过这里却没有发现他或者喊他了他却没有听到·一想到这里,张擐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样,他想如果自己小命交代在这里怎么办·第一时间,他又想到了沈长宁,他一下子觉得怨恨起来,恨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恨只有自己一个人受这种求而不得之苦。
张擐可能真的是压抑太久了,他一直都是一个默于承受的人,连“恨”这种情绪对他来说都实在太陌生但在这种绝境中的紧张与恨意的交织之下,张擐居然涌起了告白的念头。
而且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是野火燎原,怎么也压也压不住··告诉他吧把一切都告诉他吧至少让他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暗恋他这么久他凭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他凭什么能那么自自在在快快活活凭什么他什么感觉都没有而我要受千般万般煎熬·手先一步拨出电话,手机很快就接通了,沈长宁在那边喂了一声,带着淡淡的疑惑。
也许张擐对于沈长宁来说只是个普通人,连朋友都算不上,唯一的关系是曾经的高中学弟·但是出于自身的礼貌,他并没有挂断电话··这个时候正是北半球的夏末,从草丛的间隙里,张擐能看到长长的银河横亘在天上,没有城市的光源污染显得格外清晰。
他还看到了仙女座星系,据说这是人类肉眼能看到的最古老的光,我们现在看到的其实是他200多万年以前的样子··最终,张擐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低喊了一声“沈长宁”。
那一声,像寄托了他这十多年的爱恋,这十多年卑微的窥视,还有十多年求而不得的日日夜夜的辗转反侧,重得让他说完便觉得整个身体都变得佝偻··喊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流进嘴里,涩得让人发抖,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张擐挂了电话。
他还是不忍心,就算就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还是不忍心打扰到沈长宁··他怕他会惶恐,怕他会嫌恶,怕他会承受不住这临终告白之重··算了,就这样吧,就这样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地继续活着吧··第6章··张擐名字中的“擐”字来源于《大乘般若部》第四十七卷《大般若波罗蜜多经》,“我当擐坚固铠,于无边生死大旷野中,摧破无量烦恼怨敌。
我当枯竭无边甚深生死大海·我当弃舍 内外所重一切身财·我当于一切有情等心作大义利·”·擐,同挎,通常用作穿上铠甲之意··张擐的父母都不是什么文人,也不知道当初翻了多久的文献,经过多少次反复,才最终定下这个“擐”字,希望他们的儿子能够在这个尘世间,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就因为这样,不管之后他们是离婚还是再结婚,张擐都不忍心苛责至少在自己出生的时候,他们也曾饱含过期待与爱意··最后张擐还是获救了,已经是凌晨,由于失血过多当时他已经有点迷糊了,朦胧间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还以为出现幻觉。
随后接连的呼喊声传来,他才知道找他的人来了,拼尽全力回应了几声··张擐当即被送到市医院,他一直强撑着直到被放在担架上,然后终于放松下来,抵挡不住的困意源源不断地朝他袭来。
在陷入昏睡前他想了两件事,一是活着真好,另一个就是,他想要戒掉沈长宁··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他一心准备要戒掉的人,在接到这通奇怪的电话后,拧着眉想了很久。
不过,显然不能对直男的第六感有太高的期待,他只想到自己是不是以前得罪过张擐,所以这个人才对他爱理不理,所以才打这种奇奇怪怪的电话···不过,好的是,沈长宁人生中头一次开始另一个人产生好奇这种情绪。
张擐左腿的整个下半截都打上了石膏,看着阵势很大,但其实没什么大问题··严主任大笔一挥给他批了一个月假期,他又续请了十天,刚好凑了一个半月·他工作这几年很少休假,每年年假都会作废不少,但这次他是真的想好好休息一下。
在医院待了几天过后张擐就申请了出院,医院待着实在有点闷,更关键的是他想他那两个小宠物了·出院前,医生叮嘱他要按时复检、拆石膏,他认真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人在与死亡近距离接触过后,会改变很多想法,至少张擐是这样的,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地认识到,活着真好··他觉得他应该试着改变自己··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张擐给杨昊打了个电话。
以前他很少主动给谁打电话,因为觉得没什么事没必要打,另外就是他总是潜意识地害怕麻烦别人,倒是杨昊隔三差五地骚扰他··张擐住院这几天深刻反省了下自己这失败的人际关系,这也是他经过这次事故才意识到的,既然要好好活下去,那肯定得学会交朋友不得不说,张擐是个执着且执行力很强的人,从他暗恋沈长宁这事儿上就能看出一二。
电话接通后,杨昊受宠若惊得不得了,“哟呵张哥哥,你今儿兴致咋这么高,想起给小的打电话啦”·“就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妖精快从我哥们儿身体里出去,否则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张擐额头发涨,忍不住按了按,“咱能正常点吗”·“哈哈哈,我这不是太受宠若惊了吗对了,我跟吴帆复合了。”
张擐听到一点都不意外,他就知道这俩人肯定分不了,都没什么原则性矛盾·去年杨昊来他这儿待了两天就回北京了,他还以为没多久就能复合,没想到这俩人也真够能折腾的,足足一年多才破镜重圆。
“那挺好,你们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多少人羡慕还来不及·”·“那可不”,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对面的一脸得意··张擐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跟杨昊说自己受伤的事情,如果是以前他铁定不会说,没什么意义白白让杨昊担心。
不过,说好要开始改变的·“我腿受伤了”,第一句说出口以后接下来的话就容易多了,虽然还是有点不习惯,但是张擐发现向别人表露心情好像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不适。
虽然他已经足够轻描淡写,却还是吓出了杨昊一身冷汗,“那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人照顾你哎,你个闷葫芦肯定在那边也没有什么朋友,还是我请假来看看你吧”·张擐心里像照进来一个太阳一样,暖暖的,但是杨昊要来这也太夸张了,忙回绝,“不用不用,只是小伤”。
俩人掰哧半天,终于打消了杨昊来的心思··不过挂电话之前,张擐还是郑重地朝电话那头说了句谢谢··大宁宁一看到张擐就开始软软地喵喵叫,小模样看起来还瘦了一点,看得张擐心疼得要死。
但另外一个小没良心的,宠物店的小哥知道它还是个小处鼠,就给它开了荤,现在完全乐不思蜀,跟一只小母仓鼠难舍难分··张擐看得咬牙切齿,不过还是暂时把小宁宁留在了宠物店,他觉得自己怎么也不能当那个棒打鸳鸯破坏他人性福的王母娘娘。
张擐他现在只有一条腿能使得上劲儿,从门口到家里,差点没累个半死··摊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又跟大宁宁玩了半天,张擐终于开始他的“戒沈大计”。
他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这件事他已经考虑很多天了,今年他二十八,不能也不想再把今后的人生都围绕在偷窥沈长宁上度过了·那天在黑暗中等待救援的时候,他就翻来覆去地想过,如果能活下去,他想找一个人,不需要多高多帅,只要能有那么一个人爱他就好。
毕竟单恋了这么久,他也想知道有回应的爱是什么滋味··张擐是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做好计划和准备的人,他开始在各种网站寻找不再迷恋一个人的方法··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收获还是大大的有,总结了一下,主要有这几条:1、告白,被打击就消停了,及时止损·2、离得远远的,用时间和距离冲淡一切·3、近距离接触,可能会幻灭·4、试着重新爱上另一个人·第一条首先被张擐pass掉,第二条在他自作自受地搬到这个小区以后也不太现实,而且大学的时候学校离得那么远他也没见得忘记沈长宁。
经过缜密的思考过后,张擐郑重地在第三、四条上画了两个圈··等他搞定这一切已经快六点了,张擐叫了个外卖,等的过程中想到也不能天天吃外卖,正好利用养伤这段时间学会做饭。
外卖小哥到以后,张擐跟他商量了一下,请他每周给按照单子给自己送一次新鲜菜,另外给他付送菜费··小区的门口就有超市,因此外卖小哥很爽快就答应了··吃饱喝足以后,张擐下了一个刚刚在网上搜到的一个著名同志交友软件,去gay吧什么的太不适合他了,也不适合他的职业,因此他想通过这种交友平台多认识几个人,找到能长远发展的对象。
命运这个小贱人发出呵呵一笑·张擐这个连微信都没有的“老人家”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注册成功,没多久就听到有新信息的声音,有点紧张又激动地点开一看,只有两个字,“约吗”·约什么看电影这难道是同志圈的什么接头暗号·另一条信息就更加简单粗暴了,张擐看着那一张自己也有相同部件儿的照片,一口气硬是差点没顺上来,抖着手把刚下的APP删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那现在就只剩下第三条了,张擐仔细思考了一下,他讨厌不讲信用、乱扔垃圾、没有责任感的人,对了,还讨厌愤青,他脑补了一下要是沈长宁是这样的话好像真的就不怎么招人喜欢了但是,张擐这个大龄呆瓜,不知道是不是摔下山洞的时候把脑子也给摔到了,只想到了近距离接触会幻灭这一点,完全没有考虑到还有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越陷越深··还没等张擐计划好该怎么跟沈长宁拉近一下关系,沈长宁就自己送上门了··沈长宁想得倒是挺好,他准备先跟张擐处成好朋友,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问清楚张擐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都主动道个歉,解开对方心结。
他觉得张擐这个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和别人主动交恶的那种,肯定是自己无意间冒犯他了,既然知道了肯定不能坐视不理,都这么大年纪了,道个歉也不会少块肉··对就是这样·正好他刚出差回来,带回的芝麻饼非常不错,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嘛·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张擐刚吃完饭,自己做的蒜泥西兰花、鱼香肉丝,还有一个白菜豆腐汤,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挺有做菜天赋的,虽然不怎么熟练,但是照着菜谱做出来还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卖相味道都不错。
他连围裙都没脱就去开门,觉得纳闷这个点儿不该有人找他啊,安全起见,开门之前他还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沈长宁他来干什么·张擐下意识地手足无措,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打开了门。
沈长宁还以为没人在家呢,都准备走了,突然门开了还吓一跳··一时间,俩人大眼瞪小眼··后来还是张擐先开了口,“找我有事吗”·沈长宁也反应了过来,“我刚从成都出差回来,给你带了点特产尝尝”。
张擐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过还是礼貌地道谢,邀请沈长宁进屋·关上门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围裙,连忙脱下来放在鞋柜上··沈长宁踏进屋子的那一瞬间就想撒腿跑,不过靠着理智控制住自己的双腿。
是的,沈长宁是大名鼎鼎的处女座中光荣的一员,而且还是处女座中的整理癖·其实张擐已经尽量把屋子收拾得比较整齐了,但就他的水平只能做到整齐摆放而已,完全达不到收纳的水准。
桌子上黑一个白一个的杯子,书架上大大小小各种类别乱放的书,还有柜子上磕掉一边耳朵的兔子存钱罐,无一不在刺激沈长宁的神经··沈长宁坐在沙发上,张擐正在倒水,他觉得眼睛放在哪儿对自己都是种折磨。
还好没一会儿张擐就过来坐在了他左边的沙发上,他如蒙大赦般把眼睛定在张擐身上,这屋里估计也就这个人能入眼··沈长宁马上注意到了张擐的脚,“你脚怎么了”·“之前下乡摔到了。”
沈长宁觉得看起来挺吓人的,“问题严重吗”·“没事,再去复检一次,下个月应该就能拆石膏了·”·张擐不是那种会聊天的人,之间出现短暂的沉默,连沈长宁都有点不自在,没话找话。
“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A市”·“毕业就来了·”·“真巧,我也是·”·张擐:”……”·“那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呐”·“毕业就考了公务员,发改委,一直在那儿。”
“不错嘛,我跟人合伙开了个公司,之前也做了一两个政府项目·”·“那公司法人怎么不是你”·沈长宁也被问懵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张擐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也不能再吞回去,只好尽力补救,“我的意思是法人是不是你”,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圆不回去,脸憋得通红··沈长宁居然笑了,这家伙果然记恨我很深,居然连我家底儿都给摸清了。
“我主要做技术方面,管理都是我那个朋友负责的,法人也是注册的他的名字·”·张擐怕再露出什么马脚,不准备再轻易搭腔··之前沈长宁没怎么注意,今天盯着张擐看了一会儿,发现这小子长得真不错。
唇红齿白的,特别是那眉毛那眼睛,跟画儿似的,眼珠子亮得像北极星,却一点儿不显得女气,反而很俊朗··对,就是这个词,俊朗··没一会儿沈长宁就起身告辞,临走之前道,“下次复检之前提前跟我说,我送你去,你这样也开不了车”。
张擐死死压住自己条件发射要说出的拒绝,平静了一下,“那麻烦你了”··张擐睡之前躺床上培养睡意,大宁宁已经趴在他胸口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他觉得今天过得太不可思议了,像做梦一样,自己居然跟沈长宁坐在自己客厅里聊天,而且自己表现比想象中好太多,他还以为跟沈长宁待一个房间的时候自己肯定会心肌梗塞,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嗯,好的开始是成功地一半··第二天,张擐提前约了车去图书馆,在家闲了三天快闲出毛病了··他现在才无比庆幸出院时白衣天使给了拐棍,当时出于礼貌没有拒绝,否则他就得一只腿跳着去了,跟僵尸一样。
人僵尸有两条腿好吗·张擐吃过早餐没多久就收到沈长宁的短信··“我给你放了点东西在一楼物业,记得去取,你一定需要。”
没头没脑的看得张擐一头雾水,什么东西我一定需要·等到张擐费老大劲儿把东西从一楼搬到家,打开一看··《交互设计与收纳》 、《断舍离》 、《日本收纳女王》 ·张擐:”……”··第7章··市图书馆离张擐住这里不算近,在大学城那边,约的这辆车司机是个本地人,大嗓门,车里放着汪峰的歌,还一直摇头晃脑地跟着唱。
看着师傅那如痴如醉的样子,时不时唱到高潮处,还闭上眼睛一脸陶醉,张擐觉得有点害怕··走到环城高速上的时候,师傅突然来了一句“做好心理准备”··什么还没等张擐有所反应,前后车窗都被降了下来,然后师傅跟着放着的音乐,大嚎了一句:“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张擐觉得自己的肝儿都在打颤。
不过司机师傅除了是个脑残粉以外,那连续三年服务标兵可不是白拿的,硬是本着关爱伤患的原则把张擐连扶带抱到了图书馆大门口··在张擐复杂的眼神中,师傅利落地走了,帅气地扬了扬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来之前张擐就已经准备好了书单,在一楼自助机里一查,书都还有,而且都集中在三楼的B区和F区··图书馆可能算是张擐为数不多的几个常去的地方,可能是现在的电子阅读太发达,图书馆的人越来越少。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像是被这个时代抛下的人,总是不自觉地排斥太过科技与发达的东西,也不知道在坚持些什么··在一次科室聚餐中,大家很偶然地谈论到心情不好怎么发泄这个问题,他本来不准备搭话的,但磨不过办公室那帮疯了的大姐们,说出的回答震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是的,张擐是个老古董,心情不好的时候只会写毛笔字,抄《道德经》,一遍又一遍·有时还会抄另一篇魏晋时的散文,作者不知名,文章写得也不怎么好,但是其中有一句“岁在长宁”。
张擐享受地在一排排书架面前边看边选,弯下腰,书单上的最后一本也在下排书架找到了,他决定打道回府,然后从书的间隙处看到两只交握的手··出于一个基佬的敏锐,张擐立马察觉到那是两个男人,正手拉着手选书。
真腻歪,张擐在心里暗暗地撇嘴,他绝对没有嫉妒的意思··站直了身体,只看到两个挨得很近的后脑勺,其中一个比另一个高半个脑袋··虽然他万分不乐意打扰到这对儿小鸳鸯,但是他要下楼,拐棍拄地的声音怎么也不可能避免。
果然,声音一响起那俩人就转头,不过没有发现书架后边的张擐·直到张擐走出藏书区才和他们打了照面,稍微矮一点的那个好像见到外人不好意思,死活要挣脱被握住的手,脸通红。
另一个则紧紧拉着不放,眼睛一直盯着张擐,也没什么表情··张擐歉意地朝他们笑了笑··他发现自己最近笑的频率高了很多,好事,笑一笑十年少打车的时候,张擐充分感受到了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
刚站那儿还没招手呢,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他面前,旁边的大妈一脸慈爱,“小伙子,快上车吧,早日康复”··张擐深深地被感动了,他觉得照这样发展下去,我国迈向共产主义指日可待啊·可能是有点太高兴了,以致于他压根没有注意到为什么回来的打车钱要比去贵了十多块。
回到家,早上走之前拿出来的排骨已经解冻好,张擐准备熬玉米排骨汤··为了熬汤他还特地买了一个砂锅,按照菜谱上的步骤,慢条斯理地准备各种材料,一点也不着急。
案板上金黄的玉米,碧绿的葱,焯过一遍的排骨在砂锅里咕噜咕噜地冒泡,大宁宁窝在他的脚边,不时发出软软的叫声··一切都温柔得不可思议··食物的香味最是能温暖人心,在厨房暖黄的灯光和氤氲的香气中,张擐想到自己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好好做过一顿饭,顶多煮个面条。
虽然没隔多久,他却觉得恍如隔世··那时候的自己好像人为地把自己封闭,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善意,也不愿意去发现生活的美好··现在,他冷静下来,终于能够稍微理智地审视一下自己对沈长宁的这段感情。
他喜欢沈长宁是在高一下学期,正好是他父母接连成立新家庭的时候,因为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喜欢上沈长宁,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从此把他当做唯一快乐与暖意的来源,然后在不断地自我催眠和偏执中越陷越深,直到如今的局面。
这番深刻的自我剖析,让张擐痛苦又羞愧,但又有一种剔骨削肉的奇特快感,自以为感天动地神圣无比的这段爱恋,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对现实的逃避··他其实是个懦夫。
吃过饭收拾完张擐还是决定按照沈长宁送来的书收拾下屋子,随便选了一本,准备从客厅收拾起··第一步是把所有杂物都清出来,然后分类··经过了好一番折腾,他发现沈长宁可能对自己的期待有点太高了,就第一步他都只能做到半步。
分类呵呵·张擐自暴自弃地把所有东西归回原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看起来比之前更乱了··复检的前一天,张擐跟沈长宁进行了一次他有史以来心情最平静的通话,并且对如果沈长宁有事不能去的话表示充分的理解。
沈长宁只回了一句:“几点”·张擐觉得经过那天对自己的暗恋进行深刻而冷静的审视分析过后,自己已经可以绝对冷静地面对沈长宁了。
然后,第二天就被啪啪啪疯狂打脸··当他出门看到沈长宁的车停在门口,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看到自己后扬了扬眉毛,脸带笑意,张擐发现自己还是完全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就好像是本能一样··张擐的腿恢复得不错,医生在石膏上大笔一挥签上日期,沈长宁觉得特别好玩,趁张擐不注意的时候也在上边签了一个自己的名字··张擐:“……”·复检完时间还不到两点,沈长宁的车诡异的干净,不仅没有常用的车载香水或者空气清新剂,连通常的保平安的挂件也没有。
“时间还早,我去检查检查你的学习成果吧”·神马张擐心说没成果好吗“不用了吧”。
“你是不是没看呢”·“看了,每本我都认真研究了·”·“那你怕什么”,沈长宁挑眉··我是怕你怕好吗张擐腹诽,他发现挑眉好像是沈长宁惯有的小动作,不过出乎意料的不显得轻浮,反而有种像少年人般的飞扬。
·“那好吧·”·果然,沈长宁一进屋就开始摇头··虽然在车上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张擐还是有点小小地羞愧,“我真的很认真地看了,但是可能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分。”
“哎,算了,我帮你收拾吧·”·沈长宁撸起袖子,那磨刀霍霍的样子,张擐怎么觉得他像是期待这一天很久的样子··“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长宁视线扫到餐桌上有一大包菜,“这样吧,要是你实在过意不去,就请我吃饭呗,正好我也很久没在家吃过饭了”··话都这么说了,张擐也不好再回绝,“那好吧,但我刚开始学做饭,做得不好”。
“没事,吃不死就行”·于是,剧情朝着张擐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他在厨房择菜,沈长宁在外边收拾东西··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风吹进来还挺凉,张擐准备做火锅,暖和点,最重要的是这个对厨艺的要求最低。
他问沈长宁:“你有什么忌口吗”·“除了姜什么都吃”,沈长宁正在对书架上的书施以毒手··“能吃辣吗”·“一般,能吃一点。”
沈长宁动作很快,收拾完过后张擐都还没弄好,他挤进厨房,张擐在水槽前低头洗蔬菜,不小的厨房因为两个高个儿男人而变得特别拥挤·厨房照样很有张擐的风格,各种各样的调料瓶和盘子碗在台面堆放着,可能是锅里汤的香气太过于诱人,又可能是灯光实在太过于温柔,他竟然破天荒地没有觉得难以忍受。
直到沈长宁出去,张擐那僵直的后背才慢慢松懈下来,虽然他一直装作没有反应的样子,但是从沈长宁一进来他就感觉到了,还感觉到那双眼睛曾从自己后背扫过,他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感官可以这么敏锐,甚至连人走后都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一点点沈长宁的味道。
张擐端着盘子出去就看到沈长宁跟大宁宁在沙发那儿大眼瞪小眼,准确来说是沈长宁单方面示好,而大宁宁誓死不从“大宁……”张擐机智地把最后一个宁字没在口里。
大宁宁听到叫它飞快地跑到张擐脚边,挠他的裤腿想往他身上跳··张擐手里还端着盘子呢,怕直接走会伤到大宁宁,忙朝沈长宁喊道:“帮忙把猫弄走一下,这样我动不了”。
沈长宁走过去把张擐手里的盘子接过来,放到餐桌上,然后把已经抱着猫的张擐按在椅子上,说“我去端,你歇会儿”··“盘子里有东西的都要端出来是吧”厨房传来沈长宁的喊声。
沈长宁进进出出七八趟才把东西端完,猫在张擐腿上蹲着,张擐在椅子上坐着,一人一猫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张擐平时都是正装打扮,正经又老气,今天却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显得又白又年轻,像刚刚大学毕业一样。
特别是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在灯光下显得软软的,让人特别想摸一下··沈长宁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在张擐头揉了一把,“傻愣着干嘛呢你”·“喵喵”,大宁宁以为面前这个比主人还高的男人是在欺负自己的主人,冲沈长宁咧嘴呲牙。
“你这猫好像特别讨厌我”·张擐挠了挠大宁宁的下巴,“它是流浪猫,可能有点怕生人”··“好吧,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属老鼠。”
“……开饭吧”,张擐顿了一下,然后一边说一边去拿筷子··沈长宁一看到毛都立起来了,马上义愤填膺地控诉:“你为什么不洗手,你刚刚摸了猫”·“大宁不脏,它可讲卫生了”护猫狂魔张擐立马大声反驳,语气从未有过的激烈。
“喵喵瞄”你才脏·沈长宁估计从来没有见过张擐脸上出现这么生动的表情,一时都有点吓到了,讪讪地说:“好吧好吧,不洗不洗”。
张擐吼完这一句也有点不好意思,两个人顾自闷头吃饭··火锅的底料是新鲜炒制,底汤是熬了半天的鸡架汤,各种配菜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瓷白的盘子里,满满当当一桌。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意外地都不觉得尴尬··“你家在S市哪儿啊”开口的是以年长自居的沈长宁同志··“上元路,长江大厦对面。”
“哦,那我们俩隔得远,你南边我北边,我家在春蕾国际那块·”·张擐心说我连你家是一单元1105,对面那家养了只博美,小区超市老板娘小名叫美美都知道,“哦,我对那块儿不太熟”。
“你高中在几班呢”·“九班·”·“那你跟杨昊不是一个班我记得他是二班的·”·“嗯,我们俩是小学初中同学。”
“那挺好,发小啊,对了你当初怎么也选择来A市啊,咱们那边的人可好多都不习惯这里”沈长宁继续问··我跟你来的我敢说你敢信吗,张擐脑袋飞速运转,略微迟疑地说:“为了一个人来的”。
“哈哈哈,咱俩真是太有缘了,我也是为当时的女朋友来的”·Biubiubiu张擐心里遭受一万点暴击·幸亏沈长宁后来补充了一句 “不过后来还是没成,但已经习惯这里了,就不愿意挪了,这儿也挺好,人不错”。
被一记妙手回春治愈的张擐赞同的点头,“嗯,我也觉得这里不错,除了冬天风有点大”··沈长宁突然一声惊呼:“哎呀,我忘记拍照发微信跟那帮人炫耀了,可惜了,难得我有不吃外卖的时候。”
··“微信……那东西很好玩吗”虽然经常听到小夏他们提到,但是张擐从来没有兴趣,甚至连他们要给他申请个微信号加群都被他拒绝了。
沈长宁估计也没想到现在还有人没用微信,“你没微信”·张擐死鸭子嘴硬,说:“有,但是没怎么用”·沈长宁说:“那个还是挺方便的”,说着再一次将魔手伸向第三盘牛肉片,一边涮肉一边说:“我觉着你这手艺不错啊,看不出来是新手,比我强多了”。
能被人夸奖还是挺开心的,张擐抿着嘴笑,说:“可能我比较有这方面天赋”··俩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后来张擐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氛围,还主动地问了一个自己纠结良久的问题。
“那你什么时候结婚啊”他尽量将语气放得自然··“结毛线啊,连个对象也没有,哎,幸亏隔得远,我妈鞭长莫及,否则肯定得被她逼疯”然后问张擐:“你呢家里没人催”·“我爸妈早离婚了,没人管我”。
张擐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额……不过现在也没事了……正好……额不反正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沈长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玩意儿,只能一个劲儿地给张擐夹菜,“来来,多吃点多吃点。”
张擐发现沈长宁跟想象中的实在太不一样,并不是他以为的严肃高冷的模样,反而是个隐藏很深的话唠,甚至有时候还有点脱线加龟毛,当初的臆想被现实一个一个无情地推翻。
所以,在看到沈长宁面前的盘子,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从锅里挑出来的葱、姜、各种香料,特别是葱还按照葱绿葱白、长短大小顺序摆放的时候,张擐已经觉得不是那么震惊了。
他开始第一次怀疑自己这么多年的暗恋是不是个选择错误·不过,当他抬头从蒸腾的水汽中看沈长宁的脸的时候,再一次被啪啪啪打脸,果然男神就是照着自己的心窝窝的样子长的,就算幻灭了千百遍也还是男神,还是那么让人心动。
最可怕的是,张擐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抑制不住对沈长宁的渴望,不再满足于只是面对面吃饭聊天,他想要更亲近的接触,他想要身体触碰,他想要更亲密的关系··果然,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他想。
沈长宁吃完过后还坚持把碗洗了才走的,张擐待在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整齐的客厅里,抱着大宁宁慢慢吞吞地注册微信账号,头像就用的大宁宁的照片,名字就是张擐,折腾了一会儿才找到添加朋友的地方,然后悲催地发现自己没有沈长宁的微信号。
张擐泄气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走进跟客厅明显不是一个画风的卧室,倒头就睡···第8章··张擐回去上班的时候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小夏更夸张,从家里带来了艾草,一直在张擐身上刷刷刷,嘴巴里不知道念什么咒语。
小王一巴掌把小夏pia飞,“张主任是出院不是出狱好吗盆友”·转脸朝着张擐,眼巴巴地看着他,“如此可歌可泣皆大欢喜的日子,难道不应该做一点不一样的事情吗,我们处室已经很久没有聚过了”·张擐被他们闹闹嚷嚷地欢迎仪式弄得心里暖洋洋的,连连答应好,他请客。
众人一阵欢呼,兴高采烈地讨论去哪儿痛宰张擐一顿,然后突然间安静下来··隔壁处室的陈主任和吴副主任被人带走了,刚刚路过他们办公室门口··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不知道各自在想些什么。
最后仍然是愣头青小夏憋不住问道:“刚刚那些都是什么人啊”·“纪委·”·小夏被吓到了,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传说中的部门离自己如此之近。
其他人也没再说话,各自默默地回到自己工位··严主任调研去了现在不在单位,张擐的脸色有点难看,吩咐道:“这件事情大家现在一定要保密,也不要讨论,特别是打电话的时候”。
大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都点头··张擐特别叮嘱了一下小夏,因为他是处室联络员,跟别的部门和单位接触比较多,“别人问起这件事的时候你就装傻,说你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吗”·小夏一个劲儿地直点头。
张擐坐在座位上,脑子转得飞快,隔壁处室有人出事儿他一点儿都不吃惊,而且他能够肯定还有后续动作·他们心太大,手太黑,而且涉及人很多··不过,他倒是有点担心……·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到严主任空着的座位。
还没等张擐想好要不要跟严主任先说说这事儿,他就接到了第二天去培训的通知,是在A大,为期两周··本来张擐去培训是常有的事儿,不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容不得别人乱想,其他人都用忧心忡忡的眼神看着他。
张擐自己心里也稍微有点忐忑,但是他直觉没什么问题,至少他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安慰大家道:“又不是去党校你们怕什么,好好想想晚上吃什么”·张擐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严主任打个电话,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
“严主任,我们晚上准备聚餐,您去不去”·严主任一如既往地笑声慈爱,“你们年轻人去就行了,我就不去掺和了,好好玩儿啊”·又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张擐问:“刚刚陈主任和吴副主任被纪委带走了,这事儿您知道吗”·严主任像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什么时候的事”·“就刚刚,10点左右。”
那边陷入了沉默··张擐也被这沉默弄得心里惶惶的,正好有人找他签字,他顺势借口挂了电话···晚上吃饭的时候醉了一片,除了严主任其他人都参加了,总共10个人,最后清醒的只剩一半最后,张擐和另一个有车的同事负责送这五个醉鬼,坐张擐车的是小夏、小王还有另外一个借调到他们处室的小伙子,叫张琪。
小王喝醉了太不消停,一直在车上又吼又唱,惹得小夏也跟她一起疯··小王唱:“我真的好想再活五百年”·小夏拔高一个调跟着唱:“我真的好想再活五百年”·小王继续高一个调唱:“我真特么好想再活五百年”·小夏不甘示弱也跟着高一个调:“我真特么好想再活五百年”·俩人一直唱到再也高不上去,嗓子都快哑了,不过倒是终于消停了,开始睡觉。
张擐被他们吼得头疼,下次聚会要是再让喝酒他就是脑残··按照路程安排,先把小王和张琪送回家,最后车上只剩小夏·小夏家里张擐家不远,是A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他刚听到的时候还是稍微有点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就小夏这个性格肯定也不是一般家庭宠出来的。
张擐对他可没那么客气了,到了小区门口,一巴掌把他弄醒··小夏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迷迷糊糊地打电话,“妈,我喝醉了,在门口,你叫李姨来接我一下嘛。”
“没事没事,就喝了一点,别担心啊么么哒·”·“嗯嗯嗯,下次不喝了·”·挂完电话看到张擐看着自己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嘿嘿,我妈比较爱操心哈”。
张擐显然关注点不在这里,疑惑地问:“么么哒……是什么意思”·“矮油,这个你都不知道,你真是个奥特曼,么么哒就是亲亲的意思啊”·“奥特曼又是什么”·小夏正准备回答,就听到自己妈妈的一声惊呼,“宝宝”·张擐只见一个中年美女小步快速冲到自己的车旁,隔着门又摸小夏的头发又摸脸,一脸担心地说:“宝宝你有没有事啊有没有想吐有没有难受”·小夏特别不好意思地轻轻挣脱自己妈妈的魔爪,说:“妈我没事,这是我们主任,姓张。”
夏母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人,歉意地朝张擐一笑,“张主任,不好意思,我们家宝宝没给你添麻烦吧”·小夏怒目,“不要在别人面前叫我小名”·张擐天然地对夏母这种人有好感,“您多虑了,小夏很能干”,语气客气又不失热忱。
“张主任,要不去我家坐一坐,吃点宵夜”·张擐自然是婉拒了,说:“太谢谢您了,不过已经很晚了,您先带小夏回家休息吧·”·小夏临下车前郑重地朝张擐说了一句:“百度一下您就知道哟”。
张擐一直目送他们进小区才发动车子,小夏搂着自己的母亲,像是在赔罪又像是在撒娇,那幅画面深深地印在他的脑袋里,在回家的路上不断地在他的脑子里回现,一遍又一遍。
以至于他停车的时候遇到沈长宁都没看到,沈长宁朝他吹了个口哨··沈长宁问:“有应酬”·“科室聚餐,你呢”·“哎,还能怎么,应酬呗。”
张擐敏锐地问到一丝酒味,皱眉问:“你喝酒了”·沈长宁乖乖答道:“就喝了一点红的·”·张擐怒了,“那你喝酒了还开车你不怕出事吗要是出事了怎么办”:沈长宁被吼得一愣一愣的,直到回家了才回过神来,这小崽子,比我还小凭什么凶我却没发现自己心里没有丝毫不舒服。
张擐也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不过仍然板着脸一直到进楼道才猛捶自己脑袋··啊啊啊,你那么凶干嘛啊啊啊啊啊··第9章··张擐在A大培训的第三天见到了他那天在图书馆看见的那一对儿中的一个,高一点,额……攻一点的那个。
那家伙原来是个老师,还是副教授,叫黎生··黎生显然也认出张擐了,自我介绍的时候视线明显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那种看同类的眼神让张擐微微有点不爽··张擐今天车限号,下午下课后就在门口打车,一辆Q5停到他身边,车窗摇下来果然是黎生。
“张主任,这儿不好打车,捎你一段”·张擐本来想拒绝的,不过转念一想要是一直打不到车自己就亏大了,还是默默上了车··黎生一脸笃定张擐会上车的模样,问:“到哪儿“·“出了大学城,你给我放在能打车的路边就成。”
“晚上一起吃个饭”·张擐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自来熟加厚颜无耻之人,杨昊跟他比起来就是渣渣·黎生看着张擐一脸警惕的样子,笑了,说:“虽然你确实长得不错,不过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要泡你的意思,我有爱人,你那天也看到了,我们感情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张擐仍然没有放松疑虑··“你这人怎么阴暗,我看你顺眼不成,而且大家都是一类人,聚聚嘛”。
黎生最后那句话倒是打动了张擐,从他意识到自己的性向起,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袒露过,也没有接触过别的gay,还是有点好奇的··黎生看到张擐不再说话知道他已经答应了,问道:”吃江浙菜行吗”·“行,我不挑。”
到那儿了才发现已经有人在等了,那人很高,起码190的样子··黎生相互介绍,那人朝张擐伸出手,笑得一脸灿烂,“你好,我是沈崇明·”··额,听起来怎么跟沈长宁那么像·张擐回握,说:“我叫张擐”。
“哪个huan”·“提手旁,加一个‘寰宇’的‘寰’不要宝盖头,擐甲执兵的‘擐’·”·“不好意思,能用手机打给我看一下吗,这个字我不太认识。”
这个字确实很多人都不认识,张擐依言拿手机打出”擐”字给沈崇明看··沈崇明拿过张擐手机认真盯着看了一会儿,咧嘴笑道:“哦,这样写啊,好复杂,正好我把我号码给你存着啊。”
纳尼·沈崇明在张擐手机上熟练地按出自己的号码,把自己的名字输上,然后说:“我回拨过来了,你帮我看看你的名字我有没有存错”·然后张擐接过自己和沈崇明的手机,看了一眼,“没错,就这个”。
于是,张擐就在毫无意识且毫不反感的情况下,跟第一次见面的人完成了号码交换··在张擐背后看不见的地方,一只手伸出来,默默地朝沈崇明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为对面的人手动点赞。
·这顿饭吃得还是挺高兴的,张擐不仅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觉得这俩人都是可交之人·特别是黎生,张擐卸下对他的防备和下意识的反感过后,发现他跟自己竟然意外地合拍。
张擐话仍然不多,不过基本上都能跟黎生达到一定程度地共鸣··就连沈崇明都打趣黎生道:“恭喜你找到你的soulmate·”·黎生嗤之以鼻,“我的整个身心都属于我们家蔡蔡好吗”·沈崇明问:“对了,蔡蔡怎么没来”·“他回家了,下个月才回来。”
蔡蔡应该就是那天跟黎生在一块的那个小男孩,张擐想··吃过饭后,黎生本来准备借口不顺路让沈崇明送张擐回家的,不过沈崇明不给力地被叫回去加班。
黎生和张擐俩人幸灾乐祸··路上,黎生问张擐:“你觉得沈崇明怎么样”·“什么怎么样”几秒钟后张擐反应过来了,尼玛这黎生人模狗样的是个教授,居然还兼职拉皮条。
张擐暗自撇嘴,说:“我就说你怎么叫我一起去吃饭·”·黎生说:“我这是充分发挥社会主义的光和热,让每一个基佬都有一个美好的明天,共建和谐家园。”
张擐无语,不想跟他继续扯这个问题,转问道黎生跟蔡蔡的情史··黎生倒是事无巨细地说了,蔡蔡全名叫蔡城,是黎生手下的研究生,大一开学典礼的时候黎生对他一见钟情,经过一年多锲而不舍的追求终于抱得“美人”归,并在大四的时候用各种方法怂恿蔡城考自己的研究生。
大四一毕业又使上种种手段,两人的关系”意外”地被蔡城父母发现,去跪了半个月后,蔡城父母无奈地接受了他们的事情··黎生只说个大概,几句话就带过了,但是此刻张擐对他的敬仰之情绝对比那滔滔江水还要汹涌澎湃人才啊妥妥的人才·“你这样专断霸权蔡城没有意见”·“切,你喜欢一个人就是要用尽各种手段得到他啊,不然你喜欢个什么劲儿”·张擐被黎生这句话弄得哑口无言,他直觉不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到张擐小区时已经很晚了,他也没邀请黎生上楼坐,只是叫他回家开车慢点··黎生邪气地一笑,“小媳妇儿,要不跟爷回家暖床”·张擐连跟他说再见的欲望都没有了,斜了黎生一眼后就往家走,剩下黎生在身后哈哈大笑。
回家一开门大宁宁就绕到他的脚边转来转去,像在欢迎他回家,张擐忍不住笑容,把它抱起来,然后抱着猫下楼去扔早上忘扔的垃圾··扔完了正准备上楼,余光发现有一个人搀着另一个人往这边走,他直觉那是沈长宁,走近一看,被扶着那个果然是,看起来是喝醉了。
他赶紧去帮着扶,那送沈长宁回家的小伙儿极有眼色,完全没问张擐是谁,只是熟络的说:“沈总今儿喝得有点多”··张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嗯了一声,他怀里还有猫呢,其实也只有一只手使得上劲儿,俩人把死沉的沈长宁弄上楼都出了一身汗。
那小伙儿轻车熟路地到了门口,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再齐心协力把沈长宁弄到床上··然后俩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小伙儿朝张擐憨厚一笑,说:“大哥你好,我叫赵闻涛,是沈总的秘书”。
张擐说:“你好,真是太谢谢你了·”·赵闻涛说:“没事,那大哥我先走了啊·”·“好,你先走吧,我先看看怕他待会儿会吐。”
要是这么走了张擐肯定不放心··赵闻涛果然是做秘书的,直觉这个人没有危险,于是面不改色,仍然是一脸憨厚地笑着说:“好,那我先走了啊”。
门被关上,张擐才开始有点尴尬,他站在沈长宁纤尘不染几乎就像样板房一样的客厅里,怀里大宁宁乖乖地舔他的手··他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不妥当·但接踵而来的却是强烈的激动感·他居然沈长宁家里家里·他不敢坐又不敢走动,就那么站着把沈长宁客厅每一个角落都视奸了个遍。
原来他家的电视是这个牌子,我要不要也换一个·这个沙发看起来好舒服的样子,好想躺一躺·男神家的杯子原来长这样好想拿一个回家啊有木有·张擐进行完剧烈的烧脑活动,呼吸急促,瞳孔放大,满脸通红。
冷静了一会儿,他把外套脱下来对折,放在沙发边的地上,然后把大宁宁放在上边··摸着大宁宁的头说:“乖乖的就在这儿不许乱动啊,不要给人添乱知不知道”。
·张擐站在卧室门口,手伸出去又放下来,满手心都是汗,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沈长宁睡的很沉,还有一点轻轻的呼噜声,眉拧着不知道是不是难受··张擐走到床边,就站在那里一眼不眨地看着沈长宁的脸,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灯光有点昏暗,一切都很安静,他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窗外的汽车过路的声音,最后又一切归于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张擐笑了,虽然笑容很淡··宠物店的小妹总是跟自己的小姐妹说,我们这儿有个客人抱着猫的样子温柔得像要把人都融化了··她不知道,那个客人看着另外一个人的表情比抱着猫的任何时候都还要温柔千倍万倍。
眼睛里像是有星辰,又像是有大海··张擐帮沈长宁把鞋袜和衣裤脱掉,然后打水帮他擦了身上,盖好被子,最后冷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最后抱着大宁宁回了家··刚刚那一瞬间,他终于想到了,黎生说得不对,爱一个人不仅仅是占有,爱一个人有千般万般模样。
“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那一晚张擐睡得很沉,满心轻松,一夜无梦··第二天他精力充沛地起床,一出卧室门就一眼看到桌上放着的那个杯子,整个面部神经都在抽搐··他恨不得把自己手给剁了,怎么这么贱·然后开心的拿着昨晚顺回家的杯子倒水喝,还一口气喝了三杯,真甜。
沈长宁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赞赏地拍了拍赵闻涛的肩,说:“小伙子,有进步啊,这次还知道给我收拾收拾·”·赵闻涛是个诚实的小伙儿,实话实说:“不是我,我把你送回家就走了,是你的朋友,嗯…跟我差不多高,皮肤很白,他抱了一只猫。”
原来是张擐,沈长宁想···第10章··张擐这几天都跟黎生厮混在一起,天天一块儿吃晚饭,不过在张擐的强烈反对下,黎生没有再叫沈崇明··“你真的对崇明没兴趣人要什么有什么,上等货色。”
张擐严肃道:“我真的没有感觉,你别乱来,对人家也不好”··黎生看到张擐这样知道没戏了,耸耸肩,说:“好吧好吧,这么好的对象你都不考虑,啧啧啧难不成你有喜欢的人”·然后看到张擐那一脸便秘的样子,哈哈大笑,“难道真被我说中了”·张擐不想回应但也不想骗黎生,于是就不说话。
黎生一直在那儿笑,“怎么还没搞定说说哥哥我给你参谋参谋”·张擐仍然不搭理他,突然电话响了,一看,沈长宁。
一接通沈长宁的声音就传过来,“晚上一块儿吃饭啊”·张擐搞不清楚为什么突然要约他吃饭,问:“啊吃什么饭”·沈长宁继续问:“你晚上有事”·“没有啊。”
“你现在跟哪儿呢”·“ A大·”·“成,你今儿限号是吧,你在那儿等我我来接你”,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张擐发现一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一起吃饭··黎生挤眉弄眼,八卦兮兮地问:“那谁就他啊”·纳尼·张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满脸惊恐,说:“你怎么知道”·黎生一脸得色,说:“你平时看起来倒是猴精猴精的,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就像个呆逼”·张擐气自己怎么这么不懂掩饰,纠结了一会儿只能认命地叹气,说:“你别跟别人说啊”随后又说:“他说一起吃饭,我晚上不跟你一块儿吃了。”
黎生反对,“这有什么,我跟你们一块儿嘛·”·张擐想着有另外一个人应该不会太尴尬,不过仍然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别乱说话表现出什么来啊”。
“没问题,相信我”··沈长宁到A大门口的时候,张擐和黎生已经在那儿等他了,黎生为了多角度地观察张擐的爱慕对象,撒谎说车保养去了··沈长宁朝张擐按了按喇叭,张擐还没动呢,黎生倒是把手搭在张擐肩上半推着他朝车子走。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能真的是存在微妙的差异的,张擐跟杨昊十多年的交情都没有习惯跟他身体触碰,反而是跟黎生没厮混两天倒是已经习惯了他不时的接触·”·张擐给黎生介绍:“黎生,这是我高中的学长沈长宁”。
然后轮到介绍黎生的时候他死活不知道该叫沈长宁什么,直接叫名字是不是不太好难道叫沈哥·没办法只好直接说:“这是黎生,A大老师,待会跟我们一块儿吃饭行吗”黎生意味深长地看他笑。
沈长宁自然是说没问题,然后跟黎生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顿了一两分钟才启动车子··沈长宁问:“吃什么”·黎生说:“鱼吃吗我家附近有一家梭边鱼还不错。”
剩下俩人都没意见··沈长宁觉得有点奇怪,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自认为已经对张擐有了一定的了解,张擐是个特别宅特别不喜欢交际的一个人,也没听说他在这个城市还有什么朋友,怎么突然冒出来个黎生。
不会是什么坏人吧·黎生跟张擐倒是完全没有感觉到沈长宁这些小心思,俩人也都没说话,三个人就这么一直沉默着到了吃饭的地方··吃饭的时候,沈长宁为了套出黎生的底细,一个劲儿地跟他聊天,黎生也为了打探沈长宁的信息各种试探,两个人各怀鬼胎谈得风生水起。
·张擐本来话就不多,倒也不觉得尴尬,偶尔提到他的时候说两句,大多数时候都在吃鱼··没一会儿黎生的电话响了,是蔡城··“喂,宝宝·”·“嗯,跟外边吃饭呢。”
“新交的朋友,你不认识,下次再带你来认人啊·”·“宝宝,票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那你别买了,我回去就给你订。”
“嗯好,快去吃饭,帮我给伯父伯母带好·”·黎生有心震一下沈长宁,这通电话打得比平时缠绵N倍,一口一个宝宝,语气温柔得不行··沈长宁一脸羡慕,说:“你跟你女朋友感情真好”·黎生直接回道:“我没女朋友,他是我男朋友。”
沈长宁刚喝进去的茶好不容易忍住没喷出来,但是却流得自己胸口到处都是,还呛着了一直止不住咳嗽··张擐忙递纸巾给沈长宁,无奈地看了黎生一眼,他就知道这人肯定会出幺蛾子。
黎生装作吃惊的样子,说:“沈先生,我听张擐说你也是受过中国一流学府教育的高等人才,难道还歧视我们同性恋”·沈长宁还呛着呢,说不了话,只能冲黎生一直摇手。
接下来沈长宁和黎生似乎都没怎么受影响,继续刚才的聊天,只不过那气氛连向来后知后觉的张擐都觉得诡异··吃过饭往外走的时候,黎生又是紧紧挨着张擐,说:“我家就在后边,你要不今晚去我家住反正你明儿还继续培训”。
沈长宁听到如临大敌,赶紧把张擐一把拉过来,认真道:“他还要回家喂猫呢是吧,不是猫该饿死了·”·张擐本来就没打算去黎生家住,告了别就跟沈长宁上车。
黎生倒是无所谓,踢踢踏踏地就走了··张擐其实就是面上淡定,心里慌得不行,他怕沈长宁会因为黎生而联想到自己,如果再爆发一下想象力联想到自己是不是喜欢他,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胸口都紧张得发疼。
沈长宁倒是没说别的,一直跟张擐讲自己工作上的好玩的事情,张擐慢慢放松,听到好笑处笑得还停不下来,他发现沈长宁一本正经地讲明明很逗的事情的时候真的超级搞笑,也不知道他是在笑听到的故事多一点还是笑沈长宁这样子多一点。
·沈长宁突然话锋一转,问:“你跟那个黎生怎么这么熟”·来了来了,张擐进入一级警备状态,慢慢吞吞地斟酌着开口:“之前就见过,然后这次培训正好又遇到。”
“那就是认识不久”·张擐察觉到沈长宁对黎生的敌意,比起让沈长宁对自己产生怀疑,他更怕沈长宁因为黎生的性向而反感,立马为黎生辩护道:“黎生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是人真的不错,你不要因为他的…取向…就歧视他”,越说到后边声音越低。
沈长宁完全都没想到这茬,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紧张又面容郑重地看着自己,明明是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男人,甚至连身高都跟自己差不多,他却总有一种看弟弟的心情。
他已经完全想不起自己最开始决定接触张擐的本意,只想着这小孩在这里孤苦无依的,自己应该多照应一点··忍不住笑道:“你想哪儿去了,我是怕你被人骗,关他喜欢男的女的什么事”。
张擐尴尬了,不好意思地说:“我有什么值得骗的啊,又不是小孩子了”··沈长宁他突然间有一种在养儿子的感觉,好想冲这个呆瓜吼一句,那是个基佬啊你值得骗色啊骗色小伙子·沈长宁冷静了一下,说:“反正注意点总是没错的”。
张擐没接嘴,突然收到黎生的短信,“这哥们比我家对面那电线杆还直,兄弟珍重”··张擐看着屏幕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后来还笑了一声,沈长宁也不知道又怎么发现了,问:“怎么了你”·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就又没接嘴,转过脸望着窗外,只留一个后脑勺给沈长宁。
沈长宁又想气又想笑,哟呵这小子脾气见长啊,之前以为是个软馒头没想到小脾气还不少··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张擐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树木,不知道它们在这儿又站了多少年,会不会也像人一样会觉得无聊会觉得孤独。
他人生当中第一次突然间特别有喝酒的欲望,但显然沈长宁绝不会是个好对象··他给黎生发短信,“喝酒吗”·没过几分钟回信就来了,“来我家吧,我酒柜里有好多小美人。”
张擐之前跟黎生聊天的时候知道了黎生是个狂热的葡萄酒爱好者,也不吃惊,回复道:“等我回家喂猫”··沈长宁边开车边不时往旁边扫一眼,旁边的人一直抱着手机,看那样子是在跟谁发短信,连头也不抬。
心里怎么那么不是滋味,然后一个红灯,沈长宁故意踩了一脚重刹车··张擐被吓了一跳,手机都掉了,也没顾得捡,立马朝沈长宁问道:“你没事吧”语气急切。
沈长宁看着张擐那紧张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顿时通体舒畅,淡定地说:“没事,你手机掉了·”·下车的时候,沈长宁说:“那天晚上谢谢你了”·“哪天”·沈长宁冲他挑挑眉,张擐突然反应过来那晚上他还给沈长宁脱了衣服,扒了裤子,耳朵一下子通红,甩下句不客气就匆忙逃下了车。
像只兔子,沈长宁想··到家后张擐先给大宁宁喂吃的,换了猫砂,等过了限号时间后就开车出门··黎生家出奇的大,快200平的大复式,装修风格简单但温暖,暖咖色的主色调。
张擐其实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明明跟黎生认识不到半个月,但是这种老友一般的熟稔是怎么回事···于是他问:“我觉得我们俩是不是熟得太快了”·黎生问:“怎么个快法”·张擐说:“你看才几天我就登堂入室跟你一块儿喝酒。”
黎生回答:“人与人之间都是有气场差异的,有的人天生就合得来,有的人就算在一起一辈子也是鸡飞狗跳,况且你不觉得你什么都要找原因很累也很没意义吗”·好吧,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黎生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问:“红葡萄酒行吗”·“我不懂,听你的·”·黎生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张擐··他先摇了摇杯,闻了下感觉香味还没有打开,准备放会儿再喝,抬头一看张擐已经把杯里的酒全喝了,还在倒第二杯,他顿时肉痛得想跳脚。
那感觉,就跟养了十多年如花似玉的女儿被王麻子给玷污了一样,尼玛我的西施佳雅啊·黎生一把把酒瓶从张擐手里夺过来,重新从酒柜里拿了瓶四玫瑰还拿杯子接了点冰块,一起递给张擐,“这个适合你”。
张擐无语,控诉道:“小气”··黎生说:“要是再看你这么喝一次我都要爆血管了,哎哎哎,跟你这酒盲说不通·”·张擐倒是无所谓,换了杯子接着倒酒,还是一口闷,喝完说:”这个比刚刚那个好喝多了嘛”。
黎生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直跳,狠狠地喘了两口气才忍住了把张擐剁了的心··还好张擐换了话题,问:“你怎么买这么大房子”·“我当时也没想买这么大的,不过菜菜喜欢复式,离A大近的比较合适的就只有这儿了。”
张擐觉得黎生一定是得了一种叫做三分钟不秀恩爱就会死的病,绝症晚期的那种··“你那天说你们跟蔡城他爸妈出柜了,那你爸妈呢”·黎生把鼻子埋进杯口,深吸一口气,能隐隐闻到一点果香还有胡椒的味道,但是香气还是很紧,没打开。
“他们啊我早八百辈子上大学的时候就跟他们说我只喜欢男的,当时他们还带我去看医生,不过这么多年抗争他们早就接受了,有个伴儿总比我以后孤寡一生,无儿无女,老死在家中都长蛆了才被人发现好吧。”
黎生想到自己母亲那样子,好笑道:“你不知道我妈特逗,第一次带蔡蔡回家的时候她像看到救世主一样,还偷偷跟我说找个小的好,我以后老了他还有劲儿照顾我。”
张擐的心情经历了从伤感到恶心到羡慕到感动的一系列变化,最终化作一句“真好”··黎生斜他一眼,说:“那可不,不过你都是自找的,自己作死,喜欢谁不好去喜欢个直男,还笔直笔直的那种。”
张擐叹气,说:“这哪儿是我自己可以决定的·”·黎生好奇,问:“对了,你到底怎么喜欢上那棵电线杆的”·“那有为什么,见到就喜欢了,然后就越来越喜欢。”
“什么时候开始的”·“高一下学期吧,四五月份的样子·”·“什什什么”黎生完全被惊悚到了,“你是说你默默地喜欢一个直男喜欢了十多年,而且他一点都没发现”·“他为什么会发现,前几个月他才刚刚认识我。”
黎生实在没忍住按了按太阳穴,连话都不想说了··张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我曾经以为他的女神应该是新垣结衣、堀北真希什么的,再不济什么苍井空也行啊,但我真没想到他最喜欢的日本女人居然是近藤麻理惠”。
“那是谁”·“日本收纳女王·”·黎生默默掏出手机百度一下,然后:“……”··“真正接触过后我发现他完全不是我以前想象中的样子,几乎是南辕北辙,每次我一个人的时候都觉得好像不再喜欢他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可一看到却还是会很心动很心动。”
张擐已经一个人干掉了快两瓶四玫瑰,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太久,就像蓄了太久的水库,一旦开阀就怎么也止不住··“你知道吗我像个变态一样偷偷留了好多他的东西,哈哈哈他们照毕业照的时候,我还去洗照片那儿装了一出失恋,要到了一张他们班的毕业照。”
“有一次我放学跟在他后边,他跟别人打闹书包掉地上散了,捡的时候忘记了一根笔,然后我就偷偷捡起来带回家·”·“对了,我大学的时候还偷偷去他们学校偷窥他来着,可是在他们宿舍楼下守了两天也没有见到他。”
“前段时间我还看到他带女朋友回家了,一晚上都没有出来,可是后来他又说他没有女朋友·”·张擐的脸红红的,眼睛红红的,连鼻子也是红红的,一直在说一直在说,基本上都是关于沈长宁的片段,毫无逻辑。
甚至,其中连另外一个人都没有··黎生一直安静地听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对面的男人笑了,“然后呢”·“也许是可以在一起的啊”·“再然后呢”·黎生一时语塞,张擐也不管,接着说:“然后去向父母抗争出柜,一通天翻地覆的折腾后,父母终于勉强接受,然后呢,我们俩一起生活,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围的人但还是很可能被发现,有的人会接受有的人会排斥,有的人还会因此恨我们,有可能还会被同事知道,连工作都会受影响,再然后呢”·张擐无意识地转动手里的杯子,继续说:“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不觉得是忍受,我只是,不愿意而已。”
·“我不愿意让他过这样的生活,他明明可以简简单单地过这一生,我不愿意仅仅是因为我想要他,就让他遭受那些他原本完全没必要经历的白眼和磨难·”·张擐看着黎生的眼睛,笑着说:“你不知道,就算是他想要天上的月亮,估计我都会为他借梯子够一够的。”
·第11章··张擐人生中的第一场宿醉献给了黎生,等他第二天从客房床上爬起来时,感觉全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强撑着跟还在睡的黎生打招呼,说把车留在这儿下次来开。
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冲他摇了摇··张擐强忍着从楼下打车回家,从小区门口进去的那两百米的路程走得他快要死了,摇摇晃晃的,还直泛恶心··他想,他再喝醉就是煞笔。
等他慢吞吞的摇到楼下时正好看到沈长宁在往后背箱里放东西,看到张擐一脸煞白,无精打采的样子,疑惑问:“昨晚干嘛了你”·张擐觉得连说话都要好不容易提起力气,“喝醉了”。
沈长宁无语,“你不是跟我一块回家的嘛,还能再出门浪”看到张擐连说话都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出来,“算了算了,你今天跟我们一起去山庄玩吧,你就在那儿睡,不是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张擐有心拒绝,可还没等被酒精影响的脑子转过劲儿来,就已经被沈长宁推到副驾上坐好,系上了安全带··等沈长宁正准备启动车的时候,张擐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冲沈长宁急喊一声:“猫”·就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得亏沈长宁反应快,拿走张擐握在手里的钥匙,无奈说:“我去喂行了吧”。
等到沈长宁喂完猫,接好水,屏住呼吸铲了屎,洗了四遍手后下楼,发现张擐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他不知道怎么就想笑,默默从后排拿了毯子给张擐盖上··等张擐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快一个小时,不知为什么感觉更累了,他靠着门眼睛看着沈长宁握住方向盘的手。
心想,沈长宁的手好难看啊,怎么这么多倒刺··沈长宁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醒了,问:“饿了吗?”·张擐答:“还成,咱们去哪儿啊”·“久岩,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要我替你会儿吗”张擐好心建议··“可别,您老歇着吧”,沈长宁驶离主路进入服务区,张擐跟着他下车不过没有一起去洗手间,反而去了便利店买了几个橙子,然后去洗了手。
等沈长宁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张擐坐在座位上剥橙子,看到他过来就从袋子里递了一个给他··张擐是怕沈长宁洁癖又犯才拿一个完整的给他,没想到沈长宁直接拿走了自己手里已经剥好的那个,然后也不掰开,像吃苹果那样两、三口就吃了。
张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车又开上主路,脸都还在发烫,偏偏沈长宁又说:“再给我一瓣”··给怎么给·张擐转过头,沈长宁见没反应又提醒说:“橙子”,还把脸微微冲张擐那边张开嘴巴,眼睛却还是一直保留向前。
张擐默默把手里掰下来的一瓣橙子递到沈长宁嘴边,离得有点远,沈长宁朝前一咬,唇不小心擦过张擐的指尖··轰张擐觉得自己被突然加热到40度,就算没看镜子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肯定一片滚烫,他忙把脸朝窗外,指上刚刚碰到那个地方像是每个细胞都长了眼睛,敏感得不可思议。
·只有身边那个二愣子,一边大口嚼一边口齿不清的说:“好吃,再给我来一瓣”··等到山庄的时候沈长宁的朋友都已经到了,还支起了桌子打麻将,看到沈长宁进来有一个人连忙朝他招手:“宁子,快来快来,替我会儿。”
“怎么了这是”沈长宁奇怪,这人不是轻伤不下桌吗·坐对面那人忍不住笑,“他今天连续放了好几发杠上炮,刚刚还一炮三响。”
沈长宁先指着张擐说,“这是我学弟,叫张擐”,然后又一一把众人介绍给张擐,一直叫沈长宁替他那人叫张旺,坐他对面那人叫陈倍峰,除了打麻将的四个人以外,还有三个女生坐在旁边的茶几那里。
沈长宁一圈儿介绍完也不理一直叫他上桌的张旺,自顾自地带着张擐坐在茶几边,开始猛吃水果··其中有一个叫李盛男的女孩一看他这样,哈哈哈笑个不停,“沈长宁,你还没媳妇儿呢”·说完也不等沈长宁回答,又说:“哎,懒死你,什么时候才能有人给你削水果吃啊”·沈长宁把桌上的水果吃了个遍,才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回击:“您别光顾着我啊,我看你也缓不到哪儿去”。
李盛男也不理他,转过去跟张擐说话,“你的huan字是焕发的焕吗”·“不是,是擐甲执兵的‘擐’,提手旁,加一个‘寰宇’的‘寰’不要宝盖头。”
“哇,听起来好复杂好有文化的样子啊”·李盛男那故作小女生崇拜的样子差点没噎死沈长宁,拆台说:“李秋水你能别这么恶心吗我这兄弟小你六岁呢,少打他主意啊”。
李盛男翻个白眼,“还不兴让人抱两块金砖啊”·张擐向来不知道怎么应付女性,李盛男一直问他也不好意思不回答,甚至不好意思骗人,一去一来,到下午快吃饭的时候基本上老底都被李盛男抖了个干净。
沈长宁有心想救他与水火,不幸被人连拖带拽弄上麻将桌,然后接连放炮,把钱包里的现金输个干净··散场时其他几个人都冲沈长宁笑着作揖,“谢沈总扶贫。”
沈长宁倒是无所谓,他打得一手臭牌,都输麻木了,无奈说:“哎,散给你们这帮灾星”···李盛男在那边幸灾乐祸,“多谢沈老板请客”,他们一帮人出来玩历来是用赢得钱付费。
张擐趁沈长宁落在人群后边的时候走过去,问:“没有现金你会不会不方便,如果要的话我这里有”··沈长宁大笑着揽上张擐肩膀,“那回去的过路费就指着你罩我了啊。”
边说边揽着他往前走,张擐必须花全部的力气才能控制住不让自己的不自然太明显··偏偏沈长宁还凑到他耳边,小声地问他:“你对李秋水……不,李盛男有好感没,虽然她年纪是比你稍微大了点,不过人绝对靠谱,如果你不在意年纪这个事情的话。”
急急急!!!!!!暗恋多年的对象突然给你介绍女朋友怎么办·不过显然张擐以前肯定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否则不会在这一刻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顿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回答:“李姐很好,我也不是在意年龄,只是觉得我们俩性格不是很合适”。
沈长宁显然也是觉得这俩人不像是会擦出什么火花的样子,也就问那么一句,就转开了话题··张擐边跟他说话边想,人的心怎么可以承载这么多不同的感受,又痛又难过又发酸又发涩又有一点无可奈何的想笑。
像是揉碎了又展开的纸··沈长宁他们一帮人都是能喝酒的,吃饭的时候开了3瓶葡萄酒,后来还要了两壶山庄自酿的米酒,不过张擐没喝,昨晚上宿醉他实在是喝够了。
他坐在沈长宁旁边,经过一个下午的接触大家也都知道他属于不怎么说话的那种人,他安静地吃自己的,一边努力克制一边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沈长宁,看他哪个菜多夹了几次,看他又只顾着喝酒不吃菜,看他光挑着肉吃不吃青菜。
他转动桌上盛菜的玻璃盘时,总是下意识地在沈长宁喝完酒、说完话后,正好把他喜欢的那几个菜转到他面前,看到沈长宁果然夹了那几个菜后,像是达成了什么不得了的成就,那快乐隐秘而又小心翼翼。
后来大家都喝嗨了,让人上了山庄自酿的糯米酒,嚷嚷着要玩游戏,沈长宁说:“张擐就不喝了,他昨晚上才喝多·”·李盛男拍桌子,“不行,人多才好玩。”
其他人也跟着不答应,张擐也觉得自己再推脱太扫兴,笑着说:“那还请各位多多关照”··李盛男让服务员把桌子收干净,宣布游戏规则:“这个游戏叫做‘我做过什么你绝对没有做过’,桌上的瓶子转到谁,谁就得说一件自己做过但你觉得别人没做过的事情,如果有另外的人也做过,那说的那个人就得自罚三杯,如果确实别人都没有做过,那剩下的人各自喝一杯”。
一说完,真是一片哀鸿遍野,张旺控诉得最大声:“李秋水,你从哪儿学来这么没有节操的游戏”··李盛男从包里拿出一个沙漏,继续说:“这个沙漏的时间是十秒,转到的人必须在十秒内说出来,否则喝十杯”。
这个游戏开始的画风还是挺正常的,基本上每个转到的人都能有说的,比如我跑过三十公里,我连续开刀十八个小时,我考过全省第一不过是在小学等等··没转到的人只有一杯接一杯的喝,张擐算了下,他一次都没转到却已经喝了七八杯,不过苍天可怜终于转到他让他躲过一轮,他急忙把自己早就想好的答案抛出去,“我会背《道德经》全本”。
收获惊叹声无数··后来基本上每个人早就想好的回答都已经说完了,这次转到陈倍峰,在沙漏几乎要落下最后一粒沙的时候他终于想到了答案,“我被甩过四次”,说完还大舒一口气,面色兴奋以为又逃过一劫。
不过还没等陈倍峰高兴完,张旺就激动得大拍桌子,“老子被甩过六次,哈哈哈你给我喝!”·剩下的人都快笑喷了,从那以后整个游戏就完全向无下限的画风急转,这都是一帮一直一起玩儿惯了的人,疯得不得了。
有女生说小时候学男生站着尿尿过,有人说自己高中还尿床,有男生说小时候跟电视学和其他小男生接吻··真是一个比一个没节操,张擐一直在等瓶子转到沈长宁,想看他有没有做过什么囧事,可没等到沈长宁遭殃自己就先中招了,想好的回答都说过了,看着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落下,心里着急得不行脑子却是空白的。·后来他脑子一热,话没过脑子就先说出口,“我没谈过恋爱”。
众人都愣了,然后一阵爆笑,“哈哈哈哈小处男”··张擐说完才过脑子反应过来,糗得不行,不过万幸的是没有说出更不该说的话··酒基本上喝完了,大家也准备散了。
沈长宁喝得不少,不过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搭上张擐的肩膀,“走,小处男,我俩睡一屋”··张擐脸一下子就红了,别人说那三个字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偏偏沈长宁一说就像语气里都长满了小勾子,勾得人皮肤都发痒。
沈长宁一直在想张擐为什么还没谈恋爱,虽然他并不是个八卦的人,但是这事儿确实让他有点匪夷所思,张擐条件不差,无论长相还是工作,要找对象绝对不难··“一直没遇到合适的”·“算是吧”·“嘿”,沈长宁乐了,“什么叫算是吧”。
张擐没有回答,他跟沈长宁并肩走在去房间的路上,这是条穿过竹林的小路,一路蜿蜿蜒蜒,晚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还有远处人群隐隐约约传来的笑声,张擐心想要是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沈长宁见张擐没动静,又问:“有喜欢的人”·张擐转过脸看着沈长宁,沈长宁像是察觉到视线也转过头来,目光相碰,张擐突然改变了原本想否认的念头。
他回过头看着前方影影绰绰的灯光,回道:“有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实在太过美好,还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沈长宁没有再说话···张擐想,这可能是这辈子沈长宁最接近他心意的时刻了。
千般不愿,房间也很快就到了,张擐早上出门在黎生家洗过澡,加上某些不想说的原因,刷了牙冲过脚就上床躺着了·沈长宁在浴室里冲澡,卫生间隔音很好,但张擐觉得自己满脑子好像都是水声。
他觉得自己今天身上的温度肯定比平时高好几度,不是怎么会这么热,喝了整整一瓶水,又把空调调到20度才觉得稍微好点··沈长宁一出卫生间就被冷够呛,“年轻人不要这么贪凉,当心感冒”,边说还边把空调调到24度。
两人都在床上躺着,不知怎么气氛突然有点尴尬,其实他们俩也是最近才开始熟起来的,要说共同话题还真不多,张擐装作玩手机的样子拿着手机点过来点过去,可是天知道他的手机里连个消消乐都没有。
沈长宁突然开口,叫了一声“张擐”··张擐抬起头一脸懵B··“真要有喜欢的人就大胆去追,男子汉大丈夫怕啥”,说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一个诡异的可能性,几经纠结才问出口:“真有什么也不要讳疾忌医”,一边说眼神还一边往张擐下半身扫。
张擐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手机一放,火速躺下,被子蒙头,背朝沈长宁,吐出两个字“睡了”··留下沈长宁,“……”。
·第12章··沈长宁第二天睁开眼,想从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上拿手机看看几点了,一转身就愣住了··一双大长腿出现在他眼前,小腿修长大腿紧实,线条无一处不美,简直是照着沈长宁心中最完美的腿型长的。
资深腿控沈长宁差点没飙鼻血,本来早上就很精神的小兄弟更精神了··愣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那居然是张擐的腿·这操蛋的人生沈长宁边夹着腿往厕所跑边想。
回去的路上沈长宁一反常态的沉默,每次看到张擐那双大长腿就在他眼前晃啊晃,他觉得心好累··张擐还想着哪天回请沈长宁吃饭来着,没想到一上班就突然被调去出差,回来就开始推进一项重点工作,基本上每天都要一两点才回家,要不是家里还有大宁宁他几乎都想睡在办公室。
不过,有天趁中午休息的时候,张擐带着小夏代表单位去医院看望一位刚手术的同事时,居然遇到了李盛男,她是个外科医生,而且她居然是小夏的小姨··世界真小。
工作时候的李盛男跟那天的状态很不一样,话少而且高冷,小夏怕她怕得要死,跟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小很多··李盛男看到小夏这样子忍不住皱眉,“你这小子我又不会吃了你,也不看看每年谁给你的红包最厚”。
小夏嗫嚅,“我没…没怕你”··张擐出声解救了小夏,“没想到李姐居然是医生”··李盛男无语,“能不能不要叫我李姐,土死了好吗”。
还没等张擐回话,李盛男就被急急忙忙的护士叫走了··李盛男一走,小夏立马恢复活泼,“主任,你怎么认识我小姨啊”·“朋友的朋友”。
“哇塞,我小姨可猛了,学武功的哟,一个人单挑四个壮汉哟”,小夏的脸上与有荣焉··张擐觉得好笑,“那你怎么那么怕她”·小夏瞬间变成苦瓜脸,“你不知道她手劲儿可大了,随便拍我一下那手印儿能留一个礼拜”,说着又笑起来,说:“不过我小姨可牛掰了,我们家只有她镇得住场子,我舅那帮人只怕她,我最崇拜的人就是她了,侠”·后边那四个字小夏说得抑扬顿挫,张擐觉得好玩极了,附和说:“我也觉得她很好”。
小夏眼珠子一转,问:“主任,你不会想当我的小姨夫吧”··张擐觉得他这脑子转得压根儿跟不上面前这个小伙子··偏偏这个脑子转得很快的小伙子还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正中红心,贱兮兮地压低声音说“安啦安啦,我挺你的啦”·张擐无力地看他一眼,不想再跟他多说话。
等张擐这一阵儿闲下来才发现自己好久没有见到沈长宁了,有两天晚上他借着送水果之名去敲沈长宁的门,两次都十一点了沈长宁居然都不在家··还没等沈长宁寻摸到去哪里打听沈长宁的消息,就在楼下碰到了赵闻涛,沈长宁的秘书,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
·张擐想了一会儿,还是问出口:“你们沈总最近是不是出差了”·赵闻涛面露难色,好一会儿才回答说:“我们公司最近有点忙,具体的还是等沈总告诉您吧”。
张擐也不好为难他,当秘书的肯定不敢乱说话,但是赵闻涛刚刚的那个表情让张擐断定,沈长宁肯定是遇到事情了,而且肯定是不小的事情··第二天张擐托对口企业的同事帮打听了一下沈长宁公司的事情,没等下班就收到了回复。
其实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沈长宁他们公司是个小公司,注册资本才三百万,这次筹划很久终于跟政府搭上线接到一个上两千万的项目,然后政府这边预付款一付,有个合伙人直接卷款跑了,一点流水都不剩,现在公司正在跟各种银行谈贷款,但是估计很悬。
那个同事说完还顺便评价了一下另一个合伙人,“他们那个沈总脑子是个石头脑子吧,跟人一块做生意连个起码的防备心都没有·”·张擐在心里附和,对就是个猪脑子·可是张擐这个脑子明显比猪脑子都不如立马周末回老家把爸妈留给他的房子挂中介出售,又把股票基金什么的全部赎回。
由于房子出手急被压价得厉害,最后卖了全部身家七七八八加起来凑了个150万,他本来还想连车都卖了,没想到一咨询他小二十万买的车现在才过一年就只能卖个几万块,他想想还是算了,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可是150万一到卡里趴着张擐才开始犯愁,他不知道该怎么给沈长宁·他俩现在这关系如果他直接把钱给沈长宁估计沈长宁不会收,而且太可疑了。
他又想能不能通过李盛男给沈长宁,念头刚起就被压下去··张擐纠结了两天,终于还是在一整晚辗转反侧后约了李盛男出来,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他暗恋沈长宁这件事情,除了被黎生发现以外,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一想到要主动把这件事剖析给别人看,那感觉害怕又尴尬。
偏偏又别无他法··为什么找李盛男,张擐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李盛男开的车是911,拿出个一百多万支援沈长宁绝对不算大事,而且他们的交情也会让这件事情看起来正常。
张擐约的地方是在李盛男医院附近的咖啡店,见面他直接切入正题,把卡拿出来放到李盛男面前,眼睛看着对面的咖啡杯,说:“李姐,这里边是150万,密码六个0,你能不能帮我给沈长宁,就说是你借给他的。”
李盛男还以为张擐是对她有点意思今天才约她出来,出门还捯饬半天,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节奏。·饶是她算反应很快的人也愣了好一会儿,但反应过来后眼神不自觉地带着悲悯··李盛男什么都没有问,把卡收到包里,说:“放心,我肯定给你带到”··然后两个人有的没的闲扯了一会儿,后来李盛男赶着下午上班先走,经过张擐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来,问:“真的不告诉他吗”·张擐面色平静,眼神无比坚定,“不用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永远都不知道。”
李盛男下午坐在办公室,眼睛忍不住一直去看刚刚张擐给他的那张卡,她是一个连亲情都不太信任的人,她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张擐这种人,可以在暗处为一个人付出自己所有,而仅仅只是因为所谓的爱恋。
她觉得震惊又难过,佩服又嫉妒··沈长宁的事情其实她早就知道了,虽说他们十多年的交情,沈长宁问她借钱她肯定会借,但是绝对没想过像张擐这样主动去给,原本她觉得自己这种做法是符合常规的,但这一刻她突然有点怀疑,符合常规就是对的吗·不过,她想她一辈子都不会成为张擐这样的人。
李盛男给自己老爹秘书打电话,让转350万到发过去的卡里,下楼在大厅里看到ATM机,还一下子心血来潮去把卡的密码改成了6个2··等她到沈长宁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沈长宁确实憔悴了不少,衬衣皱皱的,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刮了,不过看到她居然还能笑出来。
她制止了沈长宁想起身给她倒水的打算,坐到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直接说正事··“这是500万,密码6个2,算我借你的,你得给我付利息,双倍”·沈长宁明显没想到是这出,激动得冲过来给李盛男一个熊抱,高兴地说:“李秋水你真是太给力了,我爱你么么么么么哒”·沈长宁自己筹到了快1000万,加上这500万,目前在建的项目基本能撑一阵儿,剩下就可以慢慢来了,这个公司是沈长宁一手创办的,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让它死了。
李盛男看沈长宁实在是忙,办公桌上合同堆了一大摞,也不想耽误他工作,没说两句就走了··在等电梯的时候她越想越是气不过,怎么好白菜特么的都被猪拱了这种好男人怎么就不能是老子的·电梯旁边的宣传栏贴着沈长宁的照片,李盛男看到沈长宁的脸越看越觉得讨厌,她拿出口红给沈长宁的照片画得稀里糊涂,一管口红都用完都还不解气。
她又返回冲到沈长宁的办公室,沈长宁一听那气势汹汹的高跟鞋声音就知道是李盛男,头也不抬,慢悠悠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李大小姐,小的肯定做牛做马决不让你做亏本生意好吧。”
李盛男把沈长宁办公桌上的一堆资料直接砸到沈长宁身上,冲他大吼:“知道知道,你特么知道个屁”··第13章··中秋节的时候黎生约张擐去他家一起过节,张擐到的时候发现沈崇明也在,黎生过来接过他手中拎着的水果的时候,张擐瞪了他一眼。
黎生就当什么没看到,自顾自地给他拿拖鞋··张擐终于正式地见到了菜菜同学,上次在图书馆的时候只是有个大概的印象,这次好好一看他就知道为什么黎生会喜欢他了。
菜菜就是那种可能过了十年二十年你仍然会觉得他有少年气的男孩,而且一看就知道是那种随遇而安的人,也对,不是这种性格估计也受不了黎生这种控制狂,张擐暗自吐槽。
“你们先坐一会,还有两个菜就好,宝宝给倒杯水”,黎生在厨房里边炒菜边喊··菜菜给张擐倒了杯橙汁过后就也跑到厨房,张擐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看到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菜菜在给黎生摘葱,两个人一边说话还一边不忘亲一口。
张擐面上一脸嫌弃,可是沈崇明明明就看到他眼睛里的羡慕好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一滴一滴仿佛落在自己胸口··张擐转过头才发现沈崇明一直在看他,尴尬得不得了。
沈崇明却毫无感觉,仍然盯着张擐,语气带笑:“黎生本来没有邀请我,是我听菜菜说你要来就自己跑过来了,你不要怪他”··这话说得,张擐更尴尬了。
沈崇明显然是个说话不会迂回艺术的人,直接就把自己的疑问抛出来,“黎生应该也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对你很有兴趣,是那种以共度一生为目的的兴趣,我觉得我们俩很合适,但是你好像拒绝了,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一下你的真实想法,是不是有什么疑虑,如果有方便跟我说说吗”·张擐活了这么多年就没遇到过这么直接的人,当然绝对不是讨厌,反而有点欣赏,他认真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不是有什么疑虑或者是觉得你不够好之类的”,张擐斟酌了几秒才又开口,“是我自己的原因,现在确实还没有恋爱的打算。”
·是有喜欢的人吗沈崇明觉得他似乎猜到了什么,不过并没有开口问,张擐已经拒绝得够斩荆截铁,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再继续追问下去··两个人一时都沉默了,幸亏黎生那边已经好了,叫他们开饭,张擐如蒙大赦,赶紧去帮着摆碗筷。
今天以前张擐绝对想到到黎生居然有这手艺,桌上起码有七八个菜,还有例如松鼠鱼、剁椒鱼头这种他觉得他下辈子也学不会的硬菜,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因为要开车所以都没喝酒,四个人先拿饮料碰了下杯,互祝中秋快乐。
吃饭的时候黎生跟菜菜也是腻腻歪歪,一个给一个剥虾,一个给一个挑鱼刺,张擐目不斜视心如止水··反而是沈崇明看不下去了,“你俩够了啊,能不能照顾下我们这种单身的心情”。
菜菜耳朵都红了,黎生剥好递到嘴边的虾也不张口接了,一定要让他放到碗里··黎生照做,还不忘跟沈崇明抬杠,“我错了,关爱单身狗人人有责,我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
张擐没跟他们掺和,吃菜都来不及,特别是那道水果沙拉他吃了好多,哈密瓜、西瓜、火龙果、桃子各种时令水果切碎了放在取了西瓜瓤的壳里,里边不知道还加了些什么汁,好像是什么酒,吃起来又甜又香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一边吃一边还想这道菜肯定很符合沈长宁的口味。
一顿饭吃下来大家都吃得肚子溜圆,张擐觉得他好像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这么饱过了,四个人都摊在椅子上各种不想动,像四只翻着肚皮的青蛙··休息了一会儿过后,黎生坚决制止了张擐想帮洗碗的想法,“来我家吃饭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反正以后去你家我可是什么都不干的”。
张擐也没坚持,一看时间居然都快十点,最近他们小区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多了好多车,每次回去晚了都找不到停车位,小区附近又没有其他停车场,上次张擐战战兢兢地停在小区门口路边,然后果然被贴了张罚单。
他坐了会儿就准备告辞了,走之前还不忘问正在洗碗的黎生水果沙拉的做法,黎生一脸意味深长,他知道张擐绝对不是那种吃到了好吃的菜会回去自己做了吃的人··“其实特别简单,就是把西瓜瓤取出来,把你想要吃的水果切碎了放西瓜壳里,再倒满桂花酒,撒一把葡萄干,再封上保鲜膜冷藏两三个小时就好了,那酒我待会拍照了发给你。”
张擐满脸真挚地道谢:“听起来好像不是很难的样子,我回去试试,谢谢你”··沈崇明吃完饭一直在回短信,听到张擐不自然地问起黎生菜的做法的时候,他突然抬头,张擐现在正对着黎生家的一面装饰镜,不过他并没有往那儿看,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有多么温柔。
张擐走后沈崇明还是坐在沙发上,黎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沈崇明叹了口气,脸上只有苦笑··张擐最近已经有快两个多月没见到沈长宁了,也不知道他那边的事情解决好没有,不过很快他就顾不上操心沈长宁了。
房东给他打电话,一开口就说抱歉,“小张啊实在不好意思,你的房子本来还有五个月才到期,但是我父亲最近诊断出尿毒症,得每天去医院做化疗,我们也只有你那儿那套房子离医院最近,所以实在是抱歉,我会把租金和违约金一起付给你的。”
张擐看到来电就大致有预感,这种情况他也完全理解,所以谢绝了违约金,只说把预付的租金还过来就行了,希望能给他一周搬家的时间··房东估计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忙回道,“不急不急,你先找房子”。
张擐祝愿老人家早日康复后就挂了电话,正好跟大宁宁大眼瞪小眼,他挠了挠大宁宁的下巴,叹了口气··张擐本来想继续在这个小区找,不过考虑了一会儿还是算了,他不能挨着沈长宁一辈子啊,总要习惯慢慢忘掉的。
找房子的过程并不顺利,不是房子不合适就是突然被放鸽子,小夏第一次看到向来爱岗敬业的张主任连续三天四点不到就走了··家庭聚餐的时候小夏突然想到这茬,问:“妈,咱们在丽都国际那套房租出去了吗”·“早卖了啊,去年就卖了,宝宝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们张主任这两天一直在找房子,好像没找到,所以我问下”。
李盛男心思转了几转,看到小夏又只挑着肉吃,把胡萝卜西蓝花都扒在碗旁边,气不打一处来:“把你碗里的蔬菜都吃了,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挑食·”·小夏委委屈屈地戳碗里的胡萝卜,看到李盛男又开始皱眉,赶快三两口吃了。
张擐回家开始收拾厨房,先把东西收在箱子里等到时候找到房子就直接搬了··他正站在厨房里纳闷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的时候,接到了沈长宁的电话,他一时都傻了。
沈长宁问:“你是不是最近在找房子”·张擐简单把房东的事情说了一下··沈长宁听过后直接来了一句,“别找了,我家正好有间空房,租给你”。
张擐突然想到小时候去老家玩,外公家旁边有一户人家有一颗石榴树,那石榴结得又大又红,他每天就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那个最大最红的石榴,想象它到底会有多甜·但是那户人家向来不跟其他人来往,还养了一只大狼狗,有人路过就扑到门口冲人狂吠,虽然知道有铁门拦着,但是张擐还是从来不敢往他们门口走。
他一瞬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最大最红的石榴,想要去摘又害怕那只大狼狗··沈长宁又继续说:“我经常不在家,正好想找个人帮我浇浇花,还想拜托你要是我喝醉了帮忙扶我到房间,你不会觉得麻烦吧。”
“谢谢你”··张擐几乎是用上了这么多年积攒的所有勇气,他终于决定走近了去看一看那个最大最红的石榴,可能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它到底有多甜,也许明天就会有人去把它摘下,但是他只想看一看,多看一看。
·第14章···周六一早上沈长宁就帮着张擐把东西搬完了,沈长宁家是个大三室,除了主卧和书房外另外一间房一直是空着的,连床都是刚买了送过来··搬完过后俩人都累够呛,坐在沙发上直喘气,大宁宁到了一个新环境特别恐慌,一直往张擐身上爬,张擐一坐下就立马跳到了他怀里。
张擐穿的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这一抱全身都沾满了毛,在黑衣服上特别明显,沈长宁看到觉得心里都在发毛,说:“它怎么这么爱掉毛”·张擐本来在给大宁宁挠下巴的手立刻就停了,抬起头看着沈长宁,语气恳切,“我会天天擦地拿吸尘器吸的。”
他那郑重的样子反倒给沈长宁弄了个尴尬,讪讪道:“我不是那意思,我就嘴贱你别在意”,最后还生硬的转移话题,“你怎么给它取那么个名字”·晴天霹雳他知道了什么·还没等张擐从懵B状态清醒过来,又听见沈长宁说:“一只公猫还叫darling,娘死了”·“什么达”,张擐立马收住口,终于回过神来,然后越想越忍不住笑,他低下头摸了摸大宁宁的头,感觉像心里突然盛满了一汪湖水,“嗯,他就是darling啊”。
休息了一会儿过后,张擐突然问:“你要不要抱抱它”,边说还便把大宁宁往沈长宁那边递··沈长宁立刻往沙发那边缩,发现好像不太对,又重新坐直,还嘴硬地回答:“我不是不想抱它,只是它刚刚在地上滚了那么多圈,身上肯定有很多灰尘”。
张擐早料到是这个结果,强忍着不要让自己笑出来,抱着大宁宁去房间,说:“我收拾下东西”··他先开始收拾大宁宁的东西,猫抓板、厕所、饭盆水盆,还有猫粮猫罐头,猫厕所他其实一开始是想放在阳台,不过考虑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反正及时清理,多用点消臭珠也没什么味道。
安好猫厕所,倒上猫砂后,张擐把猫粮和水也满上,大宁宁也不知道是不是闻到味道了几步就冲过来开吃,这一早上搬家它都还没吃得上饭呢··张擐摸了摸大宁宁的背,给它道歉:“不好意思啊,现在才给你吃饭”。
看了大宁宁一会儿后张擐才开始整理床和自己的衣服,他日用的东西其实不多,多的主要是后来开始做饭以后购物欲爆发买的厨具和一些小家电,所以不到一小时就整理的差不多了。
他走出去想请沈长宁吃顿饭,一出房间正好看到沈长宁也从自己卧室出来,看到他就问:“吃饭去”·“正想叫你吃饭呢,走吧,说好了今天我买单啊”。
“嗐,”沈长宁失笑,“你这人就这点不好,太客气·”·张擐一瞬间想到之前每逢节日收到的东西,有点哭笑不得,面上倒是什么都不显,“要不是你我就要露宿街头了。”
“哪至于,等我会儿,我上个厕所”··张擐穿好鞋站在门口等沈长宁,突然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还没等他探究一下这莫名的情绪,沈长宁就出来了,然后,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晚饭吃的是一家菌火锅,沈长宁挑的,张擐早就发现了,沈长宁口味还是偏清淡,虽然他自己其实是无辣不欢,不过,如果能一直跟沈长宁吃饭,估计让他一辈子不说不吃辣椒,不吃盐他都愿意。
吃完饭后,张擐说想去趟超市,他本意是想让沈长宁先回去,不过想沈同学这种大集体里成长起来的五好青年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同伴落单呢,自然是责无旁贷的说:“我跟你一块呗。”
张擐本来就想给沈长宁买点水果,不过到超市后想到刚刚打开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边就放了一半长毛的哈密瓜的时候,他决定还是再买点别的好了··“家里有面吗”·沈长宁有点惊讶,看了一眼张擐,然后立马回答:“没有。”
好,拿一把鸡蛋面··“有黑米吗”·“没有”··再拿点黑米早上煮粥好了··“绿豆呢,有吗”·沈长宁停下脚步,很认真地说:“我们家厨房,除了刀以外,什么都没有。”
于是,等他们准备结账的时候,手推车里已经再也放不下一件东西了··“等等,还有水果·”张擐突然想起来,只好又去拿了个提的篮子。
张擐一边挑一边问,“栆吃吗?”·“哎呀,栆吃多了对牙不好,”说的也对等到张擐把手里拿的栆放下时,又听到一句:“少买点好了·”·……·“猕猴桃吃吗”·“吃得手上黏黏糊糊的,”张擐刚把手里的猕猴桃放下,又听到“还是买几个吧”。
……·“澳柑要吗”·“我靠,不都是橘子吗,为什么澳洲产的比国产的贵这么多,”这次张擐学聪明了,等着下一句,果然沈长宁又说:“哎,还是尝尝好了。”
张擐了然地把手里挑好的澳柑放进篮子里,什么都不想评价,因为他很少上网,所以他不知道网络上有一个词语可以如此贴切地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心好累·结账的时候张擐又抢着结账,沈长宁都无奈了,要不是觉得两个男的为这点事磨磨唧唧不合适,他真想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两个人每只手都拎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张擐觉得好重,可看到沈长宁一脸没事,只好也装作轻松的样子··等电梯的时候张擐拿出手机看时间,在这个iphone满天飞的时代张擐用的还是很久以前的一款老黑莓,而且由于已经用了很多年,边角的漆都掉了。
沈长宁惊呆了,“你怎么还在用这么老的机子”··张擐的手机被处室的人诟病很久了,但是还能拨能打他觉得完全没有换的必要,别人说的时候他都是听着,一点反应都没有,任他们说。
可听到沈长宁这么问的时候他居然涌出了一点不好意思,正好电梯到了,他赶快拎着东西进去,后边的沈长宁只看得到前面那个人低着头,可是耳廓发红得厉害··他好想笑,怎么会这么可爱。
张擐耳边的红色一直到进家都没完全消散,也不知道是因为用了这么落伍的手机不好意思,还是,因为大三去偷看沈长宁时偶然看到沈长宁用的是这款手机,自己偷偷地买了同款用到现在。
虽然,连沈长宁自己都不记得他曾经用过这么一款手机···第15章··张擐进屋准备换衣服,一开房门沈长宁就问:“什么味道”·张擐用力闻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猫粮味,因为他自己已经对这个味道很习惯了所以一下子没意识到,他突然回想到刚养猫的时候他也曾因为觉得猫粮味大全天把窗户打开,马上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是猫粮的味道,因为它只吃这种猫粮,所以……”·没等张擐把话说完,沈长宁就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大宁宁正躺在瓦楞沙发上舔爪子,它的旁边摆着两个碗,离着不远的角落里放着猫厕所,虽然房间的窗户已经开到最大,但由于空间还是很密闭,那种猫粮混着猫厕所的味道还是特别浓。
他一瞬间觉得好生气,可又不知道这气由什么而起··张擐跟在他身后,满脸愧色,他第一次从和沈长宁同居的狂喜中反省,自己这么贸然搬过来会不会给他带来不便,“这款猫粮是鱼肉做的,味道有点大,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记得关门的,不会……”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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