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在长宁 by 杯莫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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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在长宁 by 杯莫亭(2)
·沈长宁觉得自己好像更生气了,他回过头吼了一句:“闭嘴”·说完冲出房间从客厅抽屉里拿了两个垃圾袋,套在手上,然后屏住呼吸把猫厕所移到阳台,再回来把两个碗移到阳台的另一边。
等都弄好了回来发现张擐还站在刚刚那个地方,脸上的无措那么明显,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才开口:“我刚不是故意凶你的你别在意,虽然这是我的家,你只是借住,但是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你把他当成自己的房子就好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没有那么小气,我们也没有那么不熟,否则你觉得我会随便让一个跟我关系不熟的人住我家吗”·沈长宁说完也不等张擐回答,自顾自的走了,扔下一句“我先洗澡了”。
张擐的父母是青梅竹马,二十不到的年纪家里人就张罗结了婚,本以为是一段佳话没想到在结婚十五年差俩月的时候离了婚,亲戚都说可惜了··可是有什么可惜的呢张擐实在不理解,俩人已经好几年完全不交流,有什么事都只会让他在中间传话,他爸爸就算在家他妈妈也只会做两个人的饭,就连吃饭时都只能听见碗筷和轻声咀嚼的声音,那种安静让人心惊又害怕。
这样的两个人离婚了有什么可惜的呢·张擐在他们离婚后被判给妈妈,只是半年后她就再婚了,结婚的对象是别人介绍的一个军人,也带了一个比他小一点的男孩,他看着她在新家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开心的笑脸,只是有点疑惑,爱的尽头难道只有罪不可赦的恨恨到连对着跟他一起养育的孩子都撑不出笑脸·他跟着妈妈搬到新家的时候也看到那个叫金泽的男孩,礼貌地帮他们搬东西,亲切的叫他哥哥,妈妈在旁边欣慰地看着他们笑,只是在上了二楼,在大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把手里拎的行李直接扔到走廊上,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房间。
其实说实话,金泽并没有实质性地伤害过张擐,只是完全的漠视,仿佛张擐在他眼里连实体都没有,不会看张擐,不会回答张擐的任何一句示好,可偏偏张擐最怕的便是这种。
到后来,张擐已经完全不敢参加家庭集体活动,只能借着学习的名义躲在学校,面对妈妈不满的数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金泽天天都盼着跟你一起玩,你就不能陪弟弟一下”,他几度开口最终还是沉默。
张擐坐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杨昊不知道说过他多少次他这种极度害怕给人添麻烦的性格,对亲近的人来其实是种伤害,他也知道不对,可是又完全克服不了。
没办法,只有慢慢改了,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收拾衣服准备去次卫洗澡··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沈长宁已经坐在沙发上打ps4了,头发也没擦干,还有晶亮的水珠,张擐拿了一张干净的毛巾递给他,“擦擦吧,风大当心感冒。”
沈长宁接过来趁着游戏加载的间隙胡乱在头上乱擦几下就把毛巾扔到旁边的沙发上,边继续操作边问:“要不要联机一起打”·张擐完全不懂他现在在打的是什么玩意儿,赶快回绝:“不了,我整理下厨房”,眼睛在沈长宁跟之前仍然没什么区别的头发上停了好几秒,才往厨房走。
他买了明天准备做早饭的馒头和黑米,问沈长宁:“早上我做早饭你要不要一起吃”·“吃啊,不吃白不吃·”·张擐把黑米淘干净放在隔水炖的小锅里,定好时间,想着明天早上再起来蒸馒头和玉米,等他出去的时候沈长宁已经没打了,好像在回短信。
一见他出来就说:“我跟你说,我刚刚虽然是玩笑话,但你那手机真该换了,多不方便啊”··张擐刚刚洗澡的时候也在想这茬,回道:“我也准备换了,不过不知道该买什么样的”。
“现在不就那几个牌子嘛,大同小异,看你想用什么系统”··张擐盯着沈长宁手里拿着的手机,几经纠结然后装作漫不经心的说:“我确实不太懂,要不就买跟你一样的好了”·沈长宁终于回完了短信,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说:“成啊,我让我们公司综合部给你采一个,能拿团购价。”
“谢谢了·”··沈长宁站起来,回:“多大点儿事,该睡觉了,你先进屋我锁门关灯·”·张擐一直到躺在床上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沈长宁现在居然就在他的隔壁他居然以后能跟沈长宁朝夕相对·张擐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已经在床上睡得像只死猪的大宁宁肚子上,笑得像个傻逼。
大宁宁被他从睡梦中弄醒,直接就是一巴掌呼过来,不过没有伸爪子···第16章··张擐早上一般六点半就起床了,先把早餐蒸上,然后给大宁宁铲屎,换水,添猫粮,等伺候完猫主子过后自己再去洗漱加洗澡。
沈长宁也有早上冲凉的习惯,所以等他收拾好出来路过正在摆碗筷的张擐,闻到他身上明显带着水汽的味道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虽然并不知道他在满意个什么劲儿。
早餐是黑米粥、馒头、玉米,还有一盘水果,张擐平时自己就是吃这些还没觉得,但摆在餐桌上怎么都看起来有点寒酸··张擐稍微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是不是素了点,不知道你吃不吃得饱,你有没有别的想吃的,我看会不会做。”
“有人给做就不错了,我不挑,做啥吃啥”,沈长宁倒是吃得很嗨,他早就吃腻了每天赵闻涛给他买的三明治加咖啡,那个死脑经,连三明治的种类都不会变一下,谁特么能吃一年啊,还是喝粥舒坦。
大宁宁也从房间里一摇一摇的出来,沈长宁明显脸色一变,“你让他上床跟你一起睡”·“是啊”,张擐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问的。
“多脏啊,它天天在地上滚来滚去,还掉毛·”沈长宁实在不理解这种让宠物上床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张擐倒是已经完全接受了沈长宁这种龟毛加洁癖的设定,“放心吧,我不会让它进你屋的。”
沈长宁貌似犹不放心,又叮嘱道:“一定不能让它跑我床上去啊”·张擐连连点头··吃完过后张擐正准备起身收拾桌子,沈长宁直接跟他说:“你走吧我收拾,我公司近,我等会再出发。”
张擐想想也是,就径直去换衣服了··沈长宁洗完碗张擐已经出门了,他转过头就发现大宁宁躺在沙发上,脑袋还枕着一个抱枕··他登时抓狂,“你给我下来”·大宁宁看都不看他,开始舔自己肚子上的毛。
“我警告你,你快点给我下来”·大宁宁仍然连个白眼都不给他··沈长宁气死了,直接把他抱下来扔到阳台那边去,然后立刻冲进洗手间洗了两遍手。
等他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大宁宁居然又跑到沙发上去躺着了,还挑衅地看着他,沈长宁跟他互瞪了两分钟,最后还是偃旗息鼓,认输,算了你想睡沙发就睡吧,总不能把你关在阳台吧。
小夏觉得从他进这个单位以来从来没见到张主任像今天这么开心过,虽然仍然是那张面瘫脸,但就给人感觉,春风拂面··签字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嘴欠地问了一句:“张主任,是不是遇到什么喜事了这么高兴”·张擐大惊失色,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的样子。
小夏默默地退了出去,在门口捂了捂自己的小心肝,张主任刚刚那呆呆的样子,好帅好萌好可爱··他去找小王八卦,“我突然发现咱们张主任好帅”·小王嗤之以鼻,“你不知道张主任是我们公认的委花吗”·纳尼·“你不知道张主任刚来这儿的时候有多轰动,在咱们单位到处都是矮个秃顶大肚子中年男人中简直是鹤立鸡群,让一帮未婚小姑娘眼馋了多久,那个子那身材那气质那长腿那细腰那屁股,你难道没发现其他处室来我们这儿送文件的绝大多数都是女的嘛,就是来看他的”,说完重重地拍了下小夏的肩膀,“你还是太年轻,小鸡仔。”
小夏大怒,“你才是小鸡仔”·而我们的“委花”同学张擐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归心似箭的心情,五点一到就直接奔向停车场,沈长宁一般都晚上才回家,所以不用做他的饭。
他准备去超市买点虾学着做一下上次在山庄吃过的那道芦笋虾仁,那天他看到沈长宁吃那道菜吃得最多··不过虾确实不是好做的菜,特别是这种清炒虾仁,火候轻了有腥气,火候重了又让菜带烟火味。
张擐炒完后尝了尝,发现自己学做菜的道路果然艰且阻,默默地倒了重新煮面吃··沈长宁今天回家还算早,九点不到,客厅里灯亮着但是没人,路过张擐的房间的时候往里边看了一眼,然后就乐了。
张擐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看书,那只猫睡在整个房间里唯一的一个沙发上,而且睡的姿势极其奔放,像个人一样仰躺着,四脚朝天,头还枕着椅座··沈长宁乐得不行,马上把手机相机打开一溜拍,张擐看他一眼,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拍的。
沈长宁来来回回拍了好多张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手机,准备去换衣服,走之前把从公司带过来的手机递给张擐··“这什么……哦,手机啊”。
张擐打开包装,然后捣鼓了半天连卡都不知道往哪儿装··等沈长宁换好衣服过来发现果然如他所料,张擐还拿着手机翻过来翻过去··他可算看出来了,这就是个电子产品白痴。
他盘腿坐到张擐旁边,幸亏他记得在路上买了个剪卡器··注册ID的时候沈长宁问,“邮箱总有的吧”·张擐觉得这简直是种侮辱,立刻反驳,“当然有,我又不是老古董。”
沈长宁挑眉,心想难道不是··然后又教张擐在app store里下软件,顺便帮他把微信下了,准备帮他注册个微信号···张擐一看立马说,“我有账号的”,说得那叫一个斩荆截铁抑扬顿挫,拿过手机就开始埋头输账号。
沈长宁终于忍不住笑了··沈长宁的微信名字就叫长宁,头像是一座桥,好像是自己拍的照片,张擐来来回回看了好久也没看出来是哪里··他的朋友圈也很简单,基本上都是转发公司新闻,张擐点进沈长宁公司公众号一看,发现居然有沈长宁的照片·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发现了个宝藏。
一直弄到快两点他才把公众号里所有有沈长宁的图片都保存下来,包括有的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一晚,张擐是握着手机睡着的···第17章··快到年底了,张擐变得越来越忙,沈长宁他们这种做绿化项目的反而天越冷越闲。
所以慢慢就变成了沈长宁先到家,张擐是晚回家的那个··也就是说,在有那么一小段时间里,沈长宁是跟大宁宁单独相处的··跟张擐住了一阵儿后他可算发现了,这哪儿是养个猫啊,简直特么的养了个祖宗。
·隔夜的水不喝,罐头买了十来种就只吃一种,稍微风吹到冷着点就开始流鼻涕,还得隔几天给他洗耳朵,剪爪子,晚上精神亢奋的时候还得陪他玩,让他玩累了才会睡觉,还动不动得给它做马杀鸡。
简直刷新了他的认识··这天也是,沈长宁吃晚饭后特别累,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然后是被压醒的··一睁眼就看到那只猫趴在他的胸口,像是也刚睡醒的样子,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他。
一瞬间沈长宁觉得心都要化了,他终于不是第一时间把猫赶下去,而是学着张擐平时摸它的样子,慢慢抚着猫的头、脖子,大宁宁又重新把头低下枕在沈长宁的胸口,还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他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那些猫奴的心情了,这么个小东西依赖着你,粘着你,用它大大的眼睛看着你,真的是一件特别温暖的事情··张擐就没他这么惬意了,马上迎检,写材料写得两眼昏花。
上班的时候电话不断根本写不了,也只有等下班了才能好好整理思路··突然响起敲门声,一看是小夏,满面愁容··张擐还以为人都走完了,问:“活儿没干完”·小夏摇头,然后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一脸无措地问:“张主任,今天有人偷偷塞我抽屉里的怎么办啊”·张擐一看那封信就明白了,机关这种事情太多,“这个我没法给你答案,你自己考虑,收就不要再让其他任何人知道,不收就找个理由把他们叫过来退回去”,他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出于私心又说了一句:“不要为了这点小钱把自己贬低了”。
小夏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肯定不要这钱啊,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还,我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他们都不来”··“哪个单位”·“监测站”。
“没事,你先放着,他们还会过来的·”·小夏总算松了口气,瞬时又恢复平时的神采,“张主任你加班啊,要不要吃东西我给你端,要不要吃烤串”·张擐立刻拒绝然后把他赶走。
张擐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收到“红包”的时候,也是紧张得不得了,让送的那人过来也是一直不过来,然后他就自己专门跑到那单位把钱退过去,才终于心安。
这事被严主任知道后,笑了他好久··张擐就是觉得不应该收,何必为了万来块钱让自己腰不直气不硬,多不划算··回家的时候不到10点,比张擐预想的早很多。
不过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看到旁边的广场一个男的正在打一个女人,那女人已经被打得躺在地上蜷起身体,那男的还拿脚踹,旁边聚着一大堆人,但都没有人帮忙。
红灯一过他就立刻把车停在路边冲过去,隔着老远就看到那女的一边躲一边喊“救命救命,我不认识他”··看到有人要来拖架,那个打人的男的骂骂咧咧,“你他妈的我打自己老婆关你屁事,你他妈的跟这婆娘是不是有一腿”。
然后那个本来准备上前帮忙的大叔立刻就犹豫了··张擐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冲上去把那男的拉开,那男的马上还击,拳就往张擐脸上揍,张擐堪堪躲过,然后一脚踢到那男的膝盖窝,借力把人给摁到地上压住。
这时他才腾出功夫跟旁边一个小姑娘说一句,“妹妹,麻烦你打个电话报警好吗”·那小姑娘脸一红,连忙拿出手机拨110··那男的在地上还一直破口大骂,用词之丰富简直让张擐叹为观止。
趁张擐一个不注意,扭身挣脱控制,一拳就打在张擐下巴上,幸亏刚刚那准备帮忙的大叔过来帮张擐,两个人一起才终于把那男的完全制住··还好这时警察来了。
那警察一来就皱眉,“胡三怎么又是你·”·张擐说明情况:“这男的打那女的,那女的一直说不认识他,我怕有拐卖嫌疑·”·那警察就是这一块儿派出所的,调停过好几次,非常了解他家情况,回答说:“他们俩就是夫妻,不过她老公一喝酒就打人。”
“那这是家暴啊,必须得管管·”·那警察只是苦笑,“我们要管也得受害人提出请求啊”··这回轮到张擐呆了,那胡三听到这话冲张擐得意的笑。
“他们家有两个孩子都还小才刚上小学,女方又没有经济来源,胡三对小孩还算可以,所以为了孩子她不愿意追究”,那警察之前也是不理解,后来才从他们邻居家了解到这情况,最终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评价,只能叹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张擐听罢,看了一眼已经被人扶起来坐到旁边了那个女人,头发乱糟糟,低着头,已经瘦出青筋的手在膝盖上紧紧互相绞着···他觉得眼眶针扎似的难受,她可怜可悲,可却又有那么一点可敬。
胡三在旁边得意地不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人家家事也插手·”·张擐本来都已经走了,听到这话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胡三,说:“自己的妻子不护着就算了,还打,你算什么男人”·胡三似乎被张擐那眼神吓到了,居然没有还嘴。
张擐一直到家心情都很低落,也不知道脑袋里乱糟糟地在想些什么,一进屋沈长宁就从沙发上坐起来,说“你回来了”··然后马上就问:“脸怎么了”·张擐这才想起来刚刚被胡三打得那拳,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沈长宁完全没想到张擐居然是这么热血的一个人,平时看着倒是冷冷清清,说“你以为是拐卖你就没想过万一人家真的是夫妻”·张擐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一脸不可思议,“难道是夫妻打人就正常了吗”·沈长宁觉得张擐这时候的表情特别好玩,起了逗人的心思,又说:“那你这样就对了什么都没改变,还白白被打一拳。”
张擐端起脸,特别严肃地说:“沈长宁,我跟你说,你这种思想特别不好特别要不得”·“我是什么都没改变,但是起码制止了一场在我眼前的施暴,我没办法做到置之不理,如果谁都在出手前就思前想后,权衡利弊,那以后还有谁会帮助别人呢”·沈长宁笑了,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是我错了,张英雄,现在咱是不是把伤口处理一下。”
那语气像哄小孩儿一样,一下子就给张擐闹个大红脸···第18章··张擐的脸不严重,胡三那一拳其实被他躲了大半,主要是不知什么时候弄了几个伤口,他皮肤本来就白,所以看起来更是明显。
沈长宁让张擐坐沙发上,自己去拿了医药箱,说:“没有双氧水,只有酒精,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张擐盯着那近在咫尺的脸,用尽力气让自己不要脸红。
沈长宁一边涂一边问:“刚李秋水打电话邀请我们去她家跨年,你去不去”·酒精涂到伤口让张擐反射性的嘶了一口气,回道:“我就不去了吧,也不熟。”
“人家可点名邀请你·”·张擐还是觉得不合适,他们都是沈长宁的朋友,邀请自己也只是客气,所以还是坚持:“我就不去了,你好好玩儿。”
沈长宁只好换个角度,说:“可我那天想跟他们喝酒,你陪我去帮我开车好不好·”·张擐的基因里可能生来就写上了无法拒绝沈长宁的口令,更何况还是这样像撒娇一样的沈长宁,只能懵懵地直点头。
张擐不敢再盯着沈长宁看,眼睛四处闪躲,这才发现大宁宁居然一直在旁边沙发角落里趴着,他赶快喊一声:“下去”··大宁宁毫无反应··张擐正准备站起来去把大宁宁抱回屋时被沈长宁按住了,“就让它在那里呆着嘛。”
张擐惊了,“不是你说不能让它上沙发”·沈长宁面不改色,手上动作不停,“那你记错了”··……·沈长宁去放医药箱顺便洗手的时候,突然听到张擐特别着急地喊自己名字。
他一过去,张擐就扒开猫肚子上毛给他看,“这些是什么疙瘩猫猫是不是生病了”·一看,果然有一个像痘痘一样的小疙瘩,周围还有一圈黑点,看起来像水痘一样,还不止一个。
张擐急死了,“这是不是猫藓啊,怪不得这两天吃得不多也没精神·”·沈长宁重来没养过宠物,只能凭借有限的知识建议道:“要不把痘痘挤了看看”·张擐看他一眼,怎么都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略一思索,说:“我带他去宠物医院”。
“现在”·“嗯,不是估计我今晚觉都睡不着”,边说边抱着大宁宁往外走··沈长宁也有点担心,说:“走吧,开我车去,我去拿钥匙。”
张擐在车上就抱着大宁宁查哪家宠物医院是24小时营业,一停好车就往里冲··“医生快帮我看看,我家猫满肚子上都是疙瘩·”·看他急成这样,医生也吓一跳赶快过来,一看,就无语了。
“这是猫的乳头·”·What·“乳头,俗称咪咪,懂”·沈长宁停好车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惊道:“这不是公猫”·那医生都被他气笑了,“你还是男的呢你有乳头吗”·沈长宁满脸黑线。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张擐觉得这真是太尴尬了,想到刚刚沈长宁说像挤痘痘一样,一下没忍住“噗”地一声就笑出来··沈长宁无奈地瞥他一眼,最后也没忍住跟着一起笑了,“得亏是晚上,否则咱俩估计要出名。”
·第19章··快到元旦的时候张擐接到黎生的电话,邀请他一起跨年,并且特别强调没有沈崇明··“可是我已经跟人约好了,抱歉·”·“谁啊沈长宁”·张擐无语,这人怎么一猜一个准。
黎生才是无奈,张擐这个傻子怎么现在还跟那个直男混一起,“你傻啊,明知道眼前是个坑还闭着眼往里跳”··张擐想,还好刚刚没口快跟黎生说自己现在跟沈长宁住在一起,否则可能会被骂死。
黎生真是想敲开张擐的脑袋把里边的东西拿出来洗洗···“你是不是想把自己一辈子都耗在沈长宁身上现在他还是单身,可明天呢明年呢你是不是还等着他带着女朋友来跟你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张擐你说你图什么啊”·张擐拿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也问自己,是啊,图什么呢·“你就不能为自己想想你就不想有个人也喜欢你,以你悲为悲,以你喜为喜,你可以大声的跟他说你爱他,你难道就不想要这种生活”·黎生越说越生气,最后以一句“你不要饮鸩止渴”为结尾,挂了电话。
饮鸩止渴·张擐觉得这个词黎生用得真是贴切··他拉了拉自己风衣的领口,觉得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接下来的那几天,每次张擐看到沈长宁时都在想象,沈长宁带着女朋友回家,就坐在这个沙发上,沈长宁给她介绍,“这就是跟我一起住的好朋友,叫张擐”。
他还想象,那个女孩可能会站起来跟他打招呼,带着女孩子特有的软软的笑容··他不知道能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让嫉妒在脸上显得太丑恶··可是不管想象多少次,心永远都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像是清晨寺院里的被击打的晨钟··去李盛男家的路上,张擐终于想到一个一直以来被自己像是刻意回避的问题,看了看旁边正开车的沈长宁,还是问出口:“你当时怎么知道我在找房子啊”·“李秋水跟我说的。”
哦,那就是小夏说的了··到了以后才发现人比张擐想的少很多,加上他跟沈长宁才五个人··李盛男一看到张擐就笑着问好,“张擐,好久不见”。
沈长宁在旁边故意咳嗽,李盛男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有病就吃药”·他们这次没有打牌,只是坐在一起喝酒聊天,都是十来年的老朋友了,光互相揭短就能揭一两天,张擐听他们说以前的事听得特别起劲。
他才知道,沈长宁大学时在宿舍里居然是睡神一样的存在,一天除了上课都在睡··而且沈长宁居然就是传说中把所有方便面都叫做康师傅,把所有快餐店都叫做肯德基的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长宁特别无语,“你们能别针对我一个人吗”·“谁叫你黑历史最多”。
然后沈长宁开始一挑三,笑得张擐脸都快抽搐了··不过到夜深,张擐不知不觉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本来年底就忙,加上一直在想那天黎生说的话,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
李盛男叫家里阿姨给他拿了个毯子盖上··等张擐睁开眼时,发现只有李盛男坐在旁边沙发上刷手机,其他人都不在,他迷迷糊糊问:“他们呢”·“在外边放烟花呢,真是童心未泯的一帮人。”
这时张擐才算完全清醒过来,趁着只有他跟李盛男在,他特别认真的跟李盛男道谢:“李姐,谢谢你”··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李盛男居然秒懂,却皱了眉,“我也不知道这样是为你好,还是害了你”·张擐一瞬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沉默。
李盛男突然移过来坐到张擐身边,说:“我看你也不像纯gay,你看能不能跟我试试,说实话我以前一直不想结婚,不过如果是和你的话,我觉得结婚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张擐见她突然坐过来吓一跳,听到这番话后更是哭笑不得,“不管我是不是纯gay,就我喜欢过同性这件事,我都永远不可能再找女人了,不是我成什么了·”·李盛男本来也没想过他会答应,也不很在意。
正好这时沈长宁他们也回来了,一进屋说:“外边下了好大的雪”··张擐去窗边看,果然好大,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沈长宁也过来站他身后,看了一会儿这雪好像没有小的迹象,于是跟他商量,“要不咱们现在走吧,否则待会儿路上积雪了更不好走。”
张擐深表赞同··跟其他人道别过后他们就出发了,张擐开的车,路上特别滑,半小时的路走了快一个半小时··可是一回家俩人就抓瞎,居然·沈长宁跟张擐大眼瞪小眼,这还不如呆李盛男家呢·而且更悲剧的是,沈长宁这房子装的是电暖,不是水暖。
一开门完全没有平时的温暖,跟外边一样是个冰窟窿,大宁宁可能是冷够呛,一见到人就喵喵直叫··此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半,两个人都困得不行,于是各自回房睡了。
可是实在太冷了,张擐从来不知道入睡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因为有暖气所以买的被子都不厚,冷得发抖,不过大宁宁窝在他肩膀上倒是睡得很香··后来冷得都不困了,张擐在厚睡衣外又套了一件羽绒服,爬起来准备烧水泡个脚,水还没开就看到沈长宁从屋里走出来,也裹着个大厚棉服,说:“怎么这么冷”·于是,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并排着坐在沙发上泡脚。
泡完脚套上袜子整个人才像重新活过来,张擐递给沈长宁一个军用水壶,里边装着热水,外边用旧衣服包好不会烫着人··那一刻,张擐的身影在沈长宁眼里异常伟岸。
可是马上他就发现,军用水壶只有一个,张擐给了他自己就没有了,家里又没有热水袋类似的东西,别的瓶装热水又怕不安全··沈长宁略一思索,从房间里把被子拿出来放沙发上,然后把张擐也拖过来,两个人裹在一床被子里共用一个热水瓶。
沈长宁觉得自己真是天才,这样两个人靠在一起还能取暖,简直完美·张擐从沈长宁拉他到沙发上坐下开始,一直都是一幅呆滞状态··等他回过神来,沈长宁已经把两个人用被子整个裹起来,只露个脑袋,中间放着那个热水壶,张擐的胳膊跟沈长宁紧挨着,他觉得沈长宁比那热水壶烫多了。
·几乎在那一瞬间,他就起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生理反应··张擐蓦地站起来,“我上个厕所”,说完就往厕所跑··“哎哎哎你慢点,好不容易聚点热气都给你带没了”。
张擐在厕所,用冷水冲了好几把脸,才把心里那股几乎澎湃出来的情意压下去,他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脸上犹自挂着水滴,耳朵却还是红得快要滴血,过了良久,他才勾起嘴角,冲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说:“看你那点出息”·眼睛却没有半分笑意。
出去时又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张面瘫脸,还回房拿了本《三体》准备待会看··大宁宁整个猫都在被子下边,一听到张擐的声音就出来往他身上跳,张擐摸到大宁宁全身都是冰的,既心疼又自责。
去厨房东找西找终于找到个之前喝咖啡忘丢的瓶子,看起来还挺结实,灌上热水,用毛巾包起来,为了怕大宁宁把它抓开还特意用绳子把两个口系紧··在阳台找了一个大一点的纸箱,铺上两层毯子,把刚灌好热水的瓶子放在两层毛毯中间,然后再把大宁宁抱到箱子里面,最后犹怕不足还给大宁宁盖了一件自己的羊毛衫。
想了一下还是把箱子放到客厅的沙发边,大宁宁惬意地在箱子里眯着眼睛··沈长宁看到张擐过来就朝他喊“快进来快进来”,边说还边把被子拉开一个小口,张擐看到沈长宁裹得像个窝瓜一样在沙发上,就脑袋还露在外边,一想到自己刚刚也是这个样子,他觉得无法接受。
不过一阵冷风吹过来,他立刻倒戈,泄气地想管他什么形象像窝瓜就像窝瓜吧·钻进被子时,沈长宁看到张擐外边穿的厚外套,说:“你把外套脱了吧,这样反而不暖和”,边说还边来帮张擐脱。
张擐吓一跳,手忙脚乱地说:“我自己来自己来·”·被子里已经被沈长宁弄得很热乎了,张擐舒服地长吐一口气,沈长宁得意道:“怎么样暖和吧”·张擐点头,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书上,不要去管身旁那个有心跳的热源。
还好选的书好,《三体》足够精彩,张擐没一会儿就完全沉浸在书中剧情里,不知过了多久,正准备翻页时听到沈长宁说:“慢点慢点,我还没看完呢·”·他转过头,发现沈长宁在身后,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书。
十几秒钟过后,说:“看完了,翻吧”··于是两个人开始看同一本书··虽然窗外寒风呼啸,但是在客厅的这个角落里,两个高个男人缩在沙发上,裹着大被子一起取暖,分享同一本书,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两人会讨论、会争辩,旁边还有一只猫打着小呼噜睡着觉,景象有点滑稽,却温馨得让人在寒冬中也生出几分暖意。
·这幅画面,在张擐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里被无数次重现,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两人一猫,明明是想笑,最后却总是泪流满面地醒来··等张擐意犹未尽地看完第一部时,发现沈长宁已经歪在旁边睡着了。
他侧过头看着沈长宁的脸,眉宇舒展开,睡着的样子看起来比平时稚气很多··他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眉毛,伸到一半却还是收回手··他想起黎生说,你只是爱上你臆想中的沈长宁样子,也许你真正了解他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张擐想说,怎么会呢就是因为了解,才知道他比自己以前想象的样子还好千倍万倍··定期给父母打电话,一周最少三次,记得父母的纪念日,会提前去找合心的礼物,回家陪他们过生日。
之前被合伙人背叛也没有放弃,甚至没有听到他抱怨过一句,在每个员工面前都表现得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让他们放心,虽然背后自己为了筹钱几乎愁白了头··对朋友也是一腔赤诚,张旺的爸爸检查出肝癌,在自己公司资金出问题的时候,还是尽力给了帮助,因为他觉得公司可以再开,可是家人的生命却只有一次。
这么好的一个人,自己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可也就在这一刻,张擐突然间就释怀,他最想看到的景象原来不过是沈长宁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而这漫长的一生里有没有自己,其实并不重要。
也许,是时候该搬家了···第20章··看完两册书,吃了两顿坐地起价的外卖,快到晚上时电终于来了··灯亮起的那一刻,两个人都觉得简直是再世为人。
沈长宁去洗澡,张擐准备先给大宁宁洗耳朵··洗耳朵这个事情,对猫来说是种折磨,对人来说亦然··张擐一边滴洗耳液一边还得提防大宁宁在挣扎中抓伤自己,大宁宁有点耳螨,洗耳液滴完过后还要用棉球清洗。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长胖了,这次的挣扎尤其有力,张擐完全拿它没辙··沈长宁出来看到以后,回房拿了条浴巾递给张擐,“把它包起来试试·张擐怀疑地一试,然后发现真乃神器也。
大宁宁的四肢都被裹在浴巾里,只有小脑袋露出来,像个蠕动的毛毛虫一样··张擐哪见过它这么温顺的样子,一边清理一边忍不住发笑··只有大宁宁一脸懵逼。
睡觉的时候张擐搜了搜单位周围的房子,记下好几个准备上班了去看看··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第二天早上沈长宁一直到十点都还没起,张擐开始还以为他是睡过头了,可一直快到十二点都还没出来。
敲了敲门,没反应,直接拧开门进去,看到沈长宁躺在床上,嘴唇干得脱皮,脸红得不正常,一摸,果然是发烧了··张擐先扶着他喝了杯温水,然后才开始给他穿衣服,沈长宁一点儿劲儿都使不上,等套完衣服张擐的里衣都湿了。
用了快十多分钟张擐才把沈长宁弄起来趴自己背上,一起身,他没想到沈长宁这么沉,膝盖一软差点扑下去,压着牙坚持住,背着沈长宁往停车场去···沈长宁烧得迷迷糊糊的,只会来回说“我难受”。
张擐一边吃力地走一边轻声安慰道:“再忍忍,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到后来沈长宁口中的话慢慢变成了“张擐我难受·”·张擐听到心疼得胸腔都在发痛,恨不能以身替之。
他更加意识到,只要背上这个人没事,只要他能无病无灾的过完这一生,自己怎么样都可以··等终于把沈长宁送到医院的病床上,张擐几乎快站不住,勉强扶住墙来保持站立。
其实沈长宁就是普通风寒感冒,因为太久没生病,加上前段时间太累了,所以显得来势汹汹··医生给他打了一针,开了点药,等他清醒过来,叮嘱了一句“多喝开水多睡觉”后就让他们走。
毕竟感冒在医院这种地方实在不够看··回去的路上沈长宁勉强可以扶着张擐走,等把沈长宁弄回家躺床上后,张擐才又出门去买菜··虽然已经不下雪但积雪还是很深,等买好回到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沈长宁一生病就退化成巨婴,刚刚一个人时还好好的,一听到张擐的声音就开始哼“张擐我难受·”·张擐又急又心疼,只会来来回回安慰说“没事没事,很快就好了”。
张擐煮了鸡丝粥和姜汤,放在刚刚出门买的床上小桌子上,沈长宁坐在床上慢吞吞的吃,愁眉苦脸说:“没有味道·”·其实是有味道的,张擐刚刚试了,只不过是沈长宁感冒了尝不出来,只能温声劝道:“医生说要吃清淡一点好得快。”
沈长宁委委屈屈地又开始吃··吃完饭后一个小时张擐拿煮好的姜汤给沈长宁喝,喝完没一会儿沈长宁就又睡着了,张擐隔一段时间就用热毛巾去给沈长宁擦背上发出的汗,让他能干干爽爽地睡觉。
晚上睡觉前,张擐又端热水进去让沈长宁泡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了人特别脆弱,沈长宁看着张擐忙进忙出照顾自己的样子,比他妈照顾得还好,觉得眼眶发热,说:“张擐,你真好。”
张擐勾了勾嘴角想笑,但不知怎的死活笑不出来··沈长宁到底还是身体底子好,三四天后就完全痊愈了,又是好汉一条··张擐总算松了口气··趁着上班中午的休息时间他去看了几趟房子,最后租了一套离单位很近离现在住的地方很远的一室一厅。
合同签了,租金付了,可就是迟迟没有搬··他几次想开口跟沈长宁说,却总是不了了之,今天想明天再说,明天想还是先过完这周吧··就这样一直拖到了快过年。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沈长宁说:“今年咱们开车回家过年吧,东西太多,方便点”··张擐其实之前完全没有回家过年的打算,就算要回他回哪儿啊··可是,当沈长宁抛出这个提议时,他还是忍不住动心,从这里开车回去要差不多十个小时,也就是说在这十个多小时里他跟沈长宁是在车里那么小的空间里独处的。
这对张擐来说是多么诱人的提议··纵使脑袋里有个声音说了千遍万遍,就算有这十个小时又怎么样呢又能改变什么他还是不受控制的开口答应,“可以”。
到后来终于认命地想,就当是临别礼物罢··十个小时的车程俩人各自开了一半,张擐近乎贪恋的呼吸着身边有沈长宁存在时的空气,虽然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在某一个瞬间,他甚至想要是现在世界末日就好了,让他跟沈长宁一起飞灰湮灭··可也只是想想罢了··沈长宁是把张擐送到小区门口才走的,还特别考虑到他父母的情况,分别准备了两份礼物。
张擐走进小区,估摸着沈长宁该走了才走出来,他的房子上回就卖了,又不想去爸妈任何一家住,所以他来之前提前订好了酒店,两只手拎着大包小包的往酒店走··张擐一连在酒店呆了五天,白天就看带回来的书,晚上九点一到就上床睡觉,也不管睡不睡得着。
这个城市本来就小,他实在撑不起力气跟任何人寒暄··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沈长宁八点多给他打电话,祝他新年快乐,还疑惑地问:“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张擐一时语塞,顿了一下才说:“我在房间里呢,外边太吵了。”
沈长宁失笑,他自然知道张擐的性子,笑着说了一句“你呀……”·也没再纠结这事儿,只是邀请张擐大年初二来自己家玩儿··张擐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眼底这座自己在这里出生又住了十多年的城市,右手握拳,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才终于抑制住自己内心那一股想要立刻答应的冲动。
“不了,我妈要带我去走亲戚·”·“行,那下次吧,初六的时候我直接过来接你”··挂了电话很久之后张擐一直没动,他想起去年,明明下定决心要有个新开始的,可日子还是被他过得乱七八糟。
两人是初六出发的,到了过后张擐开始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他还有两个箱子从搬过来至今都没打开过,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潜意识预感到自己在这里住不了多久。
可是命运是个大坏蛋,乐此不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戏码··张擐整理书的时候,有本书掉到了书桌后的缝隙里,够也够不着,必须把书桌移开,他一个人实在搬不动,只好找沈长宁来帮忙。
可是事情就是那么巧··按理说他们两个人搬那个书桌应该是轻轻松松,可他偏偏手一滑书桌直接往旁边一倒··那个抽屉明明一直是锁着的,可那天偏偏他拿东西过后忘了拧上锁。
把桌子重新翻过抬起来时,几个抽屉全部往外边掉,里边的东西散了一地···张擐脸瞬时煞白,耳朵里嗡嗡地响听不见任何声音··沈长宁蹲下准备帮他一起收拾,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卡片,脱口而出:“诶这不是我的高……”·然后,剩下的话全部没在口中。
·第21章··张擐已去世多年的外公生前有两句话总挂在嘴边,一句是“给十分只取八分”,另一句是“贪心和不甘心,这两心最要不得”··张擐一直把这两句话牢牢记在心里,他自认为并不是个贪心的人,就像炒股,大多数人定的预期都是30%,最低也是20%,而他只要涨幅超过10%就会毫无留恋的出仓,永远不会去想要是还继续涨会不会太亏。
可是,到此刻他才发现,外公耳提面命那么多次的道理他还是没能做到··从沈长宁看到那张他高中的校园卡开始,张擐从最初的焦灼到后来的茫然,脑袋像用慢动作回放的速度转动,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明白。
一直到听见沈长宁出门时的关门声,才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他慢慢地、一件一件地捡起散在地上的东西,想等沈长宁回来一定要跟他谈一谈··跟他解释说虽然喜欢他那么久,但并没有想过给他造成任何困扰,如果让他感到不适,那么,真的是很抱歉。
浓重歉意几乎将张擐击溃,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不过是爱上一个人而已,虽然这份爱太痴绝,又与大部分人的传统有悖,可是那又有什么错呢·张擐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到天亮了又再一次暗下去,沈长宁都还是没有回来。
大宁宁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一直窝在张擐胸口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不知过了多久,张擐终于抱着它站起来,开始打包东西··沈长宁这两天过得也不好,在办公室待了两天,吃不好睡不好。
从最开始的极度震惊,到后来完全是不解,他不理解张擐到底喜欢自己什么自己有哪里值得让他喜欢,而且时间貌似还不短·毕竟张擐在他心里是个太好太好的人。
那天他出门是因为尴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诡异的情况··现在他仍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却也知道这么逃避不是办法,事情总要解决的··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考虑该怎么措辞才不会让张擐太难堪,虽然很不忍心让他失望,但是他确实没有找个男朋友的打算。
沈长宁打了满肚子草稿,设想了千百种情境,但在进屋的那一刻还是懵圈了··客厅里张擐的东西其实很少,可沈长宁就是立刻发现全都不见了,冲到客卧一看,果然除了他买的床,其他什么都空了。
他站在客卧的门口,说不清楚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保持那个姿势站了好一会儿,才回房拿睡衣准备洗澡··走了也好,免得在这里两个人都不自在。
洗完过后沈长宁坐在沙发上打ps4,打着打着就觉得怎么屋子里这么空,想着去冰箱里拿饮料,一拉开冰箱门就看到张擐买的水果整整齐齐地码在大大小小的保鲜盒里,都是洗干净的,方便他一打开就吃。
甚至连橙子都已经剥好,只在皮上划一圈,取下来时像两个碗,果肉剥出来剔干净,再放回果皮里保鲜··沈长宁猛地摇摇脑袋,不敢再往深想···第22章··春节过后张擐没有立刻上班,而是请了一周的休假,他慢慢地整理东西,发现自己这两年搬了好几次家。
张擐现在心里其实并没有他之前想象中的那么难过,相反还有一些释然的轻松,他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最坏的情况都已经发生了··但只要一想到沈长宁这三个字,他就胸口一痛,那疼痛像是生锈的刀从心脏最娇嫩的地方割过,笨重又深刻。
人似乎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于是,他开始刻意的、越来越少的想到沈长宁··而沈长宁这一个月完全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白天一点事都没有,该干嘛干嘛,可是一到晚上就开始整夜整夜做梦。
·他的梦里重复倒放着之前跟张擐住在一起时的情境,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终于发现其实很多细节早已表现出端倪··冰箱里永远不会断的水果,他不爱吃的东西从来不会在餐桌上出现第二次,杯子里总是温热的水,之前喝的碳酸饮料一个一个被慢慢换成鲜榨的果汁。
满心的、不知从何而起的、难以言表的郁结,折磨得他几近发疯··这一情况最终在他九点下班再拖着赵闻涛去网球场打两个小时网球后,才终于好转,回家洗澡,然后倒头就睡,身体疲惫到极致就不会做梦了。
以前,年后那一两个月是张擐他们最闲的时候,可今年不知怎的,忙得几乎赶上年底··最多的时候张擐一天开了四个会,一进家门就倒在沙发上,得先睡一觉才能缓过劲儿,再慢慢做其他事情。
一天下午他接到李盛男的电话,愣了几秒钟才接起,还没等他说话那头的声音就传过来··“张擐啊,你帮我个忙,待会儿把夏恒那个小崽子留一阵儿,我下班了马上过来。”
张擐丈二摸不着头脑,“啊”·“那小混蛋交了个女朋友,他爸妈死活不同意,他还洋气了,直接就不回家跟我们打冷战,上班时间怕影响不好,我好几次临着上班的点儿来找他都被他给溜了,你帮帮忙啊张擐”。
这事张擐也不方便说什么,只是回答:“行·”·快到下班的时候,张擐打电话让小夏来自己办公室,之前还没注意,这么一看小夏确实面色有点憔悴。
他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刚刚你小姨给我打电话,她想下班了跟你谈一谈,让我留你几分钟,我虽然答应了,但还是想尊重你的意见·”·小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一脸迷茫地问张擐:“主任,难道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大的人是很不对的事情吗”··张擐不知道小夏为什么那么喜欢咨询自己感情上的问题,但这方面他实在是没有经验,只能勉强回答:“我认为喜欢什么人并没有对错,但如果你想跟她在一起,就算是为了她,家人这个问题也得好好解决,逃避总不是办法。”
小夏泄气地坐到沙发上,张擐第一次见到他愁眉紧锁的样子,只想叹问世间情为何物··李盛男来得很快,张擐出去接她的时候劝了一句:“我看小夏并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多听听他是怎么想的。”
李盛男本来来时一肚子火,但被张擐这么轻轻的一说,感觉火气拂去了一半,她幽怨地瞪他一眼,心里又骂了一句沈长宁··小夏一看到李盛男就开始不自在,她想骂他几句又想到刚刚张擐的话,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你到底怎么想的,跟我说说。”
“我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爸爸妈妈反对,而是我才刚说她比我大,是个外企销售经理,就开始说不同意,连我再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知道爸妈都是为我好,可是他们连面都没有见过怎么就一口咬定她不好,她动机不纯,小姨,我并不是小孩子了,对我是真好假好我能分辨出来。”
李盛男在这一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夏恒是真的长大了,再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会跟在她屁股后转的娃娃,他已经长大到有了心心念念要保护的人··她既高兴又隐隐的失落。
本来今天她来是想直接逼夏恒跟她的女朋友分手,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夏恒从小生活环境单纯,性格就像张白纸,所以他们也都希望他能找一个跟他差不多成长环境的单纯的妻子,但这也仅仅只是他们的愿望而已。
李盛男突然特别感谢张擐刚刚劝她的那句话,“你爸妈确实有不对的地方我承认,但是你不能就因为这个就不回家了啊,这样他们只会更排斥那个女孩,你不知道你妈都急成什么样子了。”
小夏其实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欠妥,忙点头,“我今天就回去”··李盛男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她还得赶回医院,又没开车,于是问张擐:“你要走了吗方不方便捎我回医院”·小夏一扫刚才的颓靡,立刻就精神了,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过来转过去。
张擐倒是没注意,回道:“当然可以,本来我也要走了·”·在车上的时候李盛男给张擐指路,“你从阳关路过去,把我放到门口,你直接就可以上高架走外环回去了。”
张擐反应了两秒钟才回答:“我已经不住在那边了·”·李盛男一愣,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此刻正是晚高峰,车都是一步一步挪着走,等红灯的时候,李盛男突然开口问:“你知道我跟沈长宁怎么认识的吗”·张擐几乎沉默了一个红灯的时间,才回道“你们不是大学同学”·李盛男哈哈大笑,“我比他大五岁怎么可能是同学,哎呀你真会说话。”
“沈长宁大一交的女朋友是我当时的男朋友的妹妹,很绕是吧,我们两对都没在一起多久反而是我跟他比较合得来,我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沈长宁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他当朋友特别好,可是却并不适合当恋人,我从来没见过他主动喜欢过谁,有女孩追他觉得顺眼就答应了,也没见他像别的男生一样跟女朋友腻歪,因为他这个人在爱情这回事儿上分的心思太少,在他心里有太多别的事情比爱情更重要,所以他几次恋爱都是被甩的那一个,刚开始可能还觉得这是个性是腔调,可是谁又能永远接受自己并不是另一半心中的第一位呢。”
虽然李盛男这番话有点不着边际,但张擐还是接收到了她话里拐弯抹角的安慰,可他确实不想跟任何人讨论这个话题··还好李盛男显然也没这个打算,说完就开始研究他车载播放器里的歌,在转到《Desperado》时按下了播放键。
·第23章··沈长宁再看到张擐已经是大半年以后了,他去那边办事,路过张擐单位门口的时候马上五点,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就熄了火··他其实至今都说不清楚对张擐到底是什么想法,他从来没有太深的迷恋过一个人,不知道这种情感如何能在暗处生根发芽,又如何能在没有阳光雨露的情况下长成参天大树。
没几分钟就看到张擐出现在门口,此时已是初秋,沈长宁还穿着短袖衬衣,张擐却已经换上了长袖的西服外套·他之前就发现张擐好像特别怕冷,穿衣服跟他简直差了一个季节。
张擐拎着公文包微微埋着头往回家的方向走,等沈长宁大脑反应过来时已经发动车跟在张擐身后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先于大脑作出这个举动,嘴硬地安慰自己说只是去看看他住的地方环境怎么样。
张擐租的房子开车就不到十分钟,但走路就起码得半小时,他大多数时候也不开车,走路上下班权当锻炼··沈长宁看到他进路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又看到他停下来看路边贴的海报,不知道是不是领带太紧,边喝水边还扯了扯衬衫的领口。
最右侧车道上,一辆车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行驶着,还好这条路是单行道,车不多,还不至于引起公愤,旁边的人也只当是爆胎了··一直到人进小区沈长宁才停下来,撇了撇嘴,张擐挑房子的眼光真差,这小区又旧又远,连绿化都没有。
可是他也不想想,又不是买房子,只是租个暂住之地谁又会考虑那么多呢··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严主任叫住张擐,让张擐陪他去买点东西·离单位不远就有个商场,两人慢慢走着过去,一路上严主任一反常态的沉默。
张擐看着他明显比前段时间老几岁的面容,心里沉沉的··严主任是给刚满两岁的小孙女买衣服,从现在穿的,到十多岁穿的,买了足足二十套·张擐帮他拎着衣服袋子,抬头片刻又低下,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去快走到单位门口时,严主任停下脚步,看了好一会儿自己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挂在门口牌子上的名字,终于开口说了这路上的第一句话,“两个人时,你觉得答案是1另一个人说明明是2你还能坚持,十个人时,你说答案是1另外九个人都说是2你开始怀疑,等一百个人里九十九个人都说答案是2时,那么答案就只能是2了。”
·严主任从那天以后再没有出现,大家开始还问严主任去哪儿了,随后接踵而来的审计让人提心吊胆,后来连最迟钝的小夏都知道了不要讨论这个话题···第24章··国庆前李盛男过生日,李盛男本来是想邀请张擐的,可一想到沈长宁也会来,想想还是算了。
她倒是还不知道沈长宁已经什么都知道,只是看张擐搬出沈长宁家,以为张擐想开了,不想再耗在沈长宁这棵歪脖子树上··可抵不住有个故作聪明的小夏同志,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发现李盛男和张擐之间有问题,趁去签字的时候鬼兮兮地跟张擐说:“主任,后天我小姨生日诶。”
张擐一看到小夏那贱不啦叽的笑就知道这人又不知道又想到哪儿去了,也不想跟他白费口舌,倒是好好思考了下确实应该请李盛男吃顿饭·可是礼物是个大问题,他想了一会儿决定咨询黎生送瓶酒算了,开始发短信。
“送女生什么酒比较好当生日礼物,关系还不错·”·黎生秒回,“巴黎之花嘛,名气又大瓶子又美,很讨女孩喜欢·”·“哪儿有卖的”·“我朋友那里有,我让他给你送过来。”
张擐感动不已,黎生同志真是人民群众的好朋友·搞定礼物后才给李盛男打电话,跟她约好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好巧不巧的是沈长宁后天要出差,不能参加李盛男的生日聚会,也想着提前一天给李盛男过生日算了。
由于李盛男工作性质特殊,很少有离岗的时候,所以他也没提前打电话约,于是造成了他刚进医院们就看到张擐跟李盛男一起走过来的情景··三个人都是一愣··还是李盛男最先反应过来,问沈长宁:“你怎么过来了。”
沈长宁看到李盛男那完全不想看到自己的表情,哭笑不得,把手里的袋子拎了拎,“我明天出差,提前来给我的债主过生日·”·从沈长宁出现的那一刻,张擐几乎是立刻就绷紧了背,眼睛看着前面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盛男倒是没注意,说:“正好张擐也是来给我过生日,咱们仨一起”·张擐正准备说单位最近忙得先走,就听到沈长宁说:“成啊,张擐一起呗,否则我怕李秋水饭都不让我吃了。”
都这么说了张擐反而不好再说走,只能一路低头跟在后边,一直到吃饭都是埋着头只吃·沈长宁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又酸又胀,怎么都不是滋味,盛了一碗土鸡汤,放到张擐手边,说:“尝尝,这汤很鲜。”
张擐呐呐地说:“谢谢”,还是不敢抬头看他··吃到一半沈长宁出去接了个电话,包间里信号不好,回来一看只有李盛男一个人,皱着眉问:“他呢”·李盛男正在专心地吃螃蟹,头也不抬地回道:“说有事先走了”。
沈长宁于是知道了,张擐不想,或者说不敢看到自己··李盛男吃完螃蟹,擦了擦手,接着又问:“张擐怎么那么怕你,你怎么人家了”·沈长宁早就憋得受不了,有心想跟李盛男吐露这满腔的烦闷,想想又怕她因此对张擐产生偏见,满肚子的郁结硬是从喉间压下去,噎得他几乎半死,没好气地回了句:“你想多了”,片刻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盛男一眼就看出沈长宁那口不对心的样子,可她才不想管,她现在看沈长宁觉得他呼吸都不顺眼··沈长宁这一晚上又久违的梦到张擐,梦到那天他们在山庄吃过饭,回房间的路上他问张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张擐看着他,眼神里意味不明,说有啊。
像是慢动作重放,在梦里他清晰地看到张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又迅速的湮灭,像几万公里外不小心撞向地球的飞星··这一幕沈长宁其实早就不记得,梦到了他才回想起好像确实是真实发生过。
第二天在飞机上他一直都在想这件事,他已经意识到他对张擐的感觉实在太过奇怪,那种心疼、酸涩、烦躁、歉意,至少他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感受过,想探究这种情绪的缘由,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这直接导致他这个差出得比平时累好几倍,本来定的是一共三天,可第二天关键会议一开他就让赵闻涛给他定了返程的机票,他满心的焦灼似乎只有见到另外一个当事人才能化解。
下飞机的时候是周五下午三点,他的车是走之前就停在机场停车场,上车就直接往张擐住的那小区开·他本意打算的是在门口守张擐下班回来,不管是面对面谈一谈还是怎样,反正不能继续再这样下去。
可是他完全没考虑到这天是周五,全城大堵车,等他到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小区内转了两圈,狠狠地拍了下方向盘,满肚子的郁闷烦躁无处可解··不过上天好像真的更眷顾沈长宁,等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准备回家时,看到张擐远远从门口走过来,应该是刚下班回来的样子,还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怀里抱着那只猫。
大宁宁最近感冒一直不好,也不怎么吃东西,张擐上班前给它带到单位附近宠物医院打针,寄放观察一天,下班后再去接··等下午接到大宁宁的时候发现果然已经好很多,他把大宁宁抱起,让它两只前爪趴自己肩上,一只手搂着,准备回家。
大宁宁特别不喜欢猫包,一进去一直叫,直叫得张擐心软,所以基本上去哪儿都是张擐抱着,等放下再用滚筒清理自己满身的毛··医院的小护士看不下去,就没见过养宠物养得这么娇气的,劝他:“别太宠了,否则以后不好养”。
张擐谢过她的好意,却并不以为然,他养猫就是为了宠着它啊,在它相比人类短暂得多的生命中,给它最好的,给它想要的,以此感谢它一生的陪伴··他抱着大宁宁准备上楼,怀里的小东西却被楼下花坛开着的花吸引,一直试图往那边跳,张擐拿它没辙,给它放在花台上让它去跟那朵花玩,自己坐在一旁看着。
沈长宁就在车里远远地看着这一人一猫,满腔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他想下车去找张擐说个清楚,组织了下语言又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继续盯着那一人一猫看···他发现张擐今天居然戴了眼镜,显得比平常还要冷清,也不知道吃什么了,怎么嘴唇那么红。
等张擐抱着猫站起来往楼道口走,他又想张擐今天穿这套西服买的什么牌子,怎么腿那么长腰那么细··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想了什么,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座位上,他从前跟张擐同住一屋檐下,朝夕相对,都不会注意到他穿了什么,戴不戴眼镜,身材怎么样。
不过张擐腿是挺好看的,啊啊啊啊啊啊我都在想些什么·脑袋炸了估计有四五分钟后,沈长宁手忙脚乱的换挡踩油门,不敢在那儿多待一秒··那天晚上,沈长宁终于做了一件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下了一部gv。
他几乎是用喜极而泣的姿态迎接着由于画面上两个男人过于限制级的动作所带来的不适和反感,终于让自己放心的睡去··可是睡梦中再一次有人不请自来··沈长宁觉得好渴好渴,身边躺着一个人,他翻身覆上去,慢慢舔舐从脖子到耳后那一小块肌肤。
身下的人气息渐渐变粗,偶尔漏出一两声细碎的呻吟,沈长宁觉得不够,还是好渴··嘴唇慢慢往旁边移,手在大腿处来回抚摸,嘴上稍用力身下那人腿部绷紧的线条让他欲罢不能,控制不住地手越来越重,几乎要把那块皮肤摩擦得发烫。
可是不够,还是不够··嘴唇终于到达心念的地方,那人的唇软又冰凉,舌尖迫不及待地叩开唇齿,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终于找到水源,全身上下都发出了舒服的叹息,他忍不住想看看身下的人现在又是什么模样。
沈长宁蓦地睁开眼,天光已是大亮,他坐起来,想到梦里最后出现的那张脸,还有此刻湿了的裤子,皱起了眉··这事儿可大了···第25章··沈长宁这天没去公司,他觉得必须得找个旁观者帮自己理清下思绪,他的脑子已经完全乱套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李盛男合适··李盛男一见面就吐槽:“什么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支支吾吾的,你得见不得人的病啦”·沈长宁意外的没有反击,反而吞吞吐吐的半天没说出个一二三。
李盛男无语,“你干嘛不说我可走了,最近忙着呢·”·沈长宁这才开口,“如果说,我是说如果,你突然发现你的好朋友,同性,暗恋你很久了,你是什么反应”·李盛男一懵,条件反射地问:“张擐告诉你了”·什么沈长宁瞪大了眼睛,李盛男这才发现说漏嘴。
沈长宁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地问:“你怎么知道的”·“额我…我不是…我就那么一猜·”·沈长宁满脸都写着不信两个字,李盛男心一横,想着反正他都已经知道了,也不算违背对张擐的承诺。
“上次我借你那500万里有150万是张擐的,我跟你说实话,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如果是我,在你没跟我开口前我肯定不会主动提借钱给你,是张擐先找到我,他托我以我的名义把那150万给你,剩下的350万是我怕你不够补上的。”
这就对了,沈长宁当时收到那500万就觉得不像李盛男的作风,倒不是说她小气,相反她在钱财上特别大方,只不过她不是那种会主动提供帮助的人,可能是她觉得自己在人际上特别迟钝,分不清自己的好心会不会刺伤别人的自尊心,在年轻时吃过一次亏后,索性就一概不主动了。
沈长宁这两天接连受冲击,他有点难以置信,可仔细想想如果是张擐的话又好像都在情理之中·有一个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为他做了这么多,而且完全不图回报,他何德何能·沈长宁想哭又想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平静了好一会儿才问:“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钱”·李盛男这就不知道了,摇摇头··反正俩人话都说开了,沈长宁也不准备隐瞒什么,直接就问:“我现在有点弄不清楚我对他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又怕只是因为感动,见不到他会烦躁会郁闷,看到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李盛男思考了一会儿,问:“如果暗恋你的人是张旺呢”·沈长宁一想到张旺那五大三粗的样子,一脸恶心的表情··张旺可能是稍微长得差了点,李盛男又换了一个人,问:“陈倍峰呢”·陈倍峰可是他们圈子公认的帅哥,可沈长宁还是那一副不能接受几乎要吐的样子,好了,跟颜值没关系。
李盛男有点好奇了,“那怎么张擐就可以”·沈长宁愁眉苦脸,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这儿坐着了,“我好像一开始就对张擐印象特别好,懂事、善良、正直、爱干净,反正就是看他特别顺眼,不然我之前也不会让他住我家。”
李盛男建议道:“要不你跟他先试试,试试不就知道了吗”·沈长宁脸更苦了,“可我怕要是一试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那对他伤害更大。”
李盛男觉得沈长宁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她并不是很赞同,“结婚还会离呢,还有可能张擐跟你一试发现你压根就没他想得那么好,把你踹了,这都有可能啊,总不能因为吃饭可能会被噎死就从此不吃了”。
·嘿,沈长宁觉得这话怎么听起来让他那么想打人呢··“这样总比你过几年后悔,好好的两个人错过好吧”··沈长宁突然面上涌现一点羞涩,“还有就是,我没跟男的在一块过,我有点怕我下不去嘴”。
李盛男从认识沈长宁开始就没见过他这么扭捏的样子,心里憋笑憋得几乎吐血,“没事,人张擐下得去嘴就行了”··沈长宁太阳穴跳了几跳,非常迟疑地开口:“我必须……应该,是上面那个吧”。
“噗”,李盛男嘴里的咖啡都喷出来,笑得停不下来,这都想到这么深层次的问题了还在那儿纠结···沈长宁其实就是当局者迷,但在刚刚一瞬间确实突然就想通了,既然放不下那就迎上去,总比平白在这里纠结过来纠结过去好。
这个决定一做,心里瞬间像轻松了几百斤,天都比刚才亮了··李盛男看他一脸轻松和些微得意的样子怎么都不顺眼,说:“我现在觉得,关于感情这回事,有两句话特别对”。
“哪两句”·“一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沈长宁想了想,觉得确实有道理,点点头··“另一句是,好白菜都被猪拱了”·沈长宁当然不会以为自己是她话里的白菜,反击道:“你就是嫉妒,你嫉妒没人喜欢你那么久,嫉妒没人对你那么好”。
那嘚瑟的样子让李盛男恨得牙痒痒,可没等她回击沈长宁就跑了,留下她一个人在那儿气得不行,“卸磨杀驴沈长宁你给我等着”·下定决心后沈长宁反而不着急了,而且似乎比往常更平静,回去躺在沙发上他开始慢慢地想以后的事情,两个男人在一起势必经受更多的挫折,他必须比之前还要努力挣钱。
先搞定父母,房子也得换一个离张擐单位近一点的,最好再给他换个车··只要一想到张擐他就会忍不住想笑,这种体验在他之前三十年的生命中从未有过,心里好像突然涌出一条河,河面平静,可只有他知道下面暗涌的力量。
也许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他们的爱情只为特定的某个人而生··沈长宁睡前订了回去的机票,他也知道自己父母那关绝对不好过,都是那种老派的知识分子,他此刻几乎能想象到他爸那震怒的表情。
可也正是因为了解,他才决定直接跟他们摊牌,和风细雨的潜移默化在他爸那儿行不通,只有先抛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再跟他慢慢磨··想了半天攻略自己爸妈的对策,最后思绪还是落在那150万上,150万可不是个小数字,一般人手里不会有这么多现钱,都是房子啊车子啊,等等,房子。
张擐好像是提到过他爸妈离婚给他留了一套房子,不过不对啊,过年他还回去住了··沈长宁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来原因,又开始担心张擐把这么多钱借给自己,手里没钱怎么办,要是生病了怎么办,脑袋里几乎出现张擐躺在病床上,因为没钱医生不给治那可怜兮兮的模样。
下了飞机坐在出租车上,离家越来越近,沈长宁突然发现自己手有点发抖,像是突然回到小学时拿着不及格的卷子回家的时候·他一直以来都是爸妈的骄傲,从小到大也没有真正忤逆过他们,片刻后他看向窗外,深深地吸了口气。
战争是在快吃完饭的时候爆发的,沈长宁看到爸妈都吃得差不多了,才把这个炸弹扔出来:“爸,妈,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我想跟他在一起”··时间好像停滞了,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爸站起来,指着他,手都在发抖,“你,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喜欢上一个男人,我想跟他在一起·”·沈长宁他爸气得直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沈妈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哭,“团团,你不是之前一直都有女朋友吗,团团,你别吓妈妈”。
沈长宁眼眶也红了,咬着牙,回道:“妈,对不起·”·沈长宁他爸一听到这话火更冒,把碗往地上一砸,“小兔崽子,你给我跪下·”·沈长宁半点没犹豫直接就往地上一跪,重得都能听见膝盖碰地的声音。
他爸气得像个暴怒的狮子,冲到厨房门口拿过扫把就往沈长宁身上打,边打边骂道:“你是不是以为你大了我就管不了你了”·即使他爸已经用了全力,但扫把打在身上还是不怎么痛,沈长宁从初中起就没再被打过,记忆中总是力气很大的父亲已经被岁月变成了老头子,他心里翻山倒海的愧疚,却只能咬着牙一声不吭。
最后是沈妈妈看不下去了,大喊了一句:“沈迟,你把我儿子打坏了我跟你拼命”··沈长宁他爸瞬间像拔了气芯的皮球,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不知过了多久,平静地开口:“你走吧,以后别回来了,省得丢人”,可过于艰涩的语气还是泄露了情绪。
沈妈妈把沈长宁扶起来,边哭边说:“团团,要不你今天先回去”··沈长宁帮妈妈抹了抹眼泪,这局面已经比他想象中好很多,他妈把他送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又问:“团团,真的没办法改过来吗你以前一直交的都是女朋友,为什,为什么突然会喜欢男孩子啊”。
沈长宁抱了抱自己的妈妈,声音发涩,“妈,我也不知道,可就是特别特别想跟他在一起,妈,对不起,我下次再来看你”,说完就往楼下走去,不敢再回头看。
沈妈妈一直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她已经预感到儿子已经越走越远,大三时沈长宁交了一个女朋友,毕业把她带回家,他爸说那女孩心思太多,不同意,没过多久沈长宁就跟那个女孩分了。
她当时欣慰儿子的听话又隐隐地担忧,朋友的孩子被棒打鸳鸯几乎都会闹上一阵儿,都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正是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怎么可能因为家长的反对就完全不反抗直接分手·沈长宁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冒然地来跟爸妈坦白到底是错是对。
也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更为稳妥的办法是先跟张擐处着,再看情况需不需要出柜,如果两个人没成又走回原先的道路,爸妈什么都不知道,就当做人生路上的一个小插曲,除了带来一点点涟漪,一点点老来香艳的回忆,对自己这一生没有任何影响。
可是沈长宁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他只知道如果不先跟爸妈坦白,自己好像都没脸去找张擐··钱钟书和张爱玲都不约而同地提到过,大意是上了年纪的男女谈恋爱像老房子着火,一旦势起便难以遏制。
但好像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大部分人一生中最猛烈的爱情都发生在年少时,那情意一经萌芽稍有阳光雨露就呈燎原之势,带着初生牛犊般的一腔孤勇,不烧烬不罢休··可是沈长宁从来没有经历过,高中时老师家长耳提面命不准谈恋爱,看着周围的朋友爱得死去活来他觉得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大学时爸妈都说可以交女朋友了他还是没有感觉,有女生跟她表白他觉得是时候有个女朋友了就答应,经历了牵手、拥抱、接吻、上床一系列步骤,生日情人节纪念日礼物一件不落,也记得天天说晚安我爱你,可到后来历任女朋友都说沈长宁你根本不爱我。
·他完全不知道这结论从何而来·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谈恋爱怎么那么麻烦,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比例,可现在他突然感觉,好像她们说得确实有道理,如果他现在对张擐的这种感觉是真正的喜欢的话,那之前那些随口而说的我爱你也许真的都不算爱情。
终于,在沈长宁迈向三十而立的这年,他遭遇了人一生中也许是必经的以爱为名义的冲动,可这到底只是冲动还是多年以后引以为傲的果断,现在谁都没有办法知道···第26章··沈长宁定的是第二天中午的返程机票,出了家门随便找了个附近的酒店,一觉直接睡到天亮。
去机场的路上接到高中好哥们的电话,“长宁,你昨天托我的事情我找产权交易中心的同事查了下,百花苑业主是张擐房子两年前就转手了·”·“喂喂,长宁听得到吗”·“听得到,大飞谢谢你,下次回来请你吃饭。”
一直以来的猜测被证实,沈长宁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只觉得心理酸酸的胀胀的,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唯一能确定的感受就是很想马上、立刻见到张擐··沈长宁从来没觉得两个小时有这么难熬,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他也已经到了耐心的极限。
本来车是停在停车场的,可一想到上次堵车那种情形,沈长宁直接就往地铁口走··到张擐家楼下刚四点,他给张擐打了个电话,可听到拨通的声音后却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这个电话并没有人接。
沈长宁一直站在那儿等,连手机也不敢玩,生怕错过,可等到天都快黑了张擐还没回来·他站得好累,就坐到旁边的花台上休息,没坐几分钟又想自己站着的样子更帅,而且站着等能给人更认真的感觉,又起来忍着腿酸硬站着。
在数了十来遍小区亮灯的个数后张擐终于回来了,他有点近视,平时走路也只看前方,所以一直走到楼梯口前边路的拐弯那儿他才看到沈长宁··一时两人都愣了。
沈长宁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张擐,可分明他们半月前还一起吃过饭,没见时他有满肚子的话想对他说,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却只知道看着对面这个人笑··沈长宁被他爸打时没有哭,知道张擐卖了爸妈留给他的房子只为给自己筹钱时没有哭,可他在刚刚看到张擐的那一刻却瞬间就湿了眼眶。
沈长宁走过去想抱抱他,想跟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刚迈出第一步,张擐居然转过身撒腿跑了··跑了·沈长宁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追上去,不过他刚刚站太久实在快不起来,追了一条街后就跑不动了,累得气喘吁吁,又走回来守株待兔。
张擐一直跑到离家两三站远的一个商场才停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沈长宁会跑,只知道在那一刻,难堪、羞愧、后悔各种情绪铺天盖地的朝他扑过来,满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躲起来。
他找了一家咖啡店,一直坐到快十二点才慢吞吞地往回走,快到自己家楼下时藏在花丛后边偷偷观察了好久,确定沈长宁不在了才放心的上楼··张擐魂不守舍地爬着楼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刚刚见看到的沈长宁的样子,明明他已经很努力的试着忘记,可是一看到还是忍不住担心为什么沈长宁看起来那么憔悴,是不是没吃好没睡好·他住的是四楼,心不在焉地拿钥匙开门,从楼上突然跑下来一个人,迅速地封住他下楼的路,张擐吓一跳,转头一看,居然是沈长宁。
沈长宁站在张擐隔几步的楼梯下,仰着头看着他,即使在这么昏暗的楼道灯光下,张擐依然能看到他的眼睛亮亮的··沈长宁几次张开口都没有说出话,心里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好完全的顺从本心,张开手臂冲张擐做出一个拥抱的姿态。
张擐瞪大了眼睛, 像极了那只猫··沈长宁笑了,终于说了这一晚的第一句话,“乖,过来·”·张擐呆了片刻,随后像是被什么蛊惑一般,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等他意识回神时,已经在沈长宁的怀里,下巴正好抵在沈长宁的肩膀,张擐僵滞了很久的手臂缓缓抬起,又落下,终于像下定什么决心一样慢慢环在沈长宁的背上。
沈长宁紧紧抱住怀里那个人,下巴贴着他的耳朵,在他的耳边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五分钟过去了,怀里的人没有动静,沈长宁蹭了蹭他的耳朵,“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等这么久。”
又一个五分钟过去了,仍然没有反应,沈长宁的腿已经有点发抖,快站不住了,于是说,“我们先进屋去好不好”·怀里终于传来低低的声音,“再抱会儿”。
好好好,抱抱抱··最后进屋是沈长宁从张擐手里拿过钥匙开的门,张擐一直拽着沈长宁的衣角怎么都不松开,吧嗒一下打开灯,眼前亮了,张擐才像终于回到现实世界,手也一下子松开了。
他恐慌地看着身旁的沈长宁,像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梦境··沈长宁完全不知道,反手过来握住张擐的手,拉着他就往沙发那儿走,再不坐下他可能要扑地上了··张擐却一下子挣开,近乎惊惶地开口:“沈长宁你怎么在这儿”·沈长宁以为张擐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笑着回道:“说好了我们在一起的啊,你刚刚都答应了。”
这次张擐的语气几乎带着哭腔,“你快回去,回去啊”·沈长宁从来没有见到过张擐这么激动的样子,急得不行却又不知道缘由。
张擐翻来覆去只让沈长宁回去,边说边把沈长宁往门外推·这时沈长宁的腿终于到了支撑的极限,实在站不住,直接坐到地上,张擐忙过来扶他,语气焦急,“你怎么了有没有摔着”·沈长宁一瞬间似乎隐隐摸到了张擐的命门,强把本想翘起的唇角往下压,作出一副难受的样子,“我站不起来了,刚刚在楼下站太久。”
·张擐面上立刻涌出悔意,慢慢把沈长宁扶到沙发上坐着,让他的腿架在茶几上,开始给他按摩··沈长宁看到张擐那认真的样子,心里像是极寒冷的天钻进热乎乎的被子里,五脏六腑都浸泡在一片不可思议的温热之中,他低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在楼道说过的话,“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张擐手一顿,又立刻恢复之前的动作,冷硬地说:“不好,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你回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就好,不要管我·”·沈长宁故作委屈地开口:“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啊。”
张擐眼睛只看着自己的手,头也不抬,“我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喜欢你了,所以不想在一起·”·沈长宁完全没被他骗到,笑着说:“我不信”。
张擐猛然抬头,眼里一片血红,“你安安稳稳的过你自己的人生不好吗我喜欢你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在一起在一起有什么好”·沈长宁好像隐隐猜到了张擐生气的原因,心里软成一条小溪,张擐心思重,又爱钻牛角尖,如果这次不能完全说服他,以后他肯定会因为自责越躲越远,沈长宁脑袋飞速运转,仔细揣测了张擐的性格,考虑好了才开口:“我从小就是个特别自私的人,就想找一个特别特别喜欢我的,我在他心里完全占据第一位的,对我特别特别好的人结婚,可我之前找的人都不是这样的。”
张擐又低下头,“可你之前找的都是女生·”·沈长宁语塞一秒,又继续:“那是因为我不知道那个人是男生啊,只能随大流对不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觉得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我跟你在一起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你看我自己开公司,也不怕同事会怎样,朋友你也看到了都是李盛男那样的人,还有爸妈,我已经跟他们坦白自己喜欢你了,他们从小就不管我,这次也说我自己开心就好,当然我承认,肯定会有些人因为偏见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但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而且我觉得跟你对我的好相比那些实在太无所谓了。”
“我就想找一个每时每刻都把我放在心上,随时随地都只想着我一个人的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控制欲太强”·直接说什么喜欢爱上张擐肯定不会相信,所以沈长宁只能另辟蹊径,是因为你很喜欢我我才想跟你在一起的,因为我就是一直在找这么一个人。
当然这种说法可能在这个世上只对张擐有用,因为他在感情上是个太自卑的人,唯一自信的可能只有这份深情无人能及··也许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个人,你所有劝服的理由都不能是为他好,只能是为自己好,他将成全你的自私当作毕生信仰。
张擐一开始没什么反应,等听到沈长宁说到已经跟爸妈坦白时慢慢抬起头,后来完全被沈长宁这通半真半假的话唬住,话音一落就猛摇头,回答他最后一个问句··不知过了多久,张擐才非常迟疑地开口,“真的不会影响你吗”·沈长宁刚刚一直七上八下的心听到这句话才终于落在地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绝对不会,我保证。”
“但是你得答应我,必须一直喜欢我,只喜欢我一个人,一直对我最好,可以吗”·这个问题没过多久就听到回答,只有一个简单的“嗯”,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张擐和沈长宁并排坐在沙发上,自从张擐说了那个“嗯”字后两个人一直没说话,因为都不知道说什么·沈长宁谈那几次恋爱都谈到狗肚子里去了,他在脑袋里努力搜刮之前确定关系后都干嘛,发现居然毫无记忆。
正在他苦死冥想的时候,一只手慢慢靠近他放在膝侧的右手,确定位置后便牢牢地握住··他转过头,张擐看着他,咧着嘴,眼睛里像有两颗小星星··他立刻也笑了,用力回握覆在手背上的手,侧过身完全面对张擐,笑着问:“你现在最想干什么”·“想笑”,回答得斩荆截铁毫不犹豫。
“除了这个呢”·张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随后耳朵突然泛起红色,埋下头,声音低又羞怯,“想接吻”··沈长宁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几乎要笑出声,却还是故作冷静的继续问:“为什么”·“没亲过”,声音比刚才还要低一点。
沈长宁再也忍不住,脸上一片温柔笑意,“可是你不抬头怎么亲”·刚刚还埋着脑袋的人立刻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期待的光,然后又迅速闭紧眼睛。
沈长宁慢慢贴近,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的距离,两人的呼吸融在一起,热气扑到彼此的脸上,张擐甚至感觉闻到了沈长宁惯用的剃须水的味道·停了几秒后,沈长宁勾起唇角,微侧头,终于覆上嘴唇。
张擐的第一感觉,好软,像果冻··舌尖轻柔地在唇上辗转,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描绘出形状,含住唇瓣仔细的吮吸,沈长宁的手微扶住张擐的后脑,说:“乖,张嘴。”
张擐马上张开嘴,他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觉得接吻好恶心,互相吃口水什么的,但那些人看起来好享受的样子,所以他一直很好奇接吻到底是什么样的体验··现在他才知道,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
这个吻,可能是沈长宁有史以来最用心的一个,他倾尽温柔只想不辜负张擐的期待·唇舌交缠,扫过每一颗牙齿扫过上颚,最后嘴里都是彼此的味道··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平息自己的呼吸,张擐的脸红得不像样,沈长宁笑着又在他唇上啄一口。
“我回去了啊,明天早上要开会·”·张擐一看,发现居然已经凌晨两点多,他担心的问:“你的腿可以吗我送你回去吧”·沈长宁休息这么久腿早就没事儿了,他按住张擐想要站起来的动作,“我腿已经好了,你早点睡,明天我接你一起吃晚饭。”
·张擐就坐在那里一直看着沈长宁离开,呆呆地,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埋在抱枕里,笑意怎么都止不住··那天晚上,张擐完全睡不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睡在旁边被吵醒的大宁宁嫌弃死他,第一次离开自己一直睡的床上,去客厅沙发上蜷成一团继续睡。
凌晨五点的时候张擐起床了,开始熬香菇虾粥,熬好后装在粗的保温杯里,去给他刚离开就已经开始思念的人送早餐··到沈长宁家楼下才六点四十,张擐下意识的想找个隐蔽的停车位远远的看两眼就好,随即又反应过来沈长宁已经是自己男朋友·在座位上又笑了几分钟,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把车停在沈长宁车子前面,正好挡住他出来的路。
没让他等多久沈长宁就出现了,看到一辆车正好别住他的车头让他出不来,火刚往上冒就发现那辆车怎么那么眼熟,再仔细一看那不是张擐的车·这时张擐已经看到他了,把玻璃摇下来趴在窗户上冲他笑着喊他的名字。
沈长宁几乎是立刻就笑了,拉开车门坐进去,问:“怎么了这么早就过来了,不多睡儿”·张擐没有了刚刚喊他名字时的镇定,羞涩的说:“给你送早餐来了,还有就是有点想你”,边说边把放在旁边的保温杯和包得严严实实的干净勺子递给他。
沈长宁接过放在手里,很久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张擐,搬回来好不好,这……”··这个建议沈长宁思考了很久才提出,因为这次跟上次邀请张擐一起住完全不一样,上次是朋友间的合租,而这次是恋人之间的同居,他觉得在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提出来其实并不是很合适,张擐肯定也会有自己的顾虑,但他还是忍不住说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擐还没听他说完理由就大力的猛点头,一副期待已久的表情,让他接下来的话都没有了出口的必要··沈长宁突然很想亲亲他,身体逼近,在张擐右脸盖了个戳,然后嘴滑倒他的耳边,说:“晚上等我回来帮你搬家”。
去单位的路上张擐一直开着车窗,深秋的风已经有点似刀的感觉,可仍然吹不走他脸上的热意,进办公室连喝两杯水才逐渐平息···第27章··坐定后,张擐开始继续考虑他从昨晚就在思考的一件事。
辞职··这并不是突发奇想,他跟沈长宁这种关系在这种性质的单位绝对是不容的,他要升职政审都过不了··况且,虽然已经在这儿待了快七年,是委里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但张擐知道他也就是运气好,赶上了单位青黄不接的时候,加上省里那段时间倡导干部队伍年轻化,他自己其实不是很适合机关,严主任之前不止一次说过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眼力见儿,没有政治敏感度。
但很多时候不是张擐看不懂眼色,而是他软不下腰杆,所以只能装作不开窍的样子··下定决心后,张擐觉得这个事情得尽快处理,他向来不是拖拉的性子,打电话问办公室局长在不在,得到在的答复后就上楼了。
说明来意后局长马上开口挽留,不过这种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象征性地说下谁也不会当真·张擐已经满了公务员最低服务年限,稍微麻烦的可能就是他是有领导职务的,不过也只是程序上稍微复杂一点。
虽说如此,等真正离开可能也得两三个月以后了··刚下班就接到沈长宁的电话,说他一会儿就过来,让等他一起吃饭··张擐从看到来电那一刻一直笑到挂上电话,路上买了沈长宁最爱吃的石榴,回去就开始剥,一颗一颗红灿灿亮晶晶的装在碗里,破的、边角小颗的都全部被拣出来。
沈长宁来的时候还带了晚餐,是叫秘书去打包的雨停阁,前几天应酬去那儿吃到一道青梅小排,当时他就想张擐一定爱吃·等他到的时候张擐正在搬个纸箱,沈长宁把饭菜一放赶快过去帮忙,说:“不是让你等我一起收拾吗”·“没多少东西,我一个人可以的。”
沈长宁接过纸箱在张擐的指挥下搬过去堆在角落里,才回话:“可是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不出所料,没回话那人耳朵又红了··沈长宁张罗着吃饭,张擐已经完全了解沈长宁那种龟毛德行,外卖一定得装到盘子里再吃,乖乖地去厨房拿碗筷。
吃饭时沈长宁一个劲儿给张擐夹菜:“吃这个,这个好吃……还有这个,尝尝”··没一会儿张擐碗里就堆起一座小山,张擐不忍心辜负沈长宁的好意一直埋头卖力地吃,本来只能吃八分饱的肚子生生吃了快十二分,吃完在那儿站都站不起来。
沈长宁这才发现不对,自责得不行,问:“这儿有消食片吗”·张擐指着电视柜,“在那儿,电视柜里有个医药箱”··沈长宁拉着他去沙发上坐着,喂他吃了几片消食片,皱着眉说:“吃不下了你就跟我说,这样对你的肠胃不好”。
对面那个人只看着他傻乎乎的笑··沈长宁一下子没了脾气,使劲儿在他的头上揉了两把,说:“你坐着指挥我,我来帮你收拾”··于是张擐就坐在沙发边上,两条腿搭在沙发扶手外,指挥沈长宁把这个放到写了1号的箱子,把那个放在写2号的箱子,像小孩子玩游戏一样开心。
沈长宁做事很麻利,不到两个小时就把客厅、厨房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收在搬家箱里,就差卧室了·沈长宁正准备往卧室走,张擐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下跳下沙发,拉住沈长宁:“你帮我收拾阳台,卧室我自己收”。
沈长宁不疑有他,乖乖地去整理阳台,张擐赶快去收拾卧室里的东西,最关键的是要把他留的沈长宁的东西先收起来,虽然沈长宁已经知道,但他还是觉得被看到了不好意思。
可是他哪里知道沈长宁老奸巨猾,刚到阳台就反应过来,又倒回去卧室,正好看到张擐盘腿坐在地上,把东西从抽屉里往一个小铁箱子里收,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发现那个小铁箱里东西还不少,有他的校园卡、毕业照、证件照,还有一堆小玩意儿,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麻又酥。
·沈长宁在张擐身后坐下,张擐已经发现他来了,马上想去盖那个小铁箱,可沈长宁怎么会让他如愿··沈长宁又往前坐一点,把张擐整个人围在怀里,拿起那张校园卡,问:“这你怎么拿到的”·怀里的人没有回答,沈长宁贴到那泛红的耳边,压低声音:“嗯”·“换卡的时候我在教务处帮忙,偷偷留下来的”。
沈长宁想起来了,高中时好像是换过一次校园卡,把普通卡升级成感应卡,不过他倒是没注意旧的卡去哪儿了··“这个是什么”,沈长宁拿起一支笔,实在想不到这笔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是你的笔,你书包掉地上掉出来的,捡的时候忘捡这支”··沈长宁几乎可以想象张擐跟在自己身后,看自己走远了才偷偷捡起那掉在地上的笔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又将怀里的人搂紧一点,拿起那张自己的证件照,“这个呢”·“从告示栏撕的”,张擐的声音越来越小,沈长宁看到那张照片边角都已经变软,可以想象被他的主人曾无数次的摩挲。
满心激荡的情意快要澎涌而出,迫不及待地找一个宣泄口,沈长宁终于忍不住吻上那通红的耳朵,沿着耳廓细细舔弄,吮吻已经是血红色的耳垂,到最后犹嫌不足还用牙齿轻轻地咬,可却还想要更多。
可怜了张擐这个快奔三了之前连手都没牵过的小处男,哪里扛得住这种狂风骤雨,被舔得又痒又软,意识都已经模糊,直往身后的怀里缩,耳边混着热气又传来低沉的声音,“乖,转过来,看我”。
模模糊糊地侧过头,唇立即就被人吻住,这个吻完全不同于昨天那种和风细雨,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扫过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占据每一丝吐息·张擐完全是凭着本能,回应着在自己口中翻搅的舌头,可得到他回应的人却大受鼓励,手捏住他的下巴,更加大力地搜刮他口中的每一处气息。
最后沈长宁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停下的,眼睛染上情欲的红色,下身硬得发痛·张擐软在他的左肩,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点泪花,嘴唇红得像血,嘴角还残存不明津液,沈长宁感觉自己要炸了,把张擐抱起来放到床上就往卫生间跑。
张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意识才回笼,都是男人他自然知道沈长宁干什么去了,然后瞬间连脖子都变成红色,拉过折在旁边的被子把自己整个裹住,平息自己快要冲出来的心跳还有某个地方不可描述的反应。
沈长宁出来张擐已经把卧室的东西收得差不多了,气氛有一点尴尬,两人都没说话,埋头加快进度收拾东西··到沈长宁家时才十一点,张擐看着这个明明之前住过一段时间的房子,就觉得哪里不一样了,沈长宁献宝似的带张擐来到阳台,这才发现这儿居然有一个超级豪华的猫爬架。
沈长宁得意地挑眉,“我给猫买的”··张擐把怀里抱的大宁宁放上去,大宁宁一脸懵逼,完全不捧场,马上跳下来跑客厅里去藏着,沈长宁气坏了,“这个小没良心的”。
张擐安慰道:“它可能还不熟悉,过段时间就喜欢了”··张擐收拾整理东西的时候,沈长宁跟在他屁股后边欲言又止,他想说要不这床就不铺了,直接睡我那边得了,又害怕会太唐突,几次想开口又生生憋回去。
张擐完全没想到这茬,自顾自地把衣服收到衣柜,铺床,套被子,沈长宁垮着一张脸在旁边帮忙···第28章··张擐和沈长宁的同居生活异常的和谐平静,早上张擐做早餐,沈长宁洗碗,中午通个电话问午饭吃得好不好,下午沈长宁基本上都尽量在七点多回来,这时饭已经在餐桌上摆好,吃完收拾好两个人要么去小区散步,要么就窝在沙发上看书、打游戏,周末一起出去锻炼。
沈长宁在爱屋及乌的心理影响下,已经可以勉强给大宁宁铲屎,但对洗耳朵洗眼睛这件事还是接受无能··俩人过得完全已经像老夫老妻的样子,不过都已经过了二十啷当追求刺激的年纪,张擐和沈长宁觉得这样就挺好。
机关里是没有秘密的,张擐要辞职的事情在单位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虽说现在公务员已经不吃香,又累工资又低还老被误解,但在铁饭碗思想的影响下,真正辞职的人还是不多,何况张擐还有领导职务。
为什么辞职啊走了去哪儿高就啊是不是被人重金挖走的啊这些问题张擐一天起码要回答三四十次,饶是他耐心算很好的,到后来看到人都会想躲。
处室里其他人都还好,除了小夏,他差不多算是张擐一手带起来的,从来单位第一天就跟着张擐,所以像感觉被抛弃一样,一看到张擐就用那种小狗被遗弃的眼神进行无声的谴责,张擐几次想找机会跟他聊聊都借故躲掉,弄得张擐简直哭笑不得。
张擐现在一天闲得很,忙完手里的事,帮着别的忙不过来的同事干点活儿,然后就坐等下班,其余的时间都用来研究菜谱,这段时间厨艺突飞猛进·沈长宁的腹肌告急,特别严肃的跟张擐提出抗议,于是变成了一三五七吃好吃的,剩下三天喝粥啃馒头。
有一天沈长宁提前打电话说要加班,张擐于是约黎生一起吃饭,蔡蔡也有事,所以最后只有他俩·两个人去了张擐经常光顾的单位旁边的一家家常菜吃饭,张擐见面就直接跟黎生说自己现在跟沈长宁已经确定关系。
黎生非常罕见的惊讶了··“什么情况”·张擐其实也完全不知道原因,“不知道,上次不跟你说他发现我就搬走了吗,有一天他突然来找我说在一起。”
黎生瞪大了眼睛,没见过这种剧本啊··张擐喝了口汤,“我觉得我真是个特别虚伪的人,口口声声说不愿打扰他的生活,可之前他一说房子租给我就忍不住答应,明明知道他说的在一起对他不会有影响是假话,可就会自欺欺人的相信”。
这些念头憋在张擐心中很久了,跟沈长宁在一起时不会想起,可一到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出现,在脑袋里一直萦绕,也只有跟黎生才能说一说··黎生皱眉,“你别只光想着他,也要为自己想一想,喜欢一个人想跟他在一起又没有错。”
·张擐摇摇头,可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否认什么·跟沈长宁在一起高兴吗高兴得快要疯了,可是高兴之下那种隐隐的不安和自责,他实在说不清楚。
可能因为跟沈长宁在一起这件事,他以前连梦里都不敢这么梦,所以真正变成现实了反而觉得不真实,归根到底就是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种好运气··黎生觉得张擐的有些想法特别不对,正在想怎么开导他,突然看到对面的人接了个电话,然后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他拿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打过来的。
一等他挂电话,黎生就吐槽:“你笑得跟得帕金森似的·”·张擐边吃了口饭边瞪他一眼··黎生转念又苦口婆心的说:“你可别学人作跟人闹分手啊。”
张擐嘴里的饭都差点喷出来,“你想什么呢快呸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吃完饭,张擐拒绝了黎生续摊的建议,直接回家了,等了好一会儿沈长宁才回来,他坐在沙发上看书,大宁宁躺在他旁边,脑袋靠在他腿上,沈长宁洗完澡出来,把大宁宁的脑袋往下一扒拉,“让开,这是我的地儿”。
张擐无语,不知从哪天起,沈长宁特别喜欢把脑袋枕在他腿上,他从最开始僵硬得像个石头,到后来已经完全没有反应了,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越发现沈长宁在他面前有时像个小孩子一样,特别是撒娇,真是撒得一套一套的。
·沈长宁躺下,说:“我们元旦叫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好不好”,也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他跟张擐的关系过下明路··“可以啊”。
沈长宁又问:“你有没有什么朋友需要邀请的,要不一起”·张擐想来想去这儿也只有个黎生,但是两拨人都不熟,在一起估计也尴尬,回道:“先请你的朋友吧,我这边的朋友有机会再单独约”。
“行”,沈长宁百无聊赖,侧过头看张擐,脸被手里拿的书挡住了,只能看到下巴,拿着书的手指白皙又修长,衬着暗红色的封面简直白得发亮,好想舔一舔。
念头一起沈长宁自己吓一跳,他向来不是重这方面欲望的人,即使在之前精力旺盛的高中大学时代,相比别的男生来说也淡定很多,可跟张擐在一起后他却完全控制不住,想亲他抱他把他吞入腹中,那种冲动完全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一样。
他无奈地笑,想真是碰到克星了,然后又后悔年轻的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有个人在他身边默默关注他那么久··沈长宁突然想到一个事,“我们在你单位那边买套房子吧,这样你上班方便点”。
张擐本来是想辞职手续办完了再跟沈长宁说的,就是怕他会愧疚,可都问起了他又完全不想骗沈长宁,支支吾吾的开口:“可是我准备辞职了啊”··果然沈长宁立马坐起来,瞪大了眼睛,“辞职你没跟我说过啊”·“我忘记了”。
沈长宁信才有鬼了,他其实一想就能猜到张擐辞职的原因,感动又愧疚,张擐还不到三十岁,还有很大的政治前途,可如果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他肯定也支持,并且一定会尽全力在其他方面补偿张擐的牺牲,让他过比留在那儿更好的生活。
他生气的是,张擐辞职之前居然完全不跟自己商量,在一起这段时间他也发现了,张擐做什么决定前不会,或者说想不到跟自己说,不管是怕麻烦自己或者说怕自己知道了会觉得对不起他,所以他必须得借这个机会让张擐意识到这个问题。
沈长宁抱着手臂坐在旁边,脸黑的要死,张擐从来没见过沈长宁生气的样子,用手戳戳沈长宁的肩膀,也不理他··“我不是不跟你说,我是想着办完手续了再跟你说,起码得三四个月以后呢。”
“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怕最后批不了嘛,所以想定下来才跟你说·”·沈长宁发现张擐完全是避重就轻,更生气了,不理他直接就回房间。
张擐呆在沙发上,有点不懂为什么沈长宁会这么生气,心里又着急,只想让沈长宁赶快高兴起来,在沈长宁房间门口来来回回好几次,还是推门进去··沈长宁躺在床上打psp,见张擐进来了也没什么反应,张擐趴在他的床边,说:“我错了。”
“哪儿错了”·“应该提前跟你讲·”·沈长宁还是一副黑脸,“那为什么不讲”·张擐呐呐地说:“怕你知道了觉得我是因为你才辞职的。”
沈长宁本来还想继续板着脸的,可看到张擐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完全板不起来,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身旁的位置,“上来·”·张擐乖乖地脱鞋上床躺在旁边。
“有什么事情要提前两个人商量,我们现在是一个整体了对不对,你想一下,要是我不准备开这个公司了,也不提前跟你说,想着等清算完了再告诉你,你还是从别人那儿才知道的消息,你会怎么想”·张擐顺着沈长宁的说法思考下去,然后真心诚意地说:“我真的错了。”
说完又补充一句:“可是你不能不理我对我使用冷暴力,你不理我我害怕·”·还冷暴力沈长宁终于失笑,“对,我也错了,我以后绝对不这样,咱们有事情都说出来好不好。”
张擐点头,“嗯”··然后互相看着对方,不知怎么都笑了,沈长宁突然翻身压在张擐身上,一把抓起旁边的被子盖住两人··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张擐感觉有温热的吐气来到自己的额头、鼻尖、嘴唇、脖子,最后又回到嘴唇,想象中的吻却迟迟不落下,这种感觉简直磨人。
还好没让他等太久,吻终于细细密密地坠下来,甜腻得不像样,舌尖被含住吮吸,狭小的空间里听得见唇舌勾缠发出的暧昧的水声,这个吻明明比之前的所有吻都要轻柔,可张擐第一次感觉快要喘不过气。
·沈长宁终于不甘心只囿于唇齿之间,辗转往下,含着张擐的喉结慢慢舔弄,突然听到一声细碎的呻吟,几不可闻,可瞬间沈长宁嘴上的力气就加重,呼吸也急促起来·手从背部往下来到腰际,挑起衣角,试图钻进去。
张擐蓦地像受惊吓,一把抓住那作乱的手,黑暗中只听到沈长宁的声音暗哑又温柔,“乖,别怕·”·张擐慢慢松开了手指,沈长宁终于如愿触到被衣物包裹住的皮肤,手掌在腰际来回的摩挲,嘴来到颈侧,沿着微微凸起的血管细细地舔吻,张擐被动的仰起脖子,觉得身体好像都不再是自己的。
吻一点一点往下滑,双手也慢慢拉下睡裤,一直褪到脚踝,沈长宁终于做了每次枕在张擐腿上时都在期待的事情,从大腿根部一直舔吻到脚踝,特别是绷紧的大腿外侧肌肉线条,嘴唇反复的滑过。
张擐小声的喊,带着隐隐的哭腔,“亲亲我”··沈长宁轻笑出声,重新吻住那两瓣唇,张擐的手缠上他的脖颈,亲密的交换彼此的气息和津液·握住张擐阴茎的那一刻,张擐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和平时冷清的声音完全不一样,柔媚又腻人。
沈长宁本以为自己会有不适,之前还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此刻才发现完全是多余,他不断变化手下的动作,使出浑身解数来取悦身下这个人,只想让他发出更动人的声音。
张擐哪里扛得住,脑袋早已经是一片空茫,本能的夹紧腿,试图侧身弓起身体遮掩自己,被制止后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最后,两人是在彼此的手中射出来,沈长宁拉开被子去拿纸,眼前突然明亮,他看到张擐张着手掌一动不动,手上全是他射出的白浊,一副还没回过神的样子。
沈长宁拿纸把他的手仔细擦干净,看到张擐连脖子都变成了红色,他俯身在那眼角犹带泪珠的眼睛上亲了亲,想去洗澡又舍不得此时美好的气氛,后来还是躺下搂紧面前的人,说:“今晚就在这儿睡好不好”·张擐的回应是把脸整个埋在他的怀里。
·第29章··第二天两人都起迟了,还是被大宁宁叫醒的·平时差不多七点张擐就会给它换水,喂营养膏,今天快九点了还没人管它··大宁宁怒了,一边嗷嗷叫一边把已经空了的猫碗用爪子推过来推过去,在地板上发出呲啦的声音。
张擐一下就被惊醒,“啊,我的猫”,跳下床就往外跑,留下刚睁眼正想跟张擐温存一会儿的沈长宁刚伸出的手就定格在那里··那晚以后,两个人都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特别是张擐,以前打电话前他还是会有点担心,会不会太勤,会不会打扰到沈长宁,可那天后不知怎么就完全不会再有这样的顾虑。
而且现在比之前腻人百倍,在家里简直像个连体婴一样,动不动就抱在一起,亲亲又摸摸,大宁宁表示完全无法直视··两人,准确的说是沈长宁带着张擐,解锁了n种姿势,但一直没有做到最后。
张擐这个本世纪最老土的gay是完全不知道同性之间到底怎么做爱,还以为就是摸一摸顶多用嘴·沈长宁倒是知道,可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一个帖子,是个小受发的,大意是绝对不要找新手开苞,又流血又撕裂又两个月下不了床,简直字字泣血,吓得他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元旦请朋友来做客,张擐本来想的是自己做菜,做得好与不好起码都是心意,可沈长宁不答应··“那么多人得做多少啊,特别是还有张旺那只猪,太累人了,不做不做。”
于是在雨停阁订餐让人送过来,不过张擐还是坚持煲了个汤··第一个到的是李盛男,张擐和沈长宁站在门口迎接她,张擐看到她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李盛男完全被张擐给她拿拖鞋时,弯下腰漏出的一点锁骨上的红色印记吸引,冲沈长宁不怀好意地笑,说了四个字:“下不去嘴。”
沈长宁脸被打得啪啪响,不过他脸皮向来比天还厚,面不改色,一手揽着张擐一手推着李盛男往里走,回道:“就你话多·”·不一会儿其他人陆陆续续到了,沈长宁都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大家都没有什么吃惊的反应,大宁宁受到了众星捧月的礼遇,一帮平均年龄都超过三十岁的人围着一只猫,这儿摸摸那儿碰碰,还因为抢着抱差点打起来。
沈长宁的朋友都是特别有分寸的人,并不是完全的回避张擐和沈长宁的关系,反而也会像对其他情侣那样好奇怎么在一起的,两个人谁说了算之类的问题,可以看得出他们是真的接纳。
张旺一看到来送餐的人就在那儿啧啧,“沈总,我这不远千里万里的来你就给我吃外卖”·他现在在祖国的最南边做生意,还真当得起这千里万里··沈长宁正在帮张擐一起摆碗,眼皮都不抬,“你要是敢吃我绝对敢做,不就做个饭嘛,多大点事”。
张旺想到有一次吃到的鬼畜版西红柿炒鸡蛋,闭上了嘴巴,他不跟炒个西红柿鸡蛋不放糖就算了还要放耗油的人一般见识··一帮人一边斗嘴一边吃饭,张擐不会剥虾,每次都只能吃到最下边那点肉,壳里还剩老多,沈长宁发现后就一直剥好了再放他盘里,坐在李盛男旁边的沈洁观察后感叹:“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以前我哪儿想得到沈长宁还会照顾人的样子”。
李盛男突然回想起沈长宁之前交过一个女朋友,当时还年轻,他们一起去山顶看银河,那女孩抱着手臂说好冷然后就水光盈盈地看着沈长宁,沈长宁居然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边,回了句:“嗯,还好我穿得多”。
李盛男想到那女孩当时铁青的脸,一个没忍住,嘴里的饮料就喷出来··“啊,李秋水你怎么这么恶心·”·“你再闹信不信我吐你碗里”。
张旺哭,为什么受伤的总是自己··吃到一半,沈长宁接了个电话,餐厅有点吵就去了阳台,一直打了快半小时都没回来,阳台没有暖气,张擐担心沈长宁只穿着毛衣会冻着,就给他拿外套过去,走近一点就听到沈长宁的声音。
“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想跟谁在一起,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有分寸·”·“您也帮我劝劝爸爸·”··张擐抿了抿唇,还是没有过去。
这次一帮人没准备通宵,去年元旦在李盛男家刷了个夜整整一个星期才缓过来,人不服老不行,大家都再也不是熬完夜还能再去嗨一天的年纪了·十二点一过,人就陆陆续续走了,张擐和沈长宁面对一下子安静下来的客厅,突然都生出了几分寂寥。
张擐第一次主动过来抱住沈长宁,沈长宁笑着回拥,说:“以后我们每年都一起跨年好不好·”·“嗯”··张擐的离职日期终于批了,腊月初九。
离别似乎是最有效的滤镜,一沾上离别的色彩,好像那些之前的所有不快、摩擦都变得模糊,清晰地只有别人的好和可爱··张擐请处室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沉重,他一个一个的敬酒,很多人都哭了,让张擐都觉得眼眶有点热。
特别是小夏,今晚喝得最多,喝到后来还抱着张擐嗷嗷哭,嚎:“主任,我舍不得你”,本来大家都想哭,一看他这样又都笑喷了··大家都喝了挺多酒,等沈长宁来接自己的时候张擐终于见到了小夏的女朋友,高跟鞋,抹胸裙加正装外套,盘起的头发,鲜红的唇,确实如李盛男所说,看起来跟小夏南辕北辙。
远远可以看到她是在数落小夏的样子,小夏也不知道听没听,手一直去拉她的衣服领口,想把领子合起来遮住露出的肌肤,张擐忍不住笑出来,两个人看起来诡异的和谐。
果然爱情有无数种样子,张擐想··回去的路上在沈长宁的车上,沈长宁问:“辞职了你有什么打算”·“还没想好”。
沈长宁转过去看了一眼坐在副驾上的人,又迅速转过头,“那来公司帮我忙好不好”·张擐心里默念“远香近臭”“距离产生美”无数遍,虽然心动得想马上点头,还是狠心拒绝:“不了,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也行,先玩儿段时间再说”,沈长宁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张擐于是开始了不用上班的幸福生活,早上做早餐送沈长宁出门,然后就打扫卫生、看书,下午出门溜达会儿,然后再回来做晚饭。
黎生听过他的一日日程后,忍不住扶额,“你怎么过得跟个家庭妇男一样”··可张擐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啊,可以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好好帮沈长宁养一养应酬太多弄出来的胃病,他觉得一天过得很有意义。
而且最近张擐沉迷于给沈长宁买衣服,从内衣内裤到外套鞋子,他无比享受在商店站在明亮的灯光下看着衣服,想象沈长宁穿上它的样子,有热心的店员在结账时会问是给朋友买的吗,张擐摇摇头,有点腼腆的回答:“是很重要的人”,说这句话时他脸上的笑容是不可捉摸的温柔。
不过快到过年时,沈长宁却越来越烦恼,过年是个大问题,把张擐带回家怕他受委屈,不回家过年又对不起爸妈,直把他折磨得头痛·沈长宁就是平日里皱个眉张擐都会揪心很久,自然也发现了他最近的反常,再稍微一想就猜到了原因。
大年二十七那天,沈长宁正在收拾带回家的东西,张擐说:“黎生约我跟他和蔡蔡一起过年,我答应了·”黎生确实邀请他过年,不过邀请的是他和沈长宁两个人,他当时并没有答应,说是要看沈长宁的安排。
沈长宁一愣,几乎是有点狼狈的点头··黎生接到张擐时看到只有他一个人,什么也没问,只是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并不觉得沈长宁有什么值得指责的地方,只是他以一个朋友的角度,太为张擐感到委屈。
不过张擐好像并没有这个反应,他和蔡蔡时刻关注张擐的精神状态,无论什么时候都拉着他一块活动,为了怕他胡思乱想晚上还一起斗地主,可后来他们发现张擐好像真的没什么不开心。
每天晚上接到沈长宁的电话的时候仍然笑得跟朵花儿一样,提醒沈长宁少喝酒,不要吃太多油腻的东西··后来黎生终于忍不住,问:“他回家过年你没有觉得不高兴吗”。
张擐像听到什么奇怪的事情,皱着眉回答:“为什么要不高兴,这不是正常的吗”··黎生都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张擐却好像突然弄明白他到底想问的是什么,很平静地回道:“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是当做最后一天来过的,所以除了他这个人本身以外,其他事情都不那么重要。”
黎生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发现张擐的思维有时会让自己感到莫名的原因了,在他的整个生命力,他把自己放得太渺小,渺小到就像星系里的一粒尘,而沈长宁是他的整个,也是唯一的太阳,供应着他所有的能源和信仰,可是万一,有一天这个太阳灭了呢或者被其他星体遮挡再也照不到这个方向呢·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终究要用寂寞来偿还,他一瞬间想到了《百年孤独》上的这句话,在平均温度24度的室内,他蓦地感到一股寒意,他只希望张擐的运气能好一点。
这几天沈长宁的日子更不好过,他知道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一切,然后安安稳稳的和张擐在一起,让张擐不用再被任何问题困扰,可一想到被自己仍在另一个城市的那个人,一种多年未有的挫败感让他夜不能寐。
这直接反映在他白天没有精神,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本来准备大年初一就回去,也不知道他爸从哪儿看出端倪,一起床就说自己这儿疼那儿疼,沈长宁急坏了,连忙把人送到医院,这个年纪的人怎么着也能查出不少毛病,看到那一连串的诊断报告,于是沈长宁也不敢走了。
最后还是沈妈妈看不下去沈长宁这一副没魂儿的样子,晚上躲着他爸去儿子房间,敲门的时候正好沈长宁在跟张擐打电话,老房子隔音不怎么好,听不见说什么,只能听到说话那人语气几乎不像自己熟悉的儿子。
进去的时候沈长宁正靠在床头,看到她进来了就坐起来喊她,沈妈妈坐在床边的书桌椅子上,思忖良久,才问了一个问题:“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沈长宁也很认真的在思考,张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温和,很安静,不怎么爱说话,大多数时候也不怎么爱笑,很有正义感,责任感,总是默默做着很多事情却从不说,他是那种你即使不是完全了解他,仍然能放心把后背交给他的人”。
·“他对我很好,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好,总会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而忽视自己,做的菜永远都是我爱吃的,自己嫌麻烦一年到头都穿西服给我买衣服却会考虑什么情况穿这件什么情况穿那件,我之前公司出了点事我怕你们担心没跟你们说,当时资金链都快断了,他把自己全部身家都卖了然后把钱给我”。
“妈,你了解他你就知道他真的特别好,我跟他在一起特别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沈长宁说到最后不自觉的就笑了,眼睛看向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回忆着跟张擐之间其实并不算长的记忆。
沈妈妈又沉默了很久,在沈长宁以为她几乎就要这么沉默着离开的时候终于开口,“那他爸妈呢同意了吗”·沈长宁知道自己刚刚那番话起作用了,压抑住心里的激动,回道:“他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都各自成立家庭,几乎不怎么管他。”
沈妈妈最后那根弦也断了,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下来,说:“那你明天就回去吧,他,一个人过年很难过的,你爸你别管他,他就故意的,没事,他的身体我有数。”
沈长宁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妈妈会给予这么大的理解,感觉鼻子都有点酸,他重重地拥抱自己的妈妈,“妈妈,谢谢你·”·沈妈妈这时才掉下眼泪,手轻轻地抚着已经长大的儿子的背,“你只要过得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沈长宁第二天吃完早餐就出发了,他妈不知道跟他爸说了什么,不再哼什么哪儿痛,但是一直在房间里不出来,沈长宁心里有愧疚,但更多地是即将见到爱人的欣喜·他恨不得自己开的是火箭,可还是给车限定了120码的速度,有些人的存在,会让你比之前更爱惜自己的生命。
到黎生家楼下时差不多下午五点,沈长宁给张擐打电话,就说了一句:“下楼·”·几乎刚说完三楼的楼道灯就亮了,然后是二楼,一楼,紧接着他看到那个他想了好几天的人笑着朝他跑过来,眼睛比星星更亮。
他们拥抱在一起,明明只分开五天,却感觉像好几年那么长,张擐的脸埋在沈长宁的肩膀上,小声的抱怨:“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沈长宁吻了吻他的耳朵,“下次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扔下你一个人,再也不会让你等我··最后两人的拥抱是被黎生打断的,黎生趴在三楼楼道的窗口,冲下边抱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喊:“我说,能不能吃完饭再抱,我都饿了”。
·沈长宁从后备箱里提了好几篮子家里带来的特产,才和张擐一起上楼,今天黎生做的火锅,四个人围着餐桌吃得很热闹·张擐居然能跟黎生成为好朋友沈长宁至今仍然百思不得其解,这俩人的性格、脾气、成长背景都南辕北辙,不过这世上有太多不合常理的事情。
吃到后来,蔡蔡去拿水果,张擐上洗手间,桌上只剩下黎生跟沈长宁两个人,沈长宁见准时机马上给黎生使了个眼色··黎生愣了一秒··沈长宁继续跟他做眼神交流。
终于黎生会心一笑,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说:“邮箱发我·”··第30章··一到家大宁宁就在门口围着转来转去,沈长宁好久不见好想它,把它抱起来在怀里蹂躏了好久,张擐把从黎生家拿来的饺子放到冰箱里,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他都惊了,“你不是说你不抱猫的吗你说它又脏又掉毛”·沈长宁哪里还想得起自己立过这种惊天flag,辩解说:“我这是爱屋及乌”。
张擐信他才怪了,沈长宁现在对大宁宁比自己养的时候还上心,大宁宁吃饭的时候他也要去旁边盯着看,经常拿手机对着大宁宁拍来拍去,买的罐头和玩具起码够养三个猫。
张擐还不知道这就是猫奴成长史,它会让你一点一点对它妥协,一步一步的退让,然后变成你的主子骑在你的头上作威作福,从此打不得骂不得··沈长宁洗完澡就躲进自己房间埋头做功课,黎生同志果然急人民之所急想人民之所想,给他传的并不是普通gv,而是一个偏科普的小片子,这么直观的看两个男人做爱,沈长宁发现自己还是感觉有点别扭,快进着挑关键地方看了,倒是认真看了看最后讲怎么怎么保护接纳方不受伤的地方,一边看一边不住点头,原来如此,他觉得自己此刻已经握住了理论主义的大旗。
沈长宁本来想的是等好好消化吸收“新知识”后再伸出魔爪,哪想到小白兔自己跑进来了··张擐洗好车厘子喊沈长宁一直没人应,敲门也没回音,就直接推门,进去看到沈长宁靠着床头在玩手机,没多想就走过去,一下就看到沈长宁怀里的pad屏幕上那交缠着的白花花的肉体。
他立刻就移开了眼睛,不知该作何反应··沈长宁其实已经看完了,刚摘下耳机在回语音信息,哪想到视频放到结尾又开始重放,不过他倒是一点不害臊,放下手机,接过张擐手里的碗放到床头柜上,把人一下子拉倒自己怀里。
把耳机塞到张擐的耳朵,喘息声呻吟声一下子涌来,张擐吓一跳马上要去摘,沈长宁直接把人圈住不让动·然后把张擐的头轻轻转过来对着屏幕,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黎生发我的学习资料,我们一起学好不好”·张擐在心里呸,这是哪门子学习资料可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把眼睛慢慢睁开,沈长宁已经把进度条调到最开始,屏幕上两个男生正在温柔地接吻,张擐大开眼界,这才知道原来接吻还有这么多花样,警惕性渐渐放低。
沈长宁拥着张擐一边看一边拿过旁边碗里的樱桃,放张擐嘴里一颗再往自己嘴里塞一颗,吃完过后用手接到张擐嘴边,张擐却不好意思把核吐到他手里,沈长宁手也不动,说:“没事,我待会洗”。
张擐只好吐在沈长宁的手里,感觉比平时沈长宁亲他更让人脸热··沈长宁把手里的核扔到床边的垃圾桶,拿纸擦了擦手,这时屏幕上两个人已经开始互相为对方口交,张擐不好意思再看,扭过脸又被沈长宁转回去,耳朵里全是黏腻的水声,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浑身不自在。
·沈长宁的手慢慢下滑,隔着睡裤握住了已经站起来的小张擐,轻笑出声:“它好精神啊·”·张擐脸烫得冒烟,他从来不知道沈长宁这么那个,心里想骂人,却限于词汇只能翻来覆去暗骂流氓,大流氓。
还没骂几句就蓦地瞪大了眼睛,屏幕上一个人开始给另外一个人扩张,张擐就那么看着他塞进一根手指,然后两根,这对他这么多年的认识完全是种冲击,男人之间居然是用那个地方。
沈长宁一边隔着裤子抚弄一边含着张擐的耳垂,嘴里混着喘息含糊着说:“乖,别怕,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两个相爱的人做爱是很正常的事,有我,别担心·”·张擐的心好像又悄悄回到原位,强忍着羞意继续往下看,他们脸上不知是痛还是愉悦,好像这个世上只有对方,两个人用这种方式似乎变成了一个整体。
张擐的心咚咚跳得厉害,虽然感觉很别扭,可他还是想跟沈长宁做和屏幕上相同的事情··以下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转过头去找沈长宁的唇,沈长宁再也忍不住,一个翻身压住,猛烈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两个人都急切地去扯对方的衣服,直到裸诚相见。
沈长宁这时反而不急了,慢条斯理地一路吻下来,嘴唇、喉结、锁骨、乳珠、肚脐,张擐难耐地扭动身体,无意识的曲起腿·沈长宁继续往下,故意跳过某个急需抚慰的部位,细细啃吻大腿内侧的肌肤,有几个地方甚至嘬出血,留下一串深红的吻痕。
沈长宁抬起张擐的右腿架在肩上,沿着小腿肌肉线条,从跟腱处一路向上舔吻,张擐抬起手臂遮住眼,不敢看这么羞人的姿势··在他们还没在一起之前,有一天晚上沈长宁去上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张擐在厨房,那天已经很晚了,张擐肯定以为不会再遇到人,所以只穿了上身的睡衣,两条又白又长又直的腿直接露在外边,沈长宁当时就愣在那里,眼睛里只看到那双腿再也没有别的。
突然,张擐垫起脚从顶柜里取东西,沈长宁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圆润的后跟抬高,跟腱部位因为用力两侧更深地凹进去,显得脚踝越发纤细,小腿肌肉绷起,勾出最诱人的弧度。
他回过神来后逃似的回了房间,却做了一晚上的梦··沈长宁终于做了在那晚梦里他最想做的事情,张擐的小腿已经被他舔得湿漉漉的,泛着水光,却犹嫌不够,突然加重了嘴下的力度,用牙齿轻轻地咬了一口,张擐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又迅速咽在口中,腿一下子绷紧。
沈长宁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从舔弄变成了轻轻地啃咬,留下一串轻微的牙印,张擐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呻吟,可混着鼻音的喘息却还是不小心一声声地漏出来··沈长宁终于放过张擐的腿,拿了一颗樱桃放到已经快哭了的人嘴里,然后重新吻上去,舌尖勾缠,樱桃在嘴里破碎,紫红色的汁液沿着嘴角流出,流到张擐的脖子,衬着雪白的皮肤、青色的血管,有一种情色的艳丽。
·伸出手去拿放在床头柜抽屉里的润滑剂,沈长宁万分庆幸自己的未雨绸缪,张擐感觉到下边突然触到冰凉的液体,然后是异物进入体内,那种感觉并不舒服,他立刻绷紧身体,随后又有意识地慢慢放松。
殷红的嘴唇微张,闭着眼,微拧着眉,那隐忍的模样让之前一直还能勉强自持的沈长宁全身血液都往一个地方涌去,满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吃掉他··怕伤着张擐耐心地做扩张,一直到三个指头都能很顺利的进出,沈长宁忍得满头大汗、额上青筋凸起。
在进入的瞬间,张擐几乎立刻眼泪就顺着眼角流出来,完全是无意识的,不关高兴或者悲伤,沈长宁慢慢地把眼泪舔干净,轻声地问:“痛不痛”·张擐搂紧沈长宁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膀,摇摇头。
可是怎么会不痛呢人像被劈开成两半,但这种痛是沈长宁给予的,似乎都带着愉悦,张擐甚至希望能更痛一点,可以让自己的记忆记得更深···第31章··这一晚张擐睡得很沉,睁开眼时沈长宁已经不在旁边,他想起床可腰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不太使得上劲儿,还有某个地方火辣辣地痛,他艰难地翻过身趴着,然后去够旁边的手机给沈长宁打电话。
刚拨通沈长宁就进来了,问:“醒了”边说边来摸张擐额头,还好没有发烧,虽然昨天他已经给当时迷迷糊糊的张擐仔细地清理过,可还是有点担心。
“饿了吗我给你端到这里来吃好不好”·张擐摇摇头,“不喜欢在床上吃东西”··沈长宁本想抱着张擐去卫生间,被张擐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移到卫生间,放完水,扶着腰站在洗漱台前刷牙,张擐边刷边看着镜子那个自己,不知怎么突然就笑起来。
一出卫生间就看到沈长宁在门口守着,见他就过来扶,张擐无语,“你是不是紧张过头了”·沈长宁一脸严肃,“小心点总没错”。
沈长宁一直把张擐扶到餐桌旁,安置他坐在放了超级厚坐垫的椅子上,前面摆了一碗红枣枸杞小米粥,张擐心里一边吐槽沈长宁是不是当他是在坐月子,一边甜滋滋地开始喝粥。
沈长宁也坐下开始吃,吃到一半说:“明天我们去看个中医·”·张擐立刻抬起头看他,问:“你哪里不舒服吗”·沈长宁忍不住笑了,“不是我,是你看。”
张擐瞪大了眼,沈长宁继续解释:“你知道,男性的那个器官并不是真正的性器官,如果不注意以后年纪大了会生很尴尬的病,这个中医是黎生介绍的,很擅长这一科。”
张擐脸涨得通红,沈长宁怎么能边吃着东西边这么正经说出这些话,而且还是在餐桌上,“不用了吧,我不想去”··“不行,必须去”。
张擐是真的不想去,医生会怎么问,你们什么关系频率多高尺寸多大想着就要尴尬疯了,苦着脸说:“我真的不想去”。
沈长宁还是坚持,“一定要去,这是为你好,你的身体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会担心·”··沈长宁吃蜂蜜长大的吧,张擐竭力想保持脸上的表情,可低下头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嘴唇。
最后张擐还是没有去,吃完就说自己疼得厉害坐不住,需要躺着,沈长宁明知道是借口,可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妥协,不顾张擐的强烈抗议,把人抱到自己床上,无奈地说:“你呀,那你一个人在家好好休息,晚饭我带回来”,说完在张擐唇上狠狠地嘬了一口才出发。
张擐躺在沈长宁的床上,把脸整个埋在枕头里,笑得难以自抑,这儿摸摸那儿碰碰,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等睁开眼沈长宁已经回来了,门虚掩着,透出外边暖黄的灯光,隐隐地能闻到空气中飘着的中药和食物的味道,美好得不像真实。
他突然想起在他特别小的时候,在外公外婆家,乡下夏天有吃少午的习惯,也就是在两三点钟会吃一顿简单的饭,一般都是素的、凉的,比如豆腐拌饭,那是张擐小时候最喜欢的时刻,一家人都会停下手里的活计,一起端着碗吃一碗简单的饭,甚至都不会上桌,大家要不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有的人甚至会席地而坐。
张擐有一次吃完少午,听着听着大人们说话就睡着了,醒来自己已经在凉沙发上,他以为已经是第二天,可才是晚上七八点,旁边坐着一圈看电视的大人,看着醒来的他善意的笑,然后他摸摸脑袋也笑了。
张擐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的味道,不知怎的就湿了眼眶··走出去沈长宁正在沥中药,装完后的玻璃杯放到已经接上冷水的盆里降温,因为药得在饭前服用,他想着尽早给张擐喝,免得撑着肚子吃不下饭。
张擐走过去环住沈长宁的腰,脸埋在他的背上,沈长宁笑着问:“怎么了”·张擐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而且怎么都不放手,沈长宁去哪儿就保持这个姿势跟着一块去。
沈长宁没辙,就拖着背后这只小考拉走过来走过去,加热从外边打包来的鸡汤和饭菜,再端到餐桌上·试了下中药的温度可以了,沈长宁拍了拍环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说“喝药了”。
考拉默默从身后钻出来,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张擐向来不怕苦味,反而更怕像冲剂、糖浆那种奇奇怪怪地甜,沈长宁笑着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真乖·”·晚上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床上看《权力的游戏》,准确的说是沈长宁从后边拥着张擐,张擐没看过前几季,于是沈长宁陪他从第一季开始看。
旁边沈长宁的手机震了下,是赵闻涛给他发的出差行程,沈长宁直接把手机拿到前面开始回,正好在张擐胸前··张擐挣扎了好几秒,还是偷偷往下边瞄,沈长宁回道:这次必须我去吗让张总去吧,算了我跟他说。
赵闻涛秒回了一句诗,从此君王不早朝··张擐一个没憋住笑出声,沈长宁咬了口他的耳朵,“看得还挺开心是吧”,可还是继续保持那个姿势没变··沈长宁没理赵闻涛,直接点开微信通讯录往下滑,张擐突然伸出手指点到一个人的头像,“这是谁”。
沈长宁点开大图一看,心想坏菜了··那个就是张擐上次看到和沈长宁一起上楼一晚上没下来的女生,张擐从刚开始在一起就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不管沈长宁之前和谁在一起,发生过什么,他都不会在意,况且沈长宁这么坦荡的态度也足够说明问题,可看到那个女生照片的一瞬间,嘴还是先于理智问出口,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耿耿于怀。
·“额,她……”··张擐一直没说话,等着沈长宁的回答··沈长宁像突然下定决心,深吐了一口气,“说了你不许生气”。
张擐心沉了沉,“你先说,我再看要不要生气”··沈长宁想了下怎么描述,“你知道的,我之前已经很久没有女朋友了,额,这个年纪的男人,额你知道的还是有一些需求的”。
张擐听得一头雾水,“我不知道”··沈长宁抿了抿唇,伸头缩头反正就一刀,豁出去了,“就是还是偶尔有生理需求的,随便找人又不合适,她是有一次做项目认识的,正好她是个不婚主义者,也有这方面的需要,所以……”。
张擐终于听明白了,简而言之两个字,炮友··他之前想了千百种可能就是没往这上边想过,他想笑出来,豁达地说没关系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努力扯了扯嘴角却还是失败了。
沈长宁突然紧紧抱住面前的人,脸埋在张擐的颈窝,“乖,我错了,不要生气好不好·”·“我要是一早知道遇见你,一定为你守身如玉冰清玉洁洁身自好,连母苍蝇都不沾一下。”
张擐哭笑不得,也释怀了,拿过去的事情惩罚他和自己太不值当了,却还是故意装作生气的问:“那你们那天晚上做什么了吗”要是沈长宁说有,那今晚他就名正言顺地把沈长宁关在外边,和大宁宁单独睡,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大宁宁睡了。
“哪能啊”,哪想到刚说完沈长宁就立马否认,随后又突然小声地补充:“一脱衣服内衣内裤都不一个色儿,我当时就歇了,睡了一晚上沙发”,说完又大声的加了一句“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张擐努力想憋住笑,还是破功,这可太有沈长宁特色了,冰箱里鸡蛋都要分深浅色依次放·沈长宁看到张擐笑了才终于放下心,脸在张擐肩膀蹭过来蹭过去,“乖乖,我以后一定会乖乖的。”
最终,沈长宁还是没能逃过出差,他打得一手好算盘想让公司副总替他去,可人家老婆正好怀上二胎反应很大,于是只能他亲自出马,订的星期五出发下周一回··他年后上班第一天回来,到家就递给张擐一张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这段时间就应该能把你的钱转出来,可年前政府一直没结工程款,所以流水还是有点不够,我可能得再过个小半年才能给你了”。
张擐接过来一看,是沈长宁打的借条,一百五十万,从进账那天按10%的利息,承诺半年后还,下边不仅有沈长宁龙飞凤舞的签名,还像是怕不够正式一般,盖着公司的公章,张擐看完也没说什么,随便就那么塞在睡衣的兜里。
·沈长宁额头跳了几跳,走过去在张擐脑袋上呼了一爪,认命似的把那张借条从他兜里掏出来,仔仔细细地压平,再放到张擐最宝贝那个铁箱子里··看得张擐直笑。
吃饭时沈长宁又问张擐接下来的打算,张擐其实已经有个初步的想法,但他不知道沈长宁会不会支持,毕竟这可能在常人看起来纯属他瞎折腾,慢吞吞地开口:“我准备去读个研究生。”
这个想法张擐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最近其实给他打电话想挖他的公司不少,虽说他级别不高,但是在全市最有实权的四个处之一待过这么多年,关系很广,又熟悉衙门那一套办事准则,很多跟政府要打交道的公司都挺想要他。
但是张擐觉得,既然离开就索性离开得彻底一点,打定主意不跟机关扯上一点关系,否则他跟沈长宁这事儿像个炸弹一样·他本科专业是当时胡乱填的大杂烩工商管理,后来工作又是完全和项目管理有关,他重回学校就是想选一个细一点的学科,好好深入系统的学习,毕竟公务员的工作经验,在求职时对大多数单位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同时,也正好也躲过其他人对他最好奇的这一两年。
想法是很好的,可是他已经过了三十岁了,再这么重头开始确实是有点瞎折腾也有点尴尬·可是沈长宁听完却十分平静,“我觉得可以,读什么专业想好了吗”·“初步想的是财务方向的吧。”
沈长宁一听乐了,“正好读出来帮我管财务,咱俩夫妻店”,话音刚落又补充:“你先别忙拒绝,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多点时间你也可以好好想清楚,你看你不来我还是得找别人,可是谁也没你让我放心。”
张擐听到夫妻店那三个字又窘迫心里又甜甜的,想了想沈长宁的话,答应道:“好吧”··吃完收拾好沈长宁又进入他一周固定的孝子时刻··他一般星期三晚上肯定会跟他妈妈视频聊会天,这时候张擐都会借故进自己房间。
这天也是如此,他妈正在跟他吐槽他爸真是越老越难伺候,沈长宁快被这两个奔六的老人家逗死了,天天还跟小朋友一样,我生气我就不跟你说话··笑着笑着突然心思一动,说:“妈妈,我给你看看张擐吧”。
沈妈妈犹豫了下:“会不会不太好”·沈长宁已经往张擐房间走去,说:“不会,你就当他是你遗失多年的儿子·”·“这个孩子,怎么说话呢”。
沈长宁推门进去,张擐正坐在书桌前描字,沈长宁也没叫他,直接走过去把手机搁他面前,“我妈想跟你说话”··什么·张擐吓一大跳,手忙脚乱的去拿手机,屏幕上的妈妈笑眯眯的,沈长宁长得特别像他妈,特别眉眼那一圈简直一模一样,张擐连忙问好:“阿……阿姨”。
沈妈妈看起来特别慈祥,温柔地问:“你是叫张擐对吗”·“恩是的”,张擐紧张得手都在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听一句答一句。
“我叫你小擐可以吗”·张擐使劲点头,怕看不到又连忙回答:“可以的阿姨·”·沈妈妈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儿子会说只要一了解就会知道张擐好了,她还没太深接触只是说几句话就能看出来这是个极善良的人,“小擐,你跟团团在外边要按时吃饭,好好照顾身体知道吗”。
沈长宁顿时炸毛,脑袋挤进屏幕,大声说:“妈,你能不叫我那个名字吗”·张擐憋笑憋得两肋都酸了,沈长宁又说了两句就赶快挂了,挂完就看到张擐埋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长宁无奈的说:“想笑就笑呗,当心憋坏了·”·张擐抬起头,脸因刚刚憋笑憋得通红,眼泪都要出来了,还不忘问:“为什么小名会叫团团啊”·“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很胖,八斤八两,我奶说像个面团。”
张擐想象一下沈长宁小时候的样子,期待地问:“能不能给我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说完又再补充一句:“特别想看·”·沈长宁斜睨他一眼,“不干”。
张擐抬起头,可怜巴巴地仰着头望着沈长宁,小声说:“求求你”··沈长宁最受不张擐这种表情,无奈又纵容地笑了,“怕了你了,下次带你回家看。”
听到的人开心得直点头···第32章··沈长宁和张擐他们俩从在一起来,用李盛男的话说就是,无时无刻周围不冒着粉色小桃心,那股酸臭味熏得她想吐,同时他还对俩人吵架的样子表达了万分的期待和现场观摩的强烈意愿。
当时沈长宁怎么回的,冷哼一声··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可能完全没有矛盾呢就在沈长宁出差的前一天晚上,俩人就吵架了··那天晚上沈长宁正在收拾出差的东西,张擐在自己房间里不知道干嘛,沈长宁找不到有一件衬衫就准备去问张擐有没有看到。
张擐在跟人打电话,门虚掩着,沈长宁正准备推门进去就听到张擐说:“我知道的你别太担心,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考虑过,就算以后有一天,他想回归常人的生活,结婚生子我也不会怎么样的,我是个男人,你别把我想得太脆弱”。
沈长宁心脏像被打了一记老拳,狠狠地推开门,张擐看到他进来吓一跳,不过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继续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转过头才发现沈长宁的脸色不对劲儿,担心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边说边去摸沈长宁的额头。
沈长宁还在气头上,条件反射地一躲,张擐顿了两秒钟才把手慢慢收回来放在腿侧··沈长宁终于开口,“就算我结婚生子你也无所谓,对吗”·张擐一愣,原来是听到他打电话了,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无所谓,但如果是你自己的选择的话我会接受,虽然我会很难……”。
·沈长宁没等张擐说完,又咄咄逼人地问:“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能接受是不是只要你仍然喜欢我,我喜不喜欢你,有多喜欢你,在不在一起你都觉得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你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这么多年早就习惯这种喜欢而已”·张擐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随后又慢慢收敛表情低下头,那深深被刺痛的样子让沈长宁一滞,几乎立刻就涌出悔意,可是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怎么可能再收回,满肚子的憋屈让他恨不得仰天大吼几声,没等张擐再回答就出去了。
张擐坐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其实他并不是完全明白沈长宁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毕竟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啊,两个人能不能修成正果谁也没法保证·这也是张擐一直以来的思维模式,他习惯于先去考虑一件事最坏的结果,把最坏的结果接受了,那么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不得不说,这是沈长宁和张擐思维上最大的差别和不同,可能跟成长环境有关·沈长宁是在父母的宝贝下成长起来的,在童年和青春期没吃过什么苦,这种人经常都带有一种盲目的自信,觉得事情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是张擐不是,他已经习惯悲观,习惯让自己以不期待的方式保护自己不失望,就像是特别小的时候有一年生日爸妈都忘记了,领居阿姨送了他一盒他最爱吃的点心,他开心坏了,天天盯着看安排着哪天吃哪一个,张擐先把不喜欢的口味吃了,把最喜欢的枣泥馅儿的留到最后,可是等他刚吃到三分之二剩下的点心就全部发霉了,张擐把点心扔到垃圾桶后在旁边哭了好久。
这一晚张擐没有过去睡,沈长宁辗转反侧到两点才睡着,他知道自己说的话过分了,可是心里又还是气得厉害·第二天他故意提前很早去赶飞机,出门的时候在张擐门口站了好久,几次想推开门去道个歉,可是还是过不了心里这道坎,最终还是直接走了。
沈长宁现在无比庆幸这个差是自己出,要是留在那里气头一上来保不齐又说出什么混账话·一下飞机张擐的电话就过来,沈长宁好好整理了下心情才接起,因为他答应过张擐不会使用冷暴力。
两人随便说了几句话,可是最亲密的人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能感知,虽然问什么都好好回答可是张擐知道沈长宁还是在生气,那种语气让他难受又害怕,呐呐说了几句就连忙挂了电话。
沈长宁拿着电话半天没回神,一起出差的一个小姑娘壮着胆子问:“沈总,您是不是天蝎座啊”·沈长宁一怔,回道:“不知道,我是九月初出生的。”
那说话的小姑娘一副懵逼表情,另外一个人笑着接嘴道:“星座大师猜错了吧”·小刘吐吐舌头,看了一眼沈长宁,发现他没有不快,才开口回答:“刚刚沈总说话一看就是天蝎座生气的样子,因为我男朋友就是天蝎座,一生气就这样,说话回答正常得不得了,可是语气里像有冰碴子,每次听到我都特别难受,所以我就这么一猜,没想到错了,沈总我就嘴巴大,您别生气”。
沈长宁哭笑不得,自己有这么小气吗··一到项目上沈长宁就没工夫想这些事儿了,这个项目是公司第一个跨地区项目,跟本地一家技术略欠缺的企业联合投标,他这次来主要就是看进展情况,可是一看就发现问题。
也不知道本地这家企业是想节约成本还是怎样,把设计中的一种主要的植物换了,现在是看不出什么问题,可是绿化景观讲究花期配合,各种植物都是设计好的,让一年的可览期最长,他这么多年还没看到有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最关键的是这个项目业主是有明确的时间要求的。
沈长宁快气炸了,一行人一边跟另一家企业交涉一边研究设计图修改,另一边还得倒排工期看需不需要跟业主方对接,直忙得个昏天暗地,定好的酒店就没住过一晚上,天天扎在办公室。
等沈长宁这边的事忙完才发现张擐已经好几天没给自己打电话了,只是每天晚上会发短信提醒第二天是什么天气,要按时吃饭,冷了要加衣服·沈长宁翻了好几遍张擐发来的短信,忍不住翘起了唇角,对张擐的气一消又开始更气自己为什么这么混蛋。
给张擐打电话,刚一接通沈长宁就道歉:“对不起”··张擐连忙说:“是该我说对不起”··沈长宁后悔得不得了,说:“下次我要是再这样你别理我,晾我几天就好了,我气头上脾气不好,嘴巴也控制不住,我错了我一定会改的”。
张擐本来这几天过得都很情绪低落,可是听到沈长宁恢复正常又马上开心起来,回道:“也是我不好,你哪天回来啊”·“明天早上11点”。
张擐说:“要不要我来接你”·沈长宁立刻眉飞色舞,“好啊好啊,你到点再来,别来太早难等·”·张擐笑着答应了。
沈长宁挂了电话开始认真地总结这次吵架的经验教训,争取以后再也不犯·他躺在床上突然想到黎生上次跟他说过一句话,他说你有没有想过默默喜欢一个人十多年是什么心情,当时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张擐叫走了。
随后,他又想到有一次跟张擐一起看《三体》,看到那个临死前拿所有钱买了一颗星星送给他一直暗恋的人的那个男人,自己当时被震撼了,评价好悲壮凄美,可张擐却说很温柔很美好啊。
现在回想起来,才终于有点明白黎生说的那句话的含义··他下午本来准备补觉,可怎么也睡不着,就跑去书店把《三体》整册买回来开始看,他上次看到送星星那里就睡着了。
当他看到那个默默送星星的男人突然见到一直爱着的人,不是为了见他,而是为了把他的大脑送到太空,心情万分复杂,他们俩最后到底能不能见面这个疑问支撑着沈长宁强忍着困意把第三册看完,所以,当他看到后来作者不知为何胡乱拉郎配,活生生把两对拆开重新排列时,沈长宁出离的愤怒了,有一种想给作者寄刀片的冲动。
合上书,他好想张擐··已经快十二点,张擐应该已经睡了,沈长宁默默看着窗外远远的月亮,想张擐是不是也曾无数次看着月亮想自己,黎生说有没有想过默默喜欢一个人十多年是什么心情,他觉得他好像懂了。
然后,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怎么会说出那么混账的话···他想着想着张擐,耳朵突然就烫了,沈长宁忍不住笑,拿起手机给张擐发了一句词,还是有一次张擐抄宋词的时候看见的,不知怎么一眼就记在心头,发完安安心心的睡觉了。
发的是,从此酒酣明月夜··他不知道,第二天某个人一早看到这条信息就默默地红了脸,心里补出下一句··耳热,那边应是说侬时··张擐脸上的笑几乎停不下来,还有什么比这美好,我喝着酒,我看着月,我的耳热,统统都让我想到你。
张擐打电话时死活不肯去到达口接沈长宁,只是在地下停车场等,沈长宁知道他的顾虑也不强求,一上车就扑过去紧紧抱住张擐,闷着声音说:“我错了,我是混蛋,我那天说的话不是故意的,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一定会改的。”
张擐回拥住他,说:“我没有生气”,过了好一会儿又小声地说:“我还是有点生气的,你不要那么说了,我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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