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攻)一入梦 by 四四四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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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攻)一入梦 by 四四四喜(5)
·晚餐过后,陈父独自占据了客厅里的单人沙发和遥控器,一边喝茶一边看抗日剧;陈母占据了电脑,继续玩消消乐和蜘蛛纸牌;陈章带韩冬野熟悉自己家,他眼睛还没好,走路基本靠摸。
也因此陈章不放心他无依无靠地呆在H市,一起将他带回家过年·宋宇城也想跟着来,被他一巴掌拍了回去··既然抽到了双人游,虽然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陈章也并不打算浪费。
晚上,陈章和韩冬野拉着手并肩躺在床上,细细地小声讨论这几天的打算·陈章坐了将近一天的火车,一路上也是他带领着韩冬野回家,此刻精神放松下来,说着说着便困意涌上,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
韩冬野睁着眼睛,眼前是一片习惯了的黑暗·他在温暖的被子底下握着陈章的手,耳边听着他微微的酣睡声和自己怦然的心跳声,四周全部是他特有的熟悉气息·韩冬野慢慢闭上眼睛,心里想着陈章睡前与他说的那些安排,在温暖的包围中也逐渐睡去了,一颗心柔软到极点。
旅行社预定早上八点前就要在固定地点集合出发,然而陈章一回到家精神上便开始自由散漫,早上一直睡到九点半才起床,陈母还处于“孩子刚回家”的温柔母亲状态,便没有叫他。
韩冬野看不见,不知道时间,只是听到陈章还在睡,便也跟着躺在床上不敢起来···陈章在快八点半的时候醒来一次,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误了点,他摸了摸躺在自己身旁的韩冬野,干脆地闭上眼睛继续睡去了。
不过下午还是要出去的·外面冷的很,陈章给韩冬野多裹了一层衣服,带他去镇上的茶楼听戏,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听大爷大妈放着音乐跳广场舞··他考虑的很全面,韩冬野看不见,便放弃了大部分用来观赏的景点,只带着他到处走走,随意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韩冬野看起来心情很好,微微勾起的嘴角使他趋近完美的侧颜更加俊美迷人·走在公园里满是鸟叫声的小径上,陈章看着他不自觉的微笑,也不禁笑了起来··然而陈章还是低估了这里堪称第二景点的低温和韩冬野的不抗冻性。
韩冬野回去后当天夜里便发烧了·他自己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儿头晕,便忍着没说·陈章半夜忽然惊醒,才发现他已经烧得脸颊通红,额头滚烫,汗水沾湿了睡衣。
陈章慌忙连夜将他送去医院,挂水挂到第二天一早才好··韩冬野醒来后,陈章什么也没说,他自己却觉得很羞愧,好像做错了事却没有承认一样··第三天夜晚有烟花表演,场面十分盛大,陈父陈母都去看了,陈章则留在与韩冬野一起看电影,他看,韩冬野听。
陈章特意找了一些经典的老电影,这样韩冬野也能感受一点重温的乐趣,却发现韩冬野几乎一部都没看过·好不容易找到一部两人都看过的,是周星驰主演的《唐伯虎点秋香》。
这部电影是陈章很久很久以前看过的了,大部分情节都已经忘的差不多了,此时重温一遍,经典依然如故,不时惹得他笑出声来··韩冬野侧耳听他畅笑,内心满满的暖意几乎溢出,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个微微的笑容。
其实这部电影他并没有完整看过,只是曾经在打工时无意中瞥了一眼·从懂事起,他便开始忙于赚钱,从未看过任何电影电视剧,也从未被人陪着去散步,听戏,享受生活,更是从未与家人一起度过过任何一个节日。
此次陈章带他回家,他既忐忑,又期待,像踩在云端,身在高空的恐惧伴随着巨大的喜悦,宁愿下一秒便被摔死,也留恋这种极致幸福的感觉··除夕夜里,陈父手拿遥控器,看着看着春晚便倚在沙发上睡了过去;陈母订了闹钟,微信、微博、支付宝三管齐下,并强制命令陈章一定要帮她抢到敬业福;韩冬野坐在一边听陈章一边和陈母小声说话一边吐槽春晚,听着听着也慢慢睡着了。
陈母停下咻手机,起身去拿了两条毛巾被给睡着的两人盖上,低头继续抢红包··为了咻到敬业福,陈章戳屏幕戳得手都要断了,他抬头看了眼电视上的节目,却忽然听陈母在一旁轻轻地说:·“儿子啊——·我抢到敬业福啦”·作者有话说:我的心又悲心又痛,八个老婆如豺狼恶虎,人家当我享尽齐人福,其实空虚寂寞谁人知谁人知!·                                                  ——摘自《唐伯虎点秋香》·☆、032·一下飞机,便看到助理带着私人医生已经在机场等候着,穆少阳亲自抱陈章上车,迅速开往医院。
一路上匆忙而有序·陈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医生在车上为他的伤做了简单的处理,穆少阳全程在旁边盯着,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此时已是凌晨,国内天气看起来好些,隐约有几颗星在天边淡淡地散光,但是没有月亮。
陈章的状态一开始还好,只是右手小指骨折和轻微脑震荡,外加一些皮外伤,手背上血迹凝固的伤口也已被清洗,缝了两针·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却突然发起高热,体温一度超出四十度,额头热得烫手。
时光瑞在陈章被送到医院时便接到消息,中断了会议从外地匆匆赶来,一入病房便看到陈章手上包着纱布,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高烧不退的样子··一瞬间天旋地转,他几乎无法呼吸,下一秒却又立刻清醒过来,走上前去询问医生陈章的情况。
穆少阳就站在病床前,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时光瑞绕过他,半跪下身,用湿巾轻轻擦拭陈章颊侧的汗珠,他的动作隐忍而温柔,声音却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冷风卷着无数细碎的雪粒:·“谁伤了他”·穆少阳眼角视线划过陈章包扎好的小指,声音淡淡地说:·“日本青木组。”
顿了一下,又说:·“青木秀辰替他挡了三枪,他知道·”·时光瑞捏着湿巾手指用力到泛起青白,擦汗的动作依然轻柔··“死了吗”他专注地看着陈章紧闭的双眼,轻声问。
穆少阳沉默了一下,说:·“应该还没有·”·时光瑞停下动作,他强行抑制住心脏的抽痛,目光注视着陈章安静的睡颜,站了起来,站到穆少阳旁边。
“这次多谢你·”他说,“另外,我还想请你帮个忙·”·“你想做什么”·“我想借一下你的人,去日本,保护青木秀辰,别让他死了。”
“为什么”·“原因你无需知道·至于报酬,除了S·rise的股份,只要是我有的,你都可以拿走·”·穆少阳沉默了半晌,他望着前方久久不语。
他表情看似平静,银色的眼眸里是陈章穿着病号服的身影·时光瑞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他说:·“可以·但是,我想要的报酬,是他·”·时光瑞猛地望向他,眼镜下的瞳孔缩小,表情又惊又怒。
“你说什么”·穆少阳面不改色,迎着他刀子一般的目光,转头看了陈章一眼,示意道:··“我们出去说·”·时光瑞也望了陈章一眼,见他刚擦过的脸颊在短短几分钟内又渗出大片汗珠,旁边有医护人员在给他换额头上的敷巾,用酒精棉球擦拭他的皮肤帮他降温。
指甲嵌入手心里的软肉,时光瑞攥紧拳头,艰难地移开视线,跟着穆少阳走了出去··“你错了,他并不属于我·”·走廊里,时光瑞背倚着冰冷的白墙,镜片下一双细长的眼睛冰冷锋利,嘴角却勾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穆少阳垂眸··“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蛊,才会舍弃了到手的利益,冒着与时光瑞为敌的风险,去争取一件明知道赔本的生意。
然而那蛊虫却似乎已经深入骨髓,甚至钻进了他的灵魂,支配着他,这样做··他明白自己爱上了陈章·然而“爱”这个字眼着实令他感到陌生。
而这种突如其来的感情,在使他不由自主沦陷的同时,也越发使他慌乱·在陈章面前,失去了往日的镇定理智与强大的自制力,这令他感到心悸··穆少阳皱皱眉,突然说:·“你不觉得,你和我,还有青木秀辰,以及其它人,全部都倾心于陈章,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听着穆少阳的话,时光瑞摘下眼镜认真地擦拭,这是陈章之前在医院为他配的那副,此时想到当时的情景,他不由微微一笑,说:·“那又怎样,你若觉得不对,就不要再去招惹他。
我只知道,爱上他,我就从未想过放弃,将来无论如何,也绝不后悔·”·说完,他将眼镜重新戴上,看着穆少阳面上微微挣扎的表情··“至于公平竞争。”
时光瑞冷笑,透明的眼镜片上似有白光闪过,“随便你·不过,记得把青木秀辰的命给保住·”·不等穆少阳问,时光瑞眼眸幽深,继续道:·“他若是现在死了,陈章会记一辈子。”
陈章的伤势并不重,却一直高烧不退,体温在38.5到39.8摄氏度之间徘徊,人也昏迷着不曾醒来·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将近三天,食物也吃不下,每日里只能靠营养液维生。
期间医生接连不断地采取了各种降温措施,并为他做了全身检查,然而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显示一切正常,怎么也找不到病因·医生看着守在病床边浑身冒着冷气的两个男人,心里急的直冒汗。
一个个所谓的专家会诊过后,皆说是病毒性感染和过度疲劳劳累所造成的,对于如何治疗亦想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有明显效果的却并不多··此时昏迷不醒的陈章正赤着上身躺在病床上,由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中医亲自施针治疗。
此时他胸口处已被插满细细的金针,随着他呼吸起伏轻微晃动,表情已明显带着痛苦的神情,之前被烧得发红的脸上也呈现苍白的颜色,额头上的汗水如珠滚落,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然而他双眼却依然紧闭着不肯醒来,不肯面对这一切··时光瑞眼睁睁地看着陈章受苦,却毫无办法,他心痛如绞,暗恨穆少阳没有照顾好他,恨自己当时在忙一项投资案,没有跟着他一起去日本,更恨宋宇辰,将他的陈章害成这个样子。
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就飞去日本,亲手杀死他,然而看着陈章面上痛苦的表情和紧皱的眉头,却又强行忍了下来··穆少阳则掐着掌心,努力使自己慌乱的内心镇定下来。
他目光紧紧盯着陈章的神情,不敢去看他胸前被几十根金针刺入的画面,仿佛只看着他的脸,便能好过一点,然而他自己却没有发现,他那双银灰色的眸子,二十年来,第一次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生化与遗传学小课堂之高烧不退:·发热多是由细菌或病毒感染引起的,治疗以抗生素为主·反复发热一个是炎症未得到控制,再就是所用抗生素不合适。
最好根据细菌培养和药敏试验结果选用抗生素··建议保持心情舒畅,心情舒畅,心情舒畅,多喝开水,多喝开水,多喝开水··☆、033·宋宇城大怒。
他在第一时间接到消息,当即抛下这边的一切,隔着手机暂时安排好那边的慌乱,立刻赶到机场,飞往日本··在自己的地方出了事,他没脸去见陈章,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也怕看到他的脸,看到他的伤。
属下说陈章被保护的很好,在事故中并没有受伤,也已经被安全送回国··而宋宇辰此刻还躺在手术台上,整个组织都还在等他回去·现在,他必须得先去把那边的事情都处理了,把他的责任义务都尽了。
才能回来,回来把在这里没做完的事,继续做··几乎是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去极力抑制自己去想他·可以的,他觉得自己没问题··然而,就在进入机场的一瞬间,蛰伏已久的病症竟伺机发作,如一记闪电猛地打在后颈,钻进脊椎骨“刺”地倏然划下,被击碎成无数细小若毛细血管的蓝色电花肆意游走全身,瞬间激起一层一层由内而外不自主的战栗。
他的皮肤饥渴症犯了··宋宇城攥紧手心,咬牙迈上舷梯,强忍着没有回头,深褐色的瞳孔里满是复仇的坚决··在他僵直的背后,冰冷的金属闸门缓缓闭合,将他决然的身影压缩成一条渐越狭窄的缝隙。
透过大厅中稀疏来往的人群,隐约能看到,就在另一边,穆少阳神色狼狈,拒绝了身边人的搀扶,抱着昏迷的陈章匆匆走下飞机··宋宇城走的时候是深夜,窗外寒风低啸。
韩冬野听着他摔门而去,不曾压抑过的怒气在空寂的房间内嗡嗡回响··宋宇城什么都没说·韩冬野什么都明白··***·陈章此时也并不好过··连日的高烧不退,皮肤滚烫跳动,大量的水分,带着严酷的高温从体内蒸腾而出,心脏瓣膜里像包着通红的碳,赤色的光随之不安地跳动,已经处于一个即将燃烧的边缘,危险细碎的焰火顺着血管循环往复,跃跃欲试。
陈章全身绷紧,挣扎而疲惫,身处地狱烈火,感觉到自己的气力如水汽一般细细蒸发,化作白雾消失在空气里,意识却逐渐清醒···皮肤下仿佛有红色的火苗在蠢蠢欲动,五脏六腑皆似被浸在沸水里,他热得难受,却又不得不硬扛着。
因为他动不了·身体像火堆里即将绽裂的石块,肌肉是炉子底线烧红的铁··然而意识却愈发清晰,他扛了许久·忽然感觉到身边似有一片沁凉的水汽雾一般缓缓袭来,轻轻触到燥热的皮肤,一瞬间的感觉仿若一只脚踏入了天堂。
眼珠极渴望地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快速转动,手指尖在视线中打颤··快点,过来·燥热的皮肤微微感受到一点清凉气息,内里的心火便汹然摆脱了控制,迅猛一冲而上,火势在胸口处旺长。
然而那丝令人迷恋的沁凉气息却仿佛被惊住了一般,迟疑地萦绕在身边,许久不肯再靠近一步·陈章难受地皱眉,指尖朝着那丝气息的方向挣动··温凉的感觉围上指尖。
陈章等着,他等着·果然,下一秒,那股极舒服的沁凉已经切切实实地触上了指尖的皮肤··夏天的海水一波一波轻轻涌上,舒爽的凉意从指尖往全身缓缓浸润开来,所有的毛孔皆尽张开,呼吸一般急促地渴望。
在接触到那股凉意的同时,陈章手指猛地一攥,将它紧紧抓在手中,源源不断的温凉触感透过皮肤与皮肤的接触汩汩涌来——·不够,还不够·消失的气力似乎已不知在何时慢慢恢复,陈章紧握着那股急切渴望的触感,感触到越发清晰逼近的清凉感觉,体内心火燃烧愈炽,皮肤下的火苗在窸窸窣窣地往上窜。
手背皮肤绷紧成青白的颜色,急不可耐地颤动·陈章深吸一口气,他睁开眼睛··下一秒,低头跪坐在他身边的男人已被仰面压制在柔软的大床上,浅蓝的被单映衬着他脸颊两侧白皙如雪的肌肤,半长的头发乌黑地散在耳边,同样雪白的右手手腕被捏出一道青紫的淤痕,安静地被压制着牢牢固定在脑袋上方。
遭逢突变,他惊呼一声,眼睛瞬间睁大,近距离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陈章··他的一双眼睛生得极美·眼瞳是淡褐色的,像极了一潭清凉幽静的湖水,又散着隐隐月光冷淡的清辉,细看似是带着对灵魂不可抗拒的吸力,恍然间又凝聚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疏离之感,使人迷恋却又惧怕靠近。
然而陈章此刻顾不得那些,他只知道这人身上好凉··他迫不及待地压在他身上,制住身下这具另他渴望的沁凉躯体,将碍事的衣物统统扯掉,将自己的皮肤与身下的皮肤相触,体温与体温相融。
这人并未挣扎,只是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一双白皙的脚背紧张地绷直·他却毫无动作,任凭陈章凶狠地压制在他身上,三两下撕光了两人的衣服,炽热的温度贴身涌来,两个光裸的躯体紧紧交缠在一起。
他面上略微带了些惊愕与紧张,一双眼睛依然美得惊人··感受到陈章不同于常人的体温,裸露的皮肤相贴,他心脏跳动地越发迅速,睁着眼睛等待陈章下一个动作,细白的肌肤泛起微微的红晕。
双方衣物被尽数除尽,陈章却忽然停下,他将一侧脸颊贴在他的颊边,舒服地叹了口气··这人的体温偏低,身体又凉又润,皮肤生得细腻冰滑,摸起来十分舒服。
“啊——”陈章听到他低低的抽气声,这声音也好似带着一股冰凉的水汽,十分好听·他手下便忍不住加重了力道··掌心带着热烫的温度,在光滑的脊背上缓缓抚过。
顺着正中优美的脊椎线,像火苗延着引线一路烧过,指尖在凹陷的后腰位置沉浮游走,瞬间埋入两瓣丰润的挺翘之间··好似浑身的血液突然凝固,苏云澜感到全身都不自在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手指弯曲的一秒,内心里却突然涌上一股极度的不舍,浓烈的情感迫使他屈服。
尾椎处的炙烫触感令他全身酥软,连心脏都不知不觉变软了,融化成鲜红色的液体,一跳一跳地引诱他往下沉沦··是的,他爱这个人,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包括他自己。
然而他的温度似乎过于炽热,被陈章触碰到的脊骨,几乎寸寸断裂,撑不住这具忍不住颤抖的身体·他要化在他的体温里了·苏云澜忍不住呻吟一声,唇间发出一个颤抖的音节:·“章哥……”·察觉到身下人不安的心跳与僵硬,陈章一手压住他一侧莹白的手腕,俯下身去用滚烫的嘴唇去安抚他颈侧跳动的脉搏。
·好舒服·他想,这人的血也好似是温凉的·陈章忍不住急促地呼吸·体内毒火烧灼着他的心,火焰的光影从瞳孔里透出光来··湿热的痕迹顺着颈侧蔓延上耳际,察觉到那里的皮肤因自己的触碰而开始逐渐泛上红热的温度,陈章便立刻厌弃了那里,转移到他不断张合的唇。
好似连续的烈日下吃到第一口冰淇淋,炙热的温度瞬间被抚慰成流动的液体·反反复复地深吻着他的唇,将舌头探入他的口腔中搜刮自己想要的一切·感觉到身下的他被自己吻得喘不过气,陈章却依然不忍停下,嗜血的巨兽一般急切地吮吸着自己的渴望,吸取他人的生命。
苏云澜却好似受了惊吓·当陈章将唇与他触上时,仿佛一个霹雳在脑海中猛然闪过,等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的全身皆已然失守,全部沦陷··喉咙里发出低不可闻的模糊碎音,下唇被咬住用力吸吮。
他忘记了怎么呼吸,口腔里全部是陈章充满侵略意味的炽热气息,气力连同灵魂全部被他吸走,他却越来越沉迷其中·四肢百骸里流淌着微小的电流,脑海里是大片大片的耀眼的白色电花,从头皮到脚趾皆酥麻无力,他恍惚间觉得自己要窒息晕眩,却一直被沉浸在这种迷醉的感觉。
他全身上下都是凉的,身体微微僵硬却异常乖巧配合·陈章愈发沉迷,忍不住放开他不曾挣扎的手腕,手掌用力抚摸他的脸颊,他的脖颈,抚到他带着一层薄薄肌肉的胸前,掐他那里软嫩的乳珠。
另一只手的指尖则在他的臀缝中细细摸索··早已找到那处熟悉的入口,却并不急着进入,只是耐心又躁动地拨弄,用指腹去摩挲那里细细的褶皱,用指尖微微探入随意地抽送,逼得身下人忍不住发抖,眼角渗出透明的液体来,喉咙里“呜呜”地求饶。
·作者有话说:心虚得不敢说话………·☆、034·034·时光瑞与穆少阳并肩走在医院空旷的走廊里,两个人神情冷淡,俱不说话,像是刚结束一场紧急会议匆匆赶来,笔挺的深色西装,细条纹领带,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脚下厚厚的地毯中。
这是第四天·然而陈章的病情依然未有起色··专家之前诊断,陈章一直昏迷不醒很有可能是由于心理作用,下意识地不想面对现实,有一个方法是让病人亲近的人来跟他说说话,聊一些他感兴趣的事,或许可以唤醒他。
穆少阳建议通知他的父母,时光瑞听到这话却变了脸色,沉默许久··陈章不想面对的现实,不知自己在其中参与了多少··他有一个瞬间不希望陈章醒来,他会将他藏起来,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而自己却能随时看到他,而在陈章的世界里,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极度渴望的背后,并不是表面上的委曲求全,而是更严重的占有欲·踢开宋宇辰,送走孟霄云,却还有一个韩冬野,甚至在后来又冒出一个宋宇城,而现在,穆少阳竟也开始计划着跟他抢人。
已经经历过一次惨痛的教训,时光瑞不敢做大动作,只能暗地里忍着·然而忍到现在,换来的却是陈章的受伤昏迷,以及他的“不想面对现实”··前面就是陈章所入住的医院套房,两人拐过走廊转角,却看到应该在房间内照看病人的高级医护竟坐在门口低着头玩手机,察觉到二人的到来才慌忙站起身来,吞吞吐吐地解释说有人在里面看望病人。
“是谁”穆少阳不悦地皱眉·陈章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除非有人故意调查,否则不可能找到这里来··这个医护已经三十多岁了,因为在照看昏迷的病人这方面非常有经验才被推荐请来,平时十分沉稳平静,现在却像是个动了春心的小姑娘一般,脸颊微红,眼神躲闪却异常明亮,声音里透着一种明显的激动和喜悦,甚至有些羞涩:·“是苏云澜先生啊,《尺素》里的男主,包揽三项影帝的那个,原来他真人长得比电影里还要好看,不过之前听说他在片场拍新片时出了事故,现在……”·时光瑞听到“尺素”二字便觉得不对,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慌然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一瞬间万千种思绪飞过心间,他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是凭着感觉走向那间熟悉的卧室,直到右手握上冰凉的门把手,才猛然醒过来,凭着胸口的一股怒气打开了门··然而他低估了自己。
被子被胡乱地扔在床下,床上陈章背对着他的方向在与另一人接吻·敞开的衣襟下,两人赤裸的胸膛密密相贴,一双修长的手臂紧紧环绕在陈章背上,空气里散发着暧昧与激烈的气息。
时光瑞扶着门框,几乎站不住,他眼睛都红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他的陈章在吻着别人··时光瑞往前走了一步,却又突然停住,他转过脸去,用平生最大的力气轻轻拉上门,门锁被慢慢压下又迅速弹出,在寂静的空间中发出明显的“咔”的一声。
这声音惊醒了迷乱中的苏云澜,他猛然睁大眼睛,发现自己当前的处境,不自觉地伸手用力推开了陈章压下的肩膀··“怎么”·穆少阳的声音隐隐从门缝中传了进来。
“他醒过来了·”时光瑞的声音模糊而低哑·“在里面·”·陈章恍然,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他先是看了一眼被他压在身下的苏云澜,又望了望四周,翻身躺在一侧,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昏迷了几天才醒来,此刻意识很乱,却已经确定了现在并非是处在梦境之中·因为他感觉很难受,身体好似被与小笼包一同放进蒸笼里闷过,每一处皮肤都汗湿了,四肢也乏力得很,额头昏昏,精神疲惫。
之前受伤的小指已经被包扎起来,一被注意到便立即麻麻地痛起来,一动都动不得·脑海里则像被人硬生生撕掉了一段记忆,极碍眼的空荡荡的一块,任凭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陈章对着天花板怔了一会儿,忍着大脑刺痛,好不容易模模糊糊记起一点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再看到自己身上的病号服,以及床边的输液架,便明白了自己当前的处境·然而身边正在迅速穿衣服的这个人,醒来时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这个男人,他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确定他看起来非常眼熟,却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
而他白皙的脖子上还有几块明显的吻痕,面无表情,耳垂却是红的·陈章眯眼看着他,气氛有些尴尬··“……你是谁”·苏云澜沉默两秒,望了一眼关闭的房门,起身低头缓缓将衣服整理好,没看他,低声说:·“我先出去。”
陈章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脑子里却是越发乱得厉害··***·人已经醒了,体温也慢慢降了下来,陈章在下午的时候挂了两瓶水,除了小指还有些痛,其他都好多了,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医生说他有轻微脑震荡,不过他觉得还好,只是居然一觉睡了四天,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穆少阳在下午的时候去他病房呆了一会儿·陈章除了“谢谢”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他也不说话,两个人相对无语,穆少阳默默地坐了半个小时便离开了。
陈章隐约记得好似见过时光瑞,不过也可能是幻觉,毕竟他已许久未曾见过时光瑞,而在他清醒后,他也一直没有出现过·然而之前在陈章醒来后见到的那个十分眼熟的人,现在也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那也只是幻觉一场。
到傍晚的时候,陈章去办理出院手续,工作人员冲他客气地微笑,说穆先生已经帮他办好了,他随时都可以出院··走出医院门口,阳光便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分明已近初冬,光线却十分刺眼。
陈章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间无意间瞥到对面的商厦墙上,那里有一块很大的荧屏,正在播放娱乐节目··苏云澜···作者有话说:债台高筑··求大爷们行行好,家里快揭不开锅啦·先还点儿利息,至于欠的债,·求再给宽限几日吧嘤嘤嘤·☆、愚人节快乐番··陈章回到家,忽然觉得很累,他什么也顾不上什么,甚至衣服都没脱,一躺倒床上,便直接睡了过去。
他朦胧中做了好多个梦,这些梦像是相互独立,却各有纠缠,明明诡秘奇幻,不可思议,梦中的他却默认以正常,被一个一个梦境引领着逐步往前走,一边留存着几分理智,心里想着快要揭开谜底了,一边又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个诱人的梦境,情不自禁地参与其中。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分出了灵魂,一半坚定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踏在实实的地面上,另一半则缥缈跟随,仿佛是透明的烟雾,虚虚地浮在身上,被周围缤纷绚烂的梦境拉扯着,左右不定。
陈章看到这情景,不禁心里一惊,他忘了这是梦,忍不住张口想要喊一声,却好似自己不存在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他心里越发着急,想要往前迈一步,竟然无法移动,他心想不好,往下一看,果然什么也没有——原来自己是不存在的·他怔愣间,忽觉一道视线往这边看来,周围无数个虚幻的梦境旋转而动,陈章心口一缩,惊醒过来。
陈章坐在床上,呆愣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个奇怪的梦境中清醒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才用手捂住仍在砰砰跳动的胸口,翻身从床上下来··真是奇怪。
他想,怎么会梦到这么奇怪的事情··陈章光着脚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冰凉的触感从口腔一路滑到胃部,冷气从全身的毛孔一涌而出。
虽是夏天,仍使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怎么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章放下杯子,望向门外那个那个面露担忧的女人,不由得笑了。
“刚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走出去,轻轻扶住女人的腰部,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还不到三个月呢,小心一点比较好·天还没亮呢,去继续睡吧,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看着妻子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陈章才轻轻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打开电脑。
那梦境真实得可怕,刚醒来时差点以为自己还陷在梦里,现在虽然已经把梦中内容忘记了大半,几个名字反反复复地徘徊在脑海,令他难以入眠··明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陈章依然忍不住,想要查查那几个人的现状。
孟霄云他认识,是他大学时代的好友,曾经以为会延续一生的兄弟之情,不过也就截止到了大四毕业,他找工作,孟霄云出国深造··陈章还记得自己当时去机场送他,看着他挥手入闸,在自己眼前消失。
后来联系便慢慢淡了,再坚定的友情也敌不过时间·孟霄云出国后,连续换了几个手机号,QQ和微信也不怎么用了,两个人便也就没了什么交流·现在想来,已经好多年不知道他的消息了。
陈章想了想,还是登陆了QQ,见他的账号一如既往地暗着,便进了大学班级群,问了一句他的消息·可能是半夜的原因,群里除了他似乎并没有人在线,也因此没人回答他的询问。
陈章便没再继续,想了想打开浏览器,输入了“韩冬野”三个字··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个名字隐约有些印象,却想破脑袋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便决定借助网路试试。
搜索结果却一下子出来好几千条,人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种新闻千奇百怪·陈章头疼地皱皱眉,却也只好挨个看下去··似有所觉,鼠标点开一个标有“H大男神韩冬野”几个字的热门帖子,看日期,这应该是好几年前发的了,似乎就在自己大学毕业那年。
帖子里所述的“男神”似乎已经去世了,这帖子当年应该很热门,发言人有几百页之多·有些人满怀悲伤地写了一堆怀念与送别的话语,更多人则只是发了哭泣和蜡烛的表情以及“男神一路走好”几个字,陈章细细看下去,明白这人当年是出车祸死的,而且是跟自己一个学校,不过并非一个学院,也难怪自己对他的名字只是有印象而已。
跟帖内容太多了,而且大多重复,陈章便干脆点击了最后一页,拉到下面,竟看到一张韩冬野当年的相片··是一个ID叫“黑衬”的人发的,照片拍的极好,虽是侧面图,却能清晰地看出这人的长相是有多么令人惊艳。
陈章看之前的帖子内容,上面皆说男神高冷不曾笑,一张俊脸冻死人,这张图片上的他却眼眸明亮,微微含笑,脸颊发梢脖颈无处不完美,令人忍不住一看再看··陈章看着那张俊朗的面容,也忍不住点开大图,仔细观看这张似曾相识的俊朗容颜,又想到这么完美的人,命运竟如此不好,他叹息一声,关了页面,又去搜“时光瑞”三个字了。
竟是如此巧合,时光瑞此人竟也与他相处于同一大学过,不过这人倒不是他同学,而是他曾经的老师··陈章仔细回想大学时光,好像有点印象,想来那人应该也是一副好相貌,隐约记得他的课有很多女生抢着去上,一到他上课时,前排便坐满了各种养眼的妹子,使得后排很多男生又忍不住欣赏美色,又暗自嫉妒。
·而且这人比韩冬野有名多了,陈章一搜索,首页上便全是他的消息,第一条的百科上赫然是这位大名鼎鼎的教授的全身照·还有很多网页新闻上公然在讨论这人成就如何,身价几何,身家又几何,遗产去向等等。
真是可惜,这位竟也是早已去世了··陈章点开一个所谓“时光瑞死因揭秘”的网页,大概了解了一点·估计这个生前赫赫有名的金融家是个抑郁症患者,平时孤僻不与人往来,为人也阴狠不留情面,在商场上得罪了不少人。
虽然事业有成,却一个朋友也没有,家人也不知为何与他断绝了联系·在家中自杀死亡后,足足过了三个多月才被人发现,也是凄惨···陈章点开他的百科信息,发现时光瑞在H大的任期只有不到两年,也就是在他毕业之前,这位便辞职不干了,也难怪自己对他没什么印象。
随意扫了一眼网页一旁他的百科图片,陈章只觉得这人身材十分瘦弱,一双隐藏在玻璃镜片下的眼睛犀利而阴暗,像是在隔着屏幕盯着他看··将有关时光瑞的网页全部关掉,陈章直接在浏览器搜索栏里输入了“宋宇城 宋宇辰”几个字,却什么也没搜出来。
而两个名字单独搜索,则却是些尽不相关的东西··回到浏览器主页,陈章闭上眼睛努力想了想,删掉那几个字,在搜索栏里重新输入了“日本 青木组”几个字。
虽然内容不多,这次总算出来一些有内容的东西了··陈章看着新闻中“青木秀城”“青木秀辰”那两个名字,不自觉地皱紧了眉··竟然也都已经死了。
真是奇怪··很明显这两人都是黑帮分子,死因倒是不奇怪,奇怪的是到现在为止他搜索的人竟都已经不在这世间了··他搜索的这两个人是双胞胎,照片上的兄弟俩看起来都很年轻,身高相貌皆大致相同,不过却很好辨认。
因为青木秀城比他弟弟看起来更像一个黑帮老大,狰狞的纹身从黑色西装衣领和袖口延伸出来,一张面孔年轻却不稚嫩,清秀却透着明显的戾气,被偷拍的瞬间他刚刚摘下墨镜,露出的黑眸朝着镜头散射出刺目的狠意。
陈章注意到,他是在上任青木组组长不到半年便遇刺身亡的,紧接着,便由他的同胞弟弟——青木秀辰接替他的位置,然而,青木秀辰也很快被人砍死,身中数刀,横尸街头。
自此,曾为日本第二大黑色帮派的青木组也宣告解散了··有关这二人的信息并不齐全且大多隐晦难辨,不过关于这种事情,虽然是其他国家的,网上能搜索到的也是寥寥可数。
陈章最后看了几眼两人的在网上为数不多的偷拍照,便将这些网页全都关掉了··下一个搜索的是“穆少阳”,陈章对这人毫无印象,网上有关这人的新闻也不多。
首先可以明确的是,穆少阳是一个商人·其家族在香江一带颇有威名,家大业大,而穆少阳此人也很有手段与能力,年纪轻轻便稳稳坐上家族继承人的位置,其在不足20岁时便一手创办了S?rise公司,如今已发展成为行业领域内支柱型企业。
穆少阳其人在媒体中身受十分好评,从业几年来,新闻上几乎全部是对他的褒奖赞扬,而作为商界明星人物,更是连绯闻都没有出现过,身边也从未有过伴侣甚至绯闻对象出现,是一个难得的正直之人,去世时更是被当地政府追誉为“优秀青年企业家”。
陈章看着网上他生前的照片,以及“死于空难,年仅32岁”几个字,只觉得可惜··穆少阳长相也十分英俊,只是神色却冷淡了些,网上搜索到的所有的关于他的照片,甚至找不到一张面带笑颜的,眼神亦不似凡人,漠然到令人不敢接近。
陈章想起之前看到的被誉为“高冷男神”的韩冬野,觉得至少他还留下张浅笑的照片,而这位,才是真高冷··陈章越发觉得奇怪,甚至诡异·他仔细想了想之前的梦境,明明刚醒来时犹在梦中,现在却似乎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关掉屏幕上被打开的页面,鼠标箭头重新回到浏览器搜索栏上,手指轻轻触到键盘,下一个——·不对,下一个人是谁·电脑屏幕上的白光闪耀,在黑暗中映出他困惑的表情。
似乎还有两个人,可是,是谁呢·陈章想着想着,禁不住困意袭来,他眯着眼睛,清空搜索记录,合上电脑,轻轻走回卧室··窗外的天空依然漆黑一片,妻子楚楚还在熟睡着。
陈章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算了,不过是一场已经记不清了的梦而已,睡吧,一切等明天再说··作者有话说:终于完结啦~撒花啦啦啦啦啦啦~·好吧,我知道你已经猜到了———·愚人节快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035··陈章沿着街道慢慢走,背后太阳渐渐西沉,他眼睛注视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想招一辆出租车回住的地方。
 ·不可思议,居然一觉睡了三四天·他来时什么都没带,现在走的时候同样一无所有,连衣服都是穆少阳派人送他的·他现在只想回去·脑子和胃里都很空,身体僵痛难受,心里却像是被乱塞了很多东西,堵得满满的,一丝空隙也没有,阴阴沉沉,光都透不过。
 ·在日本的工作还没结束·陈章想,可是他已经在国内了·既然是总裁带自己回来的,部长也应该知道自己的情况·不知道这份工作还能不能继续做下去。
有好几天没给家里那两个人打电话了,不知道宋宇城有没有好好照顾韩冬野· ·要去营业厅办SIM卡,还要买块新手机· ·不用买太贵的,银行卡里的钱应该还够。
陈章想,不够的话就先借一点好了·现在即便临时去找新工作,也还应付得来··行李应该还在日本那边的酒店里,或许会有人帮自己带回来· ·他下意识地不去想穆少阳忽然间对他的奇怪态度,也逃避去想今天上午醒来时的情景,那个被自己压在身下、略眼熟的男人,甚至刻意忘记在日本那最后一天的经历,总之关于一切不合理、不该出现的事情,他通通选择忽略不提。
从出租车上下来,陈章走到楼下,仰头去看自家的窗口,猝不及防被玻璃反射的光线刺了一下眼睛·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孟霄云失踪那次,孟夫人找上来,也是在一个慌乱晕眩而平静的下午,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然而那时候是夏天,现在却已经入冬了。
 ·按了几下门铃却没人回应,陈章便从门口垫子下面的缝隙里摸出一把钥匙,自己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一定是宋宇辰带韩冬野出去了,家里竟一个人都没有。
陈章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心脏却莫名地开始发慌· ··沙发表面很平整,地板干干净净,房间内空荡荡的,似乎还飘着几丝灰尘的气息·韩冬野房间里一向整洁得不似有人气存在,开门入目便是被叠成方形的被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头,柜子里的衣服老老实实地挂着,陈章心里计算着,用手挨件摸过去,似乎少了几身…… ·楼下忽然有不耐烦的喇叭声传来,陈章才蓦然惊醒,匆匆走出去,在玄关的抽屉里拿了零钱去付车费。
 ·韩冬野不见了· ·陈章坐在沙发上默默思考眼下的情况· ·宋宇城和韩冬野的手机都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两人似乎都走得很匆忙,韩冬野的东西只少了三件他刚来时自己给他买的衣服,宋宇城则根本什么都没带,包括他一直霸占的那只毛绒玩具。
那是一只刺猬,当初三个人一起玩套圈游戏时陈章套中的,宋宇城连睡觉都要搂着它,现在却孤零零地被摆在沙发上·可是又很奇怪,因为房间很干净,很明显是走前故意打扫过的。
 ·陈章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怎么都想不通·忽然听到自己肚子叫了一声,胃部不自然地收缩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饿的厉害··现在叫外卖已经晚了,而冰箱里还有两包牛奶,一袋面包片,半瓶果酱,是之前给韩冬野备下的,眼下也只有这些东西能凑合一下,陈章想了想便全部拿出来吃了。
吃到一半,门铃声忽然响起,陈章一惊,忙放下食物去开门··然而来人他并不认识,是一个中年男人,面相带着善意,举止温文有礼,和颜悦色,见他便露出一个笑容:·“请问这里是陈章先生的家吗”·那人貌似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倒扣在茶几上。
陈章去厨房撕开一包牛奶倒在杯子里,端出来给他··“抱歉,刚回家,还没来得及准备热水·”·那人接过牛奶放在一边,对他笑笑,说:·“匆忙来访,是我的不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期,是苏云澜的经纪人·”·“苏云澜·”陈章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眸低垂望向前方,道:“不认识·”·        陆期看着陈章明显冷下来的神色,心中暗叹一 声,不禁为还躺在医院的苏云澜感到些苦涩,又因陈章的瞬间冷脸而为他不忿,说:“他今天早上,还偷偷跑去院看你,回来时伤口崩裂出血,伤情加剧,做了四个小时手术,现在还未清醒过来。”
陈章不由想起上午醒来时的情境,当时隐约察觉到有点不对,原来苏云澜带着伤,怪不得那时看他面色发白,体温也比常人低很多……·       陈章这样想着,却说:·“我记得,我并未与苏云澜先生有过什么接触。”
他既不追星,也不喜欢看剧,只是偶尔在一些广告或者电影上见过那位,而那些怪梦,也从未有过这个人的出现·陈章很确定,今天上午醒来时,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陆期面上僵硬了一下,他看着陈章,沉吟一会儿,说:·“几个月前,你是不是玩过一个叫《天龙八部》的网络游戏……”·陈章心中一惊,又听他继续说道:·“在那个游戏里,你认识了一个网名叫‘段尺素’的人……”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陈章脑海闪过,在他内心掀起万丈波澜,然而他并未开口,而此时陆期也停止说话,两人隔着一张茶几,相对静默而坐,只听见客厅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陆期观察了一会儿陈章的神色,突然说:·“我看得出来,阿澜他很喜欢你·”·他看了一眼陈章,面上带着一点忧色,继续道:·“你住院这几天,他一直很担心,连饭都吃不下,自己的伤都还没完全康复,就一个人跑去看你。
虽然媒体没曝光,但你应该也知道,他之前受的伤有多重,差一点就救不过来了,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到现在才好一点……”·陈章忽然打断他,面无表情地说:·“所以,您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陆期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有些犹豫地说:·“你们的事情,我略微知道一点。
当初阿澜他在游戏中对你有所隐瞒,虽情非得已,但确实是他不对,可是现在,他早已诚心悔过·他是真心喜欢你,把你看得重·他现在一个人在医院,过得很不好。
我希望您能去陪他一段时间,至少能让他心情好一点,安心养病·至于这份契约——”·        他看着陈章拿起那几张纸,继续道:·        “请原谅我的个人工作习惯,或者说,我的一点私心。
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该私自添乱……”他忽然叹了口气,低声说:“至少给他争取一点切切实实的相处时间罢了·”·         陈章低头看那份合约,没有听清陆期后面那句话,在合约的最后一页,眼睛被那张突然出现的支票刺了一下,上面一串数字像是陌生的锋刃反射同一道光。
         贰,拾,万··作者有话说:·☆、036·036.·陈章看着那张支票,薄薄的一张纸·陆期等着他的答复,他只沉默了一会儿,便说:·“好。”
他同意了··陆期松了一口气,却又听他说:·“钱我不要,我只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陈章找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说:·“他叫韩冬野,失踪应该不超过四天,四个多月前出过一场车祸,现在眼睛看不见,身体条件也不好,我希望能尽快找到他。”
·陆期接过那张照片,眼睛瞬间一亮,紧接着又皱了下眉,他细细看了看那张照片上的人像,不禁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然而未等陈章回答,他又似乎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忙岔开话题说:·“这个没问题,现在我先带你去医院见一下阿澜。”
***·苏云澜身上插着管子,躺在雪白的床上,胸口微微起伏,面色比早上时还要苍白,那双美丽的眼睛此时疲惫地闭合着,看起来十分虚弱··陈章隔着玻璃看他,想到眼前这人竟是自己曾一心向往爱慕过的“素素女神”,心里颇为复杂。
陆期站在他身边,眼神心疼又无奈的看着玻璃那边的人,嘴里低声说道:·“早上一回来就晕过去了·平时就固执的不像话,一遇上你的事,更是谁都拦不住,自己的命都快不要了,一门心思就想着找你……”·陈章看着苏云澜垂在一边的白皙的手指,想到手机里的QQ信息,忽然想起这人曾在他去日本之前不断跟他道歉,并央求与他见面,陈章心里略微柔软了一下。
这个人就是素素啊……·尽管依然对性别一事心存芥蒂,也在之前的QQ消息交流时冷脸决绝,然而此时真的见了面,其实,陈章想,总归是有一些东西在暗中深处生长已久,等到现在发现,却已经难以割舍了。
毕竟,他曾经对这个人心怀愿景,暗念无论真人美丑,他都会真诚追求,真心以待·没想到当初心心念念的人真的是个美人,只可恨是错了性别··然而这种可恨,此时竟也不知不觉,已经淡了很多。
也许是因为近日来发生了太多沉重的事情,此刻忽然得了一时平静,当初得知真相时的惊伤愤怨也仿佛是已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变成昨日事而昨日去·往日心情不再,现在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他,陈章竟觉得似乎并不是不能接受。
其实正如陆期所言,事情的起因也不过是一个网络游戏罢了,游戏中又有谁会全部公之以真实,更何况这人是个很有名气的公众人物,隐瞒自己的个人信息自然十分合理。
况且,苏云澜也并非一直有意隐瞒,若不是他在不久之前以实相告,估计自己到现在都还被瞒在鼓里··陈章在心中苦笑··当初他知道他性别时,何尝不也是因为往日梦想破碎,愿望破灭而愤怨不已这样说起来,其实,自己对他,至少是曾有梦想存在,又愿望可念,而并不像是对穆少阳、宋宇城乃至宋宇辰那样,毫无感情可言;也不像是对孟霄云纯粹的兄弟之情,对韩冬野的责任与怜惜,以及对时光瑞的复杂逃避。
否则,又怎会在当初得知他真实性别时惊怒交加,又怎会在此时见他伤重虚弱时心生波澜·而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人并未参与过他之前那些奇怪的梦境。
他可以相信,苏云澜之所以对他产生感情,是由他们之间真真正正的自然相处而生,即使那是在虚拟网络,也是他所承认的确实存在的··陈章隔着玻璃窗望着躺在床上的那人,看他虚弱又疲惫,脸色也难看,整个人像是沉浸在一股忧郁的氛围。
这使得他忽然冒出来想进去摸摸他的额头,给他一点安慰的念头··“他的伤是怎么回事”陈章眼睛望着苏云澜的脸,轻声问··陆期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他同样在看着病房里的人,站在一边低声叙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些难过与后怕:·“就是今年夏天,拍戏的时候机器突然发生故障,被掉下来的重物压到了,大部分是内伤,当时最严重的是脾脏破裂,好长时间一直昏迷,断断续续休养了三个多月,最近身体才好一些,可是却总见他心情不好……”·陈章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不由想道:原来如此,那时他托人跟我说要离开一个月,然后就没了消息,原来是因为这样。
他看着病房里的苏云澜,看到他露出的手腕泛着青白,几乎跟输液管中的液体一个颜色,又想起他身上冰凉的温度··他不禁也感到一丝后怕··曾经他在医院照看过韩冬野一段时间,整日里见多了生离死别,原来不只是不幸,悲痛也是各有各的悲痛。
那时他曾为韩冬野感到怕,而现在,他也为苏云澜感到怕··陆期的声音低哑而平稳,似是带着一点回忆的茫然,陈章听到他在说:·“其实在他出事之前,我就知道你们的事了,是我无意中发现的,那时候我还警告他不要乱把自己玩进去,他那时候却跟我说,你们不会有结果的——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我早该想到的,那孩子那样固执又认真,连朋友都很少交,怎么玩个游戏就一门心思地陷进去了怪只怪他遇到了你·”·“可是那时候,他说他不想打扰你。
所以,才一直拖到今天·”·陆期转过身来,面对着陈章·他看起来保养的很好,眼角仅有细细的皱纹,气质温和又强势,此刻他好似放下了所有的手段,只眼神真诚地看着陈章,对他说:·“你是他喜欢的第一个人。
其实那份契约是我一年前弄的东西了,今天去拜访你却是我一时冲动·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好,云澜知道我这样做也一定会生气,可是我做不到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受苦。
我几乎是眼看着他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他曾经给了很多人希望,而现在,我只是希望你能给他一点希望·”·作者有话说:·☆、037··过久于沉浸在幽深的梦乡,是以苏云澜对于现实发展毫不知情,一醒来却看到梦中人端坐一边,一双黑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病房里的灯光浅淡而清明,陆期悄悄离开,留给这陌生的二人单独的空间沉默以对··陈章手边是一本半旧的剧本,苏云澜还未醒时他随意翻了几页用以打发时间。
陆期告诉他那是苏云澜下一部影视作品,戏拍到一半人却进了医院,只得暂时搁浅··这本剧本应是被主人翻阅过太多次,纸边都微微卷起了褶皱·里面是简单的白纸黑字,缝隙里记着密密麻麻而整齐干净的笔记。
字很漂亮···这部剧名字叫《第十一面》,陈章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此时他心中也还未平静下来,因此只是略略扫了几页,以等它的主人醒来·看的出这是一个颇为复杂的谍战故事,苏云澜在里面饰演一个典型单纯的正面人物,然而看他在台词边上的小字注释,人物心理却极其复杂。
苏云澜恍然犹在梦中,他半睁着眼睛向陈章望去,见他轻轻合上手边的剧本,他听见陈章说:·“我们谈一谈·” ·陈章一面担忧韩冬野的下落,一面又不得不妥协于现实:他答应了每日去照看苏云澜,他也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好继续去工作去上班,去生活。
回公司报道时,部门经理显然并不惊异他提前回来,却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你跟总裁关系还不错啊·”·陈章一愣,想说什么关系他根本不认识什么总裁。
却又立刻想起,自己这次被穆少阳亲自送回来的事·他话到嘴边,却只是敷衍一笑,终究什么都没说··却恰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经理接起电话,态度恭敬,面含探究地看了一眼陈章,连连应是,然后放下电话看向陈章,脸上带着深意地笑说:·“总裁让你过去一趟。”
陈章答应了经纪人陆期的请求,却并不意味着他与苏云澜的关系会有所发展·尽管对于苏云澜,其实他是有点意动的·但他清醒地知道:·不行··与苏云澜交谈时,他说:·“我们之间本不过是陌生人,而游戏里的事情,也没人会去当真。
你现在可能觉得对我有一点喜欢,但那些不过是你一时的幻想罢了·我就是个普通人,而你是明星,我根本没有什么能值得你去为之付出感情……我答应陆先生的协议,一方面,是我有事求与他,另一方面,也是想彻底终结这段不该存在的感情。
以前我们都不了解彼此,才会产生那些误会·这段时间,我希望我们双方都能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对苏云澜尚且如此,此刻他面对着总裁身份的穆少阳,陈章的态度自然更加清晰明确。
他与穆少阳本就不曾相识,连第一面都是在梦中相遇,更何况,就是在梦里,陈章也从未对穆少阳有过半分真情实感·相信穆少阳对他也是差不多的··所以,这位传言中高贵冷艳的总裁大人,应该是最好摆脱的一个吧。
也许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迅速,只要假装不认识,不主动,不理会,保持现状,他便会很快对自己失去兴致,继而重新走向陌路··陈章看得出穆少阳是个骄矜自爱之人,决不会如时光瑞或宋宇城一般与他百般纠缠。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员工,他们也基本上没有能碰面的机会,这种情况看起来更容易面对·陈章想,也许可以从这里试试如何摆脱那个怪梦的影响··他看着穆少阳从文件中抬起头,一双银灰色的眸子一如以往般清雅沉静,他的面容年轻而俊朗,微笑起来似乎有一点不自然,可见他是不经常笑的。
穆少阳放下手中的笔,对陈章说:·“你来了·”·陈章略带警惕地看着他,点头应是·却见他态度自然地站起来,顺手拿起椅边的西装外套,说:·“走吧,我们去吃东西。”
陈章惊怔··什么这是什么意思·穆少阳微笑,这次自然了许多·他银灰色的眼眸专注而坚定地看着陈章。
“我在追求你·”·该死··计划还未开始便被打乱,陈章躲了几天,连苏云澜都看出他的心神不定,却以为是自己的存在另他不适··这一日,从苏云澜那里出来,陈章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独自坐在医院附近的公园里发呆。
这里有点偏僻,在高大植物的掩饰下,尽管不时能听到外面人声传来,陈章所处的地方基本没有人来打扰··陈章呆坐了一会儿,余光突然察觉一个男人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却立刻被吓了一跳。
因为这人他认识··迷彩裤,黑外套,这次没戴墨镜,一双侵略性的眼眸便如刀子一般,一眼便将他钉在长椅上,动弹不得··陈章一眼便认出了他,正是之前频频出现在他梦境之中的,却不知名姓的那个男人·此刻他姿势随意地坐在他身旁,与他相距连二十公分都不到,两人皆目视前方,沉默着感受到彼此间越来越诡异的氛围。
陈章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他感觉到后背上有冷汗悄悄贴着里衣流了下来··在梦中不怎么觉得,此刻身处现实,真正被浸压在那人骇然的气势之中,陈章清醒地感受到了这一刻钟的紧张,他几乎想立刻跳起来逃离这里。
他察觉到那人在他身旁点了一支烟,浓烈的烟草气味弥漫在两人四周··然后他想起了那些关于这个男人的梦境,他们曾经有多么的亲密,陈章几乎都不敢去深想自己在梦中对他做过什么。
他身上的几乎每一处敏感点他都一清二楚,然而他们对于彼此,不过是陌生人··那个隔着铁丝网的眼神淡漠的教官,那个在他身下如迷途之兽一般的强大男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任自己为所欲为的高大青年,终于在今天,以真实相遇。
陈章却连看他一眼都惊惧不已,那种莫名的悚然,混合着心虚、逃避、惊乱和负罪感等种种复杂情绪,变成现在的芒刺在背,如坐针毡··胡思乱想着那些,闻到身旁越来越浓的烟草味,陈章越发的坐立不安,他努力维持镇定地坐了一会儿,背后冷汗涔涔,假装无事地站起身来,想要迅速离开这个地方。
正在他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稍稍松了口气,身后那个男人却突然开口叫住他··“喂·”·陈章僵立住,又听身后声音沉沉地问:·“你叫什么名字”·陈章还保持着即将离开的姿势。
他不回头,胸口却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他匆匆回答了两个字:·“陈章·”··抬脚便要离开··幸好那男人没再动作,只是依然以那副随意却攻击性极强的姿势坐在那里,他喷出一口烟雾,半抬着眼睛,静静望着陈章逃也似的离开了。
转过一个转角,背后那种被狙击枪瞄准一般的视线渐渐变淡消失了,陈章才松了一口气,脚步放慢了··陈章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觉得这人,自己还是不要认识的好。
然而正以为逃过一劫,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陈章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还是接起了··那声音异常的熟悉,似乎就在他身后说:·“陈章,我叫许敬川。
言午许,敬畏的敬,山川的川·忘了跟你说,这是我的手机号,你记一下·”·作者有话说:·☆、番外·穆少阳·彻底解决掉一桩积尘已久的合作案,穆少阳看了眼时间,随手拿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站起身来,下意识地走到落地窗前,眼睛望向窗外。
秘书却在这时敲门进来,问了声好,神色难看的说:·“云顶赌场刚刚打电话来,大少爷被扣留了·”·穆少阳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背对着他继续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秘书不敢打扰他,默默站在原地等着。
背对着窗外逐渐沉没的黯淡夕阳,穆少阳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过一旁的文件夹打开来翻看··“这次欠了多少”·“两千多万。”
·穆少阳与穆家人并不亲近,不似穆家其他人,他少年时便独自去往国外求学,此后便常年生活在国外,有时候连长辈最重视的春节也不回家·三年前,穆家老爷子却突然召他回国,在医院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遗嘱,却是将最重要的穆家祖产交付与了他。
临危受命而不惧于前,然而并不能服众·彼时穆少阳在家族同辈中排行第四,在众人看来充其量不过是个初生牛犊·上有势力汹汹、野心勃勃的叔伯兄长,又有树大根深的公司元老、董事会,众多媒体小报亦时时刻刻围绕左右,一双双眼睛皆盯着他的动作, 生怕找不出他的把柄。
距离穆家老爷子过世还不到半月,几位叔伯便屡次闹着要分家,争不过便弃了正职不做,天天在外面寻欢作乐,惹了烂摊子便趾高气昂地要穆少阳替他们收拾··这次也一样,穆少峰在外面欠了赌债,便把账记在他的头上,似乎是料定了他不会不管,只因当初老爷子将家主之位交于他时顺带着将整个穆家托付于他。
“穆家不能散·”·四十年代初,穆家祖上以做化妆品和洗化生意起家,靠着欢场里迎来送往的歌女小姐,早早成为香江最初的几座世家豪门之一··然而几十年过去,曾经仿若高宫广殿一般令人仰望叹止的穆家,早已逐渐呈现倾颓之势。
尤其是近几年,一座又一座现代化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一般争相拔地而起,密密麻麻的伫立在香江两畔,越发显得穆氏楼宇年久日衰,不过如此··曾经连普通日常生活都成为港都娱乐新闻头条,一举一动皆受关注窥视的穆家,现在生产的化妆品,却连老宅里的女佣都不屑于使用。
在穆少阳眼里,穆家庞大的身躯早已处处爬满蛆虫,浑身遍布疮伤,断臂求生至少晚了二十年,现在也只是拖着残躯苟延残喘··所谓老牌世家,不过是占着个年老的资历罢了。
穆少阳本可以直接拒绝接手这个烂摊子,转身回到国外继续扩展他的个人事业,但是老爷子跟他有过约定,随便他怎么做,至少维持穆家十年,十年期过,才可脱离穆家。
穆少阳答应了他,只当还了“穆”这个姓氏··穆二夫人却并不这么想··穆少阳的母亲是穆父的二房夫人,早先时候,大少爷每次故意找茬,都是骂他是小老婆生的,大夫人也曾当着母子二人之面讥讽:·“不过是个妾。”
穆二夫人深受其辱··其实她原先也是名门显贵的千金小姐,只因当初相信了穆父的甜言蜜语与种种苦衷,为了所谓的爱情嫁给了有妇之夫·然而,生下儿子还不到两年,对方很快便娶了第三房,那个与她并被称为“夫人”与“妾”的,在当时甚至不过是一个低贱的戏子。
她忍了多年,最终在儿子回国后听得遗嘱时扬眉吐气,恨不得立刻将穆家所有人踩在脚底,以宣泄多年积怨··然而穆少阳从小便习惯独自在外生活,与她离心多年,穆二夫人知道自己早已掌控不了儿子,所谓的母爱亲情在穆家更是一个笑话,故此她用尽了几十年来在穆家老宅练就的招数本是,千方百计地设计自己的亲生儿子,甚至不惜雇佣妓女爬上穆少阳的床。
家族倾覆,手足相胁,事业危机,亲人离散··这些都不是问题··穆少阳凝神望着窗外的寒星,二十多年来心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的情绪··他习惯了一有空暇便走到这面窗前站立,从发现在这个位置能看到下班离开的人群开始。
陈章的拒意显而易见,穆少阳并非不懂知难而退,他是一个生意人,明知做不到的事情,从不会勉强去做··但是,陈章并非一桩生意··那么对于自己而言,陈章到底是什么呢·“四哥,我们穆家尽出些怪胎,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疯子,只有你,这么多年来一直端端正正的,连离家出走都没有过。
我真是打心眼里敬佩你,火车都有出轨的时候,你比火车都无聊透顶,怪不得祖父会把穆家交给你·”·17岁的慕少言曾经这么说过,她问他要钱去搞乐队,要钱去买器材,要钱出专辑,要钱办演唱会。
她是个音乐疯子··穆少阳想起那个吻··他还记得那个梦,醒来时他出了一身汗,明明觉得那样屈辱,一想到那个人,心里却又止不住地溢出欢喜,情不自禁地开始期待,期待什么呢他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一想起那个吻,比懵懂少年在第一次梦遗的清晨还要令人心惊肉跳。
·所以并非是穆家的基因出了问题,穆少阳想,自己也是个疯子··若非是疯子,他怎么会有那种根本不可能属于他的感情··那样令他甚至觉得可怕的感情。
他许久不曾出现过这样的情绪了,或者说,从来没有出现过··穆家的大环境像一座熔炉,极高的火焰温度成功将其中所有的人剥磨冶炼,有人痴于权,有人迷于利,有人纵情声色,有人孤寡冷漠。
而一切的贬义又与褒义相通,野心家又叫能力者,贪财者亦是有钱人,多情可作风流倜傥,无情当是高冷难得··穆少阳少年时便独自生活,多年来所养成的习惯与造就的品性,形成了他一贯异于常人的冷静、孤单与无欲无求,也尽然可被称誉为:理智。
在德国时,曾经有一个商业伙伴曾开玩笑似的表示自己虽然不是gay,但愿意为他而弯·一个当地的富二代工程师,神情总是严肃甚至高傲,面对着他时,却眼睛里带着躲闪,耳尖略微发红,初学的汉语极拗口生硬:·“你出类拔萃的美好德行难以不令人倾心。”
然而这些都只是因为还没遇见那个对的人··“当你遇上对的人,你也会明白,那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冷静不再,孤单无存,理智也全盘崩溃。
那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穆少阳甚至无法控制自己不盯着那个人看··应时光瑞的提议卖掉对自己来说可有可无的S?Rise,最多只在S市停留三天,一切都已经计划在案,却在最终只因为遇到他全部崩盘。
他叫陈章,是今年新入的员工,是S大的应届毕业生,是时光瑞费尽心思小心翼翼企图得到的人,日本青木组的青木秀辰曾经当众向他告白,S市市长公子为他打伤数人而远走国外,与他同一届的S大校草韩冬野曾为救他导致双目失明,目前正与他同居中。
分明提醒自己这种情况显然异常,然而可怕的是自己的心竟早已不受控制··穆少阳默默观察了陈章许久,将他的一切都调查的清清楚楚·那种近乎痴迷的异样感情,似乎从他第一次偶遇到这个人便扎根在他的心里。
·他第一次扔下满桌的公务去主动追踪一个人,随着他走走停停,心脏里摇摇晃晃,像被灌满了烈酒,热辣流淌,又惊惶又欢喜的去追着他的背影,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既害怕他发现,又渴望他回头看自己一眼。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换了一个灵魂,否则怎么会变的这样奇怪··他追到地铁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目送着他进入,看到回头的一瞬间,却又落荒而逃··自此之后,他变的越发奇怪,下意识地关注他不知何时已成为一种习惯,无法忍耐眼前没有他的身影的时光。
在飞往日本的头等舱里,穆少阳长久凝视着陈章的睡颜,望着他的侧脸不知不觉中竟也昏睡了过去·然后,他便做了那样一个梦··醒来后的他几乎无法想象梦中的自己,既羞耻又暗自期许。
匆忙走下飞机,穆少阳慌乱地告诫自己应该立刻将这个梦全部忘掉,他的人生不该也不会有陈章的存在··然而还不到三天,这个宛若誓言一般的念头便荡然无存。
从陈章发烧晕倒,到失踪,再到从青木组的枪战中救他出来,护送他回国,整个过程漫长得像是费尽了一生的时间··目光凝视着病床上昏睡着的陈章疲惫的面容,以及他惨白失血的嘴唇,过了许久,穆少阳才从后怕中惊醒过来。
抚摸着自己仍然在震颤不已的心脏,穆少阳俯身轻轻在陈章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作者有话说:·☆、038·陈章在梦中看到了穆少阳··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他却在心中郁闷苦笑。
白日里他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千提防万躲藏,连公司里的洗手间都不敢去,对于总裁办公室更是躲着走,就怕一不小心便偶遇到穆总裁··却是万万没想到,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好不容易拒绝了现实犹然有梦中相会。
若是情侣竟当真是浪漫·偏偏对于陈章来说,他与这些人,不过是平日里有些熟悉的陌生人罢了,本互相只是对方生命中的寻常过客,却因为这梦,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互纠缠,另他躲也不及。
习惯未能成自然,反而成了麻烦··一些商业报上写,穆少阳是香江某一老牌势力的家族继承人,传说中真正的贵族大少,而S?Rise只不过是他年轻时随手创立·这次来视察之前,公司即将被卖掉的传言闹的沸沸扬扬,然而最终结果竟却是股份重组,将时光瑞这尊大佛引了进来。
而穆少阳也似乎对这家小公司重新看重起来,竟就此停留在此地,丝毫没有离去的迹象··如果说时光瑞是金融界的剑齿巨鲨,穆少阳则脚踏着航空母舰,他是媒体中如教科书一般的青年才俊,他出身世家,身价高贵却为人低调,陈章本根本没有机会,或者资格与他接触,然而,现实却逼着他一次又一次妥协。
我在追求你··陈章想起他之前对自己说出这句话时的眼神,坚定的另自己无法拒绝·· “为什么会喜欢我因为梦吗·”陈章低声问道。
可是并没有人回答他··不知穆少阳白天去做了什么,现在已经醉了,正皱眉昏昏仰躺在床上,衣服鞋子都没脱,领带是歪的,衬衫有褶皱,外套脱了一半,皮带挂在腰间,全身上下满是酒气,与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只有睡姿,是一如往常般规规矩矩的样子,甚至双手还不忘放在腰腹之间。
这房间则像是一间客房,极为干净,却也空洞无物·斜对着有一扇门,陈章过去试了试,却像是画上去的一样,根本无法打开··陈章之所以确定这是梦,却不仅由此。
穆少阳平时给他的印象比和尚道士还要严肃自律,无论是衣着,还是姿态,向来都是端端正正,他也曾见过穆少阳喝酒之后的样子,总裁大人极为自制,酒桌上几乎从来没有醉过,或者是醉了也绝对维持着正常的模样,从不会将自己狼狈的一面置于人前,更不会如此出现在自己面前。
·陈章走过去坐到床边,望着穆少阳严肃的睡颜暗叹道:·反正这是梦,多少梦都做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个··况且他对穆少阳心中隐隐存有愧意,不单是因为近日来自己对他的躲闪回避,主要是因为更早之前,在飞机上的那个梦境。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刚得知段尺素也即苏云澜的真实性别不久,心情极为糟糕,一上飞机便昏睡过去,并在梦中迁怒于他,似乎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那是他第一次梦到穆少阳,甚至那时候他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陈章伸手摸了摸穆少阳醉后微微发红的脸颊,又想到自己这梦也不知何时能停止,无论何事,消极反抗总归是没有意义的,不如正面应对··而对于穆少阳,他早已下定决心与他慢慢疏远,互相忘却。
此时只是在自己的梦中对他好一点,也权当做是心理上的补偿了··因为隐约察觉到了这些梦的诡异,所以即使明知是梦中,陈章现在也无法假作他们不是本人,从而肆意妄为了。
而此时,他还并不知道,在他入梦的同时,他所见到的这些梦中之人,也同样进入了这诡异的梦境之中··陈章手指慢慢摸着穆少阳的侧脸,指尖逐渐移动到他深深皱起的眉头。
曾经照顾韩冬野习惯了,一看到有人皱眉,陈章便下意识地想他身体是不是不舒服了··韩冬野性情隐忍,平时身体不适也会尽力忍着,在住院期间,甚至有时候想要上厕所也会忍到万分不得已才勉强开口。
所以陈章练就了能从他面部的小小细节,微微的皱眉,眼珠的转动,便能大概猜测到他身体感受的本领··此刻看着穆少阳眉间不舒服地皱出一道褶痕,陈章轻轻抚着他眉心,忍不住俯下身,帮他脱掉外套,褪下鞋子,解开领带,抚平衬衫,抽出皮带,顺便帮他把裤子解了开来,好另他舒服一点。
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他便用力将穆少阳扶起来,使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将杯子凑近他嘴唇,轻轻唤道:·“穆总,起来,起来喝点水·”·穆少阳慢慢睁开眼睛,他先是在陈章的臂膀间蹭了蹭额角,继而银亮的眸光一闪,像是忽然察觉到陈章的存在,一瞬间呆愣了一下,又紧接着发现了自己此时衣衫不整满身酒气的狼狈处境。
顾不得其他,他立刻挣扎着从陈章怀中坐了起来,心慌道:·“你在我房间里做什么”·声音嘶哑而急迫·说着便开始推陈章··“你出去,出去。”
果真是醉了,眼角开始发红, 身体发抖,说话也越发语无伦次··陈章挣不过他,一不小心看着他自己滚下床,又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也不顾及他自己赤裸着的脚,脱了一半的衬衫,以及半挂在腰间的西装裤,便要推着陈章往外走。
·“不要看我,不行,你出去,出去啊……”说着却被半退的裤子绊了一跤,一头撞进陈章怀里··陈章哭笑不得,连忙用力抱住他,将他压在床上,制住他挣扎的手脚,安抚道:·“别乱动了,这不是真的,这是梦。”
穆少阳惊怔,用力推着陈章的手却是放开了·他躺在床上,额前有一缕黑发愣愣地翘起,他银灰色的眼睛努力睁大,也愣愣地看了陈章一会儿,本来用力推着他的手,竟突然用力将他抱住了。
陈章被他用力抱着在床上翻了个身,被他死死压在身下,穆少阳将脑袋埋在陈章肩上,闭上眼睛,嘴里重复道:·“这是梦……”·“嗯·”陈章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脊,心中忽然感到又好笑又奇怪。
“陈章……”穆少阳好似梦呓一般地叫着··“嗯·”陈章应他··“陈章……”穆少阳还在叫着,像是在确定他的存在。
“……”陈章被他抱的死紧,有些不舒服,便伸手用力推了推他··穆少阳抬起头睁开眼,着迷一般地看他,眼睛里是一片深邃的银灰,他望着陈章的面容,忽然低下头去吻他。
他的吻毫无章法,简直是没头没脑的亲,用牙齿啃他嘴唇,去咬他舌头,扒在陈章身上用脸颊蹭他的脸颊,两人的下巴撞在一起,鼻子在亲吻间相互躲避··他的气息带着模糊的酒气,强势,又温柔,坚定得一如之前跟他告白时的眼神,另陈章无法拒绝。
而陈章也并不抗拒,反正更过分的事情早就做过了,他便慢慢接受了穆少阳的亲吻,转而逐渐开始掌控局势,他任由身下人脱下他衣裤,手掌也紧接着贴上了对方温热的皮肤。
床下衣物随意地散乱了一地,他们都以为早已经忘记了对方的身体,毕竟已经经历了那么久,那么多,一个不停地拒绝,一个不停地追寻·然而在紧紧相拥之时,熟悉的感觉却又重新袭来,一如之前的吻,换了时间,换了地点,换了心情,却还是一样的心跳与感动。
这是梦,这是梦·穆少阳心中念着这句话,却又不甘心起来,他挣扎着更加用力地抱住陈章,感受着怀中充盈的触感·汗水和热气在两人之间蒸发流淌,融为一体。
陈章感受到他的渴求,于是也用力抱紧了他,将他牢牢压在身下,两人都坚硬起来的性器毫无阻隔的磨蹭在一起,在身体的摩擦与碰撞之间跃跃欲试··穆少阳忍不住低声呻吟,他尽力眯着模糊的双眼去看身前之人,将全身都抵靠在他身上,感触他的温度与存在。
吻我,吻我……他听见自己在不知廉耻地喊着,同时双腿紧紧缠绕上了对方·他紧紧拥着陈章,这样便能消除一切杂念,身体的疼痛不适,以及心底微弱的抵抗。
他扬起脖颈呻吟低喘,将脆弱的喉结与动脉暴露身前,潜意识里希望陈章能像上次一般,尽可能粗暴一点,更粗暴一点对待自己·他渴望宣泄,也渴望被宣泄,渴望有更深刻的体验来打破自己的塑封,他渴望陈章。
然而陈章只是轻轻地吻他,怀着温柔与平和的心境,吻他发红的眼角,吻他不安的脖颈,吻他跳动的胸口,每一个吻都是浅尝辄止,轻轻落下,如羽毛一般骚动着他的心与身体。
·顺着穆少阳笔直的背脊,陈章的手指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极缓慢地陷入那凹陷的柔软·他听着穆少阳在身下不住地喘息,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背上战栗收紧,他心里想的却是:·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再出现了,我们就此别过。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我不得承认我有罪·我爽了一个月··另外:谢谢你们的支持,本丸子现在已经是一枚研究丸啦·从今天开始日更以谢罪和谢支持。
PS:本来打算三更的但是好困不行了我去睡了挥~·☆、039·陈章安静地坐在摄影棚一角,眼睛看着前方:苏云澜正在那边拍戏··陆期刚刚出去了,作为当红明星的经纪人,他事务繁忙,把陈章接到这边便又匆匆赶往另一处据点。
据他所说,苏云澜身上的伤并没有痊愈,但是这部电影赶着参加今年的电影艺术节,在他住院期间,电影里其他的戏份都已经完全拍好,只等着苏云澜病愈归来,将这部电影最重要的部分填充完美。
然而苏云澜目前并未完全病愈,因此现在只是在摄影棚试拍几个单人场景,为接下来的繁重工作做好准备,也让他找找感觉··即使是一个完全不懂电影和表演的外行人,陈章也能看得出,苏云澜的演技是多么的好到惊人。
陈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苏云澜此时身着一身合身而笔挺的民国军装,脚下一双黑色长靴,愈发趁得伤病未愈的他苍白、消瘦和修直,而当他挺起脊梁,面无表情的冲着摄像头阔步走来,整个人却坚硬得像是一杆穿越时空的步枪,带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明明唇角依然有微笑的弧度,眼底却清明得让人本能的害怕,他面容一如既往的温和,此刻却莫名地带上一丝邪气,竟完全不像他本人,好似化妆师在为他修容的同时也给他的灵魂戴上了一副面具,令他面目全非,气质大变。
苏云澜本人面相温雅,脸上总是挂着是淡淡的笑,很难想象他去扮演一个与他气质全然相反的反派··陈章翻看着手中那本属于苏云澜的剧本·之前在医院时他心烦意乱,并没有细看其中剧情,只以为苏云澜饰演其中一个正派的地下工作者,演起来简单的很。
直到方才在一旁听到导演与苏云澜谈论电影细节,争论人物表现,此刻又拍到这一幕,亲眼目睹他整个人由正到邪的转变过程,陈章才深受其震撼··原来那些浮夸的影评并非用力过猛,而是用再多再好的修饰词都令人觉得词穷,原来真的是有那种一出生即在镁光灯的光环之下,连头发丝里都是戏的人,原来他之前所认识那个的素素是这样的厉害,厉害到另陈章忍不住心生退意。
看着他从容不迫转身抬头,面色平静却怒意萦身,低垂的眼眸下暗隐着冷峻寒光,令旁观者不由得心跳加速瑟瑟屏息;看他眉头轻微皱动,目中混杂情绪高高抬起轻轻落下,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眉梢,饱含着天真的恶意抬眼测人;看他面无表情,唯有双目盯着镜头泪潮凝聚,在眼眶一线充盈,遍身坚定如弥雾般眼见着散去,呈现出灰败阴沉的气息??·他的那双眼睛,那双曾被娱乐杂志赞誉作一潭秋水的干净眼眸,在此时好似真正化作了一腔海水,时而静流,时而汹涌,将在场的所有人皆浸溺其中。
他长长的睫毛,他带着细纹的眼角,他微微湿润的眼眶,每一个角度都伴随着一个沉浮的深度,透过摄影机,直击人心· ·他一字一字地念着台词,嘴角一个细微的弧度,额头上的每一滴汗珠,目光由短及长的焦距,脊背从直到弯的幅度,他一个人就是一整部电影。
灯光、机器、话筒,以及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围着他一人转,整个剧组的人都在凝神看他演戏,导演一遍一遍喊“action”和“cut”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好像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他一个人的气场之中。
陈章看着这样的苏云澜,却不知不觉中走了神,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忧念:·不知道韩冬野现在在哪·距离他失踪已有近半个月,陈章一直忧心忡忡却无从下手。
他几乎已经将韩冬野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然而除了一封简陋的告别信,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不给他留下一点令他安心的讯息··陆期遵守合约,一有了韩冬野的消息便会立刻告诉他,他查到韩冬野曾买了去L市的火车票,也查到有人曾看到他出现在L市附近的凉城汽车站,然后,然后便没了消息。
他还查到,凉城是韩冬野读高中以前呆过的地方··不得不说,他担忧韩冬野,也怀念往日里有他在身边时的日子·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便使得他对独居的生活十分不习惯。
一方小小的住宅空间,无论做什么,处处他都能看到他的影子·陈章想,再等一个星期,等苏云澜这边差不多了,若是再没有消息,他便辞了工作,自己去L市的凉城找他。
眼睛盯着苏云澜拍戏,陈章在一边整整坐了一个下午,静静地等待他工作结束·根据与陆期的交换条件,他现在算是苏云澜的临时助理之一,听从吩咐,务必让苏云澜好好养伤。
作为双主角之一,苏云澜在这部电影中的戏份很多,短短几天时间显然满足不了大量的拍摄需求·协商好的拍摄时间结束后,导演坐在一边翻看着电脑屏幕中保存的录像片段,表情犹豫,眉头皱起来,手指敲打着桌面,最终忍不住又站起来商议着要拍晚上的戏份。
坐在陈章身旁的一个助理走过去跟导演交涉,苏云澜则面带疲惫地走了过来,坐到陈章身边,喝了口水,拿过毛巾将脸埋在上面·他拍戏时恍若化作实体的满身灵气已悄悄敛去,重新变得安静柔和,正是陈章之前所认识的那个段尺素。
察觉到陈章在看他,苏云澜转过头来,一双柔和的眼睛从软软的白毛巾下面露出来,对上陈章的目光,轻轻一笑··这笑容绝不同于他拍戏时的那些卓绝演技,那些令人或惊艳或落泪或心生温暖或遍体冰寒的强大感染力。
与其完全相反的,这是自然而然,是毫不修饰,是简简单单的,只对着他的一个笑容··陈章立即偏过头去··他摸索着拿起手机,假装作有消息提示的样子,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看。
黑色的屏幕上模模糊糊地映出他自己的面孔来,他心里乱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在这时,屏幕忽然亮了,“许敬川”三个宋体字明晃晃地排列在界面正中央。
·陈章陡然一悚,却又不敢抬头,手指匆忙划过触屏,转过身去背对着苏云澜,将电话接了起来··“喂·”他心里还乱着,声音也低低的··并无侥幸,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下来,找你有事·”·紧接着便被挂断了··陈章心中一窒,又深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去看苏云澜的神色,只是收起手机,扔下一句“我出去一下”,便起身走了出去。
站在透明的玻璃电梯里,从二十一层到一层,陈章一眼便看到了等在楼下的许敬川··他跨坐在一架重型机车上,一身迷彩服,在楼下进进出出的众多人群里,极为惹人注意。
陈章看着他,他也正仰头盯着陈章看,隔着厚重的玻璃墙,两人的视线仿佛交触在某一个点,融为一线··好像已经见过他无数次,又好像互相从来没有见过,才会有这种诡异又奇妙的感觉。
陈章左手握着手机,电梯降得飞快,跨出电梯门的时候,不知不觉,手心里已全是汗··许敬川一看到他出来,便直接驾着车驶到他身前,瞥了眼腕表,偏头示意他坐到后面。
陈章想说他不能离开这里,然而许敬川明显是施惯了命令的上位者,气势过于显然,使他像是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所控制,拒绝的话语根本无法说出口··陈章沉默了一下,按照他的意思坐了上去。
还未坐稳,机车便立即轰鸣着发动了,陈章猝不及防,被带着往后一坠,随即机车又突然一停,惯性的力量将陈章上半身狠狠压在许敬川宽大的肩背上··陈章听见他低笑了一声,重新发动了车子稳稳地驶了出去。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载着两个成年男人的车子肆无忌惮地甩过密密人群,最终停在不远的一条偏僻道路上··“来·”·许敬川随意看了眼腕表,拉着陈章的手大步往里走去。
是要给我看什么东西吗陈章一边任凭他拉着飞快地往前走,一边莫名其妙地想··很快停至一个无人的巷口,许敬川左右望了一下,继而低头看了眼腕表,低声道:·“只剩十四分钟了。”
陈章完全搞不懂状况,疑问的眼神尚未发送至对方,便被猛地按在身后的墙上,紧接着,重重的吻便压了下来··肩胛被大力钉按住,双腿被一双强横的膝盖阻挡,陈章甚至来不及挣扎。
许敬川大约有一米九多,比他高一头,俯身吻他的动作自然而又强势,带着浓浓的霸道与悍然,将孤立无援的他,彻彻底底地胁迫在这个无人的小巷口··然而许敬川的吻技并不高超,全凭一腔掠夺侵势,几乎逼着陈章启开唇,以强硬的姿态迫使他回应,以及夺得主动权。
完整的十四分钟,一秒钟都没有浪费··作者有话说:·☆、040·陈章睁开眼睛··墙角黑朦朦的一片,低垂的深灰色窗帘隐隐透露出一点点微小的光,床头柜上一只立着的闹钟滴答滴答地静静走着,天还没亮。
他躺下闭了会儿眼睛,企图重新进入深度睡眠,脑海中空荡荡一片,却是睡不着了··光着脚走下床,床脚边有柔软的地毯,他没开灯,轻声走出去,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静静坐了一会儿。
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韩冬野之前住过的那间卧室门,轻轻走了进去··现在大约是凌晨三四点··陈章摸着房门,摸着墙壁走了进去,摸着床缘坐了下来··床上依旧是空荡荡的,韩冬野之前用过的寝具都还在,一件一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头。
陈章用手摸了摸那个熟悉的枕头,被子,床单,黑暗中隐隐能看到它们的颜色和形状,指腹轻轻滑过那些略微粗糙的纹理,并不是很柔软,一如之前用过他们的那个人,只是纯粹的布料,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所以也不温暖。
·为了照顾韩冬野的日常起居,陈章在更早之前便把一些碍事的家具都搬走了,使得这房间极为简洁·陈章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脚下也有同他的卧室里一样的地毯,也是同样的浅棕色。
是很久之前超市打折买的··于是他便又想起了与韩冬野一起逛超市的时候·那时韩冬野的腿和手臂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两个人并肩而行,他沿着货架走,韩冬野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抓着他的手腕,慢慢走过一排一排琳琅的商品。
在家中便早已计划好要买的东西,去了超市便直奔所在区域,沿路走过各种牌子的用品,陈章一边走,一边快速浏览,一边随手拿起一块香皂,或是一袋洗衣液,一瓶洗发水,把牌子和性更念给他听,韩冬野说一声“好”,他便把东西扔进购物车。
彼时两个人已经有了充足的默契,陈章拿起的大部分东西,也正是韩冬野喜欢的,因此他们每周去一趟超市,在一声声“好”和商品被购物车所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中,便享受了很多以语言无法表达的乐趣和满足感。
往往东西都买的很快,剩余的唯有慢慢走而已··陈章还记得那时两人之间肩膀的温度,韩冬野侧脸微笑时嘴角上翘的样子,他牵着自己左手手腕的感觉,以及那一块香皂、或是一袋洗衣液、一瓶洗发水在金属购物车相互碰撞的钝响。
这样想着,在寂静的黑暗中,陈章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又想到,那时候,自己也这样笑过吗应该笑过的吧·只是,可惜那时候韩冬野看不见。
有一瞬间,他突然好想再做一次那个怪梦··***·“一共三十四元,谢谢·”·陈章付了钱,提着塑料袋走出公司附近的便利店··他看了眼天色,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钟,到时间去苏云澜那里了。
苏云澜最近似乎很忙,医生说他的伤还没有痊愈,不建议现在出院·然而陆期总是一副神色匆匆的样子,他说苏云澜已经在公众面前消失的时间够久了,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否则会对他的名气有损。
·不过苏云澜一直是淡淡的样子·陆期给陈章看过几部苏云澜曾经拍过的电影,他平时的样子和拍戏时差别很大,很难想象那些精致详尽的角色是由这样一个人塑造出来的。
陈章不懂那些,也不想去对它深入了解·尽管已经答应了和陆期的合约,但是他一直尽量回避和苏云澜进行交流,这么多日子以来,两人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眼神接触。
对陈章来说,现在的苏云澜,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的段尺素,越是与他相处,越是了解他,越是不能与他更进一步·即使他曾经想过··他知道苏云澜喜欢自己,从他的眼神,他对自己的微笑,他的一举一动,全都轻易地显示这个人对自己异于常人的好感。
苏云澜像在游戏里一样叫他“章哥”,诚恳地向他道歉表示自己的悔意与祈求,对别人冷漠以待却一直对自己微笑,他熟知自己的所有喜好,他时时刻刻的暗示与明示,他那双如戏一般美的双眼,那种眼神,几乎令他无法拒绝。
他只能转过头去,不能看他··苏云澜的失望与受伤他都看在眼里,可是只要他继续坚持假装没发现,只要他继续狠心拒绝,两人之间便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不,他们什么也不会有,即使是记忆一样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忘却。
因为他从没有梦到过他·那些怪梦,从来没有过苏云澜的出现,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是真实的在现实中逐渐发展出来的,这也许就意味着,这种感情,是可以在一方的决然之中永远断掉的。
他曾经怀念那个素素,然而陈章现在决定,他的未来不会有苏云澜··陈章拎着购物袋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袋子里面是陆期特意交代过的蓝莓,他说这是苏云澜最喜欢的水果。
他一面往前走,一面不时注意着给旁边经过的病人或者家属让路·看着那片熟悉的白墙,坚硬的长椅,病人身上的蓝条纹病号服,那些面带忧色的家属,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几次来到医院的经历。
说起来,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中,他竟是已来过了好几次医院·他还记得第一次是送时光瑞发烧,当时送他来的正是这家医院,再之后,便是更多更深的回忆·他曾经在这里陪着韩东野住院,那似乎是很长的一段日子,匆匆间,他见过了很多人,亦尝过了很种情绪;还有,他自己竟也曾住过这家医院,那是刚从日本回来,便就是在这里醒来,说起来,那时也是他与苏云澜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烧的厉害,脑子都烧糊涂了,竟以为他是梦中人,还好没有真的对他做些什么。
他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往前走·这家医院的私密性很好,当然收费也极其昂贵,当时送时光瑞来这里,就那一次,竟把自己大半年的积蓄都花光了··陈章走过一个转角,一路想着以前的事情,眼睛无意识地往前看去,眨眼间,竟好像看到了时光瑞的身影。
不太对··陈章觉得有些奇怪,便轻轻跟了上去··果然是他··陈章想,似乎已经许久不见时教授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连上一次在哪里见面都忘记了。
而以前对他的那种偏颇厌愤的情绪,似乎也早就随着不再见面而逐渐消磨淡掉了·至于他,估计也早就不再记得曾经态度坚决地纠缠于自己的事情吧··所以还是不要再见面为好,如果不小心遇见了,也应该不过是只有尴尬罢了。
这样想着,陈章却依然继续跟了过去··因为看着时光瑞的背影,他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加消瘦,衣服下面的皮肤亦更加苍白,越发显得没有人气,却依然是一副正装打扮,职业西装,无框眼镜。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行走间好似充满了说不出的孤措与茫然·陈章跟在他身后,他也并未发现,一个人孤独地往一个方向走去··等他消失在一扇门后,陈章才现出身来,抬首看去,只见那扇门上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心理科。
陈章心内一紧,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静静离开去往苏云澜处了··等到回去的时候,陈章又独自一人去了那个科室,刚好遇到里面的医生下班往外走。
陈章想了想,没有上前去询问时光瑞的事情,回去的路上却听到几个护士在小声交谈··“你们有没有看到刚才的那个病人,长得好帅啊,听苏医生说人家是金融家,巨有钱,年轻未婚,连女朋友都没有,真是超想嫁给他”·“呵呵,有钱又怎么样呢一定是亏心事做多了,否则怎么会来这里看心理医生那些有钱人啊,大多心理有问题,别管长得多帅的,天下乌鸦一般黑,这样的我见得多了。”
·“怎么会什么心理有问题苏医生说他只是有忧郁症倾向,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陈章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语,走出医院,往前走了一段路,又坐了一段公交车,眼看便快要到家了。
陈章看着手上拿了一路的手机,还是忍不住点开了那个人··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这使得陈章内心更加犹豫··“我是陈章·”·“……我,我知道。”
那声音有点沙哑,不过听起来却也是平静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章想,还是快点挂掉电话吧··但他又多问了一句:·“最近还好么”·“啊,我??我很好……你呢”·时光瑞的声音开始显得有点慌乱。
陈章想,他可能是觉得尴尬吧,因为以前做过的那些蠢事·还是赶紧挂了吧··却听那边突然传来低低的一句:·“我很想你……”·陈章愣了一下,又听他用更低的声音说:·“很想,很想见你……”·陈章愣着,无意识地回了一句:·“好啊。”
却突然一下子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陈章瞬间回过神来,还未来得及想电话是不是断线了,便又听到那边语速极快地说:··“好不,等一下……你在哪我,我去找你”·“等等……”他现在要来·“没有,陈章,我没有,我没有偷拍你,也没有让人跟踪你,我没有做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章,”时光瑞着急而语无伦次地说,“陈章,你听我说,你不要挂电话,我真的没有,真的,我不烦你,你,你听我说??”·面对着这样的时光瑞,陈章内心忽然泛起一种不同与往日的波澜。
?·“我在听·”他说·所以你慢慢说,不用慌··然而感觉到陈章的耐心,时光瑞却似乎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唯有哽咽卡在喉咙,“我,我??”·陈章说:“好,我快要到家了,你来吧。”
陈章说:“我等你·”·陈章握着手机,等对方先挂掉电话,然而他等了好久,等到已经走到楼下,也没有听到对面挂掉电话,他忍不住轻声问:·“怎么了你还在么”·“没有,没事,再见。”
时光瑞慌慌张张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哽咽··作者有话说:·☆、041·时光瑞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现状,车子已驶出一段不短的距离,他匆忙刹车,手忙脚乱的过程中又突然想到应该直接掉头。
不远处似乎有鸣笛声断断续续响起,途中发生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故,冬天傍晚的鸟叫声十分清脆悦耳,汽车在眼前的路面上漂浮起来,速度极快又极慢,远处纤然林立的高楼大厦之间,露出一片恰好的空隙,是淡红的天空在框架中慢慢沉淀。
远远看到那扇熟悉的窗,离心中的目的地越来越近,好像顺着血液的徐徐流动终于被送到了心脏所在,时光瑞听着它一起一伏的鼓动,在耳膜中嗡鸣·车速缓缓降下来,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皆生出了不一般的感情。
以至于当看到那个出现在道路前面的、意料之中却情理之外的身影,他舍不得下车··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十米··时光瑞在一瞬间乱想到,明明以往曾经这近的多,为什么这时却如此紧张难舍,是因为以前不够珍惜,还是因为爱意日益深重,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隔着薄薄一层玻璃,眼睛干涩,能感觉到心脏瓣膜之中有血在流··陈章的整个人,都已在他眼中了··他看着陈章,看到他一边匆匆走出小区大门,朝与自己相反的方向走去,一边拿出手机,像是拨了个号,放在耳边。
尚未开始屏住呼吸,便听到被随手扔在副座上的手机及时响起,用力抿唇,也无法压抑住嘴角不自觉的微笑,他只好低垂下眼眸,松展开因一路上攥紧方向盘而僵硬发麻的手指,轻轻勾起手机。
那声音也是极为熟悉的:·“抱歉,我现在有点急事,要离开一下,我们,下次再约吧”·时光瑞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因为喉咙里塞了冰,后背热烈的汗水则在一瞬间凝结成霜,在湿透的衬衫下紧贴肤里,冻得他肌肉发紧,脸色泛青。
然而胸口处活跃的心脏却一瞬间安静了,渐渐溢出一股锥心的酸涩与疼痛感·可是这疼痛感并不怎么强烈,只是像在冬至午夜,怀里小心翼翼地捂着火苗,欣然行走在坚实的冰面上,冷不防一脚踩空,跌进冰窟窿,来不及挣扎即被尖刺的冰棱刺刮着淹没到沉重的冰水里。
再去看,哪里还有什么火苗··他不自觉地战栗起来··陈章现在就在他眼前,从十米到二十米,又从二十米到五十米·他的声音之前还近在咫尺,却不等他回答即被挂断,他听着手机那边的忙音,他目送他匆匆的背影。
陈章到达陆期所说的地点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陆期正站在门口探着头等他,一见他从车上下来便忙招手让他过去··“韩冬野在哪”·陆期先前给他打电话,语气慌急,要他立刻过去,并直言已有韩冬野的下落,却不肯在电话中说出具体出了什么事。
陈章听他语气,害怕韩冬野出了事,便匆忙推了时光瑞的约,即刻赶来·他甚至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上半身只着一件深蓝色绒面衬衫,来的路上却出了一身热汗。
陆期却并不回答他,拽着他胳膊大步往里走,陈章不由心急道:·“韩冬野到底出了什么事”·电梯缓缓上行,陆期面对着他站着,眉头耷拉下来,吐出一口气,说:·“你听着,现在苏云澜出了点事,等会儿你一个人进去,把事情解决了,不要声张。”
“韩冬野呢我只想知道韩冬野现在在哪”·陆期略微皱了皱眉,说:·“至于你找的那个人,确实已经有下落了,但是现在不太好说。
这样,等你出来,我就告诉你·”·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开启,陆期率先走出去,熟门熟路地将陈章带到一扇房门前,用复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打开门将他推了进去。
房间内没有开灯,陈章望前走了两步,只觉得浑身开始发寒··明明早已入冬,这室内却开足了冷气,如冰窖一般要把人冻死在里面··房间内静悄悄的,陈章渐渐适应了黑暗,却不能适应这低至零下的温度。
他在一张宽大沙发的角落里找到苏云澜,发现他正侧卧着蜷缩在那儿,身上裹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衣,半个身子都被陷在沙发的缝隙,像一只瘦骨嶙峋的猫一样,曲着腿,弓着背,两只圆滑瘦削的肩膀从半落的衣物中耸立出来,脑袋缩在膝盖上、双臂里,整个人一动不动,被子和抱枕都被扔在地上。
陈章刚在他身边坐下,便见到他受了惊似的微微偏头斜着眼睛看过来,眉心紧皱,眼仁里漆黑一片···苏云澜看了他一会儿,又闭上眼睛,慢慢缩了回去,在黑暗中小声地叫了他一声:·“章哥。”
“嗯·”陈章心里记挂着韩冬野,此刻也只想快点搞定他出去,“你怎么了”·此刻房间中只有他两人,呼吸间只有冷气呼啸的声音。
苏云澜往陈章那边移了两下,终于挨到他的身体,才重新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悄声说:·“我想你·”·这三个字好像是被人趴在人耳边说出的悄悄话,极隐秘而又极清晰,每个字都有每个字的意蕴与情绪,连起来便让人沉默。
陈章任由他靠了一会儿,觉得这屋里实在是太冷,说:·“你没事我就出去了·”·他刚做出要站起来的动作,便被一双手臂死死缠住腰,让他无法挪动分毫。
他的手臂很热,陈章感觉到··苏云澜顺着抱着他的姿势从沙发上跪坐起来,将胸膛贴上他的背,下巴抵住他的脖颈,用侧脸摩挲他耳际,把整个身体都伏在他身上。
“我不让你走·”他小声说话时,热气也便被吐在陈章的下巴上··陈章心中一缩,禁不住颤了一下··“你喝酒了”他闻到一丝淡淡的酒气。
这屋子里冷得让人筋骨抽疼,然而苏云澜的身体却烫得很,相互贴磨的身躯皆因从对方那里获取了舒适的温度而放松下来··陈章不自然地避开他的厮磨,转身将手心贴到他的额头上,果然那里也烧得厉害。
“你发烧了·”·苏云澜依然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却乖乖地将额头靠在陈章手掌心里,像猫一样眯着眼睛,喃喃地喊:·“章哥——”·“我送你去医院。”
陈章用力搀他起来··苏云澜顺着他的力道将整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与他紧紧相贴,呼吸越发急促··“我好热……”·陈章托着他的臀部将他整个抱起来,僵硬地发现对方下面已经有反应了。
苏云澜不安分起来,他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急切地亲吻他的锁骨,用裸露的胸口胡乱地蹭他, 甚至开始撕扯他的衣服··“章哥,我好热……好难受……·为什么不爱我了……我想你……”·深色的浴衣大大敞开,一直滑到后腰,层层叠叠地覆落到陈章抱着他的手背上。
苏云澜像是发了情的母兽一般,拼命在他身上蹭,手指颤抖着脱他衣服,仰起脸来追着索吻·醺然的酒气萦绕在两人之间··陈章猝不及防,几乎抱不住他,只好顺势将他放到沙发上,自己欲退开,苏云澜却像是长在他身上一般,不依不饶地缠着他,浴衣彻底滑落到地上,露出一副干净光裸的男性躯体。
此刻陈章内心又惊又乱··自两人现实相识,苏云澜在他面前一直以温雅端正的形象出现,无论住院期间,工作时,以及平时对待他的态度,他皆恰如其分,甚至要更好些,他是一个几近完美的明星偶像,不得不令人心生好感。
也正因此,陈章在与他相处时从未生出抗拒之意,以至于有时候,会产生就这样与他做朋友也不错的想法··他从未见过苏云澜这样失态··陈章手扶在他的肩膀上,比正常体温要高出几度的体温令他心乱如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苏云澜正扒着他不放·他体内有火在烧,催促着他去靠近陈章,去贴近他,与他融为一体··身体的强烈不适使他心跳异常,使他呼吸急促,使他不自觉地颤抖抽搐。
而陈章推距的动作则令他愈发不安,矛盾痛苦··他揪着陈章被脱掉一半的衬衫,在他怀中扭动着,双目失神,模糊道:·“不……我不脏,我还是干净的,我还是处,只有你,只有章哥一个人可以吻我……”·苏云澜攀在陈章身上,他面色不自然的潮红,脚趾向内蜷缩,浑身肌肉不自主战栗,手指亦明显地发着抖。
却用尽了力气去吻他··拼命啃吻他的锁骨··吮吸他的颈项··用牙齿磨他的喉结··咬他的下巴··像一株藤一般扎根在他身下,缠绕在他身上,死都不放手。
“你疯了”·陈章挣脱不开,身体竟被他亲的渐渐起了反应,他又急且恼,狠下心屈膝一顶,击中在苏云澜两腿之间,便听他痛呼一声,接着身体一顿,竟就这样直接射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快乐··☆、042··苏云澜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双手还攥着陈章大开的衬衫,身躯却完完全全地软了下来·两人肉贴着肉,心跳、体温与汗水皆融为一体,陈章感觉到他在自己耳边压抑地喘息,他的气息又湿又热,还带着一丝迷乱的酒气,交织在空气中逐渐氤氲开来的麝香腥气。
陈章也压抑地喘着气,等他慢慢平静下来··苏云澜睁开眼睛··他的眼睛依然干净,清冽,像抽象化的感情被实质化,如果他用这一双带着泪光的明眸认真盯着你看,尤其是在黑暗中,你将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何所谓不可拒绝的力量。
此刻,陈章便在这双眼睛下无处躲避··“你不喜欢我么”·陈章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试图避开这双眼睛,这个人,这份感情的压迫。
然而这双眼睛依然在坚定地看着他,声音也随之坚定起来··“你是喜欢我的·”他说··“我知道,”黑暗中,他仿佛在轻轻地微笑,“章哥,你喜欢我。”
·“是喜欢我的吧你只喜欢我一个人·”· “是不是”·陈章并没有回答他··苏云澜低下头,开始轻柔地亲吻着他的下巴,慢慢地舔吻着那里之前被他咬出来的红痕。
“喜欢我吧,喜欢我吧,”他边吻着,边低声祈求,“章哥最喜欢素素了,是吧”·陈章别开头,叹息一声,扶着他光裸的身躯半坐起来,一只手从地上捞起浴衣裹在他身上,快速说:·“你病了,我送你去医院。”
苏云澜按住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他的体温依然在清晰地发烫,目光却像是浸了初冬的湖水,他说:·“我是明星,我的一切,都必须参考公众的喜好去做,我的一举一动,全都暴露在媒体镜头之下,现在,只要我一出这扇门,不到两个小时,网络上就会有通稿发出来。
如果你想毁了我,就送我去·”·陈章愣了一下,道:·“那要怎么办我去叫你经纪人你在发烧·”·苏云澜忍不住笑了,他握住陈章的手,眼睛里闪着魅惑的光,将身体压了上去,嘴唇几乎擦到他的,慢声说:·“这么关心我,嗯”·陈章在黑暗中忍不住将上半身悄悄往后移了一下,却立刻被沙发靠背牢牢地挡住了,他肩膀陷在沙发结实的质地中,整个人被卡在无所适从的境地里。
那两片如刀子一般的唇最终还是慢慢逼了过来,先是在他的唇上轻轻摩挲着,又轻柔地撬开他的,自然地探了进去··“你真傻,章哥,”他在他的唇中轻轻地笑,“发烧的人怎么会有力气和你做这种事。”
他拉着陈章的手摸到自己身下,陈章皱眉抽出自己的手··“看,我又硬了——我被人下了药·”·苏云澜不在意地垂下眼眸,继续去吻他的唇角。
“你看,我被人下了药,现在只有章哥才能救我,”他开始抚摸陈章的肩膀,一只手伸到陈章下腹处,感受到那里的弧度,他忍不住胸腔震动,心脏发紧,他开始兴奋了。
苏云澜带着微笑细细地吻着他,柔声说,“章哥,你一定会救素素的,是吧”·“不·”·陈章推开他··然后用力呼吸了一下,整理着上衣站起来,道:·“我该走了。”
苏云澜维持着被推开的姿势,惊愕地倒在一边,半天才迟钝地伸出一只手,想去抓住他,然而陈章已往前走了好几步,他的手便停留在半空中,五指空荡荡地张开着。
他望着陈章的背影,黑暗使得那背影越来越模糊·一阵寒意突然从房间的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紧紧包围了他,好似陈章的离开将他全部的热量都带走了似的··“你不是想知道韩冬野现在在哪儿吗”他垂下手和眼皮,冷冷地说出一句。
陈章果然停了下来··“他在哪儿”·苏云澜翘起嘴角··“他快要死了·”· “你说什么”·陈章猛地转过身来。
苏云澜倚在沙发上,面色冰冷,垂眸冷笑:·“他早就应该死了不是吗,如果不是你送他去医院,如果不是你照顾他那么久,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陈章听了这话,几乎气得发抖,他几步冲回沙发旁,质问道:·“你说清楚,韩冬野他到底怎么了”·苏云澜坐直身体,抬眼看他,目光流动,语气阴沉,他说:·“韩冬野,韩冬野有什么好,他不过是出了一场车祸。
如果没有他,你也会活得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你费尽心力照顾他那么久,已经对得起他,现在他自己要走,你为什么还要找他”·“而我,我苏云澜现在就在你身边,我不好吗,为什么你从来都不看我”·陈章握紧拳头,凝视着他,沉声说:·“告诉我,韩冬野现在在哪儿。”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只听见苏云澜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笑的咳嗽起来,他一边笑,一边伸出手在茶几上摸索着,摸出一支烟来叼在嘴里,橙色的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颊一闪而逝,只留下一个圆形的红点刺目地燃着。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苏云澜低头用力吸了一口烟,重复道,“一开始,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一点都不·”·然后他直视着陈章的眼睛,说:·“就是在那个见鬼的游戏里,我全都是耍你的,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我是个演员,是个戏子啊,什么都是假的,都是演出来的,你不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一直都在耍你啊,你都不知道吧哈哈·”·陈章面色冰冷,他看着苏云澜,他那双美丽的眼睛已经弥散的烟雾遮掩。
“为什么”·“为什么无聊而已·”苏云澜低下头吸了一口烟,赤红光点愈加明亮,脆弱的烟灰被抖落到他光裸的大腿上。
然后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在白色的烟雾里露出一个笑容··“可是你现在已经爱上我了,不是吗·”他低头笑道··陈章面色铁青,却并未反驳他说的话。
“会在停在街边看印着我照片的广告牌,会关注所有有关我的新闻,看着我带伤工作会心情低落,视线接触时也会闪避……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已经爱上我了,是不是”·“别不承认,”他紧紧盯着陈章的眼睛,轻轻地说,“毕竟现在,我也是爱你的,我爱你。
还记得么我在游戏里说要消失一个月,就在那时候,我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死掉,真的,只是一个呼吸间就随时会死的那种,可是后来我活了下来·医生说,是我强烈的求生欲拯救了自己。”
·他看着他,温柔地轻笑起来,目光流动,宛如春天的溪水··“可是你知道那时候,我几乎死掉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是你·我当时想,至少还有你是爱我的,还有你在爱我,而我,却还没有站到你面前,还没有对你说过,我也爱你,是的,我也爱你,所以我不能死。
你看,就是这样,因为你,我活下来了,是你救了我·以前,是我的错,可是既然现在,我们彼此互相爱着对方,那么就试着在一起,在一起试试,好不好”·他说着,慢慢站了起来,用柔和的目光看着他,轻轻伸出手去拉他的。
却再次拉了个空··“韩冬野呢”陈章面无表情地说,“韩冬野在哪儿”·冰凉的汗水从苏云澜耳际滑落,充满爱意的目光中出现了巨大的空洞,他依然直视陈章,一双清澈的眼睛中却好似酝酿着汹涌的波澜。
“韩冬野他死了·”·陈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最后看了他一眼,说:·“我确实喜欢过素素 ,但是,你不是素素·”·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在最近一段时期,我生病了·我得了懒癌·一开始,懒癌只有黄豆那么大,于是我断更了几天,想要彻底除掉它·然而,就在我没有察觉的时候,它的势力居然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扩展到一间屋子那么大,将我困在里面,动弹不得,我甚至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床上,手臂根本无法抬起来。
等等,懒癌突然又发亻·☆、043·向组长汇报目前的工作进展,上交重要文件、资料,将手头上的事务一一交接处理,填写一些必要的表格,清空电脑内存并关闭,去人事处办理好了最后的离职手续,与之前共事过的上司及同事做最后的告别。
熟悉得就像电视剧里的一幕,陈章抱着一只简单的纸箱走出办公室,纸箱里是他留在这里的一些私人物品,他从这间公司辞职了··离开与进来的道路一模一样,二者只有心情上有着天差地别。
但毕竟是早就做好的决定,只不过比预想的要提前一些而已··路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照常有一些偷闲休息的员工,端着杯子在兴致勃勃地聊天··电梯门关闭着,红色的数字正一格一格地往下走。
此刻并不是上下班时间,故而只有陈章一个人抱着箱子站在这边,静静地等电梯上来·在这间隙,隔壁茶水间的说话声模糊地传了过来:·“真不骗你,新闻上说的一清二楚,总裁是真的要订婚了,据说咱们的总裁夫人是法国一家大财团的千金小姐,真正的贵族名门,跟咱总裁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可谓是天作之合”·“去他妈的天作之合,老子不管吴彦祖结婚了,周杰伦结婚了,霍建华也结婚了,妈蛋的现在连总裁都特么要结婚就不能至少给老子剩下个念想么我上辈子咋就没顺便拯救个银河系呢闹心”·“嘘——怪不得总裁这趟法国之行去那么久,名义上是去出差,指不定是去跟媳妇约会去了……”·“话说总裁本人就是混血儿,现在再娶个法国美女,不晓得他以后的儿子得有多祸水……”·是这样么穆少阳要结婚了……·陈章正听的恍惚,忽听到背后有人在叫自己。
他忙转过头,是之前与他同组过的一个女孩,长头发,肤色白皙,说话细声细气,他还记得她的名字叫楚楚··现在她正望着陈章,此刻的她依然是记忆里那副文静清秀的模样,只是神情看起来却略微有些紧张。
"你这就要走了么"·陈章点点头:·“嗯,我辞职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准备接下来去哪里工作”·“我也不知道。”
“嗯”·“我还没有找新工作·”·楚楚忽然沉默了,她低着头,眼睛盯着陈章怀里的纸箱看,箱子最上面坐着一个黑色的小小塑料机器人,呆头呆脑的样子,是之前陈章办公桌上随意放着的一个小摆件,一直与一小盆仙人球放在一起。
盆栽植物不方便带走,陈章收拾东西的时候便将仙人球送给了邻桌的一个同事,机器人则被与其他杂物一起扔进了箱子··互相沉默了一会儿,两人之间的气氛竟莫名其妙地尴尬起来,陈章等了一会儿,只得首先打破沉静道:·“我要去找我一个朋……”·“我喜欢你”·好似程序运行过程中突然遇到一个无比稀奇复杂的算法,陈章整个都卡住了,系统突然崩溃,电脑死机,重启开机时也慢的惊人。
生平第一次被女孩子告白,他一时间竟惊的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巴却不知道下一个字在哪儿··楚楚也好像被自己的话惊到了似的,她绞着手指,额前的刘海几乎垂到胸前,耳尖通红,不发一言,只顾着看自己的脚尖。
两个人之间重新恢复了刚才的沉默,气氛却明显去往了一个诡异的方向··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听见陈章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什么,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说……"·楚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用手指挡住不受控制上翘的嘴唇,抬起头去看陈章。
陈章从未仔细看过这个女孩,此时她抬头向他看来,白皙的脸颊依然透着赧然,黑盈盈的眼珠里好似裹着一层星光,亮,且美,且干净忧伤,那里面正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他看着她,也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继续对她把话说完,他说:·"我是说,对不起。
"·那双眼睛眨了眨,眼睫毛随之颤抖几下,星光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水雾··“没关系·”楚楚笑的很勉强,她的脸看起来更加白了,“你不用对我说抱歉的。”
·她又冲着陈章笑了笑,垂下眼皮,盯着他箱子里那个小机器人,说:·“反正你现在也要离开了,以后说不定我们连见一面的机会也没有了·我知道的,所以现在才……”·她话未说完,却突然耳边“叮”的一声清响,是电梯到了。
接着,两边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有几个人疑惑地看向他们··“谢谢你,我走了·”·陈章压低声音,迅速说了一句,便转身走了进去··电梯门很快便重新合上,陈章回头时,透过越来越狭窄的门缝,看到楚楚一直站在外面,沉默地凝视着自己离开。
跨出电梯门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内心竟有满满的涩意,好似并不是他拒绝了别人,而是自己被人拒绝了似的·这种感觉真不是滋味··陈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抱着箱子大步走出门口。
室外阳光极好,已经达到了耀眼的程度,即使是刚从人工暖气的温室中走出来,也不会觉得丝毫寒冷··陈章刚走下台阶,打算叫辆出租车回去,便有一台不起眼的面包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驾驶室旁侧的漆黑车窗落下,竟是苏云澜,他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连带眼睛遮住了半张脸,正双手把着方向盘,看着他说:·“上车·”·"你来做什么"·陈章盯着他。
"你不是要去找你的韩冬野吗"·苏云澜面无表情··陆期从后面拉开车门,带着些歉意地看着陈章,道:·“走吧·”·“你坐副驾。”
苏云澜说··陆期只好赶紧下车打开副驾车门,催促着陈章坐了进去·· “把安全带系好·”·苏云澜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墨镜看了陈章一眼。
“他在哪儿”·车子开得飞快,陈章将纸箱放在腿上,一边问,一边把刚才差点掉出来的小机器人塞了回去·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小机器人拿走了。
“这个是报酬·”·苏云澜颇有兴趣拿过小机器人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到了挡风玻璃前面的搁台上··陈章随着他的动作也看了它一眼,并没有阻止,只是重复问道:·“他在哪儿”·苏云澜嘲讽一笑,从匣子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目视着前方,道:·"你就那么喜欢韩冬野"·陈章没说话。
苏云澜也没再自找没趣,一路上他将车开得飞快,甚至闯了好几个红灯,他戴着那副大大的墨镜,嘴里叼着一支烟,没有人认出来这是他苏云澜··车子“吱”一声停在路边,正是陈章所在的小区附近。
“到了,你上去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儿我们直接走·”·陈章却没有立即下车,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还好么”·“什么”·“昨晚……”陈章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开口。
苏云澜却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放心吧,暂时还没人敢给我下太劣质的药·"·陆期一言不发地坐在后面··就在陈章下车的时候,苏云澜吐出一口烟,忽然说:·“我还以为,昨晚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回头看我的尸体一眼。”
陈章开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沉默地下去了··苏云澜目送他离开,掐灭烟头··陆期在后面啰嗦道:·"阿澜,你的通告,X行的珠宝广告,还有《第十一面》要杀青,之后还有大规模的宣传……"·"就说我旧病复发,起不来。
"·“你……为了他,值么”·苏云澜低下头,看着挡风玻璃前那个小小的机器人玩具,说:·"要不然还能怎样"·作者有话说:隔日更怎么样·☆、044·陆期将他们送到机场,叮嘱了苏云澜几句,便独自离开了。
他不放心苏云澜一个人行动,却也脱不开身·苏云澜拒绝任何人随行,同时,他完全不顾后果的决绝离开,也为他的专属经纪人带来了大量棘手的工作··临上车前,陆期走到陈章面前,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叹息道:·“交给你了。”
压低帽檐,扶正墨镜,苏云澜拉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与陈章一起登上了去往L市的飞机··"睡一觉吧,大约四个小时才能到·"·苏云澜看了眼腕表,绕过陈章拉上了窗帘。
陈章显得有点焦虑,他躺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了·他偏头去看被遮住的窗口,那里没拉好,一束白色的光线牢牢地别了进来,在窗口到他的肩膀处支撑起一丝狭长的缝隙。
他看着那束白光发了一会儿呆··苏云澜也没有睡,他在盯着他的侧脸看,好一阵,才说:·“要喝点什么普洱茶怎么样”·裹着优雅制服的空姐推着车子慢慢走了过来,微笑着为他们端上两杯茶,抬头的瞬间突然认出了苏云澜,她瞬间睁大眼睛,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同时试探着小声问道:·“苏,苏,苏云澜”·苏云澜抬起头,摘掉墨镜,微笑着看向她。
“你好·”·空姐倒吸一口气,眼睛中闪烁着惊异欣喜的光·她忙从身上摸出一只笔与一方手帕激动地递了过去··“您好可以给我签个名么我是您的影迷,《尺素》我连续看了三场每次都哭到不行”··苏云澜对着她笑了笑,空姐便立刻不可抑制的脸红了。
他一双眼睛生的极美,很难不令人浮想联翩,心跳加快··苏云澜将签好字的手帕递给她,柔声道:·"谢谢你的支持,我很开心·不过我今天有点累了,接下来可以给我一点私人空间么。
"·空姐连连道歉,红着脸为他们整理好桌子便立刻离开了··苏云澜重新戴上墨镜,表情冷漠下来··陈章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待空姐走远,才说:·"你又骗人。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十分认真,苏云澜却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两只眼睛都弯了,他一边笑,一边看着一旁皱眉的陈章,突然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他一下··陈章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他居然笑得更大声了。
“喂”陈章立刻往四周看了看,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苏云澜佯作喝茶的样子,忍着笑低声说。
陈章垂下眼睛,不看他··苏云澜也慢慢躺了下来,他将脑袋压在柔软的靠垫上,尽可能另全身放松·· “别想了,”他低声说,“他会活得好好的,你会见到他的。”
陈章沉默不语··在去机场的路上,陆期将所有查到的资料都拿给他看了·看起来韩冬野目前的状况并不乐观··离开陈章后,他辗转去到了L市的一个小山村,那是他的家乡。
回去之后,他并没有去找任何人,而是一个人去了村子的后山上·入山前,他买了几瓶白酒、一些食物、纸钱和香烛,走进了一个被当地人称为“野鬼子林”的地方,便再没有回来。
同时,两天前,那座荒山爆发了泥石流,压垮了山下一座废宅,也毁了进山的路··“章哥,”苏云澜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失踪了,你会像找他一样找我么”·陈章转头看向他,还未回答,却又听他立刻道:·“算了你不要说了。”
苏云澜低下头,嘲讽地笑了一下,说:·"我困了,我要睡一会儿·"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好像真的睡去了··陈章却一直睁着眼睛,透过窗帘的缝隙望着外面茫茫的云雾,心中七上八下。
他试图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做过那些怪梦了,这应该是好事,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竟期盼着能再做一次那种梦,他想梦到韩冬野。
飞机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当然,这并非他们的终点··苏云澜抓着陈章的手穿过重重人海,挤上了开往一座小县城的火车··人群中似乎有人认出了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他一直面无表情,脸上戴着大大的墨镜,帽檐压得低低的。
陈章被他紧紧抓着手,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苏云澜转身去看他的时候,不小心帽子被蹭掉,落在无数只脚匆匆的缝隙里··"快走·"苏云澜牵着陈章的手加快步伐,火车就要开了。
终于赶上那一趟车,被挤在肮脏破旧的卡座里,苏云澜疲惫地垂下头,摘下墨镜,将脸挡在衣领下·陈章坐在他身边,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年轻人是要去哪儿啊”·坐在陈章旁边的是一个中年大叔,笑呵呵的脸上满是皱纹,他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跟他俩搭话。
“去凉水县永河镇的赵家村·”陈章看着苏云澜喝了半瓶水,将瓶子收回包里··“喔喔,赵家村啊,那可不好找。
你们俩是回老家吗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全都往外面跑,根都不知道长在哪里了,啊,赵家村,那里太穷啦,没水没路,不怪得年轻人要跑,现在都剩些跑不动的老汉老婆子了,跑得动的都跑啦。”
“您知道赵家村在哪儿是吗”·“晓得,晓得,我家祖坟就那旁边的山上,年年都去祭祖的·我嘛,就是亲眼看着那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老,哈哈,这么多年啦,我也老了嘛……”·“那您知道一个叫韩冬野的人吗跟我们差不多大,也是这儿的人。”
“韩,冬,野·”大叔一字一字念着这个名字,然后摇摇头,“不识得,不过名字听起来像是那个村的人,那个村虽然叫赵家村,但是村里大部分人都姓韩。
跟你们差不多的人,肯定是都没有了,多数都打工去了,要么就搬到城了,没有回去的·”·这时,桌子对面一个打瞌睡的青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半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说:·“韩冬野你们是在说韩冬野吗我初中有个同学叫韩冬野。”
三个人六只眼睛立即向他看去··下了火车,即是凉水县,再搭乘两个小时的大巴车,便是永河镇··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年轻人与他们同路,大巴一路颠簸,那个年轻人一路讲道:·“当年他可是轰动了整个镇的,一声不吭地就考上了S市大学,真是谁也没能想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野鸡窝里飞出金凤凰,当年欺负过他的人可真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韩冬野啊,这名字现在听起来还蛮好听的,其实以前他们村里的人都叫他小野种的·我记得他初中的时候跟我一个班,长得又瘦又高,像根秫秸似的,一拳头就能打倒。
据说他从小就又瘦又脏,也不爱说话,所以还有人叫他哑巴猴子·我以前有个同学是跟他一个村的,他跟我说他们村小孩其中有一个游戏就是拿石头和土块扔他,把他打的到处跑哈哈哈……”·“他好像一直都没父母,听人说他是以前山上看林的那个老头捡来的。
那老头有一个亲女儿,就住在山下的赵家村,但是一点都不孝顺,从来没上山看过他,据说她那老汉的坟她也没去过,所以那老头才会捡了韩冬野养吧……”·“我还亲眼见过他去翻学校操场后面的垃圾堆,那时候学校里没一个人看得起他,老师也都不喜欢他,唉,真是谁也没能想到他能考上S市大学……”··“对了,你们是他同学吧他现在怎么样了一个月挣多少钱有没有在S市买房子娶媳妇了吧不晓得还记不记得我……”·“唉,快到了,等会儿下了车,我回家去开三轮车载你们一段,去赵家村可不好走,那边连水泥路都没有,手机信号也收不到……”。
陈章和苏云澜一路上一直沉默地听着,下了车,他们在镇上买了很多东西,在青年的帮助下去了赵家村··从三轮车后斗上下来,陈章给了那青年两百块钱,要了他的手机号,说有事再联系。
那青年给他们指了方向,便开着车离开了··余下的路只能步行过去了,山里的路极为难走,陈章背着大部分行李物品,苏云澜拽着行李箱跟在后面·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苏云澜说:·“你放心,来的时候,陆期已经申请过救援了。”
陈章“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时值隆冬,山里绝大部分植物都已经枯黄了,触目所及,尽是凄冷萧瑟,毫无半点生机·而越是贫瘠的地方,自然越是冷酷无情,在这里,似乎连空气都是带着恶意的,冷风像是垃圾堆里的苍蝇一般萦绕在两人周身,在所有裸露的皮肤处都狠狠咬上一口。
连鸟都是冷冰冰的,它们零零散散地蹲在树上瞧着逐渐走近的人,粗糙戏瘦的爪子像铁丝一般缠绕在光秃秃的枯枝上··作者有话说:·☆、045·两人走了没多久,天上竟飘起白色的雪花来。
陈章抬头看了眼天色,零星而冰凉的雪粒落到他的脸上,飞到他的脖子里,一触即化了·天色乌蒙蒙的,风也刮得越发大了·陈章将冲锋衣上的拉链拉到下巴,加快了步伐。
光秃秃的树杈上不声不响地积起一层白,苏云澜跟在陈章身后,一边疾步走着,一边缩着肩膀裹紧了身上的风衣··陈章似乎走的越来越快,苏云澜脚力不行,穿的靴子也不合适走山路,他咬牙追着,雪片拍打在脸上,感觉冷风飕飕地往脖子里灌,冷气沿着气管和消化道钻进胃里,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陈章回头看了他一眼·苏云澜明显有些体力不支,他额上溢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喘息时呼出一阵阵白色的雾气,嘴唇却冻的发白·他手里拖拽着一只行李箱,低头跟在他走过的路上,努力紧跟着他的步伐却依然被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陈章停下脚步,等他走到自己身边,待他喘匀气,弯腰从包里找出了一条黑色的羊绒围巾··“休息一下·”他看着苏云澜,把围巾塞到了他手里。
苏云澜怔了一下,抬眼看他,又垂下眼皮,没说什么,接过围巾默默地围上了·很暖··雪虽不大,却一直稀稀拉拉地飘着,没有停的趋势·陈章略微放慢了速度,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信号只剩一格了。
大约走了有半个小时,终于看到前面有人居住的痕迹,两人立即加快步伐,走了过去··此时已接近傍晚,淡橘色的夕阳远远退避到稀疏的山林身后,遮遮掩掩地退场,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有几缕灰白的炊烟摇晃着飘浮在村子上空,飘散在纷落的雪花里。
赵家村守在山脚下的空地上,村子里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户人家,即便如此,也有很多人外出打工去了,逢年过节都不回来,留守下来的只有枯等在这里的老人和一天天长大的孩子。
现在大约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路边低矮的房屋中,有黄色的灯光和温热饭菜的香气从窗子里泄露出来··奔波了整整一天,两人此时又冷又累又饿,陈章拉着苏云澜冰凉的手,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伴随着狂躁的犬吠声,有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趿拉着拖鞋跑过来,从门里拉开一条缝隙,疑惑地打量着他们俩,用浓重的方言问:·“你们是谁”·陈章忙问道:·“你好,请问这里是赵家村吗”·少年点点头,说:·“你们要找谁啊”·“韩冬野,你认识吗”·少年想了想,说:·“考上好大学在S市那个”·“对,就是他。”
“那他现在不应该是在S市吗啥时候回来的”·“你没见过他没人知道他回来过”·少年摇摇头:·“没,不晓得。
不过我知道他姑姑家在哪儿·”他伸手指了指,“他们家就在那边,不过听说韩冬野跟他们关系不好,考上了好大学,这么些年也没回来看过·人家都说韩冬野只跟韩爷爷亲,他以前就跟韩爷爷住在山上,韩爷爷没了,他就不回来了。”
苏云澜捏了捏陈章的手,小声提醒他道:·“调查报告上说,他一个人去了山上,然后就没消息了·”·陈章想了想,掏出三张红色的百元纸钞,看着少年,问:·“你家大人呢”·夜里,两人睡在一张单人床上,房间里没有暖气,枕头被褥阴冷发潮,陈章把带来的大衣都搭在薄薄的被子上,两人一起挤在下面。
少年的父母都外出打工去了,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婆婆·看的出他们的生活过的十分拮据,晚餐只有白粥、一碗水煮白菜,以及一点腌渍的咸菜·这里的自来水时有时无,大部分时间用的是储存在缸里的备用水,据少年说,有时还不得不去一里外的水坝打水。
想用热水也只能自己生火烧,晚饭后,陈章便在少年的帮助下动手烧开了一锅水,少年在看到他们晚上还要洗脸刷牙时表情一脸新奇··这里的人睡的早,不到晚上九点便大多熄灯上床了,少年跟陈章他们聊了一会儿便频打瞌睡,很快便熬不住回去睡了。
这里的电视机只能勉强收到几个县城的电视台,陈章对看电视没兴趣也没心情,便也拉着苏云澜早早上了床··陈章第一次睡在这么简陋的环境,即使经过了疲惫不堪的一天,依然毫无睡意,估计苏云澜也一样,陈章感觉他老往自己身上蹭。
·黑暗中,窗外的雪似乎已经停了,屋子里却冷的像冰窖··这张床原本属于那个少年,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极为狭窄·为了照顾苏云澜,陈章一开始特意给他让出一块不小的地方,自己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床边。
然而苏云澜却一直在挤他,差点把他挤下床去··“喂,”陈章一把拉住苏云澜的胳膊,却突然发现他似乎在发抖,“你怎么了”·苏云澜侧着身子回抱住他,脑袋一个劲的往他胸口钻。
“我有点冷·”·陈章连忙扶住他,感觉到他身上肌肤热乎乎的,可是却整个人都在发抖··苏云澜紧紧搂着陈章的腰,将身体紧紧贴在他身上,喘息着说:·"有一点冷,不过没关系。
记得我以前,有一场戏,是在冬天,那时候气温零下十几度,导演要我跳到湖里去捞鱼,一连NG了十几条,鱼都被冻死了,最后我还不是一点事都没有·"·他说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忽然闷声咳嗽了起来,陈章用力抱住他,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上,滚烫的温度使他心中一慌。
“你发烧了”·苏云澜缩在陈章怀里,将脑袋贴在他肩膀上,一边咳着,一边道:·“没事的,没事,我以前也发烧过,咳咳,应该很快就好了。”
陈章把他按在床上,自己爬起来披上衣服,一边穿鞋,一边说:·“我去给你找点药·”·少年迷迷糊糊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板空了一多半的感冒胶囊,又打着哈欠继续躺回去睡了。
陈章仔细看了看用药说明和生产日期,倒了一杯热水喂苏云澜吃了下去··“这里的水好难喝·”·苏云澜咬着杯子小声咕哝着说··陈章摸摸他的头,又倒了一杯水。
“再喝一点·”·苏云澜根本无法拒绝他的眼神,乖乖喝了下去··一躺回床上,苏云澜便又立即凑了过来,像八爪鱼一样扒在陈章身上··陈章立刻便察觉到他把贴身的衣物都脱了,被窝下的他只穿了一条内裤,浑身散发着热气往自己怀里钻。
“我还是有点冷·”·陈章只好侧躺着抱住了他,收紧手臂不让他在自己怀中蹭来蹭去··“快点睡,睡着了就好了·”·“你说,现在有几点了”·“差不多有十点钟了。”
“那水真的好难喝,药也苦,你还非要我喝,我现在嘴巴里都还有味道,不信你闻……”·黑暗中,苏云澜眼睛清亮,眼角弯弯地看着他,他突然伸手搂住了陈章的脖子,然后轻轻呵着气,将脸凑了过去。
两人的嘴唇只相距不足十厘米,苏云澜眼睛中闪烁着狡黠的笑意,他说:·“我要把感冒传给你·”·陈章却没有躲避,他睁着眼睛看他慢慢将嘴唇压了下来,却只是轻轻一触,在最后一瞬间吻上了自己的唇角。
“可恶,居然还是不舍得……”·苏云澜在他耳边咬牙切齿,身体却自动自发地更加贴了上去,将自己的所有都送入了陈章怀里··陈章不由得拥着他微微一笑,手掌在他温热光滑的脊背上慢慢摩挲,他将下巴抵在他乌黑的头发上,在黑夜中,在他苏云澜听到他低低一声叹息,陈章说:·"谢谢你。
"·苏云澜假装没听到,他在他怀中蹭啊蹭,又去咬他肩膀··陈章揉他头发:·“快点睡觉·”·“我还是觉得冷·”·苏云澜一边蹭,一边将腿缠绕在他的腿上,一只手悄悄摸到身下。
他身体发着热,陈章抱着他,就像抱着一个大型热水袋,被窝里现在分明暖烘烘的,几乎要达到出汗的程度·陈章搞不懂他为什么一直在喊冷,他摸了摸苏云澜的额头,那里依然在发烫。
陈章想,可能是他发烧了的缘故··苏云澜被陈章贴身抱在怀里,光滑的身体像鱼一般悄悄溜了下去,他将脸贴在陈章胸前,隔着他的睡裤偷偷用手去抚摸那个部位,指尖勾勒出那里的性状。
"不如我们来做吧·"他一边手里动作着,一边偏头望向他,唇角弯得像偷了腥的猫··陈章慌忙按住他的手:·"不要闹·"·他低头去看他,却在一瞬间差点失了神。
在他视线中的那个人,半身赤裸,不着寸缕,果真发如鸦羽,唇若朱砂,眼似点漆·那一双几近完美的眸子正注视着他眼波流转,在黑暗中熠熠闪光,他眼角含情,眉梢上挑,一举一动,每个呼吸都带着致命的诱惑。
作者有话说:并发症:拖延癌·☆、046··房间里一丝光也没有,事实上,此刻,苏云澜紧张得要命··他全身滚烫的缩在陈章怀里,一边大着胆子刻意偏头去舔吻他的锁骨,一边颤抖着、悄悄将手伸进了他的睡裤。
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的手脚发软,他的头脑发胀,他的脸要被烧着了,他睁着眼睛,却不敢去直视陈章一眼·他连舌头都在发抖··第一次可以以被下药做借口遮掩,以醉酒为理由,那这一次又算什么呢更何况第一次犹如自首一般的坦白已经导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所以,其实这样做,只会更加令他厌恶吧可是已经无法停止了,他想要。
他不顾一切地想至少得到些什么··夜正长,黑蒙蒙的毛玻璃窗上积了一层灰,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冷风呼啸的声音,墙角里有虫子一声一声清脆地叫··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那么自己胆怯的心跳声有没有被对方听见苏云澜尝试着屏息,腰间的皮肤还真实地感知着陈章手心的温度与重量。
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到陈章在盯着自己看,苏云澜猜不透他的意思,他向来都猜不透他,却被这目光叮得又怕又痒,全身都别扭起来,每一寸皮肤都滋滋作响,心脏像被摊平了在低温油锅里慢慢煎。
然后他悄悄把腿并了并···“你热么……”·苏云澜手指微动,忐忑慌乱又忍不住满心欢喜地感觉到手心里的触感有了清晰的变化·他心尖颤颤的,下身胀痛,却强作镇定,偷偷往上瞄了一眼。
黑暗中陈章的怀抱宽阔温暖,他正低头望着他,面无表情,眼睛里却含着清晰的令人心安的欲望,苏云澜心下微微一松,汗水从后背滑落下来··“然后呢”陈章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抚摸着他,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得不说,他现在的确有感觉了。
苏云澜心脏停跳一拍,下身痛的越发厉害了,他感觉到自己腿间湿了,手脚发软,胸口一阵阵发紧,喉咙干渴得难受··单薄的被子在两人身上起起伏伏,大衣被扭曲着蹭到床尾,摇摇欲坠。
从外面看,陈章一动不动地侧躺着,汗液从他的发际边缘溢了出来··苏云澜的手指恰如媒体曾百般赞颂的那般,骨节分明,纤长有力,干净而赏心悦目·指腹却似乎是软的,不带丝毫薄茧,甚至仿佛连指纹都没有,散发着不正常的热气,这热气立即便侵入了陈章的体内,似乎还带着无数微小的电流,沿着皮肤飞速流过,细微而迅猛地刺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相同的性别使得双方对彼此的需求清晰明了,多种激素的诱惑挑逗着生理欲望愈燃愈旺,大量的多巴胺如潮水一般冲击着大脑中枢,理智的防线早已溃不成军·两人的呼吸声越发浓重,互相交缠在稀薄的空气之中。
苏云澜赤裸的腰线与脊背上浸染着湿热的汗水,薄薄的肌肉被挤压着起起伏伏·特殊的温度、气息、摩擦的触感以及对方的脉动都在刺激着所有的感官,陈章压抑地呼吸着,来自生理的冲动渐渐使他无法思考,下腹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前挺动,他忍不住去摸苏云澜背后最后一节脊骨,半根手指陷入他臀缝中滑动。
“快点·”他压低声音道··苏云澜显然更加按捺不住,他全身都是汗,黑暗中的亲密接触令他欲火焚身,身体极度敏感却难以释放·听到陈章的催促,他忽然放开手,整个身体滑了下去,摸索着用舌头舔了舔了那里,便立刻饥渴地含了进去。
陈章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窒息几秒,理智上阻止的念头还未冒出便已然来不及,如海啸汹涌狂袭,巨大的快感在一瞬间淹没了他··也许是在发烧的缘故,苏云澜的嘴唇并不十分湿润,却极为干燥而火热。
他口腔里的温度极高,初入时烫的陈章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差点忍不住直接射出来··然而那里又裹得极紧·苏云澜第一次做这种事,却猛然发现这种事情根本无需学习。
一切凭借身体的自然反应与感觉,他感觉到那里的跳动,便忍不住更深、更紧地含住他,像渴望了许久终于得以尝试,他压根不舍得放开他一点,只仰着头,专注地、深情地、小心地含弄着。
而与此同时,他却似乎忽略了自己身体的直接反应:他的身体更加滚烫、敏感;他的性器不由自主地在自己小腹与陈章的小腿之间跳动、摩蹭着;他心脏跳的越发激烈、柔软;他的欲望来得远比陈章凶猛多情。
竭力挺直的修长脖颈使得口腔、咽喉与食道连成一条直线,唾液腺源源不断地溢出湿热润滑的液体,软嫩的肌肉组织紧窒而富有弹性,急剧的外物刺激使得身体不自主生出激烈收缩、排斥和吞咽等自然反应,病体出于自我修复的机制,正由内而外排放出大量的热量与液体……这一切,都使得这场由黑暗与欲望放纵行凶下的性爱发挥得酣畅淋漓。
·陈章不由得闭上眼睛,任由身体肆意着最原始的冲动·他甚至忍不住拽着苏云澜的头发,粗暴地往他身体里撞,每一次都浅浅拉开一瞬,又更重更深地撞击回去,液体在相互摩擦之间发热、蒸发,无穷的快感在一次次抽插中将欲望拔高到巅峰。
大衣掉到地上去,被子险险覆在腰上,床单褶皱洇湿的痕迹加深,狭窄破旧的木床“吱吱呀呀”地叫着,不堪重负,可是这些两个人现在都感觉不到了··苏云澜抱着他的腰努力仰头,生理性泪水使他睁不开眼睛,他冲动地觉得自己已经被插到了胃,他喘不过气,头脑昏沉,脑海中无数闪电交织,噼啪作响,肾上激素分泌量急剧上升,心脏在拼命敲打胸口警示他下一秒可能就会死,然而被侵入的快感远远大于一切。
性的冲动与快感无法控制,无法自拔,更无法反抗··陈章偏头喘息,在高潮来临的最后一瞬间,他抓着他脑后的短发要他躲开,苏云澜却死死抱着他的腰,甚至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一股一股的精液便全数喷射在他的喉咙里。
“咳咳咳——”·苏云澜立即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浊白的液体来不及被全部咽下,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了下巴、脖子上,在他的呛咳声中,星星点点地溅在了他的脸颊、眼角以及头发上。
陈章将他抱在怀里,拍打着他的背,缓了好久他才喘过气来,第一句话却是:·“你好浓……”·"快点吐出来·"·苏云澜舔了舔唇角,皱眉道:·"已经咽下去了。
"·陈章像抚摸猫一样顺着他的脊梁,躺在床上缓了口气,他胸膛起伏,巨大的快感像是狂潮过后,余韵仍一波一波地流淌过来,在身体中冲刷舒展,十分舒服·苏云澜趴伏在他的胸口,同样喘息着,低声呻吟道:·“像死过去一样……”·一切都已经结束,陈章闭着眼睛,心绪缓缓荡开。
算了,做都做了·只怪他意志力不坚··苏云澜平息一会儿,才觉得嘴里又苦又胀,喉咙肿痛,嘴角像裂开一般疼,可是生理的舒爽与心理巨大的满足感仍然使他格外愉悦。
他忍不住趴在陈章身上蹭了蹭他的胸口,眼睛发亮地看向他,却见陈章脸色发黑地说:·“你射我腿上了·”·“喔·”苏云澜笑了笑,然后突然缩身下去,去舔他之前射在陈章腿上的液体,陈章先是一惊,继而又感觉到他柔软滚烫的舌尖在自己小腿的皮肤上蠕动,他身体一僵,刚刚平息下去的欲望立刻又半硬了。
苏云澜将他的小腿舔的湿湿的,才磨磨蹭蹭地趴回来, 浑身汗湿,软软地贴在陈章身上···两个人睁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章哥,如果,"他突然吞吞吐吐地说,"我知道你喜欢的是韩冬野,但是,多我一个也没什么吧……"·"你在说什么"·陈章心中本就乱作一团,现在竟听他这样说,不禁更觉杂乱,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便胡乱敷衍道: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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