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之爱 by 陆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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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之爱 by 陆婪(2)
·“他害怕这种协议婚姻中诞生的情感,于是选择远远离开我,越远越好·他说,只要他的父亲去世,就与我离婚·但是现在又反悔了,因为我名声在外,离婚会造成他公司的股票暴跌,结果一拖再拖,一直拖一直拖……”·雅兰抬头问陆柏乔:“换做是你,会愿意和恩人撕破脸皮分手吗还是说愿意为他守这样一个有名无实的‘活寡’”·陆柏乔张了张口,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
换作是他,会怎么做·他是这样一个人,会为了朋友四处奔走,甚至是陌生人的好意他也必须偿还·恩人要他义务劳动三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一个人当惯了好好先生,自然难以从那种状态里逃脱出来··这真是一道地狱难度的选择题·换做谁都不好做出抉择··陆柏乔失魂落魄,背着书包穿过手术室走廊往外走的时候,一不留神撞到了人。
他抬头赶紧道歉,发现对方也是个同样失魂落魄的年轻人·对方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连看都不看陆柏乔就往里面去了··现代架空制服情缘·他心觉奇怪,转身就想继续往外面走,结果刚一回头就“砰”地一声撞上了厉柯严。
“小姑娘,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吗还是你那个什么小歌星终于接受你了”·厉柯严的口罩和手术服还没脱掉,上面甚至还沾有上一位患者的血液和□□。
他满嘴牢骚,骂骂咧咧的,可就是这样几句话,让陆柏乔突然松了一口气·好像将死的树木终于盼来甘霖一般··瞬间陆柏乔就吃了一记毛栗子:“想什么呢准备一下马上陪我去吃饭。”
……嗯,需要纠正一下,应该是懒洋洋的蚊子头顶突然响了一巴掌··他吃疼得紧,不服气地摸了摸后脑勺,可看着那个迅速解开、甩掉手术服的身影,面色却又瞬间缓和了。
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去,和自己的导师攀谈起来··没有人能一直扮演“好人”,人缘社会牵扯,自尊迷恋作祟·这不是什么难理解的道理,给予越多,掠夺越多。
父母往往不忍心告诉孩子们残酷的真相,因为他们迟早会自己面对··陆柏乔想,或许每个人都要自私一回,但是方式大相径庭罢了·他有点好奇,这回又会是谁成为“被自私”的那一方·还是说,真的有办法,从只为自己的角度出发,却成就了两个人的未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香水百合:花语有很多,最让我心动的是伟大的爱,不会磨灭的情感以及伴随死亡而永恒的美··☆、第十四回·作者有话要说:假条,下周有考试,二号三号停更,四号晚上八点更新。
大家新年快乐哈··死亡并不可怕··有很多人直到去世都没能真正面对死亡,无法领会其中真正的含义·因为这也不是一件轻松而简单的事,需要不断去看去想,去参悟去怀疑,有时候甚至需要亲身经历才能明白的一件事。
它只是包含了无数所思所想,无数复杂的人世间情愁,被无限妖魔化了,以至于大家都闭口不提··就如同这个世界本身那样,无人说得清楚,自然本身就无人得以了解。
人们啊,花了太多时间沉沦在红尘里,活成了另一番模样··赤和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陆柏乔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直到现在雅兰也没有告诉赤和自己身份,陆柏乔明白这是为什么。
森田赤和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过大的刺激,谁都不知道雅兰的消息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和几位医生确认过之后,大家一致同意不告诉赤和真相·乐队里也只是说雅兰是海外富商,他们三人没什么心机,注意力都投在赤和身上,顺理成章地相信了。
陆柏乔惊讶于雅兰做事的效率与严谨,想想也是,她自出道以来就没在作品方面出过差错,在《南灯》剧组跟进的时候甚至要求亲自到达拍摄现场,为的就是把场景与人物情感彻底融入背景音乐中。
就这么一眨眼,阑珊的一年即将翻页··朝重自有一套年月日历,虽也被外国同化不少,但至少新年还是会规规矩矩地过·这小半个月内,整座滨海市就像撒了红糖粉末,连空气中都夹带一丝古朴的喜庆气息。
许多崇尚传统文化的年轻人纷纷包下了大小酒店,选择天气晴朗的日子举行结婚仪式··风湿免疫科有一对成了,医院里除了值班的医生外,能去的都出席了婚礼·厉柯严也收到了请柬。
今年新进的那几个实习生被安排在了各自大导师的周围,其中的陆柏乔非常不自在,连菜都没能好好吃··远在值班室的李跃传了条信息给他:“你真笨死了,新郎这是为了让你们给导师挡酒,你代替我好好表现表现”·陆柏乔酒量真的不行。
厉柯严抬头看了看身边,倒是周莜,一小杯接一小杯,喝得悄无声息·没看出来,她的酒量还可以·只是要周莜出来敬酒,小姑娘就怂成一团,“根本蹦不出个屁来”。
他早就知道这两人没用了,喝酒上的事也没多言语,用自己明早还有手术的理由全推掉了·他不喜欢在这种场合喝酒··恍惚还记得上次,被拎着耳朵骂的时候,她说出的话。
如今再回想起来,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这么多年,自己真的也越来越厌恶这种欢腾的场面,不是它们衬托出自己的凄凉,只是背阴处呆惯了,看着太阳都觉得刺眼。
厉柯严刚想把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身边的陆柏乔“哗啦”一声拉开了座椅,好像是再也受不了了,面色僵硬地说:“我,我去一下医院,你们慢慢吃吧·”接着捞起外套就往外奔去。
厉柯严的肉还没放进嘴里,拿着筷子就对他大喊:“哎你走了一会儿后面的洞房就少人了我可不去啊”·陆柏乔被新郎拉进了伴郎组,后边要与伴娘组团参加闹洞房的活动。
厉柯严觉得他真是不嫌事儿多,哪里都喜欢凑热闹··“我去把李跃换过来”陆柏乔边走边说,“老师麻烦你和新郎说一声吧我有点急事”·急事估计又是那个小明星吧。
最近小半个医院都围着他转,每天楼下的追星族都像蹲点似的,就算和他们说了这位森田赤和暂时不会下楼,他们也每天都来·厉柯严没法理解他们对偶像的崇拜与热爱,只是觉得自己停车的位子被占了心里很不爽。
此刻他心里也有些不爽朗,把嘴里的排骨咬得咯吱直响··陆柏乔内心复杂·他看着手机上的短信,也不顾不上打伞了,在雪中迈开双腿用力奔跑起来··路人都好奇地看向他,毕竟一位身着礼服,梳着发型的俊秀男子在雪天狂奔不是经常能见到的。
陆柏乔要知道他们的想法估计都要笑了,他向来觉得自己是长了副谐星脸,从来只是个配角··而这回的主角,森田赤和发了信息请他来帮自己一个小忙,希望他能带着一部单反去他病房。
他知道楼下小卖部的高岐壬,小高老板痴迷摄影,每天都摆弄着自己的单反,于是气喘吁吁地跑进店里,好言好语连哄带劝,借来了他的单反·等他上到十五层,冲进干部病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湿透了。
·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啊,你这是跑过来的吗不用那么急的医森,”赤和捞过一条毛巾,递给陆柏乔,“探望时间也没过,我们可以慢慢来。”
陆柏乔接过毛巾,这时候才发现,室内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个人·角落中,有个留海遮住半张脸的小年轻,抱着一把吉他,沉默不语··“这位是大武,医森,他在这里应该也很有名气吧。”
赤和高兴地介绍说,“我们刚说好要合唱一首曲子·正好我也做了词曲,就想一起录下来·”·陆柏乔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哦”了一句。
他耳边听着两人讨论细节,把单反架好,调整位置,反复确认赤和的声音能被清晰地录入,这才对两人举手表示OK··赤和坐在病床上,稍作整理,就示意陆柏乔按下拍摄键。
他清清嗓子,然后用小初语对镜头做起陈述··“大家好,我是ONE DAY DREAM的主唱AKAWA·现在正在滨海市,首先要对朝重的大家说声对不起了,接下来的巡演因为我个人身体的原因需要取消。
不过就在半小时前,我收到了弘带来的,全球各地歌迷们的慰问信,以及大概,从一个星期前开始陆陆续续看到的,好像是三百多个慰问视频吧,非常谢谢大家,真没想到就算自己一直在睡觉也有这么大人气呢。”
赤和忍不住笑了,抓了抓后脑勺··“这次来朝重,本来就是希望能把自己的意志传达给所有这里的歌迷·不知道前面几场的大家,是否真的能够感受到。”
“我们几个人走过了很多,很多,很多路,跌倒过无数回,也曾经被人用番茄砸过,啊不过直木说还挺好吃的·”他像是回忆起了开心的往事,陆柏乔也弯了弯嘴角。
“去年的最后一场LIVE,我在台上说,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我们四人,接下来还有更多更多的路要走,也一定会遇到其他的,不可思议的,甚至可能美妙可能伤心的事情,大家说了不会害怕,因为我们和世上的大家没有什么不同,都怀揣着一份想要努力拼搏的斗志,而就是这份情感支撑着我们,一直走到现在,我也不想停下来。”
“我不想停下来·”赤和的语气渐沉,他面对镜头,认真而诚恳地说,“我想要一直唱下去·我想要唱到某一刻,看到站在已经无法再往上攀登的ONE DAY DREAM,然后发现,有那么多了不起的人,曾经也受到过我们的,一首曲子甚至仅仅是一句歌词的鼓舞。”
“但如果我再也无法唱歌了,那生命对我来说也就失去了意义·”·说完这句话之后,赤和闭了闭眼,他把眼角的泪水擦掉了··“很可惜,我已经看不到大家的那一刻了。”
他朝镜头遗憾地笑笑,“哎,在顶点相约见面的誓言,必须要打破了呢·对不起啦·”·“是很遗憾,但也无可奈何·本来人生就是这样,我也知道,自己拥有过了很多东西,有一些我甚至从没想象过。
所以,就算再怎么不甘心,我也很知足了·”·“但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可能看到的,真正能理解的,这世界上不会有多少人,一百人说不定都没有,一个人说不定都没有,但我还是希望有人能够听一听。
从ONE DAY DREAM诞生以来,我就一直希望,能将这一份情感,对音乐对生活的情感传递下去·我希望真的能有人将这份意志告诉大家,并一直绵延,直到人类无法发声的那一天,直到所有人连梦都不知为何物的那一天,直到我们都化为尘土的那一天——在那之前,都有这样的音乐存在。
这就是我们的梦想·”·“大武,请开始吧·”他对着镜头外的青年点头,随后轻柔的吉他声响了起来··“I saw the star”·“I saw the smile”·“I saw the spark in your eyes”·“And I saw a lot of beautiful things in my life”·“こんな人生”·“私は満足している”·“What should I do next”·“My life, your life, other people’s lives come into one stirght line”·“君は何を见ているの”·“Should I say goodbye”·“To you, to her, to all my families”·“So can I say goodbye”·“Can I, can you, can anybody else”·“Say goodbye”·“Goodbye, goodbye, goodbye”·“Goodbye, goodbye, goodbye”·“Goodbye, goodbye, goodbye”·“To the brilliant and unbelievable future”·陆柏乔无声痛哭,根本没法直起腰。
他弯身握住栏杆,尽量不去影响赤和··屏幕上昔日的主唱此刻嘴唇已经毫无血色,他仍坚持着笑容,把最后一句唱完·病房外站着三两个被歌声吸引的病人,他们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水。
角落里的青年站起身,关掉了还在摄影的单反·他把琴收好,又走过来给了赤和一个拥抱·此刻陆柏乔也逐渐缓过神,站起身子··他注意到布满雾气的窗户外,大雪不知何时停了。
华灯初上,整座城市放出温暖而绚丽的色彩·照耀在身穿白衣的赤和与一袭黑色的大武身上,却有着不一样的效果·这对比如此强烈,竟一时把陆柏乔看呆了。
很久之后,陆柏乔和辛海提起这一幕,后者总算是给他找到了一个恰当的形容··就好像是白天与夜晚,交错轮转的那一瞬间,成为了对方的影子·光明走向黑暗,而黑暗脱出成为光明一般。
所有的事件都会迎来结束,无论所有人愿不愿意,那一天都会到来·世界就残酷在这里,也美好在这里,这个时间节点,它可以让人重生,也可以让人绝望··新年过后的第三周,森田赤和于早八点五十九分在滨海市第九医院去世。
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同日,一个名为“GOODBYE”的无剪辑告别视频被上传到了全球最大的视频网站,仅仅两个小时就已经传遍包括朝重和小初在内的小半个地球。
森田赤和的告别视频不仅在歌迷中引起了巨大反响,他的一席话语更是激发了各地音乐人的共鸣··同月月底,网络上就出现了名为“MILLIONS OF DREAMS”的大型网站,在此网站上所有人采取半匿名模式进行音乐互动,一段有着作权利的音轨或是歌词刷新到界面上后,会有对应的作词人或作曲工作室前来联系。
次月月初,雅兰司米亚与梭罗集团总裁高调分手,归还前夫一切赠与财产财物,只身一人漂洋过海,移居小初国··陆柏乔接过辛海递给自己的热巧克力,再一次点开收藏夹里的告别视频。
辛海站在他的身边,静静等待他看完视频··陆柏乔说:“这个网站应该是雅兰设立的吧·她能做到这么好,真是太厉害了·”·过了三秒,陆柏乔突然抬头问辛海:“你说,她有钱有影响力,怎么就没想到用在给赤和找心脏上面这样他至少还有可能活下来啊”·辛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默默坐下来,看向面前的好友··“小乔,你觉得赤和会不明白”辛海说,“就算他换了心脏也不可能在登上舞台·他不会再是他了,他不会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赤和了。
你觉得,一个无法在舞台上唱歌的赤和,会觉得幸福吗”·陆柏乔摇摇头,不知道·他不可能知道··“赵雅兰清楚·保留下那个最完整的他,将这份遗志发散出去,这也是赵雅兰最后为他做的。
自然她可以选择去找心脏,让赤和继续活下去,但你觉得雅兰会希望看到这样一个日渐消沉的森田赤和么赤和自己会愿意吗”·“可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最后的结果……”陆柏乔开口道,虽然他觉得自己的辩解无比苍白。
良久,他终于放弃··“可是他没有,她也没有·”·“所以到底是什么是爱还是自私”陆柏乔喃喃道。
“是完美·”辛海回答他···☆、第十五回·辛海最近在频繁地做那个梦··他把自己从水里捞出来,放在腿上··辛海浑身湿透了,傻乎乎的,半透明的衬衫贴在自己身上,从他的角度都能将胸口景色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远处地平线上朝阳刚探出一个头,照耀在两人身上,就像撒上了一层轻薄的粉末··但他一点都没有嫌弃自己,而是笑着亲亲自己的嘴唇,然后把毛巾放到他的头上帮辛海擦干头发。
能够近距离接触,辛海整个人就如同入了魔怔,将双唇凑上去,亲吻他的脸颊,亲吻他的鼻梁,亲吻他·亲的他都笑了起来,也不嫌弃辛海身上的水,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闻他身上的味道。
辛海觉得自己硬了,竟然自觉地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身上,让他动作·梦中的两人就像在一起了十几年,二十几年,可身体依旧只有二十多岁,肉体鲜活,食髓知味。
这个梦实在太美好,以至于辛海每次醒过来的时候总是泪流满面,抱住双膝,需要好久才能缓过神来··今天他的父亲辛所长带着自己的实习生与正式员工去楼下的第九医院开大会了,可能一整天都回不来。
留下辛海一个人看门,嘱咐他把上门的散客打发回去,说他们只接受预约··说是接受预约,但实际能真正约上的人并不多·辛所长目前大部分精力都投入了药物研制和辛氏疗法的研究中,所中几个有能力的心理医生都没有多少时间出诊。
这个时候辛海就扮演起了“冒牌医生”的角色·前台有时候会放人进来,几位本应该接待的心理医生如果不在,他就需要出来应对··上个月陆柏乔的偶像,森田赤和的死亡在滨海市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自那时起整座医院的气息就不大稳固。
他自然是不怕,就是觉得吵耳··他记得曾经有好几次出省,兴起的时候给别人答疑·大多数人无外乎询问自己这辈子的财运婚姻,或是身体健康云云·但其实他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算命师傅,他不会玄学的那一套,连八卦都搞不清。
辛海从记事开始起就能直接或间接接触到精神体与灵体,虽然大部分根本无法说出完整详实的信息,但也有几个精神特别坚韧的存在,能传达些有用的消息给辛海··他眼中的世界和常人并不一样。
这也是他在十多岁时游学过后发现的·朝重所在的这片大陆上,在冥冥中自有一套严谨的运作模式,虽然人都是一样的,但不可与其他地方混淆·这大概就是入乡随俗吧。
这个世界比他原本想象中还要大··辛海只是一个单纯且新鲜的灵魂,要他去做什么自然不可能·他只能在自己能触及的一爿空间内发挥才能罢了··他一般七点就能到诊所。
和辛所长一起住的房子里没有什么生活气息,因为辛太太走得早,两个大男人也不懂得什么情趣,自然是简单就好,舒服就好,结果有时候回家就只是睡个觉,搞得像商务旅馆似的。
比起家里,他倒觉得诊所内人来人往,更温馨些··他宁愿早点起床,早点出门去上班·早点到诊所也能够看到自己死党冒冒失失跑来上班的样子,偶尔也能见到他的父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几年前会脑子抽了上前与陆柏乔搭话,但总觉得当时这么做是没有错的··陆柏乔其实来得并不晚,但他的大导师厉柯严,一脸现充样的新晋主治医生对他要求格外严,所以他总是要早点来医院做功课,搞不好查房还没开始就先被导师涮了。
陆柏乔总是和两个同期的小医生在一块儿,午饭时间偶尔会看到他们结伴去对面的咖啡店里休息·辛海听他不止一次说过周莜的善解人意,李跃的鹤立鸡群,以及导师厉柯严的可怕。
但最近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好了点,总能看到陆柏乔被导师拉着出去吃饭··也好·改善关系从一起吃饭开始·记得他们俩当初成为朋友也是陆柏乔死皮赖脸地拉自己出去吃饭,这一来一往间两人就熟络了起来。
现代架空制服情缘·他总觉得自己是生着二十多岁人的身,操着五十岁的心·看得太多,总是放心不下周围人·这是自然,无论是哪个世界哪个宇宙,所有灵媒都自然有着三岁看老的心态,最后对死亡都见怪不怪了。
可是他就是放不下··辛海拿着杯热巧克力坐下来的时候,陆柏乔打了个电话过来··“喂什么事啊小乔”·“哎呀,带教老师在里面做指检,患者太害羞了不让我进去,这空挡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就想着打个电话给你……”·辛海听着翻了白眼:“你无聊了来找我啊不会玩手机啊”·“周莜和李跃都在手术室忙着呢谁知道厉柯严这么喜欢他们还把他们叫回去观摩手术啊我一个人连个聊天的对象都没有”·“那你不会看视频吗……”·“不不不,再开视频网站出来的全都是AKAWA的悼念视频,我再看要疯掉了,哎你就陪我说会儿话吧好不好啊过会儿晚上请你吃饭。”
“……借口逃开厉柯严吗你这么怕他啊”·“哎你怎么猜到了他每次心情一好就要拉我喝酒吃饭,还次次都是我付钱……好了不说他了,免得又被别人听见。”
辛海笑了一声,都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的怂样:“那聊什么啊你说”·陆柏乔立刻来了精神:“我和你说啊,我们这回的带教老师可厉害了,你知道怎么样,他说,以后坐诊听患者四个字就行。”
“这怎么说”·“‘医生,我’……哎老师我马上就进去”陆柏乔突然回头大喊了一声,估计里面的指检做完了。
辛海这正好奇呢,就听见陆柏乔说:“哎,那啥,我下班和你说吧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马上来”·“你还是赶紧去吧,免得老师发现你在偷懒。”
陆柏乔愉快地应了一声,刚想挂断电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哎对了”·辛海一脸无奈,只好问他:“又怎么啦”·“前两天我太难过,忘记和你说了,就是给赤和伴奏的大武,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大武,”陆柏乔说,“今天我又看见他了。”
陆柏乔知道辛海喜欢大武,还是近乎痴狂的迷恋··他自身是gay,但能很好地把偶像与恋人区分开来,所以对辛海的狂热有些许不解·不过,他也是明白人,自然不会把这个消息捂着。
然而他等了三秒,对面却没了声音·陆柏乔有些奇怪,对着手机又问了一句:“阿海”·“嘟嘟嘟嘟——”·手机挂断了。
是有急事吗陆柏乔眨了眨眼睛,就收起手机进房间去了··没错··是有急事··非常紧急,非常大的事态·连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灵媒辛海都对付不了。
大武站在房间入口,关上了门·他透过自己那略显凌乱的留海看着辛海,脸色白得有些发青,下巴上还有胡茬··虽然他整个人浸泡在萎靡的气息中,但辛海还是能一眼断定,这是大武。
那个他在电视上,MV中,访谈里,看过听过无数回无数次名字的大武··“请问这里的心理疗师赵子安赵医生在吗”他用十分冷静的语气说着,朝辛海走过来。
而辛海整个人却傻掉了,站在椅子边,还保持着按掉通话的姿势··辛海大脑空白,舌尖发麻·他突然回想起早上自己的做的那个梦了··不,不对,那个是他幻想出来的大武,并不是这个……他努力地给自己灌输这个想法,希望自己能镇定下来。
但越走越近的大武却看到了茶几上自己的访谈,那是昨晚辛海看了忘记带走的··“呵·”大武从鼻子里笑了一声,又朝辛海走了两步·他看着辛海一脸震惊的表情,已经笃定对方是自己的粉丝了。
“你是不是我的粉丝”大武走到辛海的桌前,只一眼就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的壁纸··糟糕……忘记关掉提醒了辛海在内心惶恐起来,陆柏乔的一条短信彻底暴露了自己。
他的手机屏保和壁纸都是大武,是各个角度的大武,也是他为数不多的登台照··大武的留海把半张脸都遮盖住了,辛海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能站在桌边,看着逐渐靠近的大武。
一只手臂伸了过来,拽住了自己,一把拉进怀里··“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大武在辛海身侧,用耳语的音量问他。
一秒之后,他就满意地看到了辛海耳朵尖尖上的红色··辛海脑中一片混沌,内心翻腾汹涌·他此时此刻突然无比羡慕那些和他打交道的灵体与精神体,如果能像他们那样自由逃离该有多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面前站立着的人的爱,太过饱涨,让他难受,又非常慌张,想要不顾一切地纵身跳入深渊,又想要立刻,马上,瞬间消失掉··大武的双手放在他的腰间,开始啃咬他的耳垂。
就算是灵媒,他也没法预测到自己挚爱的到来·此刻辛海的双脚已经开始无力,他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似乎是感受到了怀里人的紧张,大武把辛海拉到沙发上,锁掉了办公室的门,折身回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拉灯)·这一场爱,从早十点做到下午一点·两人身边的套都用光了,干脆就直接来·最后脑子都不清楚了·其实大武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想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做起来。
他怎么可能会明白··辛海的灵魂是典型的“双生灵魂”,这他自小就知道·而另外一半,就是大武·从第一次在电视上见到他时,辛海就完全明白了这一点。
但当时大武处于事业上升期,辛海不可能对他说:“我是你的另外一半,和我在一起吧”·现代架空制服情缘·比起在一起,辛海更愿意看到自己的挚爱能够平步青云,成为他想成为的样子。
但他怎么也没料到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像他完全无法预料今日两人的相遇一般··大武与经纪公司争吵,被彻底雪藏·同时陷入创作低潮期,一时间各方□□降临到他的头上,往日歌迷粉丝数目剧减。
他被彻底捧杀了·于是他患上了抑郁症,并逐渐加深,自杀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他已经计划好了今年二月十号跳楼自杀··作者有话要说:拉灯扔wb六维一体。
假条还是一样,二三号不更,四号晚上八点更··☆、第十六回·泌尿男科,怎么说呢··是个很尴尬的地方··不过这种地方也最能出老司机··陆柏乔的带教老师曹正德曹医生,每天上班都会带一小包瓜子来。
整个泌尿科也没几个人,诊室也有带有帘子,其他医生做检查的时候,他就会掏出一点来,和陆柏乔讲段子··“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我跟你说啊,一般来的男病患,分两类。”
“是哪两类”陆柏乔洗耳恭听,掏出小本本··“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一类觉得自己肾有问题,就是□□早泄阳痿这方面。
另一类觉得自己□□不适的,大部分是包.皮龟.头炎梅毒什么的,这条对四五十岁单身男性特别管用·”·“……为什么是这个范围”·“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你想想啊,四五十,没老婆,收入不多但有点零花,单身男性,怎么解决生理需要”·“……”·“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这摆明了有冶游史不是嘛。”
曹医生嘴上还没停下,“至于其他那些下.体问题,少部分就是其他性传播疾病,或者是不懂事不晓得怎么搞,破了断了的都有·”·陆柏乔下身一紧。
待在泌尿男科的时间不长,但菊花千万朵,陆柏乔感觉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向了·虽然以前上课见习的时候也没少见,但这真的……·现实一点都不美好好吗初高中看过的那些漫画都是白瞎了·所幸他的下一科是心内科,总算开始内科的轮转了。
李跃和周莜分别在儿科和呼吸内科,两人似乎也颇有怨言··李跃在外科上已经显露出自己的天赋了,厉柯严甚至已经让他上过手术台做过类似阑尾切除之类的小手术。
内科暂且不说,他遇到小孩子的时候就彻底不行了··三人相聚咖啡馆,陆柏乔把自己昨晚做的便当热好,放到两人面前··“我对付不来小孩·真的不行,”李跃披头散发,揪着自己的留海,“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小孩这种生物我怎么知道他哭的时候是要干什么是痛是饿还是想拉屎”·“那应该问问妈妈呀……妈妈们都或多或少会知道吧。”
周莜往咖啡里小心翼翼地加糖浆··“是啊……我也想不通为什么妈妈们这么厉害,妈妈们太伟大了·我可做不来,就连每天给小朋友捏脊我的手都要断了。
你们能想象吗我这双手,居然不能为手术而鞠躬尽瘁,而是每天捏脊捏脊捏脊捏脊捏断的”·“捏脊而已……这没什么呀,我今天还成功做了胸腔插管,第一次”周莜想引开话题,于是这么说了一句。
结果两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她··“……你之前在外科没做过吗一次都没有”·周莜有点害怕,点点头。
李跃目瞪口呆:“牛逼啊……这也是换种方式的牛逼了……”陆柏乔也这么觉得,和李跃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医院轮转实习都快半年了,所有的插管换药拆线拔引流管之类的活计他们早就在第一个月全做过,别说熟练,现在这方面的活计他们都可以自己上了。
而周莜,居然,没做过胸腔插管·牛逼的是,厉柯严居然没发现·完全没发现周莜根本没做过·得·话题成功转移。
李跃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带着略惊讶的表情笑道:“没看出来啊,周莜你潜伏的能力还挺可以啊·低调做人还是有好处的·”·陆柏乔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两人说:“说到低调,给你们说个事儿。”
时间还早,于是另外两人好奇地把头转向他,准备听趣闻··“不是说内科查房总是从吃饭查到吃饭嘛·昨天我跟在队伍最后面查房,结果查来查去,不知怎么碰到了心外科的人。
心内科心外科老撕逼,这也是常见事态了,就跟神内神外一样·”·“当时我在队伍最后面,就看见厉柯严站在前头,冷嘲热讽带教老师和科室主任·他那胆子可真是大……我就稍微打听了一点。
就前两天心内科做支架介入的时候,突然不大对劲·心包积液心功能什么都没问题,结果一针造影剂往冠脉里打,结果居然漏了……”·“卧槽……”另外两个人也和陆柏乔一起发出吃惊地声音来。
“就那个时候,赶不凑巧的,几位心外科住院或者主治医师出去开会的开会,动手术的动手术,根本没人过来收拾烂摊子·病人家属都过来签手术同意书了,可几个心内科的医生几乎没什么实战经验,房间隔封堵就僵在那里,手术室里的电话轮着打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你猜谁来了。”
“不会是厉柯严吧”·陆柏乔点头:“是的·厉大魔王当时正在调侃麻醉师女儿的对象呢,接到电话之后立刻闭嘴,四十分钟内结束了手术。
那可是一台原本要做两个多小时的肝脏手术啊,厉柯严花了一个小时不到就做好了,然后通知上头把病人送下来,立刻开胸·”·李跃和周莜瞬间懵逼,四只眼睛变成了圆圈。
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心内科这次算是欠了人情债·事后那几个心内科的医生去请厉柯严吃饭,结果被他回绝了·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就一台手术,就算请他们了。
可你们也知道,厉柯严本来就嘴贱,这下可就好了,查房时候遇到,连科室主任都不敢说话,全都站着光听厉柯严吹牛皮·”·“哦,你说谁吹牛皮啊”·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揪着陆柏乔的耳朵就往上提。
厉柯严听到这里忍不住了,走过来准备教训一下自己的学生··陆柏乔吓得脸色苍白,差点屁滚尿流:“哎疼疼疼疼疼……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傻逼我不该这么说老师原谅我是我嘴贱老师你最棒老师你天下第一无敌棒”·这边李跃和周莜听陆柏乔吓得口不择言,使劲憋笑,憋得二脸通红。
厉柯严原本心情很好,这会儿真有些气了,他直接把陆柏乔拎到外面去,也不管他吱哇乱叫··“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给您写一个月病程病历”陆柏乔啥都不管了,开始乱开筹码,毕竟他怕被打,虽然厉柯严一次都没打过他,在厉柯严看来。
“一个月,”厉柯严把他放下来,抱起手臂,“你得请我一个月的晚饭·”·“啊”陆柏乔欲哭无泪,他导师这么有钱,怎么老是心心念念着别人的晚饭·“可是老师,我不可能每天请你下馆子啊……”·厉柯严才不是在乎这点饭钱。
哈子食堂他几乎一周去五次,但最近老板身体不大好,肚子里的孩子总闹腾,三天两头不开门·他不信任外卖和其他不认识的馆子,找老妈子又太麻烦,最近就打上了徒弟的念头。
陆柏乔现在是在内科实习,但由于天气寒冷,医院算默许了他们晚半小时上班·于是陆柏乔就有空自己做菜带来吃了·每个月的吃饭补贴,其实还是自己做菜来得划算。
陆柏乔的手艺是真的不错,几个小护士抢了他的排骨,然后内外科医生护士就全知道了··周莜和李跃已经蹭他的便当吃蹭了一个星期,陆柏乔也不嫌弃,还乐得有人一起吃饭。
你说,有人乐意免费做菜,味道还行,厉柯严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至于后面,就等老板的孩子生下来再说吧·预产期似乎也就是一个月之后,孩子生完哈子食堂也能继续营业。
厉柯严内心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不由得笑了··陆柏乔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大马路上··晚上的时候,陆柏乔一个人跑去戴顿那儿喝酒,其实无外乎就是吐槽厉柯严。
两杯啤酒下来,陆柏乔头有些发晕,撑着脑袋坐在吧台上··戴顿有些心疼他,就给他倒了一杯醒酒的蜂蜜水··“小乔,你有没有想过后面怎么办”戴顿问他。
“没有·我什么怎么办”陆柏乔喝了口蜂蜜水,有点太甜了··“你这么喜欢他,有没有想过要留在九院”·“噗——”陆柏乔一时间没有控制住,喷了戴顿一脸蜂蜜水。
“啥啥啥啥喜欢喜欢谁”·戴顿忍住不发火,用纸巾擦干净自己的脸,认真地说:“厉柯严啊。
你不是喜欢他吗”·“什么我才不……”·“少来了你·和你做了这么久朋友,我还是个开酒吧的,会不明白我就问你,打算和他怎么办”戴顿不给陆柏乔留后路,单刀直入地问。
陆柏乔被问傻了,一时间愣在座位上··从初高中开始起,他就是个老好人·在学校里容易被欺负,还总是要四处讨好别人·就那个时候,原本喜欢欺负他的一个男生看不下去了,公开帮他说话,并主动和他打起交道来。
陆柏乔的朋友几乎全是女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于是战战兢兢地,万分小心地开始和他一起打球,一起吃饭,开始通过他融入男生圈子里··不知道何时起,他就喜欢上了对方,可就在高三上半学期期末,男生却就此失踪,等下个学期开始,他的桌上就摆上了一瓶小花。
他突然死了·不敢相信的陆柏乔鼓起勇气,去医院查到了他的死因:主动脉夹层撕裂··这大概就是他从医的起源·但后来遇到的种种已经逐渐冲淡了他对初恋的思念,后面交过的男友,甚至是辛海,让他几乎忘记了这个男生。
而如今戴顿的话语,却让他醒悟了··陆柏乔到底是需要一个救世主,一个能让他没辙,却能一直仰望的人·而这个人也要能给他充分的肯定,让他与自己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厉柯严不是陆柏乔初恋那样的存在,却是他身边最完美无缺,最耀眼的人物·偶尔,很少的几次夸奖让陆柏乔感受到了认可与赞同··人一向是贪婪的,先要更多,更多,更多,就算多到承受不起也想要继续得到。
陆柏乔现在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并没有勇气去改变它··“得到他的认可,我就离开·”陆柏乔用戴顿才听得见的语气说·他有些难过地笑笑,然后把钱放在桌上,起身准备离开。
似乎命运从来不是个好人,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时候与人作对·人们想要昂首阔步继续走下去时,老天爷偏偏让他们退场··而有些人想要就此离开,却总能被命运拉住小腿。
陆柏乔询问着抓住他小腿的少女,询问她:“是哪里疼是怎样的疼”·“是,是脚……”少女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在大马路上趴伏着,衣服上沾染上残雪的污水。
陆柏乔一边拨通了急救电话,一边把少女的鞋子脱下查看伤势··“喂九院那边有车吗这里是……嗯……”陆柏乔抬头扫了一眼,报出街道门牌号,“这里有人受伤了,派辆救护车来”·少女的足部还在不断出血,她窝在陆柏乔怀里,紧紧地抓住他的外套。
陆柏乔把手机塞回裤兜里,一把抱起她,走到路灯地下,仔细查看伤势··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女孩子并不是踩到钉子等锐利物体才一直叫痛的·陆柏乔认真看了一会儿她的足底,突然抬头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病”·“糖尿病吗”·少女说不出话,哭着点头。
她风华正茂,身姿姣好,抱在怀中有如温润软玉一般·可她足底的顽固性溃烂却诉说着一个不可忽略的事实,陆柏乔不由得心痛起来··II型糖尿病患者,足底感染溃烂,恐怕已经波及骨头。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明天起三天每天早晚八点各有一更,算期末福利··☆、第十七回·陆柏乔的记忆力不是特别好,但有一段东西记得很牢··手术前,穿上无菌手术衣、戴上无菌手套后,肩部以下、腰部以上、腋前线前、双上肢为无菌区。
此时,手术人员的双手不可在此无菌范围之外任意摆动,穿好手术衣以后手应举在胸前··这简单的一段文字陆柏乔曾经整整背了十分钟·背诵不是他的强项,而手术室的无菌原则又严格到死,大学里背得他几乎吐血。
逼不得已,他甚至还用到了小抄·外科技能操作规范非常多,但没有一项是不重要的·考完之后他还忏悔了好久,暗自心想,以后进医院一定要好好重温,背到忘不了。
陆柏乔把少女送到医院并联系上对方的家人之后,就干脆换了衣服一直蹲在值班室里等待,顺便给门诊打打下手··这两天医院里的外来员工都回家过年了,医院一下空了不少。
周莜也在前两天不声不响地回了家,李跃还为此郁闷了半天··过年加班,照例发加班费和新年礼品·陆柏乔在门诊上忙得七荤八素,这边清创做完那边又要处理食物中毒,章天笑路过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转成陀螺的他,有些于心不忍,就把他叫到了科室。
“喏,这些,”章天笑指着地上一盒一盒的“春之禧”标配年货,“往年都是他们自己过来拿的,我过会儿就要走了,小陆你找个人一块儿好了,把几个内科跑一下。
哪位医生没回去就给一份·哦对了,外科主任办公室你也得去一趟,给陈主任送那份大的·”·陆柏乔还以为章天笑是来解救他的,没想到反而塞了个更大的麻烦给他。
只能默默在心里翻个白眼,接下话来送走了章天笑··陆柏乔把好几个盒子放在手推车上,从心内科走到神经内科,又走到了风湿免疫科·他迈动两条腿,从楼上一路扫下来,渐渐发现这活计也挺乐呵。
送人玫瑰还手有余香,更何况是小百块的礼盒呢·这一路送过来,也收获了不少笑容··说不定章天笑也是给他一个积攒人缘的机会··推车渐渐空了,他把最后一个礼盒抱到陈北海的办公室,笑着和陈主任打过招呼,就往外面走,然后,毫无征兆地,一头撞上了厉柯严。
“……我说咱们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怎么老是能在医院里撞到你”厉柯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和几张片,摸了摸自己被撞疼的下巴。
陆柏乔心里正高兴,这么被厉柯严一怼顿时无语凝噎,一脸似乎即将智障的样子·不过他想了想,给厉柯严做饭能省下自己买菜的钱,就把表情憋了回去··“哦,正好。
小姑娘你在门外等会儿啊,我有事找你·”厉柯严拍了拍他的头,带着恶意把陆柏乔的发型弄乱,就进了陈北海办公室,顺便把门带上··陆柏乔一瞬间愣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他站在原地突然一瞬间胸闷气短,心脏抽搐了一下,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才缓过神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了··厉柯严出门的时候看到陆柏乔正蹲在地上双手拿着手机傻笑,突然有点想走过去踢他一脚。
……哎,不能这么幼稚,好歹一届主治大夫呢·按下这个念头之后,他便对陆柏乔说:“那个糖尿病足你带过来的就那个十六岁的。”
“是的,有什么情况吗她怎么样了”·厉柯严把文书报告递给他:“很不好·她之前可能受过伤,但没有好好处理,现在坏疽已经深入了,我们几个医生讨论过,动脉重建已经没什么可能性,还是截肢吧。”
“不过她也真是厉害啊,这疼了多少天了都没来医院,一直挨着·父母也不知道干什么的,都没发现女儿身体不对头”·厉柯严絮絮叨叨,带着陆柏乔去病房。
他在前面走着,完全没注意到陆柏乔此刻的表情·他也不会注意到,不然故事篇幅也不可能有这么长了··医院处处都有让人唏嘘的事情,容易冲淡一直待在这里的人们的记忆。
时间连死亡的悲伤都能连根卷走,却唯独带不走一样东西··“你还有脸了你是不是之前的教训没吃够成绩不好,天天想着搞些有的没的,这回连离家出走都敢了谁给你的胆子”·两人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砸碎东西的声响。
厉柯严赶忙进门查看,陆柏乔也跟了进去··女孩叫张珏,此刻正抱着双膝,双肩耸动,她在哭泣·厉柯严和赶来的护士马上劝阻张珏的父亲道:“哎您也别气了,孩子还小,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
这找回来就好了,多气伤身·”·张珏看到陆柏乔来了,眼神竟小小亮了一下·厉柯严看到了她的表情,于是把自己学生推出来当挡箭牌:“张珏,你看陆医生来了,也别哭了啊。
过会儿让他陪你吃饭·”·“诶我……哎哟”陆柏乔还想说什么,就被厉柯严拧了一把。
这我还成全程陪护了不成陆柏乔想问自己的导师,厉柯严悄悄凑过来,在他耳边说:“我要和她讲截肢的事情了·你先出去·过会儿安慰就只能你来了,我把她父母带走。”
接着就拍了他两下,把陆柏乔推出门外··厉柯严知道陆柏乔是个非常人道的医生,各种方面·而自己却是个非常不人道的医生,最近他也慢慢对这样的搭配满意起来。
个别情况下,一些病情过于严重的患者会一时无法接受眼前的状况,在心理医生还没到位的时候,自己这个通人情的徒弟姑且可以顶一阵··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当然如果是像今天这样的,可能心理医生还没有陆柏乔亲自上阵来得有用。
张珏似乎对救下她的陆柏乔有好感,那只能盼望着陆柏乔能说些好话了··厉柯严不带任何情感地,快速地,通俗易懂地说了一遍张珏的病情,然后趁两位中年人还在愣神的时候,说要和张珏父母详细谈一下手术细节和预后工作,就飞快把陆柏乔替了进来。
他可怕看见小女生的哭脸了,特别是面对生老病死的时候··人为什么这么脆弱呢··陆柏乔关上门,看到旁边病床上的几个病人终于不再探头看热闹了,于是走过来给张珏把帘子上。
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此时他的脑袋还有些混沌··谁叫厉柯严刚在他耳朵边说了话呢·撩了就跑··他感觉自己的脸皮还有些红,但这可不是瞎想的时候,拉回来拉回来他拉过来一张板凳坐下,看向病床上的少女。
“陆医生,你是不是害怕厉医生呀”病床上的张珏问他,脸上虽然带有泪痕,表情却完全变了··陆柏乔感觉像见了鬼一样,不仅是被看透,张珏居然在笑,仿佛刚才在哭的并不是她。
所以她……刚在是装哭的吗·陆柏乔目瞪口呆,慌忙地摇摇头:“不,诶这,你不担心截肢吗”话语冲口而出,甚至他还来不及多想,就后悔了。
张珏愣了一下,没想到陆柏乔会用这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她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看着陆柏乔··“你说,即将少一条小腿,我会不担心吗”她似乎想笑,却中途变成了非常悲惨的表情,“你说,我又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为了好好复习,拖着没来看脚底的烫伤,我就要少一条腿了”·“我学习不好,我就活该少一条腿吗我就活该这辈子没法和常人一样活该做什么事都被骂吗”·“学什么都没有用,多吃两颗糖都要被骂上半天,想学跳舞被追着训了一天,连补课培训班都不让我去了,说什么浪费钱,学什么都浪费钱。
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张珏眼中滚下大颗大颗的泪珠:“我是他们的投资项目吗我活着到底是为了谁”·“陆医生估计是没法理解我的吧,能够当上医生的必然都是学霸,我多羡慕你们啊,能够学得好,成为别人口中称赞的人。
可是我现在才十六岁啊,我没有钱没有阅历没有相貌没有野心,现在连腿都要没有了·”·少女张着眼睛哭了一会儿,陆柏乔只能静静地看·过了不多时,张珏却爽朗地朝他笑了笑。
“陆医生你不用担心,我不难受·”·“我现在解脱了·”她用两人才听得清楚的声音说,随后便不再言语··走出病房的时候,陆柏乔还恍惚地去摸自己的脸。
不知道何时他也流了眼泪·陆柏乔赶紧掏出纸巾擦干净,他不想被别人看到,特别是厉柯严··痛苦爆发得如此快速,强烈,一瞬间吞噬了他·生而为人,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悲痛。
只是他没想到,再一次遇到这样的场合,他还是会忍不住··年少时期是一个人这辈子最充满希望的阶段,有些人能好好利用,有些能把它尽量延长·而这位少女的十六岁却已经结束,她意识到了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也知道不得不去遭遇,接受什么。
比起陆柏乔,或许她活得更清醒些,就算是在无尽的黑夜里··厉柯严半斥责半劝导,努力让张珏的父母理解了他们女儿现在病情的严重性,给他们签了手术同意书。
张珏的腿不能再拖下去了,本来就是拖出来的病情,再继续下去人命都得丢··有意思的是,在女儿面前摆架子撒泼的父亲,此刻听明白自己女儿会死之后,却慌张起来,腿一软还差点坐到地上。
厉柯严在心里不屑,有这个功夫害怕,怎么当初不好好关心关心女儿,自己的孩子身体状况都不知道··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往下垂了垂··陆柏乔在失魂落魄的张珏父母离开之后就走了进来。
他在导师的身边站定,拿过同意书看了起来··厉柯严随便地扫了他一眼:“你哭了·”·陆柏乔立刻冻结了,他不明白怎么会能被发现,慌忙抹了抹脸,可并没有摸到泪水,顿时疑窦丛生:“我……这怎么看出来的”·厉柯严叹了口气,抬头指指他的眼睛:“你的睫毛分开了,眼泪流出来的时候才会这样。
一个小细节·”·陆柏乔才刚刚哭过,内心里还满是张珏留给他的遗憾与伤感·此刻厉柯严的话语就像一颗糖衣炮弹,瞬间包裹起他内心的伤痕,让他突然迷失了方向。
“哦对了,你明天也休息是吧过来打下手·正好你也能看看截肢手术·”厉柯严把他手里的文件拿走,“你该不会怕吧”·陆柏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厉柯严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问,朝会议室的出口走去··陆柏乔紧紧握住椅背,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扑过去抱住厉柯严的冲动·他想要扑进对方的怀里哭一场,但他现在不能这么做。
他现在不可以,未来也不可以·他永远都不能这么做··厉柯严是他想要征服的对象,但他只想让老师说出那句“你很厉害”·再多的他就承受不起了,他也没法负责到底。
现在他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不然就会前功尽弃··下次一定要注意把睫毛也擦干了··入院四个多月,陆柏乔终于要进入手术室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当主刀的料,也决定暂时撇开一切的想法。
厉柯严允许他站在身后方观看,如果有什么情况就和巡回一起行动··虽然不能进入无菌区,但厉柯严还是要求他在术前先按着无菌要求模拟一遍,这样上场时候也不会慌乱。
陆柏乔这时候想起了自己当年差点没背出来的要点··他用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默念了一遍,然后就推开了手术室的门··“手术前,穿上无菌手术衣、戴上无菌手套后,肩部以下、腰部以上、腋前线前、双上肢为无菌区。
此时,手术人员的双手不可在此无菌范围之外任意摆动,穿好手术衣以后手应举在胸前·”·现代架空制服情缘··☆、第十八回·作者有话要说:居然没评论,这样的话双更就么有意义了啊……明早依然是八点更新,评论不过五条就不双更啦……今天写到吐血了·为什么人们总是要在肩背痛了之后才去医院·为什么人们总要在头痛欲裂之后才去医院·为什么人们总要在牙疼到人受不了之后才去医院·为什么人们总要在一切都来不及之后才会想到后悔,然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嚎啕着等待一切结束·就像陆柏乔惋惜张珏一样,这世上还有多少同样令人遗憾地人事呢。
没有什么长篇大论可以讲,大抵都是些说了千百回的废话,言者疲惫,听者无心··这些道理放到人们身上,放到一个个病例中,却鲜活得可怕·“太迟了”,“一直拖着”,“没时间”,“有事情”这些都不是借口。
生而为人,到底什么更重要·武玄的手机上,森田赤和发给他的谱子还留在首页·每次打开都能看到,黑色的背景下明晃晃的一个文件,很是刺眼。
他看了一眼时间:2月11日早8点34分··打开网络,自己的音乐软件又被一堆形式各异的评论充斥·他干脆把所有的通知设置已读,然后开了邮箱·经纪人前两天给他的信息还趟着,并没有新的工作邮件。
经纪人问了他很多遍和森田赤和合作的曲子怎么办,自己还没回答·这么一来又是非常空闲的一周··武玄挠了挠头,把遮住双眼的留海往外扒拉几下,低头看向身边睡着的人。
他蜷缩在被窝中,好像觉得很冷似的,把脸埋在鸭绒被里·武玄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就下床去了卫生间·房屋里有地暖,武玄光着脚丫走过去,不担心寒冷的问题。
床上被子动了一下,辛海猛地坐起来·他一脸震惊,也抓起手机看时间·确认之后,他大大舒了一口气·没错他成功了,他做成了一件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遇到的挑战。
大武真名武玄,歧连人,现年二十五岁单身,疑似罹患抑郁症·他的档案当时从辛海手上经过时并没引起辛灵媒的注意,因为给的是真名,也没附上照片·有相当一部分来看心理疾病的富商高干们是会使用冠上假名、不给照片的方法掩人耳目的,存档中也都是编号。
·辛海虽然和陆柏乔一起看了森田赤和的告别视频,但根本不知道武玄来第九医院的真正目的·经纪人一直心心念念辛氏诊所的心理疗法,给他做了很多次预约,但武玄根本不领情,他想死的念头非常顽固。
可没想到的是,作为他的半个知己森田赤和竟然主动联系了他,说自己可能没有几天可以活了,希望能在自己死前见个面,最好能一起再合作一首曲子·邮件里说得清清楚楚“不超过一月底”,在那之后就不能保证武玄能见到活着的自己了。
武玄本就已经打定自杀的主意,看到邮件之后,想想死前见见知己也没什么不可以,于是就打了个电话告诉自己那个围在其他艺人身边的经纪人,说自己要去见下赤和··当初文天娱乐签下武玄就是因为赤和与他的一首合作曲。
这次对方联系上他,经纪人以为武玄翻身的机会来了,立刻从女团那边跑出来,给他定了机票,还帮他又预约了辛氏诊所的心理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说他要是不去诊所领取访客证就是没法上到十五层的,让他务必去诊所。
既然如此,也不要浪费了,就且去看看·反正这也改变不了任何情况,会死的人还是会死掉,武玄还是想要放弃这个令他绝望的世界··辛海对空气作一个揖,然后赶紧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和毛巾,先把自己身上干涸的体.液擦掉,然后套好一条宽松的裤子,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哎反正一会儿又会脱掉,装装样子好了,干净衣服等会儿洗完澡再穿··他这一套动作连贯而滑稽,如果有观众看到必然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光着身子对空气作揖这世上估计就他一个人了。
有些事情本来就说不清楚,他也不指望别人理解·虽然这里还是有事实的:屋外辛海母亲照片前的橡胶小兔子叫了一声,把门口的皮蛋吓得一蹦三尺高··两人从浴室里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辛海有些虚脱,他被武玄抱到客厅的沙发上的时候眼神还有些恍惚··辛海把武玄的留海往后拨拉,看他的一双眉毛·武玄微微一笑:“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那……煮点大米粥,再洗几颗草莓,煎个荷包蛋·”草莓是昨晚他从进口超市里拿的,武玄喜欢吃··武玄点点头,凑过来亲了他一口就起身去了厨房。
皮蛋这时候悄悄跑到了辛海腿边,往他胸口一跳,趴下来宣誓主权·这两天自己的小男友总是被一个陌生人霸占着,她很不满意··辛海被她压得几乎吐血,苦笑着拍拍她的背部,捏捏皮蛋小巧的耳朵。
常言道一切怪力乱神皆臆想,而朝重所在的这篇大陆,这其中的,少许的荒唐言却的确有据可循·如果不是的话,辛海根本无从得知武玄想在昨天自杀的计划··虽然他是个灵媒,但他却不相信命运不能被改变。
在他的脑内,运道虽然有个大致的方向,劫难也会准时出现,但如果早做准备,这些也都是改变的·橡皮兔子又“吱”地叫了一声,把辛海胸口的皮蛋又吓得跳了起来,直接一屁股坐到他的脸上。
两人说说笑笑,吃完了早饭·辛海已经迟到了,但又非常不想离开武玄,他看着手机上父亲催促自己的短信,有点为难··“怎么,老板催你去上班了吗”武玄看到他的神色,“那一起去吧。
正好也快九点了,黎医生那边我也得继续去做辅导治疗了·”·“嗯,那之前的故事下了班继续和你说昨晚说到哪里来着……”·“多米家的香炉。”
武玄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笑容,“说到香炉在夜晚中会唱摇篮曲,多米从小听到大,很喜欢这首曲子·但怎么也不知道为什么香炉会唱歌·”··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嗯,对。
后来我听说了这件事,就去了一趟他家·接下来的结束后再继续吧,现在先去收拾一下,马上动身·”辛海把碗筷大致冲洗了一下,放进洗碗机里··辛海自己有车,两人从武玄的单身公寓里出来之后就直接开车去了第九医院。
辛海熟门熟路,他这几天已经跑过很多次了··十分钟的路途中,武玄一直插着耳机听歌·辛海看了两眼他的侧颜,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读过的《一千零一夜》。
故事中,国王因为王后行为不端,誓要屠尽城中女子,于是下令每晚娶一女,翌日杀之·宰相的女儿挺身而出,每晚给国王讲故事·而每到故事精彩之处,天就亮了,国王于是便让她下一晚继续讲。
如此一千零一夜,一千零一个故事环环相扣,终于感动国王,两人携手终老··而辛海觉得自己这么做颇有宰相女儿的风范·他不敢停下来,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当灵媒,在国外游学的经历,遇上的奇遇讲成一个个故事。
丝毫不意外,武玄瞬间接受了他的身份,还津津有味地听起了他的故事,听到精彩处双目熠熠生辉,辛海看得几乎要结巴··和宰相女儿一样的是,他们都承担不起失败后的结果。
但不一样的是,一方是宰相女儿会被处死,而另一方是他的心会被处死··是的,如果武玄死了,辛海的心也就死了·他会愿意活下去,但仅仅作为一个灵媒,做他的天职。
除此以外,他会再也感受不到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东西,美好的情感,再好吃的食物到他嘴里也会如同砂砾一般··哀莫大过心死,辛海他根本承受不起,所以只能尽力去争取。
他本来是姿态多么高的一个人啊,时常被陆柏乔说“像个世外高僧”·他从没想过自己身体里还有这么世故的话语,这么淫.荡的潜力··辛海握着方向盘,突然认真地对武玄说:“我想我能为了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武玄耳朵里塞着耳机,似乎并没有听见··他们俩的故事是如此简单,不用多做赘述·对生命的向往竟然输给了区区言语,这就变成了日后几位朋友不断津津乐道的话题。
看着两人下了车,站在窗口的陆柏乔不由得鼓了股腮帮子,活像个河豚·自他从在新年里听了一通友人的“特殊”电话之后就再没联系过辛海·这孙子,新年里给他打电话问好,接起来就是一阵咿咿呀呀呜呜啊啊的乱叫,鬼都听得出来是在干什么。
关键是他居然还接起来了,特别是还在死鸭子嘴硬,说没人在身边·他一向知道自己这个友人神神叨叨的,但再怎么神神叨叨也不见得和鬼上床·随便听两声陆柏乔就发现,自己这个朋友和他的偶像大武勾搭上了。
联想到自己才勾搭上赤和却立刻和他阴阳两隔的悲惨过去,陆柏乔不由得干嚎了两声·两眼发射出怨恨光束,恨不得烧死这对闪电情侣··可还没过两秒,他就看到他们经过的一位弹着吉他的流浪艺人倒了下去。
哎,射错人了陆柏乔慌乱起来,赶忙裹了裹白大褂,往外面跑去··他正在门诊值班,趁周莜坐诊的间隙跑到二楼食堂来买饮料喝,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一幕。
九院中门诊上空闲的值班医生和急诊是可以机动调换的,换句话说,谁有空谁就上,抢一个病例就是一个,但如果手头有事情,还跑出来接病人就是要挨骂的··周莜刚和他替班,现在也还没到下午查房的时间,所以陆柏乔算是得了些空闲。
他一路飞奔,跑得鸡飞狗跳,结果到了地点,正好看到自己的同期李跃正好推着担架床跑过去··哎这劳什子不是在跟着厉柯严做手术吗怎么会提前跑出来了·“哟小姑娘,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这时候他的肩膀陡然一沉。
陆柏乔腿肚子开始哆嗦,勉勉强强稳住重心··“老,老师……”陆柏乔撑起一个笑容,“你不是在做手术吗怎么提前出来了难不成又提前做好了哇您……”·“别,别。
我不想听奉承话,你省省吧·”厉柯严朝他摆摆手,又森森然一笑,“刚接到一个移植手术,把我从胰腺癌手术里解救出来了——”厉柯严似乎很开心,拍拍陆柏乔的背,把他往更衣室带。
“你准备一下,马上和我去接一颗心·”··☆、第十九回·心脏移植手术是针对晚期充血性心力衰竭、严重冠状动脉疾病以及其他已经无法依靠药物与机器恢复心脏健康的病人进行的外科移植手术。
手术需要将配型成功并判定脑死亡的人类健康心脏注射氯.化钾处理使其停搏并取出,放入冰中保存,在四到六小时内尽快通过手术(比如双腔静流法)将心脏转移到病人体内并使之重新搏动。
厉柯严有点兴奋,陆柏乔却想吐·遇到紧急事件的时候陆柏乔就会反胃恶心,虽然他能很快调整过来,但这个过程还是有些艰难的·他干呕的动作引起了自己导师的不满,但由于厉柯严正沉浸在肾上腺素带给他的状态里,所以也没有多为难他。
“机票订好了,从西泠到滨海的加急,往返三个小时,”厉柯严搓搓手,“你吃过午饭了没没吃过也无所谓,飞机上能吃·好了我们走吧。”
没等陆柏乔说话,厉柯严就把他塞进了出租车里,直接开向滨海机场·厉柯严给两人定的机票就是下一个小时的,他们刚到机场十分钟,广播里就已经在催促登机了。
扣上安全带之后,陆柏乔才终于得了空闲,鼓起勇气问厉柯严:“老师,这颗心是怎么回事我们医院有人找到配对了”·厉柯严看着手机,回答他:“没错。
VIP里有个小孩找到配对了,就让我去接一下·”·“小孩先天性的吗”·厉柯严看了他一眼:“二尖瓣结缔组织病变,修复过很多次已经不行了。
换瓣风险大,这个时候突然就有人联系他们说心脏配到型了·”·陆柏乔知道更换二尖瓣意味着寿命的缩减和毫无疑问的再次开胸手术·虽然换心也有风险,换心病人的平均术后寿命也只有十三年左右,但比起再次开胸、多次开胸手术,很多人配到型之后还是愿意赌一把的。
现代架空制服情缘·“那这孩子的运气还真是挺好的·”陆柏乔无心,随口说了一声··厉柯严手上动作一滞,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瞥了一眼陆柏乔,发现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于是不再言语。
他要怎么说出,其实是那边的脑死亡病人家属打电话过来,多次讨价还价,最后用高价把这一颗心脏“卖”给这个孩子的呢·谁都有难处吧,还是不好随意做评价。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过得既快又迷茫·陆柏乔的印象中,两人坐在飞机上说了很多话,但又什么都没聊清楚,对话迷迷糊糊,迅速下了飞机后赶去供体医院,等对方一拿出心脏两人就立刻又上了路。
厉柯严干什么叫他去这段路程不长不短,根本不需要人陪同吧·陆柏乔在回程途中突然生出一种浓浓的疑惑,但他却不敢询问身边正在假寐的厉柯严。
你要问厉柯严,可能他也回答不出来··他此刻的确是眯着眼,但完全没睡着·他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和陆柏乔一起产生的疑问:为什么要叫他和自己一起去·明明叫上手术的第一助手第二助手都比叫陆柏乔要靠谱,这两人好歹不会在路途上不停地问自己问题,打扰他休息。
但他转念又一想,接下来要做的这一台手术要从五点做到九点,两位助手还是不去惊扰得好··可叫陆柏乔来,自己不就给惊扰到了吗还是因为另外两个徒弟正好都在忙,所以干脆就找了个最不忙的或许就是这样。
好了好了休息休息··厉柯严脑子里有点乱,眉头又拧作一团·陆柏乔在一边看了个真切,心中惴惴不安起来,心说难道刚刚自己放的那个屁有那么臭吗·五点,滨海上空已经被黑暗完全笼罩。
两人在飞机上看向下方城市时,竟同时被流光溢彩的景象给迷花了眼,一时间小小的机舱内也多多少少印染上了霓虹灯光··滨海市四通八达的道路上跑动着无数车辆,消溶在光芒中,逐渐汇入绮华区,却又从长悦区中流散而出。
两人拿着心脏,也化作血液中的一员,朝第九医院赶去··在出租车上的十分钟,厉柯严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的手指开始有规律地划动··陆柏乔明白他是在模拟一会儿换心手术的过程。
厉柯严遇上大型手术就会提前进入状态,把自己调整到无我的境界,尽量去配合病人,而不是成为手术室的主导者·说起来约莫有点玄幻,但实际上不难理解··在手术室里,真正的主角永远是那个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的人,医生们虽也闲聊,但并不会改变这一点。
厉柯严从陆柏乔口袋里坑了几根能量棒,也不再和他多话了,飞机上他已经通知这一次手术的麻醉医生,器械、巡回护士和几位助手到位,把病人安顿好等待他和手里的这一颗心脏。
只要他到了,就立刻开始心脏移植手术··陆柏乔其实已经下班了,而且因为他的导师,自己也积攒了好些病程没有写·他偷偷发了一条消息给在值班的周莜,许诺她下次请她吃杉圆街头的可丽饼,请她帮自己写掉文件。
他想去看厉柯严的心脏移植手术,想体会一次那种和死神争分夺秒,抢夺病人的感觉·以前他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很多次外科医生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场景,他一直想体会一次,但苦于没有机会。
·而在他的导师厉柯严身上,陆柏乔却实打实能看到这种理性无比的激情·这是他自己极为缺乏的,陆柏乔在这一刻也彻底肯定了,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喜欢上的他。
“老师,我能去看心脏移植手术吗”陆柏乔在厉柯严下车之后,终于大声问了出来··厉柯严拎着小箱子正往医院内赶去,这句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回头,想也没想就说:“可以,但你记得先填饱肚子,别给我在手术中饿晕了”·陆柏乔把车费付给了司机,突然觉得有一丝高兴。
说不定,真的是说不定——发现自己导师的迷人之处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和他待在一块儿时,陆柏乔不会那么害怕·不仅如此,这样一来自己也能在细微之处感受到他人的好来。
可是啊·陆柏乔并不知道,爱上一个人,也就是从细微之处感受到对方的好呀··放在移动冷库中的心脏有4-6小时的保鲜时间·厉柯严在护士的帮助下迅速穿好手术服,戴上手套进入手术室。
其余人都已经到位,看到厉柯严来了纷纷对他行注目礼··虽然说主角是躺在手术台上的这位男孩,但总负责人可依旧是主刀医生·他掌握着主角的生死与未来,休戚只在一刀之间。
陆柏乔进入手术室的时候病人的胸腔已经打开·厉柯严头也不抬:“太慢了你是去吃了碗煲仔饭吗给我站在外面好好看着”·无菌区内的几位助手和护士都没有抬头,正聚精会神地跟进手术进度。
心包已经打开,几人迅速将体外循环机接上,辅助循环·换心手术需要争分夺秒,血液在体外循环不能超过180分钟,换句话说,厉柯严必须在180分钟先后完成左心房吻合、下腔静脉吻合、上腔静脉吻合、主动脉吻合、肺动脉吻合,而且必须天.衣无缝,完全不允许渗血情况出现。
对心脏附近的血管做缝合工作,本来就是难上加难的事情,针头处毫无质感,全凭直觉与经验,难度可比蒙上明眼人的双目,让其在空气中穿针引线··厉柯严身边的第二助手脑门上一直在渗汗,巡回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跑过来给他擦汗。
第一助手的目光完全黏在了厉柯严的双手上,目不转睛几乎要忘记了呼吸··太快了,真的太快了··陆柏乔的眼睛本来在自己手中的计时器上,却也逐渐被厉柯严的动作所吸引。
他就像自己先前排练过一样,完全不拖泥带水,该是一针就是一针,这边结束了,还没等众人缓过神来那边已经进行了一半··“可以了·陆柏乔,时间是多久”厉柯严把器械递给护士,抬头问自己的徒弟。
“啊……啊正好六十八分钟”陆柏乔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手中的计时器··“好,下面就是使心脏复跳,撤掉循环机和关胸。
各位辛苦了”厉柯严已经完成了他的那一部分,肩膀已经有些僵硬··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厉医生辛苦了·”手术室中的各位纷纷说道,手上也不停下来,继续着作业。
很快,这颗新的心脏就在男孩的胸腔里跳动了起来,这一台手术也顺利告终··厉陆二人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时间都还没到八点·厉柯严的肚子叫了一声,引起了陆柏乔的注意。
“老师,我给你做海鲜饭吃吧,昨天给您的食材,您应该都放冰箱了·”陆柏乔笑着说··厉柯严花了三秒才想起他说的这个“冰箱”是指的自己家的那个“冰箱”。
手术中花费了太多脑细胞,他一时间没有记起自己敲诈陆柏乔一个月晚饭的事情··“不必了·”厉柯严摆摆手,“我们去吃海鲜煲仔饭·正好也有段时间没吃虾饺皇了。”
陆柏乔:“……”·真是好心给你做饭不吃,非要去餐厅花钱·何况,更何况他喜欢的那家虾饺皇一点都不便宜,还得陆柏乔来掏钱。
厉柯严似乎察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笑着拍了拍陆柏乔的脑袋:“行了·我今天心情好,就算是我请你的·拉你陪我去拿心脏,还让你站了四个小时桩,这段饭怎么的也不能让你来了。
上车吧·”·陆柏乔愣了三秒,这才拉开车门跟着上了车·厉柯严打开车载音响,竟然毫不避讳地听起了流行歌来··他心情好着,并没注意到一边隐没在黑暗中,自己学生那小半张的红脸。
他用手捂着嘴巴,似乎是在努力隐蔽自己的气息,但其实是在想尽办法把自己心脏的声音压下去··闹得太厉害了,他生怕下一秒对方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陆柏乔听不进车子里播放的流行音乐,厉柯严的品味和他有些许出入。
不过这一首朝重小调,姑且也算是契合当下的情景·这一首播放完了,陆柏乔的手机突然亮了亮·车也到了地方,陆柏乔便没管手机的事情,下车跟着自己的导师进了餐厅。
真是巧合,上回对着干的短发姑娘和马尾姑娘今天也是一起值班·两个人同时看到了进门的师徒二人,用响亮的语气打招呼··“欢迎”·“好久不见了”·陆柏乔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二位的关系变好了。
她们两人却毫不在意,一位拿着菜单,一位拿着玻璃杯和热茶走过来·这个点餐厅里人不多,厉柯严和陆柏乔就坐在了上次来的位置上,右手边是一条隔板,上方摆满郁郁葱葱的绿植。
“我就吃海鲜煲仔饭了,刚才做手术的时候就有点馋·啊,对了虾饺皇,来两笼虾饺皇·饮料就不用了·你吃什么”·“我……要不我吃叉烧饭好了,再给我两个蛋黄酥。”
陆柏乔突然想起了上回的菜谱··厉柯严忍不住笑了:“怎么,学我上次啊行,那就来一份蜜汁叉烧饭和四个蛋黄酥,我也尝尝看。”
短发姑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冲陆柏乔微微一笑,拿着单子转身走了·陆柏乔有些窘迫,于是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查看刚才的消息内容·他本来只是想掩盖掉自己的尴尬,但一看之下面上血色全无。
厉柯严看到对面的人脸上突变的神色,问道:“怎么了医院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陆柏乔赶紧把消息关掉,立刻调整面部表情,回答他的导师:“不是医院的,是我自己朋友那边,出了点事情。”
“要紧吗还是说你要马上赶过去”·“啊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他和我说了点新闻,我有点震惊。”
·厉柯严抬了抬眉毛,就没有再多问他·蛋黄酥正好上来,长马尾的姑娘把单子上的“蛋黄酥”一栏划掉,却无意中瞥到陆柏乔正把手机放在桌子下,查看着那条消息。
“小乔我刚听神内的医生说,厉柯严有前妻啊还有个孩子你知道吗”·作者有话要说:心脏移植手术我查询了360百科,一些术语顺序不敢改动,严谨点来。
中间有一点,孩子的心脏双方有进行交易,但这在国内是不允许的,包括拎着心脏直接上飞机·国内必须录入捐赠的匹配库·朝重的设定是,分为有条件捐赠和无条件捐赠,有条件的需要双方协议。
无条件可以直接捐出或接受捐赠··具体的手术流程,六十八分钟有点太快了,但为了戏剧效果就是这么快速的··明早八点更·不二更了,写不动,也没评论·☆、第二十回·陆柏乔觉得,自己再怎么不济,好歹也是谈过几次恋爱的。
他不要求自己的对象干净得像张白纸一样,那太费劲了,也太无趣了·但他希望,起码的,两人之间的感情能对等一些··他真是想得太美好了·喜欢自己的导师,根本不知道他的过去,也不知道他的想法,更何况还是师生,最后在一起那还真是一层又一层的狗血在往上浇。
像他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妻儿自以为他这么优秀却没有对象,除了是单身贵族外就只能是gay了,但自己还是略逊一筹,完全忽略了结过婚的可能性。
天哪,孩子·陆柏乔这个晚上完全没有睡着,破天荒地看起赛马来·三十分钟后他也不厌烦了,随便用手机下了几注后,就干脆翻身起来打电话给辛海。
但他忘记了辛海现在的处境,根本不可能接电话··等了十分钟,陆柏乔丧气地按掉电话·他吞下了两片安神药,然后爬上床去强迫自己睡觉·陆柏乔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分明是和自己无关的事情,要管这么多干什么明早还要查房,可不能迟到了。
陆柏乔第二天早上并没有迟到,但由于药物作用,陆柏乔的双脚很飘,相当飘·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甚至差点在章天笑的面前把一架立式空调给扑倒了·陆柏乔只好连声道歉,然后颤颤巍巍地扶到床边上,低头听带教和主任继续说病例。
临近中午,他拿着一杯周莜带来的三倍浓缩咖啡直叹气··周莜上午进手术室旁观麻醉去了,看完手术还算比较闲,于是就过来陪陪他·一整杯咖啡灌下去,陆柏乔的精神这才好了一些。
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说实话,小乔,你真的不知道他有前妻”周莜看他的表情还算镇定,开口问道··陆柏乔摇摇头,神情颇为疲惫。
“莜莜,他的孩子,现在多大”陆柏乔把这句话从嘴唇边挤出来··没想到这下连周莜也迷惑了:“啥他还有孩子啊诶诶诶我只知道他结过婚啊你问他孩子干什么”·“……你怎么会不知道他有孩子这两个消息不是一起的吗”·周莜震惊的神色都要从留海缝里漏出来了:“是啊我的确不知道小乔,你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是辛海。
陆柏乔一仰脖喝干了咖啡,把空了的咖啡杯往周莜手里一塞,站起来就往楼上的辛氏诊所跑去··辛海这人,不仅是个厉害的灵媒,还是个十传九稳的八婆·从他嘴里流过的传闻,大部分都成了真。
不知道这又是哪门子厉害的功夫,但既然他说了,陆柏乔必然是要问问清楚了··陆柏乔此刻心中只有复杂,他之前萌生的情感被昨晚的那个消息给泼上了一盆冰水,他急需找到一个解释。
或者,不是解释也应该是一个借口··他不死心,这样根本没法死心·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烦恼什么·厉柯严不仅在技术上领先他太多,现在陆柏乔发现,他还在人生道路上离自己很远。
这不是不甘心,而是失望,是接近了仰慕之人后发现根本无法靠近的失望··陆柏乔赶到楼上,辛所长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他自然是认识这个小伙子的,刚想和陆柏乔打招呼,小陆医生就冒冒失失地跑走了。
辛所长的手还尴尬地抬着,只好放下来··最近年轻人都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自己的儿子也是,一言不合就翘班,搞得还要自己来亲自整理资料·辛所长在心里想。
陆柏乔左转转右转转,终于在下一层某个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扇紧闭的小门··是储藏间,他把耳朵贴上去,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的声音··陆柏乔红了脸,左右看看,接着就大力拍打起了门来:“阿海你滚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出来我就上楼去找你爸把你最近的破事都抖出来你信不信”·储物间里面顿时慌乱了起来,陆柏乔等了五分钟,自己的死党辛海这才乱着头发从里面冲出来,也不让他看里面还有什么人,拉起陆柏乔就往楼上走。
“什么事这么急啊有话好好说·”辛海快速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物,讪讪地笑着,把他拉到了会客室··思考了一会儿,陆柏乔问他:“你听神内的医生说厉柯严有前妻,还有孩子这可是真的他从哪里知道的”·辛海眨巴了一下眼睛:“就为了这个”·“……”·“好好好我说我说。
厉柯严是前年离的婚,他的妻子和神内的小护士是好朋友·而这位小护士呢,又是某位医生的妻子·昨天神内的这位医生呢,来这儿和我爸聊天,就说漏了嘴。”
陆柏乔打开天信,这时候瞄到了周莜发来的消息:“小乔,我问了楼下的八卦组组长黄护士长,她也只知道厉柯严结过婚·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我没敢和护士长说”·那么就是厉柯严的妻子生了孩子之后,没有和他说吗·陆柏乔脑子瞬间清明,发现自己窥探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实。
辛海在旁边看了个真切,心下也总算了然了·他仔细思考一会儿,开口问陆柏乔:“你喜欢你的导师”·陆柏乔点点头··“那你觉得自己和他有希望吗”·陆柏乔摇摇头。
“那不就完了,”辛海坐下来,拍拍陆柏乔的肩膀,“你只是喜欢他,并没想过要介入他的生活,那你在这里烦恼什么他有孩子,有前妻和你有什么关系”·辛海这话说得非常不讲情面,但也非常正确。
没错,陆柏乔自始至终都只是厉柯严的一名学生,喜欢上自己的老师那也是因为厉柯严优秀,除此之外,他就没有其他想法了··他只要在自己实习的这两三年里,好好做自己手上的事情,得到导师的认可,然后去到另一座城市的另一所医院工作,养一只猫,等待真正爱他的人出现就可以了。
谁年轻的时候没喜欢过一个两个自己的老师呢大部分都只是儿时的憧憬与崇拜,最后都会随着时间而化成泡沫··陆柏乔的胸口又开始发闷··然而真的是这样吗·厉柯严真的只是他仰慕的老师,而他也只会是他的一个学生·在他仍然思考着的时候,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是天信紧急传呼的铃声。
陆柏乔和辛海对视了一眼,两人就一齐起身,往电梯口跑去··是VIP的男孩,昨天才做过换心手术的那一个·陆柏乔昨天被自己的导师拉进VIP医护群里围观男孩的病史了,所以群发的紧急通知也能到他的手机上。
但辛海又是怎么回事·来不及多问,两人赶到了ICU区域外,这时紧急呼叫已经取消·陆柏乔看到厉柯严满头大汗,已经把孩子抢救了过来··“排异反应,回头把药物重新调整一下。”
厉柯严对身边的护士说道,然后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他打量了一下辛海,问陆柏乔:“你朋友楼上诊所的来干什么”·“啊,是我们请他来的。”
ICU外站着的两位中年人走过来说·一男一女,穿着打扮都不俗气,应该是男孩的父母··请灵媒来做什么陆柏乔觉着有些奇怪。
“麻烦其他人回避一下·”辛海挽了挽袖子,似乎准备开工了·在场的医生护士们不能理解他这一举动的含义,都站着不动·男孩的父母看到他的架势,就立刻好言好语,把房间内的医生护士们带了出去。
陆柏乔正打算随着男孩的父母一起走,却被辛海拽住了··“你留下·我怕我自己一个人劝不动他·小天使,帮帮忙·”辛海虽口上说着陆柏乔的外号,但神情却无比严肃。
现代架空制服情缘·陆柏乔看向床上躺着的男孩,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死党是要做什么·他点点头,把房门关好,搬了张椅子到床前,等待辛海做下一步说明··在开始前,辛海问了他一句:“陆柏乔,你说真有可能把一心向死的人救回来吗”·事实上,陆柏乔并不知道有没有可能。
他遇见的那么多病人,无论是凄惨的还是乌龙的,都饱含着对生命的渴望·来医院里的,大部分都是不想死的··就算牙齿掉了,也还能吃味道·就算双眼昏花,也还能感受到阳光。
就算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躺在床上下不来了,不也还可以思考吗··思考那些值得人去开心,值得人去伤心,值得人去唾弃,值得人去赞扬的事情·人本来就身不由己,脑中永远不可能空无一物。
这是一种痛苦,但也能成为极大的快乐··今天能健康活着就很好,但如果明天也活着,不更好吗··陆柏乔虽然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但说到一些问题,他的思想就非常明了。
这也是为什么辛海愿意结交这个朋友··他自觉愧对“世外高人”这个称号,因为在人生问题上,他恐怕还没有陆柏乔看得透彻··这就是他最自卑的,也是最惶恐的。
他知道自己骨子里不过是个普通人,要让他去理解武玄的想法,并把他从自杀的漩涡中拯救出来,简直就是无法做到的事情·他甚至有过一个念头,如果武玄就这么自杀了,他们也一样可以在一起。
这种想法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来··爱一个人,哪里是“在一起”这么简单的呢··厉柯严收到第二条紧急通知的时候,他正在健身房里跑步·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他只好停下机器,抹了两把头上的汗水就把电话接了起来:“喂什么事情”·“厉医生,”电话里的看护师有些着急,“您快过来一下,孩子真的快不行了”·他立刻丢下毛巾,抓起包披上外套就往医院里赶去。
他心中暗自叫苦,手术分明很成功,但男孩的身体似乎就是不愿意配合,百般拒绝心脏,简直就像是拒绝活下去一样·厉柯严唯一能做到就是把男孩再一次从死神拉回来,尽自己的全力。
但他会一直成功吗厉柯严自己也不知道·死神都有手滑的时候,更不要说常人了·二十分钟之后,心电监护仪上男孩的心跳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舒了一口气,破天荒地对身边的小护士说了三声“谢谢”··这一回总算是救回来了,他捞过护士递给他的毛巾擦掉脑门上的汗水,拎着包往医院的淋浴房走去。
他现在一身臭汗,急需冲澡·出门时,厉柯严却看到自己的徒弟双目放空,站在门边··又哭了厉柯严没法直接走开,就问了一句:“你哭什么这不是救回来了吗”·陆柏乔像是没有马上听到他说话。
过了十多秒才把头转向他·厉柯严觉得不大对头,于是站在原地,等他说话··“没有希望了,”陆柏乔用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他并不想活下去。
放弃吧,我已经放弃了·”·厉柯严一瞬间没有理解他的话,明白过来的时候却立刻火上心头·他抓住陆柏乔的领子问:“陆柏乔,我问你,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你是个医生你给我记住,你这辈子,可是个医生”厉柯严用力扯着陆柏乔的领子,几乎要把扣子拉掉。
“入学当年,你在体育馆里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如果你不记得,我也不介意再给你说一遍·”·“我接受崇高的医师职称,从事神圣医院职位,我将投身于医疗事业,刻苦钻研医学科学技术,决心为了人类的身心健康,防病治病,救死扶伤贡献我全部的知识和力量。”
“我要尽心竭力拯救病人,不分国籍、种族、信仰、身份、地位,都给与真诚的平等医疗服务·我会和我的同行一起学习工作,共同为他人的健康奋斗终生。”
“我宣誓,”厉柯严的双目中竟然隐约有着泪光,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终生恪守誓词·”··☆、第二十一回·作者有话要说:懒得明早起来发文了。
大家晚安,看完留评哟··无意义的语句如同爱情和肯定,只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只有当事人清楚是怎么回事··要怎么说具象化还是抽象化爱上一个人,同时意识到这一点的感受那简略一点。
陆柏乔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无药可救,同时懊悔地想要哭,又觉得自己无比幸运·三秒之内这三种情绪在他心中轮替,心脏几乎要受不了了··对方明明在吼他,可陆柏乔却面色煞白,内心情感翻涌,他觉得自己滑稽得不得了,分明是如此充满教育意义的一幕,自己内心却在想什么·厉柯严终于回过了神来,放开他的衣领。
陆柏乔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他的胸口又抽痛了起来,还是老地方·这次比之前还要强烈,陆柏乔忍不住抓住上衣想要挨过去·没事的,这并不是病。
陆柏乔自己清楚,于是开始捞身边的文件··厉柯严看他眉毛拧了起来,以为自己弄痛了他,愣了一秒,慌忙蹲下来帮他捡纸张·陆柏乔从他手里抢过几张单子,迅速站起来说:“谢谢老师,您说的很对,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也不敢再去看厉柯严的脸,生怕自己下一秒就露出马脚·陆柏乔越走越快,甚至跑了起来··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要真到那个时候,他们可就连师生都当不成了··就两年多,撑死三年,就这么点时间,让他至少能继续待在喜欢的人身边吧··时间还在继续往前走,走过无数人的生死,把想留下的带走,把不想留下的也全部带走。
厉柯严在ICU外说的那一大通道理,对病房里的人一点用处都没有··男孩在移植完成后的第八天,进入了脑死亡状态·父母虽然悲痛,但似乎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
辛海也和他们交代清楚了情况,什么情况自然是男孩不愿意再受苦的情况··现代架空制服情缘·本以为这件事情就会这么落幕,没想到接下来,男孩的父母拿出了他之前签过的器官捐赠书。
除了心脏之外的器官,男孩都要捐出去··辛海在内心中默默震惊,没想到这个孩子对世界没有留恋到了这个地步·他和男孩接触过,每一次对话都小心翼翼,希望能把他拉回来,但他做不到。
男孩不仅不想活下去,还要将家庭苦心维护的肉体捐献给他人··这一点他的家人并不知道,而是以为男孩想最后做一点贡献,所以并没有制止他·医疗组的人把数据拿过去了,不知道何时能等到配型成功的消息。
可有时候就是这么匪夷所思··厉柯严正在办公室里看男孩的捐献同意书,忍不住叹了一声··这个时候,门外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别着黄色胸牌的医生。
黄牌子都是实习医生,厉柯严抬头扫了一眼,想起来他似乎是任医生带的··“厉医生,那个,”实习生上气不接下气,拿着手里的单子,“厉医生,那个孩子的,的身体”·厉柯严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来看向他。
“他的肺和肾脏,找到配型的人了”小医生脸涨得通红,颇为兴奋··厉柯严没有说话,站起身来拿过单子,扫了几眼,面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没管站在身边的小医生,径直出门往病房走去··太戏剧了··厉柯严跑到了神经内科管制的病房,看到自己的两个徒弟站在病床边,而神内的万医生万里正在给他们说病例情况。
陆柏乔和李跃站在病床两侧,听万医生讲话·陆柏乔瞄到了厉柯严,瞬间就把目光收了回去··李跃根本没有察觉到厉柯严,正盯着手里的病历仔细阅读。
“患者37岁,男性·职业未知,疑似流浪乐手·非本市人,入院一个月不到,病因是高烧引起的急性脑膜炎,已经做过脑部断层扫描和腰椎穿刺进行确认。
目前全身脏器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严重衰竭,急需进一步的治疗·”·万里转身,对着门口的厉柯严一推眼镜:“厉医生,什么时候可以移植了,告诉我一声。”
厉柯严眉头紧皱,又低头看了一眼配型通知··没错·没有错··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这位流浪艺人,竟然和男孩配型成功了··厉柯严摇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病床边的几个人。
男孩签的捐赠同意书是社会上执行效率最快也是最高的那种,一旦找到配型人,条件允许下移植可以马上进行··他并没有给自己的接收方设任何要求或是条件,而是以完全匿名,百分百同意的方式签下了同意书。
太戏剧了·真的太戏剧了,简直可以说是滑稽了··有谁会想到,家庭富裕的富家孩童,会把自己的脏器捐赠给一个路边的,一个过得浑浑噩噩的流浪艺人·万里并不知道厉柯严的心理活动,疑惑地又问了一句:“厉医生你怎么了”·陆柏乔察觉到自己导师神情的变化,但并不敢说话。
他站在床头,看着厉柯严摆摆手,转身慢慢走出了病房·辛海早就把事情给他八完了,现在他完全能够理解厉柯严的感受··没事的,他总会慢慢接受·毕竟这就是事实。
陆柏乔默默叹了口气,又和对面的李跃说起了话来··“问题是,可这个病人一来没有保险,二来又找不到家属……你们说这个器官移植的费用和风险,谁来承担”万医生突然嘟囔了一句。
他挠挠了头,就往下一床走去··陆柏乔和李跃对视了一眼··没有手术费,医院自然是不可能给他动手术的··陆柏乔很喜欢这位流浪艺人唱的歌曲,特别是那几首ONE DAY DREAM的曲子,可说是能与原声媲美。
但唱的再好,自己也不可能给他花钱做手术的·因为陆柏乔他也不是什么富二代,就连房租也只将将交到明年年中,往后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了··李跃无奈地摊摊手:“这世道上,没钱真是什么都做不了啊。”
说着就揽住陆柏乔的肩膀,跟着万里往别的病房走去··陆柏乔遗憾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子,心中觉得有些遗憾··如果把他治好了,介绍给赵雅兰,说不定几年后也能唱出一片天地。
可惜时不待人,这也是他的命吧··李跃察觉到他的情绪,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你这么想救他啊是不是想起了森田”·陆柏乔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跃抬抬眉毛,继续说:“这有什么办法呢,你说是吧·森田他有钱却没能等到配型,这边没钱却找到了配型·好了好了,除非我们几个人中有一个能马上被个超级大馅饼砸中,不然谁都救不了。”
陆柏乔咬咬嘴唇,在李跃的碎碎念中继续跟万里走着··万医生的老婆和厉柯严的前妻是好朋友,但嘴巴也非常紧·辛海只能套出厉柯严前妻叫景依琳,身边有个他们俩的孩子,接下来的消息竟愣是打听不到。
陆柏乔咬咬牙,只好发挥自己小天使的本色,去接近万里的老婆邹媛邹护士,每天师娘长师娘短的,叫得她好不开心··和李跃等人查完房之后,他又掏出手机来看邹护士的信息。
他刚才和师娘说到睡眠的话题,象征性地抱怨了几句,说总是睡不着,皮肤都变差了··邹护士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发了个人的天信给他··“这个是我最放心的代购,她现在在希瑞亚,一般人我还不介绍的/捂嘴偷笑”·“你可以问她咨询咨询,我听说她那边有一款睡眠胶囊卖得很好,效果也不错。
老万也说了可以放心的/微笑”·“啊你别随便把她的天信传给别人哦,她一般不做陌生人生意,也不喜欢走小批量的订单,我们医院都没几个人知道·记得和她说一声是我特别介绍过去的/大笑”·陆柏乔有些好奇,于是点开了对方的天信界面。
·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女,30岁,现居希瑞亚,克林斯顿·朋友圈里一部分是保健品代购返图,还有一部分就是晒吃的,晒包,晒风景,没有自拍··又往前翻了翻,一张娃照赫然出现在陆柏乔手机上。
“小Tim满三岁啦~今天陪他出去玩了一天,没想到这样还能被搭讪,哈哈~”·陆柏乔看到评论中邹护士的一句“宝宝可爱,依琳也美~”,顿时反应了过来。
这个,估计,大概,可能,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位景依琳了··这么说,邹媛是把厉柯严前妻的天信给了自己·陆柏乔心中大骇,如临大敌。
他立刻“啪”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过了一分钟才又慢慢拿起了手机··……似乎过得很不错的样子,也没有纠结于上一段婚姻的动态·看了一圈空间,似乎也只是个生活积极的单身妈妈罢了。
他思考了几秒,终于发出了一条消息,询问睡眠胶囊的事情··不管怎么样,自己做的并不是什么能摆在台面上的亮堂事,打听消息也要给对方点补偿·买点东西也是应该的,就算是辛苦费了。
对方很快回复了他消息·听说是邹媛介绍的,先是有些为难,但很快还是说可以寄过来·陆柏乔知道寄的少了对方赚的也就少,于是只敢小心翼翼地,明着暗着夸景依琳,敲下了一笔五盒的订单。
景依琳是个不错的人,听说陆柏乔在医院干活,就和他聊起了天来·陆柏乔连病程都不想写了,拿起手机专心打字··景依琳是前年刚去的希瑞亚,本来在内地做护士,但后来得到了工作签证,就一个人跑到了异国他乡。
生了孩子之后她也没想过要回国,反而做起了代购生意·现在她在国外也有几个小店,日子过得也挺有滋味··陆柏乔不由得有些感慨··虽然是厉柯严的前妻,却能在独自抚养孩子的情况下在异国他乡扎根,过得相当自在,她真的是个厉害的女子。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暗恋者就差远了,一个不敢说,一个成天被厉柯严耍得团团转,姿态比她低了不知道多少··越想越难受,他索性把手机收起来,走出门去找李跃和周莜吃午饭。
话说饭卡里只有四十块钱了,这个月才刚过一半,剩余十几天要怎么撑过去呢……上周起厉柯严让自己去给他做晚饭,但这一周他们俩都忙到昏厥,连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这份妄想中的“买菜津贴”算是不翼而飞了,陆柏乔有点遗憾,掏出自己的饭卡来,想去充点钱··他走到窗口,把自己的卡递进去,对里面的工作人员说道:“麻烦你把□□里剩余的钱全冲进去吧。”
里头的小伙子“嗯”了一声,把卡往机器上放,然后开了账户数据··陆柏乔站在窗口等待着,突然就听见小伙子又“嗯……”了一声。
……难,难道卡里已经没有钱了吗陆柏乔有些心虚,凑到窗口查看情况·小伙子一脸复杂,抬头瞄了瞄他:“我说……陆大夫,你这存心耍我吗”他把电脑屏幕往陆柏乔面前转了转。
个,十,百,千,万,十万……·哎等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这个大到可怕的数字是怎么回事·陆柏乔吓得立刻从一边的门里跑进去,抓住电脑屏幕仔细数了一遍。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亮地叫了两声··掏出手机,他看到屏幕上有两行黑白分明的信息:·“陆柏乔先生,您在二月十三日提前下注的马匹‘夸克’于今日上午成功夺得了州际冠军,现将五十万赏金打入您尾号为2332的天银账户,请查收,谢谢。”
☆、第二十二回·这里有个问题要给你··你信不信运气·中彩票·一曲成名·写写段子半年几万粉·救助的老人其实是亿万富翁·很多人不信,很多人半信半疑,还有很多人根本不敢去想这些事。
潜意识里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只会让人不安,毕竟是种逾越··屏幕上亮闪闪的数字提醒着陆柏乔,他该干些什么了·张了张嘴,他气若游丝地对小哥说了句:“那啥……给我冲200吧……”·陆柏乔拿着饭卡,双足轻飘飘地来到了厉柯严面前。
他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吓到了不少人··“老,老师,”陆柏乔终于镇定下来了,把自己的银.行卡掏出来往桌上一合,“那个器官移植的手术费,我来出。”
厉柯严看了看桌上那张皮都掉了一半的卡,半信半疑,哦不,就是非常怀疑:“你在说胡话出得起吗”·陆柏乔点点头。
“四十万,你出得起”·陆柏乔点点头··厉柯严两只眼睛都瞪大了:“如果你现在没发烧,那就是我发烧了·到底怎么回事”·此刻陆柏乔脸上的神情让他有些不安。
那是一种既成大事,却丝毫不兴奋的表情··“你肯定不相信,”陆柏乔低头看向自己的导师,“我中了五十万·”·陆柏乔实际上不是笨蛋。
有财不外露,何况这笔钱算是横财·他借口自己父母拿这张卡炒股,瞒过了窗口的小伙子·陆柏乔给周莜和李跃发了天信,然后就关了提示功能·这两人他信得过,告诉他们不会有事的。
厉柯严这边他不打算说谎,因为厉医生本来就不是个喜欢嚼口舌的人··两人飞快地去了银行和医院财政部,以匿名的身份把钱捐给流浪艺人,器官移植手术终于得以在男孩脑死亡后的第二十个小时正式开始。
流浪艺人的器官严重衰竭,能支撑到这个时候也算是奇迹·厉柯严一反常态,整场手术没说一个段子,只在关腹后对所有人道了句“辛苦了”··现代架空制服情缘·他把帽子扔进回收桶里,一脸凝重地回到办公室,拎包就走。
下楼的时候,他看到了刚刚查完房的陆柏乔·后者正想和他打招呼,就被一把揪住领子拖走了··陆柏乔体力比不上厉柯严,一脸惊慌失措地被他塞进车里,厉柯严也不说话,开车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
陆柏乔看他有些精神恍惚,也不敢刺激他,只得窝在车后座上瑟瑟发抖··虽然就连他也知道,害怕只是装出来的·但姑且还是要给厉柯严一点面子的嘛,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
厉柯严呢他到底想干什么·陆柏乔跟着厉柯严上了楼,看他用密码开了门·直到这时候陆柏乔才反应过来,厉柯严的家离自己的公寓近到离谱,才几条街道。
哎,如果以后能在一起,会不会上演一出“夜奔”的戏码他胡思乱想了一小下··“喂,你和随便一个人换个班·今天下午就别去了,我先睡一觉,八点吃晚饭,钱在饭桌上。”
厉柯严那毫无情感的话语突然从后面传来,吓得陆柏乔差点磕到舌头··没有可能性的事情还是不要去想了,陆柏乔遗憾地目送着厉柯严进了卧室,关上门。
是这样吗·是这样吗··是这样··午后三时,陆柏乔坐在厉柯严家中,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中··这附近有一个蔬果超市,陆柏乔经常去。
下楼的时候,他还在好奇为什么没在超市里遇到过厉柯严,随后马上就明白了,厉柯严是不会来这里的··他每天就吃两餐,中午在食堂解决,晚上经常吃馆子,家务啊日用品的采购啊都是交给一星期来一次的家政阿姨,屋子里丁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真是白瞎了这么大一套房子·陆柏乔心想,三室一厅一厨两卫,都够一家三口住了··选了些瓜果鱼肉应季蔬菜,又买了点调味料,陆柏乔拿着厉柯严给的现金就去结账了。
之前他也想给厉柯严做晚饭,但大魔王是出了名的挑剔,冷的不吃,淡的不吃,回锅的不吃,不知道是什么食材的不吃,就算陆柏乔做的再好,不是现成做好的菜就别想入他的口。
这么一来,陆柏乔只可能下班之后跑去他家做饭了·但两个人又非常忙,厉柯严忙他的手术;陆柏乔还在内科轮转,到妇科可能会好一些,眼下怎么也凑不到一块儿去吃饭了。
哎,如果哈子食堂还在营业就好了··陆柏乔拎着食材,往厉柯严的公寓走·他心里仍然残留着不甘心和遗憾,但此刻他似乎忘记了这一切都得在“他们间有可能”的情况下才能成立。
怎么可能呢·陆柏乔鼻子一酸,袋子里的西红柿突然掉出来,滚到了马路上··三菜一汤,有荤有素·汤是陆柏乔从哈子食堂那里偷学来的炖菜罗宋汤,放了许多胡萝卜和牛肉。
他还在厨房里捞汤的时候,听到了身后房门打开的声音··厉柯严洗完澡,散着头发走出来觅食了··他看到自己的学生正老老实实地站在自家的厨房里盛汤,一瞬间有点恍惚。
怎么说,关系再怎么好,学生也不可能心甘情愿跑到导师家里去给他做饭的·他忽然发现了这个问题,意识到不妙·陆柏乔把汤端到桌上,一脸真诚,夹带显而易见的自豪:“老师,我手术做不好,不过做饭还行,您洗个手来吃吧。”
这一丝不妙,不是陆柏乔的不妙,而是他自己的不妙··厉柯严摸摸鼻子,走到洗手池边,用标准的刷手姿势开始洗手,他想了想,兀自说道:“以后别说‘您’了,直接喊‘你’就行。”
厉柯严觉得这真是自己待人接物的一大飞跃性突破,他从来没这么主动过·就连景依琳也是主动追求的他,虽然最后也是她主动离开的··陆柏乔发觉厉柯严表情不大对,于是问道:“菜味道不好吗烧淡了”·厉柯严摇摇头,往嘴巴里又塞了一筷子肉丝:“菜很好。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和你无关·你这五十万的事情有和别人说过吗”·“没,我只和周莜李跃和辛海提过·他们的反应也很平常。”
虽然这个平常是指的抓住他的肩膀大呼小叫··厉柯严“嗯”了一声,就没再言语·他正在思考过去的事情,也没有注意到陆柏乔把自己头发拉下来,遮住通红的耳朵尖。
流浪艺人总算是在器官移植后第七天醒了过来··说不了太多的话,也没办法做多大的动作·他的文化水平不高,全身上下只有一项才能,弹唱··护士和他说了,他好好休息,先不要急着说话下床,这次的手术费用有人捐助,不需要他多担心。
流浪艺人支支吾吾地,最后含糊地点点头·他搞不清,只是觉得自己可能刚闯了一次鬼门关··那一次突发的“做饭事件”之后,两人的关系又变得尴尬起来。
厉柯严继续着每天不吃早饭,手术一做做到天黑的生活,陆柏乔仍然带便当盒饭到医院里吃,但频率大大下降了··陆柏乔是个很务实的人,同时也是个不大会理财的人。
他对剩余的钱没有多大想法,觉得暂时就这么存着也可以,于是就没有去多管·他这几日自己都踩在棉花上,整个人轻飘飘的,他还没有从给厉柯严做饭的喜悦中缓过来。
暗恋不甜美,但一旦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回应,内心就像在漫天放烟花一样,美丽到绚烂·人的心智也会倒退,就像是得到奖赏的小狗一样,想要做得更好,得到更多。
陆柏乔觉得,似乎,可能,的确,他们两个人之间是有可能性的,只是还不知道是在何时·如果出现了,他能不能抓住呢·至少现在,他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就一下下·一下就好·他脚步轻快地走入病房中,查看流浪艺人的身体情况。
“陆医生,你好啊·”流浪艺人恢复地很快,已经能说话了,他在病床上朝陆柏乔挥挥手,表示自己精神还不错··“差不多也快一个多月了,感觉怎么样”陆柏乔把病历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什么问题,按他这个恢复速度来看,甚至有些惊人··现代架空制服情缘·“挺好的,这两天已经可以借助护士去厕所解手了·陆医生,我这个病是不是很严重啊,我怎么看到肚子上有一道疤我听护士说是肾脏什么的不能用了”·“是的,你之前感冒得了脑膜炎,没有及时医治,后来到医院的时候身体器官都一并撑不住了。
只好给你换了一套·”·“啊这个我听说了·只是发个烧而已,这么严重啊……话说这个给我出钱做手术的人是谁啊我真的没钱,还不起啊。”
流浪艺人面露难色,搓搓手··陆柏乔摇摇头,朝他笑笑:“这你真的不用担心,匿名捐钱给你的人是直接开支票给医院的,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啊,如果你真想报答他的话,那就请赶快好起来吧,早日继续给大家唱歌。”
流浪艺人听到这话,神情变得有些尴尬··他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问陆柏乔:“陆医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唱小曲儿只是为了糊口。”
“诶”陆柏乔愣了··“就是说啊,”流浪艺人无可奈何地摊摊手,“我自小就会学猫叫鸟叫狗叫,唱歌对我来说就像学动物叫一样,很简单的。
那什么,是不是叫‘口技’这也算是我天生的能力吧,十年前我还在自行车行的时候,跟个小姑娘学着弹了吉他,再后来就都会了·”·“唉,不过我真的不是很喜欢唱歌,我就想能赚点钱,没想到最后还要靠这个什么‘口技’讨饭吃。”
流浪艺人似乎很是遗憾,伸手拿过旁边桌上的水杯··这真是让人难受的一番话·陆柏乔拿着病历的手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上一秒··到底还是想得太美了,人和人的目的本来就是不同的。
他怎么可能会和赤和一样,变成一个为了自己纯粹的梦想而努力奋斗的存在呢这样的人,世界上已经很少了,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再成为森田赤和,森田赤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且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那……我能请你唱一首ONE DAY DREAM的《IN THE PAST》吗我记得你上次唱过·”陆柏乔声音有些发颤··“诶在这里吗”流浪艺人有些吃惊。
“小声些就好·”陆柏乔看了看旁边病床上戴着耳机听相声的中年人,走过去拉上帘子··“哦……那行·我记不住歌名,你起个调子或者说一句重复次数多的歌词。”
陆柏乔想了想,道出一句歌词来:“All I want is for those memories to last. ”·流浪艺人思考了一会儿,拍了拍手,表示明白了:“哦那首啊。
很多年轻的女孩子很喜欢的·陆医生,你要听原唱版本吗我学会了·”·原唱版本陆柏乔一时间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
但几秒后,他就理解了流浪艺人的说法··这真的是原唱,原汁原味,就是森田赤和的声音,森田赤和的换气,森田赤和的笑声,森田赤和的尾音··走廊上的小护士跑过来好奇地观望,却撞上了正好走出门的陆柏乔。
她扶了扶眼镜,对陆柏乔说了声“不好意思”,但陆医生却完全没有回应,而是木木地走去了楼梯间··再也没有人成为森田赤和,森田赤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且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再也没有人··虽然生命的繁衍伴随着细胞的复制,但这世间永远不会出现一致的两个人·大家都在各种各样的因素影响下,自动,或者被动地变成外貌性格迥异的少年人,青年人,中年人,老年人。
所以,终究无法把自己对一个人的思念投射到他人身上,这样带来的只有间歇性的失望和永久的遗憾··陆柏乔下定决心,把森田赤和的采访和LIVE场的DVD全部变卖了,只留下他和乐队成员们的经典专辑。
他不禁感叹,人们对音乐的依赖真的太大·肚子痛,发烧的时候,他听一两首ONE DAY DREAM的抒情摇滚会好受很多··所以陆柏乔害怕了起来,如果“喜欢”也成为了自己的依赖,那未来自己会不会离不开他·但就在他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厉柯严在天信上发了一条信息给他,是加急,却没有用紧急呼叫。
“你的那个流浪艺人,昨天晚上死了·”··☆、第二十三回·陆柏乔一路飞奔到了医院,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打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撞开病房的门,却不见流浪艺人的身影。
于是立刻掉头往厉柯严的办公室跑去,心慌地很··厉柯严刚刚才结束一台手术,肩膀和颈椎都有些酸痛·他正揉着手臂,打算过一会儿去买杯咖啡接着开会,就看到自己那冒冒失失的徒弟闯了进来。
“老师,那个是怎么回事我打你电话也没有回应·”·厉柯严这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唔,十个未接来电都是陆柏乔的··自觉有些过意不去,厉柯严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就对他说:“那个流浪艺人,偷偷挂了隔壁床的药水,昨晚上看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
“偷挂……是什么意思”陆柏乔又走了两步到厉柯严桌前,“这是什么情况”·“就是趁另外一个床上的病人睡着的时候,把对方的药挂过来,结果引起了全身排异反应。”
厉柯严用最简略的语句说明问题,不想再多说,于心不忍··毕竟陆柏乔这四十万,算是打水漂了··睡在流浪艺人旁边位置的病患家属吵吵着要医院赔钱,说病患睡着的时候都不知道被偷多少药了,要原价赔偿。
周莜和李跃是知情人,这时候都不敢提流浪艺人的事情,陪陆柏乔吃饭的时候都是静悄悄的·两个人像说相声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尽量讲些科室里、手术时听到的段子,想把气氛调动起来。
但似乎根本没用,陆柏乔的眼神还是非常黯淡··现代架空制服情缘·打击太大了,就连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和他说笑的邹媛都感觉到了他的消沉··但是流浪艺人的死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
这是当然,大家都只当是一个没文化,贪便宜的人死在了医院··他生前说自己叫“刘大柱”,但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尸体也无人认领,一直躺在冰冷冷的停尸间中。
最后,终于作了无名尸体处理,捐给了九院对应指导的医科大学做了解剖大体··这些事情陆柏乔都没有去了解,也没有精力再去了解··他对这个世界的观念在改变,被这一座小小的滨海市第九医院强行改变。
这很惨痛,也让人非常不愉快,但却无可奈何·陆柏乔总觉得每天看到的病人已经足够令人难受,但没想到自己身上也会发生类似的灾厄··可能这已经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了,又或者说是陆柏乔觉得可能会发生的最倒霉的事情。
但常言一直都在说:祸不单行·一件麻烦后面,往往还跟着另一件麻烦··它们就是要来测试,人的韧度到底有多强·就算最后要压垮对方,它们也在所不惜。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墨菲定理也让拿着果酱刀的众人跳脚,可总是没法改变的,于是这一天,陆柏乔收到了这样一条噩耗··这真的是一条噩耗,他被吓得整整一个小时都没了心神。
带教老师不知道他怎么了,也叫不动他,就看陆柏乔一个人坐在楼梯间里,像傻了一样·老师只好打了个电话,把厉柯严叫过来查看情况··带教觉得,众人的克星厉大魔王总能搞定吧,稍微说两句陆柏乔就又能回复往日的活跃了。
厉柯严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带教,自己留下来陪陆柏乔··就说是陪他,但也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站了一会儿,刚想拍拍对方的肩膀,让他不要难过了,突然眼睛一瞥看到了地上仍亮着屏幕的手机。
才看到三两个字,厉柯严就觉得内容有点不对,他拾起手机仔细看起短信··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连他都震惊了·短短五秒钟,厉柯严就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开始一层层往外面炸。
陆柏乔之前赛马获得的五十万奖金,刚在昨日查明第一名用了违禁药品,这些钱将全数由银行追回·由于陆柏乔卡中只剩下将近十万,所以银行绑走了他的工资卡把他记上了名单,从此以后,他赚的每一分钱都要拿去还债。
不仅是这样,就连通过银行付给房东的三万长期租金,也被一并上交··换个说法,从此以后,陆柏乔就无家可归了··医院并不会因为欠款问题而解雇医生,但会因为风言风语而解雇医生。
陆柏乔欠下三十多万的债款,至少需要无偿工作三四年才能还清·可他哪里来的钱·他还需要吃饭,睡觉,和那些朋友出去,未来可能还会要恋爱,这些他还能做到吗让他问家里拿钱,他开得了口吗·厉柯严记得陆柏乔的简历上写的,他来自单亲家庭,父亲很早就去世了。
陆妈妈辛辛苦苦养大了他,让他再去问妈妈要三十万还债,这有可能吗·厉柯严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徒弟,不能用“倒霉”来形容了,分明就是“惨”。
太惨了·是好人都这么惨吗还是单单的他运气不好,偏偏碰上这么回事都不好说·只是有一点,要是这个时候他不去帮助自己的徒弟,那很有可能自此之后,就没人帮得了他了。
这个忙,他得帮··厉柯严站在陆柏乔的身边,想要叹气,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这个资格·他内心开始被以往从没出现过的几种情愫充满:同情,惋惜,犹豫,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现在还没办法确认,但隐隐能感觉到那是一种难以斩断的事物··想了想,厉柯严轻轻拍了拍陆柏乔的脑袋··“陆柏乔,你住我家吧·反正也有空房在,”厉柯严斟酌着自己的言辞,不想伤害到他,“房租就无所谓了,给我做饭就成。”
陆柏乔的手艺是不错的,之前众人有目共睹,厉柯严也尝过,确认他做的菜自己是喜欢的·那么用做饭来抵消房租,似乎也说得过去,就不构成“施舍”这么可怜的关系了。
厉柯严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就算他的脾气再好,骨子里还是个很有自尊心的人,是不会轻易接受他人的施舍的··陆柏乔抬起头诧异地看了厉柯严一眼,问他:“可……可以吗”·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两个人觉得身上有什么地方发生了改变,那是一种无法逆转的改变。
它把接下来几个月,几年的许许多多可能性都决定了,难以逆转·厉柯严有一瞬间的惊慌,但看到陆柏乔的表情之后却立刻镇定了下来··“可以,你这几天理一下东西,我把次卧腾出来。”
这真是雪中送炭,陆柏乔完全没有料到··“老师,谢谢你·”陆柏乔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正弯着嘴角,想冲厉柯严笑·他试了很多次,却怎么也做不到。
厉柯严在这一秒心软了,想要抱一抱他·但马上收回了手,转而拍拍陆柏乔的手臂,然后就推开楼梯间的门回去了··那是因为他在害怕·不仅是害怕,还有慌张。
他害怕距离一旦拉进之后,后面会发生的他从没经历过的事情·这很正常,谁都会害怕·所以他逃跑了,用最可耻的方式··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仅仅靠陆柏乔的那一点工资,他得还到猴年马月。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大家都振作起来,开始给他想办法··所幸,陆柏乔还有着一批非常好的朋友··辛海是个隐藏的富翁,轻轻松松拿了三十万给他先垫着。
陆柏乔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办,还好钱了还一脸不知所措·他问辛海,自己应该怎么还他这笔巨款··辛海思考了一下,眼睛忽然一亮··“陆柏乔,这个人情你就先欠着吧。
日后呢,会有用处的·”辛海一脸深不可测,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好像那三十万只是三十块一样···现代架空制服情缘“不行不行,再怎么说也是钱的事情,我们关系再怎么好,也不能这样的。”
陆柏乔还是改不掉自己耿直的性子,执意要报答辛海··辛海叹了一口气,摸摸陆柏乔的脑袋:“你呀,怎么这么傻呢·我说了,日后会有用处,自然是真的会有用处。
现在你不用多管,到时候,你我自然都会知道的·”·他这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却又悄悄泄下一丝可能性·陆柏乔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将信将疑的,只好点点头。
辛海这个人,看起来非常世故,实际上还是个神神叨叨的人·不过在神神叨叨上他倒是从来不会骗人,陆柏乔也不知道怎么去应对,给了台阶,那只好顺着下了··三天后,陆柏乔拉着三个箱子,走过了两个街区,总算是到了厉柯严的楼底下。
房东太太非常气愤,但还留着起码的理智,表面上还宽限了他几天,但背地里早就和街坊邻居嚷嚷开了,说他“不知去哪里赌了嫖了欠下一屁股债,这下得去蹭金主的臭钱了吧”,还有一些其他的话,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还好,过了两个街区,就谁也不认识谁了·他只要认识厉柯严就好··想来厉大魔王也不会主动去结交邻居,这就更好了··但是,从巨大的震惊与痛苦中缓和过来的陆柏乔,突然发觉——他似乎是,要和自己的导师同居了。
·……·……·……··啥啥啥啥啥·陆柏乔这个二愣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一手拉着箱子,一手用力把自己的下巴抬回去··“愣着干嘛呢楼下又没有腿长一米八的帅哥给我麻溜点上来”厉柯严在八楼的窗口用洪亮的嗓音喊着,一点都不怕其他人听到。
他没有梳往常的大背头,留海散下来披在额前,顿时年轻了十岁··帅哥不在楼下,在楼上··陆柏乔赶紧拉起箱子往电梯里走··厉柯严在房门口抱着手臂,眼睛迷迷蒙蒙的,还没睡醒的样子。
陆柏乔一瞬间心都要被软化了,但突然想到自己身上那三十多万的债务,顿时又清醒了过来··“就这么多没被褥什么的”厉柯严问他。
“没有·当时租的公寓有被褥没被套,我自己有带被套枕套·老师你家有备用的被子吗”陆柏乔把箱子搬进厉柯严的家里,熟门熟路。
厉柯严有点不爽,但又没法说他,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以作回答··陆柏乔真是觉得自己一分钟都不会好了·怎么连他哼一声都觉得可爱·不行了不行了。
赶紧去做个饭冷静一下··“老师你今晚要吃些什么难得都放假,我烧一顿好一点的·”陆柏乔把东西搬进房间放好,挽挽袖子走出来问厉柯严。
“啊”厉柯严正打游戏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小兵就死了,气得他想扔PS手柄,“吃什么随便,能吃就行·”·“……”·“……”·“……不知道。
我说真的·”·“那老师不如和我一起去一趟超市正好冰箱里也没东西了,买一点回来也好·”陆柏乔走过去拿掉了厉柯严手里的游戏手柄。
厉柯严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徒弟好像胆子有点大·他忍不住横了对方一眼,但还是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你随便买买就好了啊·”·“可是钱不是我出啊。”
陆柏乔一脸无辜··厉柯严拿外套的手顿了顿·内心忍不住“咦”了一声··咦··自己这个徒弟,什么时候也会耍无赖了厉柯严摸摸后脑勺,眨了眨眼,没想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就像龙卷风··同居了开不开心··是不是觉得不可描述就近在眼前了··想知道后面怎么样了吗桀桀。
留评啊乖宝们··☆、第二十四回·爱真的是世界上最艰难的事情··它来得太快,又消失无踪;存在于几人心中,影响持续成百上千年,却没有实体··你要说它是电子信号,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你要说它是人活着的理由,似乎也是对的··它就像人类存在的真理一样,因为它存在,所以人类才得以是人类··它本身就让人感动··这是天地赐予我们的第一件宝物。
厉柯严不喜欢吃香菜,不喜欢吃芹菜,不喜欢吃青椒··陆柏乔喜欢吃香菜,喜欢吃芹菜,特别喜欢吃青椒··本来这两个人很有可能在饭桌上就一道菜吵上整整一个小时的,但一个人心中有思慕,另一个人心中有怜惜,自然这架就吵不起来。
饭吃不到一起的自然没法谈恋爱,但为了对方将就,也是很大的牺牲了·虽然这时候谁都想到“谈恋爱”这个念头呢··很多“爱”,都是在饭桌上谈起来的,当然一开始谁都没想到这一点。
有时候,一天能过得像一周那样漫长·对陆柏乔来说,他就是那种会把美好的那一瞬间无限延续的那种人··他自觉很幸运,这半周里好像就在天堂里生活。
厉柯严家有地暖,累了趴在地板上睡都是可以的··陆柏乔自然不会趴在地板上睡觉,但厉柯严会··晚上八点四十,陆柏乔在他自己的小房间里听到隔壁房间的厉柯严接到了一个电话,没几句他就稀里哗啦换了衣服冲出门去了。
半夜出急诊,应该是高危病人,需要立刻手术··隔天早上陆柏乔走出房门的时候,就看到躺在客厅地毯上的厉柯严·他睡成了一个大字型,手机摔在旁边,设了闹钟一直在震动,但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应该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陆柏乔想着,轻手轻脚地走去厨房,检查了一下昨晚九点放在电饭煲里的粥,没问题·他从冰箱里捞出几个豆沙包蒸上,烧一壶水。
原来这块放在客厅地板上,光脚踩上去质感都很好的人造毛地毯是做这个用途的啊·陆柏乔把粥拿在手里,一边喝一边走到厉柯严身边,坐下来·厉柯严完全没感觉,翻了个身把地毯往身上裹了裹,继续昏睡。
陆柏乔也不去惊扰他,抬头看落地窗外的雪花··今年真是反常,一月起滨海就开始飘雪,随后的二月整座城市仿佛被北境附体,铲雪车每天都要来回四五次·电视里反复播报“瑞雪兆丰年”,说到后来主持人都有些尴尬。
三月初,气温还是维持在零度左右,时不时就飘点细雪··该开春的时节气温还这么低,往年手动换季的人们早耐不住了,纷纷变着法子开始穿新衣服·于是第九医院的呼吸科的大夫们也纷纷忙成狗,上呼吸道感染的患者就像走T台一样,来了一拨又一波。
“喂前面收了个急诊病人,男的,大概四十岁这样·”·呼吸内科的几个医生忙得焦头烂额,根本不去管门口站着的急诊医生。
那小哥看陆柏乔正在埋头写病程,也不管他是不是住院医师了,拉住他说:“好歹去看一下啊小兄弟,我们那边看不出毛病来·”来不及等陆柏乔反应,就把手里的资料塞过去。
病史没什么特殊的,但呼吸衰竭进展飞快··入院CT提示间质性肺炎,没什么渗出影像··咦陆柏乔拿起来仔细看·一个壮年男性,既往没有病史,发病这么急,进展这么快,莫名其妙啊。
“平时干什么工作”陆柏乔随口问了一句··“好像比较闲,开了个水果店,平时就店里坐坐,收收帐·”·“配偶呢”·“早离了,子女也不跟着。”
“哦……那平时和什么人在一块儿啊”·“……这他没说清楚,感觉就四处混混·”·陆柏乔又翻了两下病历,突然起了一个念头。
“这样·”陆柏乔把手里的纸交还给急诊医生,“我还是个实习医生,可能说的不怎么对·不过你先回去请检验科加急把输血全套做出来,床旁就隔离开,抽血打针全部戴双层手套,一会儿气管插管戴N95口罩和护目镜,对了,手上有外伤破损的人就不要安排去管这个患者。”
小哥听得一愣一愣的,想了想这些细节,反应了过来:“这难道是……”·陆柏乔不再管他,继续低头写自己的东西·门诊医生有些疑惑,兀自思索着出了门去。
下午的时候,急诊医生在天信上找到了陆柏乔,让他去一趟病房··“刚才输血全套的数据出来了,HIV初筛阳性,已经拿同一个标本去复查了,等点时间就会有正式报告出来,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
“不会假.阳.性.吧……”陆柏乔嘀咕了一句··急诊小哥拍拍他的肩膀:“我还真希望是酶没有洗干净·不过你说他这样,估计路边几十块一次的乱七八糟大保健做多了,没有戴套的意识,中招倒反而百分百了。
怎么说,你这诊断还挺老司机啊·”·陆柏乔心里却有些复杂,他说不出来,就默默推开了小哥的手臂,往楼上走去··他本想就这么安静一会儿的,但却在途中看到了厉柯严,顶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脸从病房里出来,也不晓得是怎么了,表情不是很自然,皱着眉头。
虽然说是住在一块儿了,但陆柏乔还是会下意识地怕他·旁边的小护士好奇地看着陆柏乔站在绿植后面,猫着腰等待厉柯严消失在电梯里··陆柏乔舒了口气,正想走过去等下一班电梯,却眼瞅着刚才的病房里,有个熟人被推了出来。
……··李跃··…………什么情况李跃病了吗·没见他说啊,陆柏乔拿起手机划开三人小群,里面还停留在昨天自己拍的便当画面上,没有提到李跃的身体问题。
护士长推着李跃往电梯走,陆柏乔站不住了,三两步蹿上去,拉住了轮椅:“你小子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怎么就住院了还有厉柯严是怎么回事难道还要动刀子吗”·李跃被他这一惊一乍的语气吓了一跳,随后就笑了。
陆柏乔急得想要打人,他却摇摇头,伸手摸摸陆柏乔的脑袋:“没什么事啊小乔·我好得很,就是有点手汗症,要做个胸腔镜·你也晓得,汗手不好戴手套。”
陆柏乔看他笑得没心没肺的,这才放心·虽然反手就是一巴掌:“吓死我了你妹这事你早点说啊切个交感神经恢复时间很快,但你也好歹说一声呐,我都差点尿裤子了。”
“哎,你怕啥我李跃再怎么说也是要再活五十年的人,手汗问题解决后就能放开学手术了,你放心,我肯定能超过厉柯严的·”李跃开始比比比吹起牛来,完全不像是过会儿要做手术的人。
陆柏乔算是放心了,但却想起了个问题:“胸腔镜的确不是大手术……你和周莜说过了吗”·还在比比比的李跃立刻安静。
他眼神往电梯按键上飘,似乎在研究怎么用念力按楼层按钮··“……我要去打小报告了·”·“哎别”李跃拉住陆柏乔,“她去跟一场脑外科的大手术了,要给她知道了肯定没法好好学,这次的麻醉师还是新聘请的麻醉科鬼才,要说就再等六个小时吧。”
他有些焦急,拉住陆柏乔的手用了力气,陆柏乔注意到了··护士长看着他,似乎想笑··就连一向老好人的陆柏乔,此刻也想捉弄捉弄这位朋友了。
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说老实话,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在一起啊”陆柏乔看着电梯里没人,弯腰问了他一句··李跃听罢,横了陆柏乔一眼。
“你这话题跳的太快了点·什么在一起我可听不懂·”·陆柏乔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什么听不懂上次你送她口红的事情我还没忘呢就那支毒苹果吧酒吧里涂的那支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给她的还说是抽奖抽到了的分明是自己去专柜猫了半天买的”·这下换李跃傻掉了。
“……陆医生,这么多事情,你哪里知道的”·陆柏乔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哈”笑了起来:“你以为我这个老好人白当的对不对啊,护士长”·李跃猛回头,眼看着身后的护士长递过来一个诡异的微笑。
“现在整个内外科,可能只有她还不知道了吧·好了啊,你们俩也适可而止一点,我也等了很久了·”·李跃像是被逼入了绝境,眼球转转,冒出来一句:“别搞得好像只有你在等似的,我我我我,我也在等你的好消息啊。”
陆柏乔一脸意外地看着他:“什么”·他是的确有些惊讶,自己暗恋导师的事情一直隐瞒得很好,现在应该只有一个半人知道而已。
诶,不对,说不定辛海也知道了,那么就是两个半人··那李跃知道什么了·可还没等他追问出来,三人已经出了电梯·李跃接下来要进手术间了,他满脸都是占上风的笑容,得意地冲陆柏乔挥挥手。
“等下次值班的时候我告诉你啊记得六个小时之后再和周莜说手术的事情”·陆柏乔心不甘情不愿,还是朝他点点头。
陆柏乔觉得他的脸有些苍白,又回头看了一眼李跃·却只看到一只耷拉下的手臂·手心向外,颇为无力··那瞬间他的心脏又疼了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慌忙握住自己胸口的玉坠,想稳住心神,接着却迷茫起来。
难道是爸爸在告诉自己什么吗·可是他并不喜欢李跃啊··……算了,明天问问辛海吧·他觉得有些难受了,朝空气摆摆手,似乎想说“没事了”。
这只是短时间的心理安慰,其实他自己明白的··一时的不安没能在他心里停留多久,因为厉柯严的出现··不,其实他一直都在的,最近只是越发鲜明了,让人无法忽视。
让他无法忽视··周六的时候,陆柏乔又看到了在地毯上睡成大字型的厉柯严·昨晚又是半夜动大手术,熬到了早上五点才结束··陆柏乔今日轮休,也不急着叫醒他,就照例蒸了包子,把小菜放在餐桌上,一个人端着碗,坐在厉柯严身边,看着他睡得有些凌乱的脸,默默喝粥。
他把粥碗放到一边,俯下身子想要仔细看厉柯严,却又似乎不是想这么做,就这么十几秒··“……你是不是很喜欢看我在地毯上睡觉啊”厉柯严醒了,眼睛还没睁开来,迷迷糊糊地问身边的陆柏乔。
“没有·只是怕你忘了时间,我记得今天你还要值班吧,老师·”陆柏乔拿着粥碗站起来,“今天是红豆薏米粥,起来吃早饭·”·厉柯严一脸痛苦,翻身坐起来,慢吞吞地走到餐桌边一仰脖子喝掉了粥,却马上发出了尖利的惨叫:“……我去落枕了”·陆柏乔能清楚地听到他的肩椎在咔咔乱响。
“谁叫你老睡地毯啊·”陆柏乔把最后一个流沙包推到他面前,厉柯严却摇摇头,表示来不及吃了,就快步走进卫生间洁面刮胡洗漱·十分钟以后,他就穿好了衣服,准备出门。
“留海,不打算翻上去”陆柏乔看着他披散在额头前的头发,觉着有些新奇··“不了·今天没什么事情,放下来也无所谓。”
厉柯严费力地穿好外套,吸了一口气··这两天气温还没回上去,睡在地板上着凉落枕也只能怪他自己··厉柯严掏出手机来,走出门去,没有和陆柏乔说再见。
但后者却看到了衣架上的围巾,想了想,还是拿起来追了上去··“老师围条围巾吧保护好脖子·”·厉柯严正在回复工作信息,听到陆柏乔的话,头也没抬,就回过身子来,等他把围巾递到自己手上。
陆柏乔跑到他跟前,看他没有伸手拿,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把围巾往他脖子上绕了绕,给他围好了··厉柯严刚把信息发出去,就感觉到脖子一暖——是围巾的触感。
他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吃惊地抬起头··对面却是个和他一样吃惊的陆柏乔··他们都很惊讶,一时间不分高下··厉柯严清清嗓子:“那我走了,你赶紧回去吧。
明天的报告也快点写出来,我晚点给你改·”·说完他就进了电梯,没有回头看陆柏乔··此时户外温度降到了零下一摄氏度,空气湿度是百分之十,风速放缓至一米每秒,天空中云朵渐渐飘远,天气转晴。
“晚上回来吃饭·”蹲在地上的陆柏乔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知乎的黎医生允许我改写此HIV病例,微博已有截图备案,特放上原地址:http://zhihu/question/48792781/answer/112862478·行医不易,希望大家尊重良医们。
☆、第二十五回·作者有话要说:想了想还是要给大家打预防针··毕竟是世情文,不可能有最完美的结局,虽然我会努力给大家最能接受的结果··生生死死本来就是探讨了上千年的话题,我这里也不会刻意避讳。
如果接下来几章觉得难受了,不妨开些甜文出来吃吃··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天灾人祸是最悲惨的,我看实习医生格蕾的时候几乎每集都会哭,但我也没有就此不看,因为我爱的就是这种感觉。
不想一直没心没肺,我也想带给大家一些实质上的东西··大家有什么感悟都可以说,留评论·我会很开心的··厉柯严听着电子屏中天气的播报,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这条是三年前,景依琳最不喜欢的那条羊绒围巾·要说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颜色太冷,不符合她积极向上的个性··她总是不想改变,甚至想要维持一个性格姿态,她总是很年轻的,多么独立自信啊,追求厉柯严也是因为他初期锋芒毕露,单手挑战群雄的样子格外耀眼。
这他知道··后来结了婚,厉柯严有了安定下来的意思,但景依琳却开始不满足了··两人不能言和,自然只有分开了··这他也知道··他留在了这里,她却还在往前走。
这里不是她停留的地方,或许这只是一时间冲动而已,厉柯严却已经不可能再跟着她走,他也一直有自己的步调,只可能调整一次··至于未来,他根本不想去多管。
或许就这么工作一辈子,在这座城市里待个十几二十年,然后去全世界当编外手术医生,这就是他的归宿了··他把车子停好,从地下停车场走出来,被被风吹的一哆嗦。
天气变晴朗了,但也刮起了大风·路上走过的人们都拉住自己的衣领和围巾,面上透露出不耐烦来··最近他总是有些迷糊,不大能理清思绪·这是为什么,其实他心里有点数,但并没有认真考虑过。
下午还有一台手术,周莜要跟着上来,算是见习·似乎新来的那个麻醉医生挺上进,熟悉流程之后每天都要跟着团队进手术间··往办公室里去的时候,李跃正好换上了便服,背着包准备回家。
他完全恢复好了,冲厉柯严抬手打招呼,似乎有点兴奋··兴奋啥啊告白成功了吗·“厉老师我告白成功啦”他忍不住露齿一笑。
……哟嚯··厉柯严白了他一眼,心觉刺眼:“你差不多一点·不就是告白么有本事结婚了也这么高兴啊·”·李跃摸了摸自己的马尾:“那是肯定的。
我要真结婚了,麻烦厉老师当个证婚人哈,只要别在讲话的时候揶揄我就成·”·厉柯严觉得他真是快活,也不想多与他交谈了,摆摆手赶他走:“行了行了。
你今晚要坐急诊,别忘了回来·”·李跃响亮而干脆地应了一声,就拉起夹克的拉链,背着登山包出了医院大门·厉柯严目送着他年轻的背影跨上摩托车,驶入滚滚车流。
李跃的房子不在长悦区,而是在一江之隔的兰灯区·名字好听,却是实打实的握手楼,鸽子棚聚集地·别看建筑老旧,一平方也要卖到三四万,就算这样,每年还有许许多多怀揣着梦想的青年男女拎着行李,选择在这些地方住下。
李跃就是其中一员,他家里条件并不好,双亲似乎也不管他,由着小年轻走南闯北,读书挣钱·在三个徒弟中,李跃虽是最开朗最优秀的那一个,却也是最苦的一个。
·有时候一些苦,的确不是用来说的,而是用来吃的·李跃应该很明白这一点·厉柯严最欣赏他这一点,自然也愿意倾囊相授··过得这么辛苦,还有心情谈恋爱,看来他真是挺乐观的。
从他那种环境里成长起来的孩子,要么就是非常干净,要么就是心思异常复杂·他们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下去,但总多了些旁的念头,就不一样了··做手术的时候,周莜很明显的有些焦躁,新来的那位麻醉医生坐在台前,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随口调侃了一句:“怎么,晚上有约会啊”·厉柯严也想这么说,但发现这不大可能了,毕竟李跃今晚要坐急诊,周莜晚上要值夜班。
医院约会,对女孩子来说氛围也太差了点,还是不提了,扫兴··他今晚还是回去吃饭,虽然家里也有个人让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厉柯严残留着一丝苦恼做完了手术,回到办公室正想结束手上的文件早点下班,手机却突然亮了。
陆柏乔在天信上发来了一个抱歉的表情:“老师不好意思,今晚戴顿过生日,我给忘记了,晚上可能要很晚回去,您在外面对付着吃点吧,真对不住了/害怕”·厉柯严看了两遍,才发现自己这是被放了鸽子。
哎哟,他这还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发展·晚上怎么办·眉头不由得又是一皱,从门外奔进来的一个住院医师刚想开口,看到他的表情顿时弱气了。
“干什么有话快说·”厉柯严敲敲桌子,动静大得却好像在拍桌子一样··住院医师把手里的文件小心翼翼地交过来,好声好气地说:“是之前关于颈动脉贯通伤的那篇论文……出版社那边来回复了,可以收录到学术报刊上,就是需要加点东西。”
他小心翼翼的,生怕厉柯严突然丢个杯子过来··厉柯严的确是心烦,但现在正好也需要别的什么杂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便接下了文件,轰走了小医师,自顾自地改起了报告来。
啊,工作使人愉悦·工作使人快乐·工作使人忘我··然后厉柯严一忘我就忘到了十点··他猛然从工作台前抬起脑袋,结果还没好的落枕又让他惨叫了一声。
太晚了,外面估计也只有夜宵摊还开着,还是去食堂找点吃的好了·厉柯严垂头丧气地往楼下走去·他非常不喜欢晚上的食堂,因为晚班的厨子总喜欢把中午的菜混到晚上的里面,这让他非常反胃。
在口舌方面,他还真就是个豌豆公主,整个滨海城都没几个菜能完全合他胃口的厨师··厉柯严吃完了一碗拉面,拿着东西坐进车里·看了两眼天信,发现陆柏乔在朋友圈里发了好几条戴顿酒吧里的短视频。
玩得非常开心的样子,陆柏乔的脸在镜头里一晃而过,却刺进了厉柯严的眼中··他突生恼怒,心想着我在这儿加班,你还心安理得地在嗨·现代架空制服情缘·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发动了车子,直接开往TEA TIME所在那条的街。
其实他不记得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他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去涉足陆柏乔的私生活·他当然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呢··如果他知道的话,我们这故事,也没法继续下去。
这一首恋歌,写满了冲动与阴差阳错··厉柯严把车停在了TEA TIME外,走进酒吧,脱下围巾和外套丢给门口的侍从,一口喝掉了他端着的一杯苹果威士忌,径直往吧台走去。
他的小徒弟陆柏乔,正在和一个陌生男子说话呢·对方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碎发遮住了一旁的脸颊,他看不出是谁··只是,他俩这你来我往的态度,让厉柯严非常光火。
不过没有多久,陌生男子就被同伴拉走了,陆柏乔一个人坐在吧台上老老实实地开始喝酒··厉柯严本想这时候就走过去,却发现了一个事实··陆柏乔上午就告诉了自己晚上有约,算是非常礼貌了。
他在这十来天的时间里,也没有给自己添过乱子,半夜出手术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干扰到自己,甚至还会给他留早饭··厉柯严已经有两年时间没有吃过早饭了,而对于陆柏乔做的东西,并不排斥。
所以他终于发现了,现在自己才是最无理取闹的那个人··他站在舞池边缘,听不到VIP场的嘈杂电音,脑海里却飘荡着一个非常简单的念头··是不是……·他还在思考着,却看见陆柏乔已经发现了自己,慌慌张张地拿起身边的外套,他竟然是想逃。
厉柯严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他跑过去拉住了陆柏乔的手臂··陆柏乔喝了点酒,脱掉了外套和毛衣,他瘦削的锁骨此刻暴露在舞场灯光下,模模糊糊能看出酒精作用下的红润来。
“你逃什么”厉柯严情不自禁,开口问他··陆柏乔肩膀一颤,稳住自己的呼吸·普通的啤酒也让他的意识有些迷糊,灯光也晃了他的眼。
所以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能够轻易打破他伪装的厉柯严··如果厉柯严不来,陆柏乔就决定去找个人约一炮,彻底告别自己对导师为时四个月的暗恋··可他是多么不成器啊,又是多么倒霉,竟然在这个时候遇到了自己的克星。
陆柏乔真的,真的,真的不想见厉柯严··“你,”陆柏乔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嘶哑,他把脸背过去,“麻烦你就这么走开,好吗”·“这个时候,就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可以吗”·“我怕再这么下去,自己会撑不住,真的。”
此时此刻,两个人都停止了思考·他们都在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然后再遵循本能行事··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没有听到外面沉闷的一声巨响,包括吧台那边酒瓶杯盏倒地的动静。
厉柯严把陆柏乔拉过来,想要去看他的脸,距离却越来越小·他把陆柏乔带到自己的跟前,揽过他的肩膀··陆柏乔脑子是糊的,完全不知道厉柯严要干什么。
他不知道,但对方却已经完全清醒了·几分靠酒劲,剩下的全都是清清楚楚的意愿·他知道他完了,他想要去吻他··上天确实喜欢和人作对··就在厉柯严快够到陆柏乔的嘴唇的那一秒,两个人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地播放警报铃声。
这声音太过刺耳,瞬间就盖过了舞池里的歌曲音量··太可怕了,两人瞬间没了气氛,拿出手机来查看情况·厉柯严其实是想掏出来直接砸了手机,而不是检查。
但屏幕上清清楚楚的一行大字却告知了现下不容忽视的状况··CODE BLACK.·通常在急诊室中,如果病人数量远远超过医院能提供的治疗资源时,黑色代码就会被打响。
由于这种情况往往会出现在重大灾难之后,所以朝重的医疗系统已经默认将黑色代码警报设为重大事故的第一警报··但一旦打响的话,接到警报的所有医生必须立刻赶回在职医院待命,所有人都是急诊室的储备军,必须一直待到警报结束,这段时间内他们必须时刻准备进行抢救任务,以及协助警方进行伤亡的确认。
厉柯严和陆柏乔跑出酒吧,两人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的火光,把小半片天空都照亮了·仔细观察了一下方向,厉柯严发现那里处在长悦和兰灯区域的交界处,在金门大桥上。
还没等他告诉陆柏乔,只见火光处又闪了闪,发出遥远而沉闷的巨响·二次爆炸又开始了,这回波及范围肯定会再扩大,不能再这么愣着了,得赶紧回医院·走了两步,他的手机响了,是陈北海的电话。
“喂,陈主任是,我现在马上回医院,情况还不清楚,先到各自岗位待命吧,我没事的,你不要急,等前线拉病人过来再说”·他三两句结束了对话,把陆柏乔拽进车里,一脚踩上油门就往九院赶去。
糟透了,真的糟透了··厉柯严此刻心中只有这个念头,他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心情,满身心只有一个目的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回医院去·过不了多久,救护车和私家车就会把通向九院的大小干道全部堵住,那时候想再顺利到医院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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