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之爱 by 陆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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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之爱 by 陆婪(3)
·他瞄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陆柏乔,发现他也在电话联系医院里的熟人,询问情况··导航地图显示,长悦与兰灯的交界处到九院的距离与绮华区到九院的距离是差不多的,如果附近的救护车足够快,厉柯严的车到达目的地时他们就能直接撞上第一批情况最危险的病人。
大概是半夜,绮华区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但越往长悦开去,车辆就越发多了起来·大部分都是从长悦往其他区域流窜的,车上的人应该都是害怕被波及,想要尽可能地逃到别的城区去。
“老师,我听消防队的朋友的消息说了·”·陆柏乔通完电话,抬头和厉柯严说:“金门大桥那边发生非常严重的交通事故,一开始是十多辆车追尾,”陆柏乔捏紧了手机,“后来有一辆钢筋车和油罐车正面相撞了,引起了连环爆炸。”
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厉柯严听呆了:“我……天,这么严重”·“现在粗略估计,死伤不会少于百人。”
·☆、第二十六回·很多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为了一条活路而已··你知道医生们是为了那些想要活路的人而存在的··怎么能让一个想活下去的人连活路都没有呢。
“血压90/75mmHg,体表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双肺呼吸音正常,心率大概110次每分,律齐,左股骨干骨折,左肱骨骨折,谁能带他去做X光这边的怀疑有肝和脾脏破裂的情况”·“血压86/46mmHg,心率125次每分,左上腹有压痛,无跳反痛,初步断定脾脏破裂,已经开始失血性休克了”·“现场那边还有车过去吗把门诊大厅空出来你们谁去把保全召集起来搬一下大厅里的杂物”·“别派见习生去现场那边情况太危险实习医生和主治医生全部留下”·“记住我和你们说过的要做心肺复苏的先别往车上带心跳呼吸停止就直接做别多问;气道阻塞做气管插管;有复合伤和休克的马上给氧扩容,用留置针搞静脉通路;脑外伤的止血,有颅压增高的把脱水剂兴奋剂都用上注意气道别被呕吐物堵了;合并骨折就给最简单的固定包扎止痛”·“烧伤的患者不要弄破水疱把受伤部位的戒指饰品拿掉,别拿黏在皮肤上的衣服无菌敷料还有吗”·“你们是在救人怕什么脏什么臭你想象一下如果是你的亲人倒在地上呢”·金门大桥到九院驱车不过十分钟,两者离市中心都有一定距离。
黑色警报打响之后,道路被第一时间清开,其余几所医院也开始增派救护车过来,为重症患者争取抢救的黄金一小时和白金十分钟··兰灯区是滨海市对外的枢纽区域,许多货车会从那里走。
晚十点之后,重型货车就可以上金门高架大桥了,从兰灯直接朝城市边缘开出去··谁都没料到,晚上十点会有一支二十多辆车的小队上桥,并且有两位驾驶员是醉酒状态。
车队追尾之后,高架上后方车速一时间无法降低,车道内大小车辆乱作一团,装载有三十吨钢筋的货车不慎撞出车道,与正高速行驶的油罐车正面相撞··两位司机当场死亡,车头压瘪变形,前窗破碎的大片玻璃四处飞溅,油罐车泄漏,与火花迅速反应,爆炸在两车相撞的几秒后立刻席卷了方圆十米。
气浪将几辆车子掀起,并把机动车道内的几辆小排量车卷入了火海··半小时之后的九院急诊处,已是人间地狱··陆柏乔和几位不认识的医生面对着不断涌入的病人,忙得满头大汗,口不择言,只会拼命诊断和处理。
“右上腹部肌性防御,有出血”急诊处的柳怀安小柳医生抬头四顾,“有没有人来搭把手带去检查”·“检查室那边已经排到走廊口了”一名推着髌骨骨折的患者路过的看护师朝他大喊一句,很快消失在了门边。
陆柏乔则一脸汗水,检查面前的病人:“心肺功能停止,有扩张性气胸给我粗针头马上”·上次的急诊小哥就是柳怀安,两人都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点点头就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去。
看呐,这就是医生之间的默契,他们真切地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活得最清醒,即便这种清醒会带来痛苦,也不会有一点怨言·因为这都是应该的··选择了这条路,就算每天都要为了他人痛哭流涕,也无话可辩驳。
陆柏乔的双眉已经蹙成了紧八字,双目也在不停流着眼泪,但手上的动作根本没有慢下来,他在心里默念了五十声“冷静”,终于止住了泪水··他此时此刻完全想不起自己两个小时之前的举动了。
说来奇妙,一个人怎么能够如此迅速地切换到另一个模式呢·就拿厉柯严来说,他站在手术室里,让一助用钳子夹开一小块碎肉,自己举着工具修补病患的身体。
巡回想要给他擦汗,却被他嘘开··真是争分夺秒的一刻··他在两小时前把跟着进了手术间的小徒弟周莜给赶上了救护车,让她去现场做急救··这孩子需要敲打,同时觉悟也还不够,对她来说,直面死亡和灾祸反而成了最好的锻炼了。
厉柯严只想了一秒钟,就立刻回神过来,继续缝合下一处伤口··这位病患肝脾俱裂,肠系膜撕裂严重,还出现了骨盆非扩展性腹膜后血肿的情况·厉柯严已经解决了肠系膜出血的问题,切除完破损脾脏后又马上进行肝修补工作,骨盆和长骨还需要做折外固定。
大家都祈祷着快些结束,因为下一个断了小腿的病人还等在外面呢··几个手术室全都亮着红灯,手术室则站着一排又一排的病人和家属,或紧张或疲惫,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眼神里的恐惧。
所有的外科医生,包括刚升到住院医师的那几位全部都被赶入了手术室·九院的不够了,就干脆连医生带病人全拉上救护车,直接拉到一百码送去另一个城区的医院。
全程超速无所谓,道路已经清干净,私家车都被拦在了特定路线之外,逆向行驶都没问题··周莜到现场的时候,伤员的搜救刚告一段落··急救队的队员忙得脱不开身,嘴上仍然在不停指导着跟过来打下手的几位医生:“到了MCI现场首先不要慌,记得学校里教过的内容吗首先救那些继续治疗并且救治后活下来可能性大的人。
分类已经开始了,创伤外科的医生和急诊医生马上去支援用START程序”·START是国内外处理MCI事件常用的程序·在此程序下,依靠伤员的呼吸、循环和意识可迅速将其分类,用四种颜色的标记卡把先后顺序理清。
这一步是最为残酷的,同时也是最需要速度的··周莜看着手上的卡片,和几位急诊医生一起做起分类工作··现代架空制服情缘·紧急组给红卡,立刻拉去做紧急处理,有必要第一时间送上救护车。
延期组给黄卡,这一批放在紧急组之后,伤势不轻,但没有红组那么严重,可以稍缓处理··轻伤组给绿卡,他们大多只是皮肉伤,能够说话走动,有些虽然满脸是血,但也不过是擦破了头皮。
死亡组给黑卡,代表不可挽救的伤员·其中的人可能还暂时有着气息,但也只是时间问题··“这边不行了,看来是有颈椎伤,呼吸恢复不了·”一位中年医生把黑卡放到躺在地上的孩子身上。
周莜心中刺痛,她立刻转身走开,不想看到黑色的卡片··比起陆柏乔,周莜内心更坚强一些·但她不知道自己崩溃的那一点会在哪里,所以周莜的内心一直很害怕。
特别是此时此刻,她尤为害怕··“听我的话,眨两下眼·”周莜在一位女性伤员面前蹲下来,举起手指,“告诉我这是多少”·听到准确的回答之后,周莜松了口气,递上黄色卡片。
伤员分类只持续了十分钟不到,结束后所有医生与护士立刻投入处理工作,竭尽全力,颇有拼命的架势··周莜脚不沾地,她的小裙子从混乱的现场这头飘到那头,她的心脏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小腿开始打颤,长时间做胸外按压是需要大量的体力的。
没错,本来今晚她是去约会的·李跃刚和她告白,两个人在外待到了九点半多,她开心极了·最后还是李跃提出来时间不早了,要把她送回去,自己还有大夜班要值。
周莜住在金门大桥的边上,和李跃隔江相望··她从刚才起就没在医院里看到李跃,心想着他可能已经跟别的外科医生去做手术了,就没有多想··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她是不敢多想。
但现实向来残忍,多余的念想都容易成真··两个小时后,凌晨一点十五··陆柏乔处理完了一位病患的烧伤,注意到大厅角落里被盖上塑料布的几排担架。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眼就瞥到了边上的一只手·手腕上箍着三圈黑色的头绳··陆柏乔一阵心慌,突然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不可能·不可能的。
不可能是他,绝对不可能是他,不可能,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这根本不可能,没有这种可能性··滨海城一定还有一个人也喜欢在左手上箍三圈头绳,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陆柏乔走过去,僵硬地掀开塑料布,看到了一张被烧得焦黑的脸。
他的头发稍微有些长,用皮筋绑在脑后··身高一米八,是标准的模特身材··就算留海被完全烧掉,脸上的皮肉也已经被碳化,陆柏乔也说得出他的名字。
“李跃……”·陆柏乔的手猛地一抖,塑料布盖回了尸体的头上··“李跃……李跃,李跃,李跃,李跃,李跃,李跃,李跃啊李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痛苦地嚎哭起来,声音却很快被大厅中众人的呻.吟与悲鸣所淹没。
太痛苦了,他甚至怨恨起自己的身份来··周莜回到九院的时候,正好两点十分··他的膝盖因为之前跪着做了两个小时复苏的关系,早就磨得血迹斑斑。
有点疼,但还能忍着·她看到陆柏乔正给角落里的年轻人换药,于是一瘸一拐地走上去询问他:“小乔,你有看到李跃吗他是不是还在做手术啊”·她认为陆柏乔会一脸不耐烦地回答自己“是”,却没有等到那个答案。
陆柏乔指了指墙边的担架,就不再说话··他甚至不敢回头,因为此刻的他脸上已经涕泪横流,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但即便如此,也要继续手上的工作,但这副样子,不能给周莜看到。
他背过脸去,走到其他伤员中间查看情况··这个时候,他突然不应景地想起李跃的身世背景来··一边有一位表情祥和的短发妈妈,看到陆柏乔过来了,笑着和他搭话。
“你说人生是不是很操蛋”她笑着跪在病床上,身子向后仰,“人生真的太他妈操蛋了·”·放在平时,说这话只是不顺心。
但是这位,怀着身孕的短发女子此刻正被串在一根细钢筋上·她把身子往后仰,尽量让钢筋远离自己的子宫··整间急诊室内极度忙乱,几乎成了第二事故现场。
短发的女子却保持着瑜伽姿势跪坐着,平心静气·此时此刻,陆柏乔觉得没人比她有资格说这句话··不·或许还有一个人有资格·他把目光移向放在地上的一排担架。
左起第三个面目全非,绑着头发的年轻男子,他的手指都被烧成了炭黑色··李跃,现在你也有资格骂这句话了··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我按着良心说一定是HE,谈恋爱绝对甜。
医生文总会有些生生死死,所以之前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记得留评啊,不要给我寄刀片_(:з」∠)_·☆、第二十七回·辛海告诉过陆柏乔,这世界上存在轮回。
人死了不能复生,但能轮回·他们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结束了过于短暂的一生,但灵魂还活着·所有记忆都会保存在某一处,等待他们再次死亡时全数返还。
陆柏乔笑着给了他一巴掌,说他是不是算命算多了开始得癔症了这话也有道理,但这么肯定的语气,换谁都不会相信的··两人当时都喝了酒,说起话来嘻嘻哈哈的,当真了反而就输了。
现在陆柏乔却宁愿这些闲言醉话都是真的··厉柯严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急救人员,手术服衣角处还有着上一场手术病患留下的血迹··这是一一根直径二点五厘米的圆口钢筋,从她的左后侧腰部刺入,从剑突下穿出。
她才刚刚送来没多久,仅做过初期的止血工作··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而当厉柯严把头抬起来的时候,他露出了极为震惊的表情··“……能登老板”他一脸不可置信,看向担架上脸色苍白,却仍死撑着的短发女子。
“是我啊厉医生,”能登小势挤出一个微笑,“这回就麻烦你帮帮忙啦,这孩子怎么都不能受伤啊·”她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能登小势,二十七岁的小初人。
是他经常去的那间“哈子食堂”的老板··她是一位非常独立的女性,怀着身孕漂洋过海,在滨海扎根,盘下了这间风味食堂,还打理得红红火火,有滋有味。
“你先别说话,我来给你想办法”厉柯严对着身边的几位看护师下了命令,“带去做胸腹部CT,立刻马上另外叫胸外的易一星,普外的陈北海,泌外的丁岳和妇科的孙姣莓过来”·他知道这种情况下直接拔出钢筋会造成二次损伤,很可能会波及胎儿,所以必须立刻会诊,并立即手术。
“手术室还有空的吗刚才结束的那间打扫完了没有”厉柯严推着能登小势的担架床,朝里面喊了一声··“马上就好您别急”清洁组的人员慌慌张张,推着小车往里面跑。
他本还想问能登什么,却看到她已经开始神色恍惚,似乎是快休克了··能登小势对他来说是位很重要的朋友,就算是厉柯严,此时也紧张地擦了好几回额角汗水。
门外又来了两辆救护车,顿时室外又嘈杂起来··就在此刻,他忽然瞥到正在一边机械动作的陆柏乔,还有跪在不远处的周莜·他的两个徒弟因为李跃的死亡精神几近崩溃,已经六神无主了。
厉柯严半个小时前刚知道李跃的死讯·当时他正在给病人的肝脏做修补,手顿了两秒就恢复了动作··“你这是什么表情要生了还是要死了啊”厉柯严毫无情面,从背后用力拍了陆柏乔一巴掌。
陆柏乔回神过来,看着自己的导师··一瞬间竟然是想哭··厉柯严来不及等他作反应,对他说:“周莜已经没用了,你赶紧过去帮忙”·“还活着的人和已经去世的人哪个更重要,你自己掂量”·厉柯严丢下陆柏乔,推着能登小势跑进了走廊。
陆柏乔站在原地,只觉得背上火辣辣地疼··活人和死人,哪个更重要·废话,当然是活人了啊·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性,才有获得更多,失去更多的可能性啊·就算再怎么难过,死者也不可能复生,就如同流走的时间,爆发的灾难,无法回溯。
想要活下去的人还有那么多,怎么可以辜负他们·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迅速脱下已经脏掉的外套,换上干净的防护服,跑向救护车··这一刻应该要做什么,他终于清楚了。
“心前区刺伤,22岁伤后大约一小时,创口位于左锁骨中线第四肋,长约0.5厘米,估计是四溅的玻璃所伤”急救队员对前来接应的陆柏乔说完了情况,把男性病患推入急诊室。
“探查一下创口·”陆柏乔戴着手套,让两边的医护剪开病患的衣服··“无法扪及心脏,去做心彩这里有没有心外科的医师主治或住院”陆柏乔放开病人,对着大厅喊道。
“陆医生,住院医师都去现场了,现在外科的医生……都在手术室里,而且有相当一部分在厉医生那边·”一边的小护士悄悄说道··这……来得及吗·陆柏乔管不了那么多:“先做心彩,另外去找心外科的医生,哪位做完了就立刻过来,手术室还有空的吗”·“有一间观察手术室还空着。”
“准备一下,如果有情况马上进行手术·家属呢”·“已经等着了,要去准备手术同意书吗”·陆柏乔点点头,随即立刻往心电室跑去,一刻也没停留。
病患的心包内有少量积液··陆柏乔高度怀疑这是心脏锐器伤,必须马上开胸探查·现场有一位外科医生已经回应了他们,准备马上赶过来,于是麻醉医生就做了全麻。
但就在大家刚把病患摆好右侧卧位姿势准备消毒的时候,心脏骤停了··一时间手术室内众人都慌了手脚,大家互相看着,巡回,麻醉,器械护士一个不少,就少一个主刀。
陆柏乔俨然成了在场资历最高的医生,他愣住了··这段时间他跟着厉柯严进手术室,也在他的授意下进行了一些助手工作·但主刀什么的,他的确是完全没做过。
“陆医生接下来该怎么做”一边的护士急了,开口询问他··等一等··等一下·之前在见习时前辈们说过类似情况的……·这是心包填塞。
这时候就不能左胸外心脏复苏了,必须马上开胸进行胸内心脏按压,但陆柏乔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心电监护仪发出的一阵刺耳的音效提醒着所有人,手术台上的生命正在流逝而去。
“陆医生”巡回护士喊道··“头部冰袋降温,脑部保护·”·“做自体血液回输。”
“给我碘伏”·陆柏乔接过护士递上的碘伏,直接倒在左胸手术区··来不及消毒了,陆柏乔知道现在必须立刻开胸进行心包减压和心肺复苏。
陆柏乔拿起手术刀,在第五肋前外侧做了一个切口,连电刀止血都没做,就立刻上组织剪剪开了胸壁肌群,肋间肌··陆柏乔剪开肌肉后迅速进胸撑开,眼见着胸膜内都是积血。
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吸引”他指示对面的助手··积血吸走后术野终于显露,陆柏乔迅速探查,心包上有一处0.5厘米的创口。
剪开心包,果不其然,左心室上有处0.5厘米透壁损伤,还在不断喷血,溅到了他的手臂上··陆柏乔的肾上腺素一阵爆棚,他立刻用右手握住心脏开展按压,同时颤抖着说道:“快,快扩容,推肾上腺素……碳酸氢钠纠酸……”·他的手还在一刻不停地进行着按压,希望能把病人从死神手中夺回。
十秒钟,二十秒钟,三十秒钟··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渐渐地,病人的心跳回来了,血压也开始慢慢恢复··陆柏乔内心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人救回来了。
从心脏骤停开始到他开胸进去堵住创口并进行复苏,整体时间没有超过四分钟·这应该是他人生中最快的一次消毒铺巾加开胸了·陆柏乔还按着创口,等待上级医师赶到。
几分钟后,厉柯严举着双手进入了手术室··他看到了站在手术台上的陆柏乔,略显惊讶,但并没说话,而是迅速走过来接过无创缝线开始做修补··厉柯严还是一样地快,迅速结束了修补,关胸缝皮。
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手术··陆柏乔站在他的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导师的双手,像是要把整个过程烙入脑中一般··厉柯严用余光看了他几眼,突然觉得他认真起来的样子很棒。
结束之后,他拍了拍自己这位徒弟的肩膀,夸奖他道:“做得不错·”·厉柯严诚心夸奖他,是因为陆柏乔在第一时间采取了最正确的处理方式··如果在心跳骤停之后没有及时开胸进去做心包减压,用手堵住破口和胸内心脏复苏的话,这位病人的心跳就回不来了。
又如果,当时他还按照严格无菌术,慢慢做消毒,铺巾的话,也会导致脑缺血时间过长而影响脑复苏,事先采取了对应的脑保护也降低了病人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没错,这一次,陆柏乔做得出色极了。
厉柯严把口罩和手套摘下,扔入一旁的回收桶内··他把手机掏出来,发现黑色警报已经解除了··查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四点三十分·能登那边的情况还算乐观,迅速解决掉钢筋和修补之后就换孙姣莓上台了,而当时他们也接到了陆柏乔的求助内线,厉柯严这才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帮助自己的徒弟的。
不过,他隐约还是能感觉到:陆柏乔这次不会搞砸,非但不会搞砸,还会做得很好··事实证明,他没看错··陆柏乔就是那种压力越大,做得越好的人。
而这点,也是厉柯严喜欢上他的一个原因之一··洗着手的厉柯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愣了几秒,然后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他喜欢上自己的徒弟了。
发觉之后,他立刻就明白这不是那种将将萌动的喜欢,而是强烈的认可和欣慰,夹杂在爱怜中的喜欢··天哪,他可不是十六岁的高中生啊·太丢脸了··厉柯严把手上的水甩干,往更衣室走去,脸上还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羞赧。
“老师”陆柏乔从后面赶了上来,叫住他··陆柏乔走到厉柯严的面前,脸上满是疲惫与辛酸,眉毛都是八字形的,但他还在笑。
“老师,你知道吗”陆柏乔的声音还有些抖,“我觉得这次我真的成长了·”·“您总是说我不够独立,太过优柔寡断,总是遇到不会的时候就去找人,找您,没办法像个男子汉一样自己处理紧急事务。”
“但今晚的急救活动中,包括做那台手术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想起你来·”·“我做到了·”·陆柏乔努力撑开自己脸上的笑容,却把眼眶中的泪水挤了出来。
“能够忘掉老师,这是我独立行医的第一步·”·说完这句话,陆柏乔朝厉柯严点点头,就朝更衣室走去·他的手臂和衣服下摆上还沾着过去几小时内抢救病人沾上的血迹和体.液。
英姿飒爽,丝毫不输给过去锋芒毕露的厉柯严·他就像是得到了真传那样,抬头挺胸,两眼直视前方走着··厉柯严站在原地,思绪有一瞬的完全空白了。
但马上,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么一句话··忘记我想都别想··我要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我··作者有话要说:本回陆柏乔所做手术有真实病例存在,感谢知乎的胸撑小科授权我改写,放上原答案链接:https://www.zhihu/question/48792781/answer/116414564·CD抽奖的时间要往后挪,尽量一周内搞,到时候再通知大家。
不要急,有多少刀子就有多少糖,糖一定会翻倍回来··在一起的就是最好的··☆、第二十八回·三月十四日晚十点十五分,CODE BLACK响起··次日凌晨五点,黑色代码警报正式解除。
本次特大连环车辆爆炸事故,十五人当场死亡,四十人重伤,八十人轻伤·三人下落不明··陆柏乔在医院里一直待到了早七点,章天笑看他走路都已经飘飘忽忽的了,连哄带骂地把他赶了回去。
他慢慢吞吞地背着书包,往公寓走去,听着路上嘈杂的鸣笛声,地铁中提示出入站口的语音,街边音像店播放的歌曲··他的双耳已经麻木了,面容与平时并无二致。
他的内心却在流泪·总算,他挨到公寓门口才开始痛哭流涕··一瞬间他精神恍惚,跌倒在了地上,长时间高紧张地状态让他的身体一直处于兴奋状态,而现在肾上腺激素的效果褪去了。
同时离开他的还有那残存的唯一一丝动力·陆柏乔手脚并用,费力地往公寓门口爬去,最后却体力不支,倒在了门口··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出电梯门的厉柯严看到了这么一幕:自己的徒弟向前扑倒,脸贴着冰冷的瓷砖,若有若无地喘着气。
活生生一个死人··他吓了一跳,立刻跑过来扶起陆柏乔,架到自己的脖子上,拿钥匙开门··陆柏乔一米七六,比他矮五厘米,委实不算轻巧,厉柯严平日会去健身房,这时候扛起他来也有些吃力。
在过去五六个小时中,他做了大大小小十来个手术,勉强能撑到把陆柏乔放在地毯上,然后也跟着倒了上去··尽力了,要睡会儿吗·那就睡会儿吧。
厉柯严看向身边的陆柏乔,把地毯往他身上盖了盖,接着也阖上眼··就这么一会儿,暂时和他一起沉入这黑甜的梦境好了·就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厉柯严突然一阵安心,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你知道人生苦短··所以你要和你喜欢的人一起,看一看它的美好··去大街上,看美景··去海边,堆一堆沙堡··去山顶,一起看日出的光芒。
可以一起在演唱会现场放声大哭;·可以一起在无人的街头肆意欢笑;·可以一起在酒吧外扶着栏杆反胃;·可以一起在桌子前对着账单叹气;·可以,可以,可以,可以。
最重要的,你要在TA的身边··陪TA睡一觉··十个小时之后,夕阳的余晖刺醒了陆柏乔··他想抬起手来遮一遮光线,却发现动不了··……咦·似乎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着自己。
陆柏乔睁开眼,却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场面··厉柯严把自己的胳膊搭在陆柏乔的背上,呈现着一种把他搂入怀中的,极为安宁的姿势,沉睡着··陆柏乔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了。
卧槽厉柯严这是不是睡糊涂了·陆柏乔眼睛上下转动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而厉柯严似乎感觉到了手臂那头的异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动,睡觉。”
陆柏乔抬抬眼皮,不敢造次了··这睡觉,到底是他睡,还是一起睡呢·陆柏乔老脸臊得通红,但猛然想起李跃,又瞬间面色惨白。
如此往复两三回,他也觉得自己又累了,没法脱开身子,索性闭上眼睛装死··厉柯严似乎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嘴角动了动·两个人维持这个姿势,很快又进入了睡眠。
晚七点,厉柯严终于醒了,也发现还躺在自己手臂下的陆柏乔··两个人的大衣外套都皱皱巴巴的,屋子里冷得下冰·厉柯严把剩下的毛毯往陆柏乔身上一裹,自己爬起来去开空调。
公寓里前两天关了地暖,这下整栋楼都没了物理优势·地上很凉,就算隔着一层厚实的毛毯,也还是会着凉的··想了想,厉柯严还是把陆柏乔抱起来,放到一边的布艺沙发上,给他又盖上了毛巾被。
他肚子也饿了,心情虽不好,但饭还是要吃的··冰箱里没剩下什么,两根胡萝卜,三把青菜,几个鸡蛋·窗台上还有两根葱··厉柯严看了看放在冰箱门上的老干妈,眼睛飘了飘。
心想要不就做个老干妈蛋炒饭好了··他一人独居已久,简单的炒饭还是可以做的,只是最近吃了几日陆柏乔做的饭,不大想再回去过以前的艰苦生活了··三个鸡蛋打匀,放一小佐盐。
胡萝卜切丁,两把青菜切碎·冷饭先在微波炉中预热一下,放在旁边备用··鸡蛋先下油锅,炒到金黄就可以了·米饭跟着下去,浇一点点油,直接加切好的蔬菜丁进去。
眼看着胡萝卜的色泽,青菜的香味都差不多了,就加米饭·三两铲子把饭粒炒香,散发一点点蛋味儿,挖两勺子老干妈,换中小火拌着炒··米饭很快染上了鲜艳的红棕色,味道也越发浓烈。
最后起锅前把切好的香葱撒进去,再两铲子就可以了··左看看右看看,厉柯严觉得似乎还少了点什么··再做个酸辣汤吧,开胃··他放了半锅水,放在炉子上烧。
回头看一眼陆柏乔,还蜷在沙发上··他脸上还带有泪痕,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厉柯严叹了口气,把青菜丢进水中,又拿起边上的醋瓶,倒了两勺进锅里。
随后又拿了老干妈和胡椒,往锅里撒了点··勉勉强强粗粗糙糙的一顿晚饭,姑且是做好了··厉柯严走过去拍了拍徒弟的脑袋:“喂,起来吃饭·”·他手上没用什么力气,反而像是撸了一把陆柏乔的毛,直把他脑门上的留海给撸乱了,人也迷迷糊糊醒了。
厉柯严离开他,去厨房把热乎的炒饭和酸辣汤放到饭桌上,拿好筷子坐下来,冲还睡眼惺忪的陆柏乔招招手··他的表情不算温和,但竟有一丝亲近,陆柏乔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擅自行动,走到了桌子边坐下。
厉柯严把陆柏乔的那一碗推到他的面前,接着就拿起勺子来吃自己的那一碗··陆柏乔揉揉眼睛,看向碗里·米饭有着馥郁的香气,胡萝卜,青菜,鸡蛋,很符合厉柯严的食谱。
他不喜欢吃肉,但每天也会吃一点补充营养··这一点尤为可爱,让陆柏乔刚发现的时候偷笑了很久·可是此时陆柏乔并不想笑,而是想叹一口气··也是时候和他说再见了。
“老师,我看开春了我就搬出去吧,一直在这儿打搅我也怪不好意思的·”·厉柯严最后一口炒饭才刚入口,冷不丁听到了这句话,皱了皱眉头,是吃到鸡蛋壳了。
“你有地方住”厉柯严把蛋壳从嘴里取出来,丢在碗里··陆柏乔摇摇头:“还没找到·不过总会找到的·”·厉柯严把汤碗拿过来,看了他一眼:“你房租怎么办”·现代架空制服情缘·“……用工资。”
“呵·”厉柯严冷笑了一声,“听上去很轻松嘛·我问你,你去哪里找月租三千以下的房子在滨海”·“……实在不行,和别人睡上下铺也行。”
“那自然是没问题·你吃得了这个苦·”厉柯严拿起自己的汤碗喝了一口,“不过,这样你欠辛海的债准备什么时候还干净”·陆柏乔忘了这茬,愣了。
“我给你算算,五十万,你每个月税后工资四千三百,扣除两千的房租,就算三餐都靠医院的补贴,就算你其余都不花,升住院后税后四千五,主治税后六千八,毛算你得白干七十六年。
你干得来吗”·厉柯严的眉毛还立着,嘴角却往上撇了撇,面部平添了一分邪气··“住着吧·”·陆柏乔到底是没办法,只能把自己想搬出去自力更生的想法暂时压一压。
硬着头皮继续和导师住一块儿··说他是硬着头皮,还不如说是装聋作哑··医院的天信大群在隔天,也就是十六号早上群发了一条通知,简单说明了本次的伤亡情况,并着重表扬了包含陆柏乔在内的医生,最后对李跃的死亡表示深切的哀悼。
他的尸体还在地下一层的停尸房,此刻静悄悄地,提醒着所有人,前天的他还在和大家聊天说笑··周莜请了个长假,具体多长,没人知道··李跃对年轻医护人员的影响太大,大到所有人都不能好好说话。
楼房里似乎还有他那兴致勃勃的身影,拿着病历往病房赶去··大家都很默契地不去说什么,但遇到陆柏乔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这让陆柏乔很难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朋友逝去”的现实。
现实有很多时候总是很难面对的,总是在这些无法逃避的时候··陆柏乔知道,人难逃死亡,无非就是死得体面些,或是难看些·最后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会化作一坯黄土。
人会死两次,一次是生理上的死亡,还有一次就是当纸质信息,知道死者的人,全部都消失的时候,他们还会再死一次·这样,世界上就再无此人痕迹··想想都是很残酷的事情,陆柏乔难受地捂上双目。
时间游走·陆柏乔在内科的轮转也结束了,进入妇产科··妇科产科,特别是产科,本就是充满着希望的地方,虽然在这里死去的女子儿童不胜枚举,但健康的新生儿依然是大多数。
孙姣莓看到他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声:“欢迎你啊小乔·”·“欢迎来到整座医院最坚强的科室·”·首先迎接陆柏乔的,就是进行过钢筋移除,内脏修补和剖宫产的能登小势。
陆柏乔拿着她的病历病程,认真地看··孙姣莓有些好奇他在想什么,看了两眼又回头对能登小势笑了笑··陆柏乔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能登小势的伤很重,但也刚刚好——钢筋从左后腰插入,从剑突下穿出,堪堪避过宫底,这是个非常微妙的位置。
换句话来说,这个角度能避过脾,不会造成破裂大出血,但损伤到了胰腺和小肠··考虑到母体情况,几人会诊时立刻决定在移除钢筋,修补完内脏之后立刻进行剖宫手术,以确保母体的恢复和胎儿的发育。
所以陆柏乔总觉得,他们俩,能登小势和她的儿子,真的算是命大·如果受伤是在所难免的话··“病人初裔朝重人,能登小势,今年二十七岁,孩子是第一胎。”
孙姣莓说道,“还真是场大手术啊,打开后还发现左侧输卵管和大小神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都及时修补了·能登小姐,你做的不错·”·她一脸微笑地看向病床上的短发女子,很是高兴。
再怎么悲痛,也要在经历了大劫大难的人面前露出为他们高兴的神情·陆柏乔调整了一下状态,和能登小势搭起话来··“能登小姐,你在朝重有亲人吗方不方便通知他们过来准备照顾你”·能登小势摆摆手:“叫我小势姐就好。
我这里认识的人不多,算上滨海小初联合会的和大神,也就五六个人·我在这没亲人,如果有什么情况直接和我说就行·”·陆柏乔有些惊讶,但还是点点头。
“哦对了,”能登突然想起了什么,“老厉那家伙也算一个认识的,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直接和他说,你不要怕,跑腿什么尽管让他去好了·”·这是出现了一个能治住厉柯严的人陆柏乔歪歪脑袋,不料病床上的人却笑了起来。
“你真可爱·我能叫你小乔吗”能登等他点头同意后又说,“你是他的弟子吧真为难你了·”·能登小势还有些虚弱,但精神不错,和陆柏乔说话的时候眉目间带有生气。
陆柏乔不由得舒了口气,想来这真是自十五号起唯一让他开心的事情了··“哦对了,你朋友的葬礼,是在什么时候如果我身体允许,也带上我吧。”
能登突然说道··陆柏乔一瞬间没明白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她是在说李跃··“当时在现场的时候,如果不是他为了救我,就不会连人带车被卷到油罐车底下。”
她看陆柏乔说不出话来,苦笑着说:“所以啊,我想至少也要谢谢恩人的父母,就算我什么也拿不出·”·“我和孩子的命,是李医生给的。”
作者有话要说:给糖··留评··都睡一块儿了··☆、第二十九回·内科轮转结束了,实习生照例又要一起聚一聚·大家谁都提不起兴趣来,章天笑实在看不下去,亲自发了通知,他们才三三两两答应着出席。
只是这出席的十几位二十几位,全都不约而同地穿了黑色衣服,聚会成了名副其实的哀悼会··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厉柯严被陈北海硬拉过来凑人头,结果一看这架势也没了兴致。
所有人的表现都很正常,就是统一身着黑色,看起来有些瘆人··酒吧里一小撮一小撮,各自说着话,厉柯严摇着杯中的冰块,不由得有些愧疚··不知是不是幼年丧母,父亲过于繁忙又过度自由的关系,他对身边的人一直处于后知后觉的状态,他自知优秀,很多事情也不需要自己多考虑,它们会有人替他解决。
但是感情从来没代练一说,自然没人能帮他解决·就像谈恋爱,没人会来帮他谈一样的道理·追人也没人会来帮他追一样的道理··二十分钟之后,厉柯严看到自己那个倒霉徒弟出现了。
他拿着手机走到厉柯严身边,轻声说道:“院里已经通知过李跃家人了,大概明后天会过来取尸体·不过李跃家里似乎非常难受,听过消息之后讲的都是方言,完全没法继续对话。”
厉柯严哑然,只好点点头··“周莜呢没来吗”陆柏乔抬头看看周围,并没有发现短发的能登小势。
厉柯严拿起面前的高杯酒喝了一口:“她不可能来的·精神状态差到一个极点,你觉得还会来参加聚会”·说的也是·陆柏乔拿过一杯“特基拉的日出”,抿了一口。
·“哟我看这不是厉柯严厉医生嘛怎么今日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呢”·两人正各自思考着心事,突然有人冲厉柯严抛出一句问候来,顿时炸亮了方圆几米。
厉柯严心情很不爽,于是抬头看是哪只不识时务的傻鸟··这一看之下,他脸色顿时变了··陆柏乔看他表情不对,也望向来人,仔细上下打量··这是位身材瘦削,衣着品味良好的青年男子,头发也打理得不错,可就是长了一对狐狸的吊梢眼。
狐狸眼把眼睛眯了眯,露出一个遇见老友的愉快笑容:“好久不见呐这大概有两年了吧还单着呐”·“哦,不,”狐狸眼笑着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咱们也见过了,手术台上,给一个心脏刺伤的病人做心脏缝补,这位什么……陆医生也在,刚开始还是他做的,你记得了吗”·陆柏乔这才想起来这双狐狸眼他的确见过。
而厉柯严整个人都已经紧绷起来了··“你他妈来这里干什么”厉柯严问··狐狸眼露出一丝疑惑:“什么我来这里干什么……是你们院长把我挖过来的,祝歌咏老前辈的话我可不敢不听啊。”
狐狸眼走到吧台边,要了杯马提尼喝了一口,又伸出手来对陆柏乔说:“幸会,我是胡安·原振安医院的,最近刚来九院·是麻醉科的,算你朋友周莜的长期带教。”
“厉医生脾气很差是不是我和你讲,不用多在意的,他就这样一个人,开心不开心都会发火,别去惹他就行·惹到了也不怕,及时跑路就行。
不信你问他,琳琳现在在哪里”·“啪”·这一声清脆的响声,是厉柯严摔了手里的玻璃杯发出的。
胡安最后一句话是对他说的,此刻有些惊讶地张张眼,有十分的故意··“走·”厉柯严干脆利落,站起身来拉住胡安的领子就往门外拽·看架势是要和这位“老友”好好“叙叙旧”了。
胡安面无表情,还从嗓子里“呵”了一声,这让陆柏乔顿感不妙·他肯定拉不住厉柯严,只好跟在两人后面·他默默掏出手机来想找人来,免得一会儿打起来没法收场。
这时,他突然发现手机里没人可叫了··厉柯严拉着胡安到了酒吧外空旷的街角,转头质问他:“你还有脸回来谁给你的勇气”·“哟。”
胡安从厉柯严手里把自己的衣领扯回来,“敢情我是罪人了敢情我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了你就从来没想过你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她离开这回事,我们每个人都有份,你也少不了,”厉柯严气上心头,“胡安,别以为你做了什么我不知道,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还是男人吗”·胡安笑了笑,抬手就给了厉柯严一拳。
厉柯严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倒退了一步,胡安这一拳相当狠,把他的嘴角打破了··胡安上前一步,把脸伸向他:“我做了什么哦,那我就来说说,你可听好了——”·“琳琳结婚当天,某人为了一台手术干脆连婚礼都没到场,我和伴娘陪她敬完了所有宾客,还是以朋友的身份。”
“琳琳家里出事的时候,第一个赶到她身边的是我,陪着她哭的是我·”·“琳琳和你出去度假,结果半路上你一个电话就直接蹦回医院了,是我陪她逛了两天帝国百货。”
“琳琳有了出国发展的念头,被你立刻否决了,是我劝的她,让她离开你·”·胡安露出八颗牙齿来大笑:“厉柯严,你满意了吗”·说什么都晚了,厉柯严已经举起拳头朝他的鼻梁上招呼过去。
两个人身高都差不多,一时间扭打在一起,陆柏乔在一边束手无策,耳边“草拟吗”,“草拟吗”飞来飞去,这两人就像大孩子一样揪着对方的头皮互相捆掌。
“够了都给我停下”·突然,街对面有人喊了一句,并朝这里走了过来。
这嗓眼子里冒出的威严,立刻镇住了撕扯中的厉柯严和胡安·章天笑手里的烟还没掐灭,他把烟叼在嘴里,鄙夷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几岁啊当街打架是不是奖金嫌多啊”·陆柏乔当下就舒了一口气,幸好搬的救兵及时到了。
章天笑走到已经分开的两人面前,举起手来拍拍厉柯严完好的脸皮,啪啪作响:“多大的人嘞,不嫌丢脸为了个不爱你你也不爱的女人打得鼻青脸肿你不丢人我还给老陈嫌丢人呢”·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说着他又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胡安,气定神闲道:“小胡同志,祝院长是看中了你的能力,不是你那不知几斤几两的肱二头肌。
你还想要滨海户口吗这世上不少你一个麻醉,滨海六院可一抓一大把·”·他这话可说狠了,二人都低头不言,活脱脱两只兔崽子··厉柯严向来尊敬这位章主任,在自己评职称的时候他帮了忙。
而胡安现在还是外来引进人才,为了个户口正在拼命爬积分,这时候也不想出什么麻烦··陆柏乔不由得对这位即将秃顶的老同志肃然起敬,果然一物降一物,老兔崽子,不是,老姜更辣一些。
陆柏乔看着被训得缩了缩脖子的厉柯严,忽然觉得他的过去没什么好在乎的了·说实话,他喜欢上这个人,就是因为他现在是这样的状态,有事业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又对情感迷迷糊糊的,时常显露出孩童的一面。
陆柏乔不想承认自己热爱孩子的天性多少影响到了自己对厉柯严的情感·他真的很可爱,帅气中带着真性情,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可是厉柯严是直男啊,想什么都是多余的。
陆柏乔又难过起来··他把脸撇向一边,却正好被厉柯严看到了脸上的表情··厉柯严耳朵里还听着章天笑的教诲,小心思却动了起来:他这是在为我难过吗看我挂彩了难过哎这可怎么整,把他卷进来了。
“你小子想什么呢听天书啊”章天笑对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厉柯严“哎哟”地叫出声,胡安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气氛就很尴尬了,章天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罢了罢了……我也不想多理睬你们了·行,那就这样,厉柯严胡安,今天的酒水钱就都给你们俩付。
小乔,陪我去TEA TIME再坐坐,我想和你聊聊·”·陆柏乔应了一声,乖乖跟了过去··厉柯严挑起眉毛看了他一眼,心说什么小乔,叫得这么亲昵我都没这么叫过·可他的小乔早就跟着章天笑走远了,当然也听不到他此刻的心声。
厉柯严气得想再打胡安一顿··处理一具尸体是很简单的·但处理一位死去的亲友就很困难了··李跃的父母从小县城中赶来,面上没有流露什么,但悲痛之情很明显地从举止中表现了出来。
他们没再多和其他医生交流,带着李跃就连夜赶回去了·他的尸体不能在这里火化,李跃父母坚持要给他按照旧礼,从守灵到进塔统共九节全部做过来··这期间有告别式,亲友可以自主前往参加。
陆柏乔是一定会去的,厉柯严也决定要一起去了··他既然无法主持李跃的婚礼,葬礼总需要前去吊唁一下··于是两人请了两天一夜的假,坐车前往李跃出生的一个东南角的小县城。
李跃的出生地,在地图上离滨海并不远,但实际的地理位置却很偏僻·陆厉二人需要先乘坐高铁,再转坐大巴,最后坐汽渡,行车时间一共需要五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陆柏乔这两天的睡眠很差,一来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没法安稳入睡的,二来也是难以从丧友这件事中脱身出来,心情也不好,辛海还让所里的医生给他开了些剂量较轻的抗抑郁的保健药品。
高铁运行平稳,陆柏乔看着窗外穿梭而过的树木田地,上下眼皮渐渐开始打架·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厉柯严看着他有些憔悴的睡颜,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高铁来了个六十度的转弯,陆柏乔的脑袋从座位正中滑到了厉柯严的肩膀上·他本人似乎无知无觉,鼻息平稳,还在安睡着··厉柯严却整个人都僵硬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并不习惯别人靠着他睡,特别是在车上,但陆柏乔不是别人,这必须换个思路考虑··想了好久,厉柯严还是决定不要推开了,暂时就让他这么靠着吧··毕竟陆柏乔过得真的不好。
身上背着债款,亲友去世,死党又忙着撒狗粮,他真是四顾无人,放声大哭都在理··借个肩膀给他靠一靠,这时候也是可以的··厉柯严轻轻把他额头上的一撮碎发拨开,然后就用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看起手里的医学周报。
他想得很美,让陆柏乔靠一靠,也就靠那么一靠,可没想到陆柏乔困成了傻逼,从高铁一直睡到了大巴上,枕在厉柯严肩膀上像只猪一样,脑袋压在他手臂上搞得厉柯严动弹不得。
厉柯严在心里拼命回忆陆柏乔给自己做的那几顿好菜和他平日里上蹿下跳的模样,这才忍住要用毛栗子弹醒他的冲动··九曲十八弯,两人终于到了李跃的老家,一座小小的县城。
日头西斜,天色已经不早了·陆柏乔回头看向远处的水面,只见那波光上粼色闪动,耳畔有人弹着吉他小曲,竟有潸然泪下的冲动··他伸手扯了扯包,想拿一张纸巾出来,却发现早在路上用光了。
刚想抬头问厉柯严讨一张,突然想起他平日的作风,向来不会带这个··于是陆柏乔想找找周围有没有便利店,买点餐巾纸·不料面前突然递上一张纸巾来,上面还带有可爱的碎花。
“小哥哥,你要纸巾吗给你这个·”·陆柏乔连声道谢,接了下来·低头一看,竟然是个小男孩,大概六七岁,一头半长不短的深栗色头发,正看着他。
这孩子看起来并不大,却有一种淡定的气质在·陆柏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想哭的欲望顿时消退了··“大我走了”·远处有一位和他同样发色的男子冲小男孩招手,他便对着陆柏乔微一颔首,迈开小腿跑了过去。
厉柯严也抽完了一支烟,走过来看见陆柏乔正发呆,于是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还难受吗”·陆柏乔摇摇头,却说不出话来··他一直觉得李跃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人,他就像误入了一个巨大的循环,而此刻是他开小差的时候。
辛海在他来之前也给了他一个小包,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干什么·他现在总算是有点实感了,人的死亡其实是复杂的··现代架空制服情缘·从出生到死亡,一个人要学很多,要看很多,要体会很多,甚至要做很多。
这期间就会和很多人,很多事牵扯上关系,无论是愿意不愿意,都需要一一经历··个中包含了太多他人的情感,所以想要安心入眠,是有多么不容易··作者有话要说: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其实想写这句的(摸头)。
☆、第三十回·这只是一座小小的县城,周边地带还有渔村··陆柏乔没去过海边,鼻腔里满是海风的味道,痒痒的··他站在阳台上看平均海拔不超过70米的楼房群,以及不远处的大海,突然感觉自己有些饿了。
厉柯严站在他旁边,把手里的烟抽完,在栏杆上按灭了烟蒂·抬手拍拍陆柏乔的背:“走,去吃晚饭·”·陆柏乔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海滨小城里生鲜多种,就算是小餐馆也能给你上个十种八种的,两人和店主僵持不下,最后只好点了一份海鲜火锅、一份香辣炒花蛤和两碗杂烩面。
海鲜火锅里有花蟹、濑尿虾、大明虾、扇贝、花甲、鲍鱼和各式菌类,蔬菜和豆腐·筒骨汤底味道本来就很浓厚,加上海料的鲜味,一端上来就吸引了好几位食客的注意。
用微微麻辣的酱汁炒过的花蛤意外得下饭,烩面吃完了,两人又让老板盛了饭端上来··这一顿饭,两人没说什么话,只是吃饭··陆柏乔眼一飘过外面骑着单车路过的行人,一片扇贝肉就从他的筷子上掉了下来,正要砸到他的深驼色风衣上。
厉柯严立刻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扇贝··他把肉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有些尴尬地擦擦手·陆柏乔默不作声,把碗里的鱿鱼圈扒进嘴里··“吃完了”厉柯严又点起了一根烟。
陆柏乔听护士说他本早就戒了烟,但自李跃死后,这烟又被他拿出来抽着了··陆柏乔的父亲生前也喜欢抽烟,所以他向来是不喜的·可他并没有资格去说教,只能点点头。
“时间还早,我给李跃家打了个电话,今晚还是守灵,过去看两眼吧·”·“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靠路边报亭里买的三块一张的便宜地图找了十来分钟,总算是到了李跃的小区。
·恍惚间以为是到了滨海城的兰灯区,半旧不新的街道,一排握手楼,一排低矮的毛坯房,前后七八栋,不超过六楼的高度··随便找找,就看到了楼门口停着的两三辆小三轮汽车,车后座还放着朝天炮,大概是明日出殡时要放的。
这会儿时间还不晚,楼下还聚集着不少人·厉柯严眼尖,马上就看到坐在门口条凳上的一对儿夫妇·他们是李跃的父母,来领李跃尸体的时候见过··才几天,这两位中年人就苍老了不少。
中年丧子是人生一大哀,还是横死,陆柏乔觉得情绪又有些控制不了了··厉柯严拉了拉他的手臂,自己走上前同他们攀谈·没多久,李跃的父亲就站起来,请他们往里边走。
灵堂设在了一楼闲置的车库里,上面是李跃的家·两人给李跃上过香之后就跟着李跃的父亲往楼上李跃的屋子里去··楼道里只有一盏声控灯,墙上还四处印着“办.证”,“疏通管道”之类的小广告,陆柏乔一言不发。
八.九十平的小房子,地上满是亲戚朋友留下的瓜皮纸屑,烟蒂零碎·李跃的父亲给他们俩指了一屋,那就是他的房间·接着也不再停留,下去陪老伴了··地上一片狼藉,陆柏乔看到旁边有簸箕和笤帚,就拿了起来,清扫地面。
厉柯严则推开了那扇门上挂着黑纱的木制房门,站在门口,摁亮开关往里面看··床对面的墙上只有一个小小的木板,上面黏着一些黄色的便利贴,写着医科知识要点。
窗户边的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摞着两排几十本书,都是些教辅·书桌是最普通的木制长桌,应该是多年前打的··边上的书架上倒是排着不少其他的书,厉柯严走过去看,竟然发现了某位武侠文豪的完整系列。
除此以外还有不少外国文学,甚至还有不少英文小说··陆柏乔进来的时候,厉柯严正在看李跃书桌里的笔记本·他好奇地走过去,惊讶地发现笔记上竟然有不少人物的涂鸦。
“没想到我这个徒弟还是个艺术家·”厉柯严轻轻笑了笑,“在这种环境下,能有这么多爱好,还真是难得·”·书桌上放着的笔记本和教材中满是密密麻麻的知识点,陆柏乔随便翻了翻医学课本,却看到了几行小字。
“我到底该不该继续学下去”·“我到底为了什么在学”·“学吗不学吗想学难吗”·字迹并不老成,似乎是个少年人的心路历程··李跃是个非常努力的孩子,从他房间墙面上干净整洁的程度就能知道,他不热衷于明星和体育赛事,只会在空闲的时候看看书。
少年人能有什么空闲时间,大多都是在烦恼··陆柏乔翻过这一页,看到了在涂鸦之下的痕迹·许多的,混乱的滑动痕迹·掩盖在一条一条化学式算式下方的是李跃曾经混乱的心情,查看前后书册的日期,竟包含了他整个高中和大学时代。
如果只是无聊划拉的话,书页不会起皱,甚至被刺破·笔端传达出来的戾气把几本草稿本的里侧侵蚀得破破烂烂··他是多煎熬啊,最后坚定下来开始努力往上爬。
可却在起跑线上跌入了万丈深渊··陆柏乔再也受不了了,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他只能张开嘴呼吸,鼻腔里都是强忍回去的水分,他掏了掏口袋,却发现自己还是忘记去买纸巾了。
厉柯严看到站在书桌前双肩剧烈抖动的陆柏乔,急忙从饭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等了两秒,厉柯严突然伸出手,把陆柏乔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上··他自己的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双臂就擅自行动了。
顿时他的手僵住了,动作停留在轻拍陆柏乔的脑袋的那一秒··现代架空制服情缘·陆柏乔也微微一愣,却没有完全靠进厉柯严的怀里··他把脸埋在厉柯严的右肩上,平复了一下心情。
几秒之后就离开了厉柯严的烟灰色的毛呢外套,他不想把导师的衣服蹭脏了··厉柯严有些后悔··他不应该在陆柏乔哭的时候听由自己的本心去拥抱他·特别不应该在李跃这儿。
他虽不通人情世故,但不是智障·这么做,第一是确凿的吃豆腐,第二对李跃也太过不尊敬··这些苦恼的感情困扰着他,让他整个晚上都没睡好·但是不止只有他这么后悔,陆柏乔何尝不是。
但两个人都清楚得很,他们的情感都是无用的·这是李跃的地方,到头来脑海里都会是他··陆柏乔一直都在和辛海探讨,怎么才曾证明我们活着,活过。
活着是对得起自己,活过是让自己值得这次生命··遗体告别的时候,所有人都要排成队,围着死者的遗体走两圈·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会忍受不了而流眼泪。
但就在陆柏乔走上去的时候,他突然哭不出了··看着前排泣不成声的李跃家人,陆柏乔心底出现了一丝强烈的绝望,只想快点结束,离开这里··他向周围望去,忽然发现后方的亲友队列中,站着一些奇怪的人。
他们穿着不同地方的衣服,甚至有些的肤色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国人·即便如此,他们也穿着深色或黑色的衣服,听不懂告别词,也低着头不出声··李跃认识他们吗陆柏乔心觉奇怪。
眼睛扫过去,一眼瞥见队列末尾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齐刘海,长头发··是周莜·她来见李跃最后一面了··陆柏乔看不清周莜的表情,而此时此刻他也不适合走过去打招呼,于是只好眼看着周莜消失在队伍里。
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之后陆柏乔想要去找周莜,却发现快要赶不上下午回滨海的车了,于是只好作罢··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参加完整的一场葬礼的时候。
他还只有十四岁,是个初开窍的少年·入殓,出殡,扶灵柩,遗体告别,火化,放骨灰盒,下葬,他完整地跟了过来··十四岁的陆柏乔捧着自己父亲的骨灰盒,就像失了魂一般走在队伍里。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再也看不到他的音容笑貌,听不到他的声音,闻不到他的气味,触摸不到他的身体,潜意识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大家都说陆柏乔的父亲这辈子做的善事多,下辈子一定能投个好胎。
这真是场伟大的自我安慰,就连陆柏乔都愿意相信了··辛海的出现一定程度上肯定了他的想法,这段友谊可以说是最好的强心剂··真的,如果这么多苦难的背后没有什么深远而美好的寓意的话,他一定不愿意成为医生。
陆柏乔心情不好,于是就拿着手机入了定··厉柯严在离开葬礼现场后终于舒了一口气,他受不了这样的场合,因为他不会哭··不是说他铁石心肠,而是他根本没有这个技能。
所以每次看到陆柏乔哭成傻子的时候总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他从没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过什么是伤心和痛苦··他习惯在难受的时候嘲笑自己的软弱,久而久之就开始嘲笑其他人的软弱。
但他不知道,人就是因为明白软弱为何物才会变得坚强··陆柏乔很弱,弱成菜鸡,但这也是他强大的原因··厉柯严在回程途中不小心睡着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脑袋正靠在自己的徒弟肩膀上。
他一时间愣在座位上,也没挪动··过了一分钟,陆柏乔也没有什么反应,厉柯严就继续闭着眼,一动不动··说实话,一把年纪,主动(他也不清楚是不是)去做这种事情,还真够害臊的。
不过他自觉厚脸皮,就当做不知道,不清楚,不关心就好··过了二十分钟,他突然有了个疑问··这应该不算性骚扰吧··思考了一分钟,确认应该不是,厉柯严就心安理得地继续养神了。
但陆柏乔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好闻的味道,让他有点静不下心来··哎这家伙身上味道怎么怎么好闻·用的什么身体乳啊这是·过来出差是不是还带了分装啊·他放飞自我了一阵,突然一个过弯猛地把他的下巴砸到陆柏乔肩膀上,这才打断了他的思路。
“老师你没事吧”陆柏乔放下手机,看向身边的厉柯严··“没事,没事·”厉柯严摆摆手··其实有事,那就是他没法装睡了。
哎,这司机开车技术不过硬啊·厉柯严遗憾地想··作者有话要说:一口气到三十章了……咱寒假结束前能写完··最近真是看够了这些话题,想自我催眠。
确定了,明早十一点在 六维一体 这个weibo上发一次周边抽奖,七张专辑,收录十首我在网易云给医者之爱做的BGM歌单里的曲子·不贩卖,只送人,十一点关注我的weibo。
☆、第三十一回·周莜并没有马上回医院··她把自己手提箱里的衣物整理好,对着镜子梳了梳留海··化妆包里还躺着那支李跃送的“毒苹果”,周莜化完一个淡妆,想想还是拿出唇刷薄涂了一层。
今天气温尚可,依旧是多云·快四月了,海风似乎变暖了些··周莜穿着一身黑色丝绸连衣裙,足上蹬一双深色牛皮靴,左手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右手提着一个小盒。
她这身打扮很是时髦,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坐计程车到了城外的海崖下,随后只身一人往断崖上走·路途不太平坦,但她走得飞快,并不介意。
崖边只有一小座石头祠堂,里面放着镇海的石像·但因为海风腐蚀,早就成了一小根石柱,看不出原来的面貌··周莜把行李箱放下,将右手的盒子打开。
她从里面取出一个大理石坛子,放在祠堂的石桌上·又从行李箱里取出两束花来,放在供台的一侧··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做完这些后,她抱起坛子,往断崖边走去。
坛子里装的是李跃的骨灰,她在半夜里把他从殡仪馆的存灰阁上换了下来··之前李跃有和她说过,自己不想死后留在家乡,希望能够海葬·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把骨灰撒进大海里。
现在周莜来了,决定要帮李跃完成遗愿·她打开坛子,用一只手捧起一把灰,往海崖下洒去·重复多次,坛子里终于完全空了··周莜抹抹眼睛,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口红,放入骨灰坛里。
她凝视了一阵坛子,低下头在坛身上轻轻一吻··这一吻里,包含了她对李跃所有的深情,和她对他不得不做出的告别··爱意与恨意一样强烈,能够让人成长,也能让人盲目。
美好也能成为牵绊,阴霾也是催促人前进的契机··其实人生中有更多重要的事情,但鲜有人能抛却两者,大家往往被它们拉入生死红尘,最后抱憾终身··四月伊始,滨海城终是送走了时长三个月的冬天。
雪水消融,万物复苏·城市上空飘过东边的暖风,带来了众人许久不见的希冀·春天总是美好的,就算来的不仅仅是希望,但至少这也是一个新的开始了。
一整个冬季的悲悯沉寂,在成千上万寡言少语的路人心中,终于喧嚣着离开了这座城市··它还会再回来,但不是现在··至少这一刻,是属于煎熬过来的整座城市的,一段战后的喘息时间。
能登小势突然入院,这下她的所有熟人都遭了秧··特别是厉柯严,作为能登的老朋友加食客,还指望着未来能去她那里吃饭能打七折,只好承担起百分之两百的义务来。
先是连夜去能登的家里把待产包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个人用品带到医院,然后还要被能登一通嫌弃,说这个没拿到那个没带上,要他再去一趟·最后东西七七八八拿齐了,孙姣莓过来一探望又大呼小叫说什么什么怎么还没有买,要厉柯严赶紧去买。
陆柏乔在一边检查能登的就诊卡、医保本,化验单和病历,不由得捂嘴,把自己的笑声憋回肚子里··能登她是初裔,可以不需要准生证就在朝重生产·但相应的,她需要一位本国户口的担保人,这本来该找她所在的滨海小初人协会,但厉柯严挥挥手就说自己上了。
担保人需要提供资产证明,就职证明,体检单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文书,厉柯严雷厉风行,半天全部搞定··陆柏乔偷偷看了几眼,发现自己导师还真不是个穷人,光不动产就有三处,真是财不外露。
孙姣莓忙着看护新生儿观察室里能登的儿子,塞给厉柯严一张单子,要他驱车去长悦商贸区最大的母婴幼儿用品店买··厉柯严随便扫了几眼,乖乖,吸奶器、会阴垫、防溢乳垫、乳.头保护罩、母乳保鲜袋、会阴清洁喷雾……·吓得他差点把单子折成纸飞机丢出去。
陆柏乔于心不忍,和孙姣莓说了声,就自高奋勇坐上厉柯严的车,陪他(其实是亲自)去买必需用品··在这方面,陆柏乔有自信可以完败厉柯严·他喜欢孩子,也喜欢照顾别人,自然是适合担任天使的形象。
单子他早拿过来了,孙姣莓的字迹很秀气,大大降低了耻度,但要厉柯严按着单子一样样拿了再去结账,除非厉柯严真有老婆孩子,不然可能打死他他都不会愿意的··贝加尔婴幼儿用品是外来品牌,连锁店里不仅有自家用品,还有很多营销部门挑选出来的优质产品。
·陆柏乔下了车之后连拖带扯地把厉柯严拉进了店··厉柯严左看看,右看看,瞬间就被粉色黄色蓝色的婴儿用品给埋了起来·于是起念,刚想偷偷溜出店门,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这不是厉医生嘛来买母婴用品吗”·厉柯严回头一看,居然是茶餐厅那个绑马尾的女孩儿·她笑意盈盈,穿着贝加尔的制服站在那儿,宛如背后灵。
“咦,您这是结婚了吗天哪,那真恭喜您了·孩子多大还是太太刚怀孕”马尾女孩好奇地围在厉柯严身边问。
“不,我还没有……”·“咦那就是未婚先孕”马尾女孩张大了嘴巴,“看不出来啊厉医生”·个屁啦。
厉柯严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刚想解释,陆柏乔就推着购物车从旁边走过来··“你怎么还在这里奶粉拿了吗”陆柏乔把车推到货架边,看起了商品。
厉柯严这时清楚地听到了马尾女孩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吧·他一脸无奈地转过头来··“两位这是领养了孩子吗……哇恭喜恭喜啊,不好意思厉医生,刚才误会了,原来两位真的在一起了,我天,那我这可是赌赢了。”
……喂你们赌了什么啊别拿别人的人生乱下注啊·陆柏乔看到马尾女孩,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谁,连忙走过来笑着说:“哎抱歉抱歉,刚才都没认出来。
这些东西,能请你推荐点比较好的产品吗”·他这么说着把手里的单子递过去·马尾女孩脸上笑意更盛,接过一看,脸顿时僵住了··“……两位那个,不是情侣关系”马尾女孩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啊·”·陆柏乔和厉柯严同时回答她,两人一下愣住了··马尾女孩有些尴尬,还强撑着笑容:“……那两位是,嗯这个,什么情况”·“哦,就帮朋友来买一下,她家人都不在,不大方便下床。”
陆柏乔笑着给厉柯严解围,接着就用力推了推厉柯严··所幸厉柯严情商还在线,他立刻和两人道别,说自己去店外抽根烟··看厉柯严走远了,马尾女孩这才拉过陆柏乔,小声问他:“怎么,你还没搞定他呀”·现代架空制服情缘·陆柏乔心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疑惑地抬头看向对方。
“哎呀,上次吃饭的时候,”马尾女孩看他没反应过来,“你手机上的短信,还记得吗我和小娴都知道了·那什么,你可要加油啊,我可押的你们能在一起。”
陆柏乔听到这里,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我恐怕你得输了·”陆柏乔拍拍她的脑袋,走回到手推车边··还站在原地的女孩不明所以,但觉得他实在太悲观了点。
你瞧门旁探头探脑的那人,不正是厉柯严吗·陆柏乔和小马尾说说停停,尽量遵照物美价廉的标准,把单子上的东西买全了·零零碎碎装了两个大塑料袋,放在厉柯严坐骑的后备箱里。
他们正打算上车走人,却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旁走过去··大神久留子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准备进店··“久留子”陆柏乔出声叫住了她,朝两人挥挥手。
厉柯严带他去哈子食堂吃过挺多次饭了,两人一来二去关系变得很好,称呼上也亲近了不少··“咦,你们怎么在这里”久留子拉着小男孩走到车边。
陆柏乔指了指后备箱:“给小势姐买必需品来的·你也是来买母婴用品”·“是啊,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不过看来你们买得差不多了,要不我还是带点水果吧。
你们接下来是要去医院吗”·“没错·”·“那正好·”久留子笑着点点头,“能把我和这孩子一起带去吗下午我空着,去陪陪小势姐。”
栗色头发的小男孩站在久留子身边,抬头看向陆柏乔,竟一点也不怕生·陆柏乔有些好奇,就多看了两眼··两秒之后,陆柏乔终于认出来,这孩子他见过。
李跃出生的那座小县城外,他曾递给自己一张餐巾纸··“大哥哥,你不认得我了吗”小男孩声音虽然稚嫩,语气却十分老成··久留子和陆柏乔都愣了愣,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
久留子蹲下来对他说:“大我,妈妈和你说过什么和第一次见面的人首先要说‘你好’·这位是陆柏乔哥哥,要有礼貌·”·小男孩“唔”了一声,向陆柏乔问好。
陆柏乔天生喜欢小孩,他温柔地朝大我笑笑,伸手过去轻轻揉了揉他栗色的西瓜头,应了一声·大我很乖,没有躲开··厉柯严在车边抽着烟,眼睛虽眯成了一条线,却把陆柏乔的笑容牢牢收入了心底。
他笑着的时候,真的很好看·温暖且温和,在黑夜里甚至能淡淡地泛出光芒·这大概就是“喜欢”带来的影响吧,还真是美好的东西··回程中,久留子一直问两人能登小势的情况,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怎么调养怎么护理什么的。
厉柯严发觉自己知道的还没有陆柏乔多,于是就专心开车,听着两人闲聊··他想,如果陆柏乔是个姑娘的话,一定会是个好妈妈·未来如果他能有孩子,也会是个好爸爸。
这是他真心实意的想法,厉柯严甚至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而陆柏乔坐在副驾驶上,一边和久留子聊天,心中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小马尾和他说的话··他和厉柯严,真的有可能吗·自己过去否定过多次这种可能性,特别是在知道他有老婆孩子之后。
可就在金门大桥连环爆炸事件之前,他们还有过一刻的紊乱,那不是错觉,厉柯严当时的确是要吻他了··他是直的啊,怎么会要吻他·还是说,那只是意乱情迷,酒精作用,厉柯严只是一时间昏了头陆柏乔迷惑着,他已经迷惑了小半个月。
他也想知道,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因为看穿了自己的暗恋,所以想戏弄自己;还是说这只是一时不坚定的意志造成的··又或者,和这两者都没关系,是真情流露的体现·他们两人都想要好好问问对方,可是都是如此胆小,就连对视都做不到。
在爱情面前,他们都鼠目寸光,一个畏手畏脚,一个患得患失·这是正常的,却让人心生怜爱·他们啊,都像小了十多岁,面对想要的东西,还觉得需要得到他人的许可。
厉柯严听着久留子略为高亢的嗓音,忽然感觉有些憋得慌·他便按下车窗,同时打开电台,想听些东西·电台的音量很小,对两人的交谈不会有多大影响。
“……日新生线上音乐交流网站‘MILLIONS OF DREAMS’点击已经突破千万,用户也已超过两亿·网站设立了完整的‘挖掘’、‘扶持’新人歌手的计划,这可以说是朝重流行乐的一线曙光。”
“值得注意的是,最近有一位署名‘SOTA’的音乐人,一人包揽下作词作曲编曲调音等工作,以每日一首新歌的速度鳌占自然榜榜首·许多人说这是一位着名歌手的‘马甲’,编编也不好做评价,那就让我们来听听看他最新发布的单曲《VOID》吧。”
接着,音响中飘出悠扬的吉他琴声,干净的男声也随之响起··……等等··……这,这不是大武的声音吗·陆柏乔中断了谈话,专心听起了歌。
错不了··这样的吐气,这样的发声,这样明亮而坚决的声音,就是武玄的··陆柏乔和辛海一起听过很多次武玄的曲子,自然是能辨认出这声音的主人。
他惊讶地抬起头,靠上座椅椅背··难道,武玄准备要重新出道了·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留评啦微博抽奖啦去六维一体看呀·☆、第三十二回·人生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会让所有人想要让时间就此停止,就算立刻死去也没有问题。
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这样的瞬间拥有极强的蛊惑力··不是说它们不好,相反的,它们都是极为美好的,记忆中爱不释手的,就是因为太梦幻,所以才会叫做瞬间。
武玄脑中的这一刻,却是他最不想要回忆起的··他拿着麦克风,站在万人大馆的正中央,唱自己的那首《小歌》,唱到汗流浃背,唱到头发里也满是汗水,不耐烦地将头发往后翻去,引起了满场的轰动。
“想和你说话 但总是擦肩而过”·“不定数太多我们只是众多人群中的一个”·“但总是想要表达出来就说一句也好”·“千万言语最后化作我口中的一首歌”·“但这一曲必定诉不尽我心意所以我会一直唱”·“某一天到每一天直到告诉你的那一刻”·“刻”字尾音拉长,引得场内众人纷纷叫好鼓掌。
镁光灯突然亮起,从他周围辐射开去,宛如突然盛开的莲花··然后武玄对着周围举着荧光棒的众人挥起手来,直到隐没,进入黑暗·众人开始大喊“安可”,气势汹涌恢弘,竟有排山倒海之意。
这就是站在黑暗中的武玄之前最想暂停的一瞬间了··之后的流言,捧杀,雪藏,来得异常迅速,就像是媒体集体策划好的一样,武玄被胡乱扣上了各种帽子,摘的速度赶不上戴的。
经纪人忙着女团的事务,那边的哪个小姑娘也突然被抓到和男伴开房,他整个人都要气炸了,这边开完发布会,那边又要跑报社媒体,发通知函洗洗武玄的流言蜚语··女团的姑娘就是机灵,迅速请人做应援视频,翻唱单曲,借着新闻的势头一鼓作气又蹭了个热度。
可武玄这里一点起色都没有,反而被大骂“找人洗地”··经纪人觉得不对,于是请了业内人士调查,这才知道是之前某圈内大腕看中了武玄,房卡都塞过来了,还能被他一把甩到墙上。
经纪人简直要被他气死··不是说经纪人鼓励他去赴约,但至少也得给人家面子,好声好气一点,扯些诸如“我看到男人丁.丁就会吐”的谎都比直接扔房卡强。
再说了……那位大腕,可是五年内连续拿下金鼠金牛金虎金兔金龙鱼奖的最佳男制作,年纪刚过四十,气质韵味俱佳,经纪人觉得,就这么约一炮又何尝不可。
搞不好还能有个金主包养,爬梯上位的好故事呢··可武玄脑筋死得很,他非常讨厌别人捆束住自己的才华,特别是用情爱·他向来爱好自由,签协议包养有自尊心一点好吗他武玄是那种人吗·他就是敢爱敢恨,对自己也下得了狠手。
抛弃这个世界,准备自杀的时候也是,内心坚如磐石,只是想死··但他注定是死不了的,他就算死了还能起死回生——辛海就这么突然地出现了··“你,你要进录音棚了,后面还有线上发布会,别……”·“不要碰了,不要碰了……啊,啊啊……”·“不要拉纽扣,不要拉……掉啊”·(拉灯)·武玄的留海还没剪,他也好像完全不在意,化妆小妹上来给他拨了拨发型就被他礼貌地拒绝了。
“还要再过一遍谱子吗还是说喝点东西润喉”经纪人紧张兮兮地看着他,生怕小祖宗一个不高兴又撒泼吵着要自杀。
武玄当然不知道经纪人心里在想什么,他摇摇头,拿过稿子进了放送室··主持人已经坐好,看到武玄真人的那一瞬间还流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惊讶什么·大概是惊讶于武玄自身的才能吧。
武玄刚出道时,只凭借一首《小歌》就红透了半边天,还发行了单曲专辑·随后武玄声称自己要采风,给新专辑找灵感,于是就不管不顾地开始在朝重的大城市里流窜,和不同的音乐人见面,甚至还去给几位歌手做暖场。
玩得倒很尽兴,曲子愣是一首都没拉出来··结果曲子是没写成,反而是惹下了大祸·拒绝制作人后,对方恼羞成怒,雇了水军开始对武玄穷追猛打·最后经纪人与公司二选一,决定暂时雪藏武玄,希望等风头过了再让他出来。
风头是过了,武玄也重新出道了,却不是在公司的安排下重新开始打歌跑通告的··辛海是他命里的光,是他偶然遇见的太阳·有着这颗太阳的世界,让他忽然感觉,可以再试着活一活。
·金门大桥连环爆炸事件之后,他找准了时机,开始在“MILLIONS OF DREAMS”上以“SOTA”的假名参与了“灾后镇魂曲”的计划。
同行里有才的人很多,但武玄的这首之前就有了谱子,填个词就可以直接丢上去·再加上他原本的文字功底,“镇魂曲”《卵》三日飙升五十名,七日屠榜,九日霸占榜首,最终成为计划中的优胜者。
虽说借死人炒作是一种极不道德的行为,但“MILLIONS OF DREAMS”本身就是建立在森田赤和的死之上才迅速进入运营轨道的,所以音乐人们肚子里的汤汤水水,大家也都清楚得很。
再说了,《卵》真的很好听··网传,第一遍听《卵》哭出声的人有五成;配上网站精心制作的MV再看,据说哭出来的人更是高达七成··“自一枚卵中重生此刻的我们与你们”·“不见了神明的祝福一人走入深切的明天”·“就算如此你们也能比我先看到未来的曙光”·“人生不徒留恨死亡不是永恒”·“你与世界都累了不妨在此沉睡”·“总有一天你会自卵中重生”·“未来的我与你们”·一曲唱完,主持人鼓起掌来。
·现代架空制服情缘“非常感谢SOTA为我们演唱《卵》,哎呀,这真是感人的一首曲子啊,编编我听了也想起了三月的事件·SOTA,大家都觉得你最近发的几首曲子里带有粉色的气息,能给大家解释解释吗”·主持人的重点跳得很快,但也抓得很准,武玄瞄了瞄稿子,这应该是他临时想问的问题。
“这很简单·”武玄毫不避讳,“因为我最近恋爱了·”·主持人很吃惊,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直接:“……啊,啊这样吗,SOTA,嗯,您还真是感情丰富呢。”
武玄知道他什么意思,大概是觉得自己在写出《卵》之后,没几天就和别人坠入情网了吧··“我和他是去年认识的·如果不是他,我不会继续目前的事业的。”
“哇……看来恋人是您的精神支柱啊,那一定是位很温柔的人·”·武玄想起了辛海,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两人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最后的阶段。
最后这一段是设计好的,只需要照本宣读就行··“SOTA,不知你有没有听别人提过,曾经在网络上红极一时的《小歌》的作者,大武这个人呢”·“听过的。”
“我们的来稿中,有很多人提出来,你和他的嗓音非常像,大家都在猜测你们俩的关系,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的”·武玄看了看稿子,对着话筒说:“这样啊,距离发第一首曲子也快一个月了,大家看来都注意到了。
关于这点,我会在之后的发布会上说明·就这些·”·“哎呀,还真是神秘·好的,非常感谢SOTA做客本期的《大地之声》音乐访谈,稍后我们会将完整音频与电台节目上传至官网与‘MILLIONS OF DREAMS’等音娱网站,我们下期再见”·主持人老练地结束了访谈,随后关闭了两人的话筒。
他站起来与武玄握手··武玄迟疑了一下,伸手过去··“武玄,加油啊,我很喜欢你这次新写的几首曲子·特别是《卵》,太棒了·”主持人摘下耳机,一脸真诚地说。
“谢谢·我会努力的·”武玄还有些不自然,“如,如果出了专辑,也请多支持·”·“哈哈,那是一定”主持人笑了,“我女朋友特别喜欢你这次写的《为你重回整个世界》,话说回来,这真的是为了恋人写的吗”·武玄点点头:“是的。”
“哇,那真是太厉害了,真想象不出你的恋人是什么样的人,能写出这样的曲子和歌词来,你一定很爱她吧·”·武玄隐在留海下的表情稍有变化,但马上回答了他。
“没错,他就是我的太阳·”·马不停蹄,出了放送室后,经纪人把所有人塞进车里,往滨海市的电视大楼开去··滨海市有两座电视塔,分别是地方电视台和中央派驻电视台。
武玄的经纪人这回真算是把放在女团的精力全收了回来,只手遮天般联系到了地方电视台头条曝光组,做了详细策划,准备在今日下午把SOTA就是大武的消息放出去··SOTA的形象非常好,正面,阳光,积极,在网络上已经有了不错的人气。
而“大武”这个艺名已经完全过气,此时不过是想要塑造一个“迷途少年为爱回到正道”的痴情形象,但交谈下来,经纪人发现武玄的心境有了很大的改善,现在的他已经可以说是重生了。
简直就像是那首《为你重回整个世界》一般,武玄终于重新站在了这片土地上,接了地气··经纪人简直想要握拳叫好,那谁谁,好像是叫辛海的,就是武玄的小情人,真是大功臣啊,他能振作起来,辛海真是功不可没。
就保持这样,武玄的热度还能再炒两三年未来两人如果发展顺利,还能靠着LGBT的宣传再拉一波粉·经纪人默默算了算收入,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傍上了天王老子,不,巨星。
“我们下午是几点开始”武玄突然问经纪人,把他猛地从钞票浴的美梦里拉了出来··“……嗯啊,下午两点。
我们要先过去见一下编导……哎你干嘛”武玄根本不听他说话,直接探头到前面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下个路口停一下·”·经纪人看着他从车上跳下,连忙也追过去问:“你去干嘛啊”·武玄指了指前面的理发沙龙。
辛海跟在他后面,一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马上去找便利店,给几人买便当··随车的几人口味大相径庭,他拿着电话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终于买到了他们想吃的东西。
他拎着塑料袋穿过几个街巷,走进了理发沙龙的玻璃门中··“这应该差不多了·后面再做点颜色什么,您可以再挑挑·”理发师为坐在转椅上的人拍去脖子上的碎屑,然后从辛海的面前挪开。
辛海站在武玄的背后,正好看到镜子中抬起头的他··手一哆嗦,盒饭差点掉到地上·辛海愣了,也是痴了,真是欢喜至极,却一点也表现不出来··他把头发剪短了,短到辛海几乎没一眼认出来。
但这么短却很好地显露出他坚毅的目光来··武玄一歪脑袋,对着镜子里的辛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作者有话要说:拉灯内容放微博,下午要出门,所以拉灯章节就三点多回来发weibo,指路→六维一体·这里开始讲一点辛海大武的事,开心了吗。
☆、第三十三回·辛海坐在准备室的角落里,盯着远处声音开得老大的电视看··“哎,你听说了吗林逸这次请了个嘉宾过来,还神神秘秘的不说是谁。”
“又是神秘嘉宾得了得了,这后面就那点来去·”··现代架空制服情缘“什么呀你说说清楚”·电视旁坐着几个伴舞,正对着镜子补妆。
她们的嗓音比节目还高亮,似乎是觉得这二十平的室内只有她们几人,可以肆无忌惮··一个梨花内扣的姑娘正在往脸上画阴影和高光,头都不转,对着同伴说道:“你们想啊,林逸的节目是综合了访谈、真人秀和现象讨论的娱乐节目,收视率一直居高不下,差不多能上的都是‘这个’——”女孩突然比了个大拇指,“业界大腕,要么就是强推艺人,坐那一动不动顶多开口笑笑的花瓶,真是老鼻子多了。”
“所以这个神秘嘉宾也是业界大腕”·“嗯……按我的看法吧,”梨花女孩掏出定妆粉和刷子,眼睛往上一翻,“这人说是被林逸请来的,那就有两种可能性:林逸一直约他上节目这次终于有空;花了大价钱上来坐个台。”
坐在边上的留着空气留海的女孩问:“不是说被林逸请来的吗还花了大价钱”·“哎,”梨花女孩摆摆手,“有谁会出去说自己花了大价钱啊,你不想想。”
其余几人若有所思:“诶这样啊……那这人会是大腕吗”·梨花头思考了一小会儿,对她们说:“说不定哦。
我倒觉得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这人是个会爆红的主儿,林逸眼睛尖得很,业界不是还叫他的这台‘林光一现’是什么‘烤箱一现’嘛·冷到南极的小艺人都哭着喊着要上呢。”
辛海低着头查看邮箱里的工作预约,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一说到行车问题,大家肯定会想起上个月金门大桥上的那起事件·那之后啊,各大媒体网站都推出了吊唁的专题和活动,今天咱们就这种现象来谈谈。”
林逸口吻正经,但面上表情却非常生动,嬉皮笑脸,像是在说什么茶余饭后的八卦,但大家都明白这个话题相当敏感,稍不留神就会得罪人··“之前引起社会反响的‘MILLIONS OF DREAMS’这个网站,大家还记得吗”林逸问坐在右方的十多位嘉宾,众人纷纷表示记得。
“‘MILLIONS OF DREAM’其实本身就是含有纪念性质的,而且我们也都知道,网站创始人的本意就是要把好的音乐推广出去,各位是不是也这样想”林逸说着问向嘉宾,寻求他们的认同。
“而在场做营销的也应该都知道,如果网站没有随着社会潮流走,是很容易开不下去的,所以这次的‘镇魂曲’计划,应该说就是把这两者结合了起来·”·“不过现在社会上啊,出现了这样一种声音,谴责各大网站这种制作专题,开展计划的行为是‘消费死者’,是对过世的人们的不尊敬,所以想问问大家的看法。”
林逸一脸随和地扔出了这枚炸弹,辛海听着都心惊胆战··场上问了几位娱乐圈人士,大家的回答都不痛不痒,避重就轻,有几个表现出“啊那是什么我最近很忙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吗”的态度。
林逸手里有稿子,但也会鼓励大家在可以的范围内临场发挥,这时候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今天我们还请来了‘MILLIONS OF DREAMS’的‘镇魂曲’计划第一名《卵》的创作者,大家应该也看到了,SOTA桑。
SOTA,能和我们聊聊你的看法吗”·林逸不想再多和其他人纠结,直接让摄像机打过去··辛海听到了武玄现在的名字,把头抬了起来,正好看到了给武玄的特写镜头。
场下立刻就有人在窃窃私语,应该认出他来了··“这首《卵》的主旋律,大家可能没有听出来,其实我使用了弦乐式的跳跃写法,把之前和森田赤和一起合作的《GOODBYE》的副歌部分写了进去。”
林逸故作吃惊地说:“诶,诶诶诶等等,森田赤和SOTA和他合作过我记得那首曲子是他和大武一起写的,SOTA就是大武吗我女儿还非常喜欢《小歌》的。”
武玄摸了摸自己有些扎手的黄毛,对林逸笑道:“是的,当时因为心理状态的原因罹患抑郁症,后来治疗的过程中遇到了现在的恋人,慢慢好转了·”·镜头不在林逸这里,他冲武玄点着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感觉很好。
“这首《卵》中的‘重生’,不仅仅是森田赤和、遇难的人们,还有我自己·这首曲子,是重新振作起来的我,送给已经离世的人们,还有过去那个我的,一首‘镇魂曲’。”
言毕,台下的众人鼓起掌来·林逸在镜头外也跟着鼓了鼓掌,心想这回看中的小伙子的确有潜力,会说话··不管他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的,还是通篇都是胡言乱语,至少从他的角度来看别人完全能接受。
他不卑不亢的态度也很好,观众就完全看不出背后的猫腻了··武玄的经纪人和林逸磋商了一周,其间往来也一分没少·现在武玄个人的态度摆得很正,作为娱乐圈的后辈很谦虚,为了上节目还亲自去了好几趟林逸的宅子。
林逸前年很关注他的动向,因为自己孩子的关系,也想过请他上节目··但一失足成千古恨,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林逸一个人也没法帮他,只能默默看··捧杀是最可怕的死刑,通过网络暴力,舆论和雪藏把这锅浑水中唯一的希望也掐灭,这世界上有不少艺人顶不住压力转行,或是干脆自杀。
现在武玄的态度也摆出来了,林逸觉得,就这么帮他一把,也未必不可··武玄啊武玄,你运气为什么这么好呢··是啊,他运气怎么这么好·世上有才的人不少他一个,但没有多少千里马能被大红大紫的同辈艺人认做知己,就算抑郁消极了还能有人来拯救他,最后甚至遇到了愿意拉他一把的伯乐。
·林逸拉过旁边的瓶子,喝了一口茶··武玄,你这一条命,注定要在这锅浑水里燃尽,就算你不想,也由不得你···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这火是你撩起来的,就得由你掐灭。
下了节目之后,经纪人开心得不得了,破例给武玄放了小半天的假,通知他别忘了早上九点前去录音室,到时候给他介绍几个靠谱的混音师傅,准备讨论专辑的问题··武玄得令,戴上鸭舌帽和墨镜就拉着辛海离开了。
经纪人笑着用手里的通告单扇扇风,这早春怎么有点燥热呢,想了一会儿,他还是返身上了车,准备去公司把邮件回一下··辛海坐在武玄新买的摩托上,从锦北商业区穿金门大桥,去长悦的富吉商贸中心。
武玄玩心很重,一有空就喜欢到处跑,辛海就得跟着,虽然两个人都乐在其中·武玄从来不喜欢带人玩,但辛海是例外··辛海一直是宅男,被武玄带出来后,竟也发觉了许多有意思的活动。
比如说今天上映的这部国内国外合资的科幻电影,武玄就很有兴趣·提前买了两张票,拉着辛海过来看··辛海是个灵媒啊,对神神鬼鬼的还算一知半解,换到科幻,他就歇菜了。
来看电影他就只能抱着个“听个响”的态度··“离开场还有六分钟,你要吃爆米花吗”武玄问他··武玄要吃,辛海当然也想吃了。
两个人跑到柜台上挑口味,辛海选了巧克力味的,武玄看了看,竟然选了咖喱口味·然后又走到旁边的冷饮专柜,拿了一盒草莓冰淇淋··“你这么吃喉咙没事吗”辛海找到位置坐好。
“没事没事,今天又不唱歌·”武玄笑嘻嘻的,掰开了冰淇淋的盖子··今天是工作日,电影院里就他们两个人,一不小心包场了··辛海曾经听陆柏乔说过这部科幻片,他的死党也是个十足的科幻迷,这部《明灯》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巨着,但之前在朝重也风靡过一时,所以陆柏乔也非常期待。
影院的灯光慢慢暗了下去,辛海只能看到武玄那模模糊糊的侧脸··《明灯》讲述的故事很有意思·作为男主角的青年有一天醒来,被自己家用机器人告知地球上其实只有他一个人在生活,现在需要他做出选择,是离开地球去接引星舰地球的人,还是发一条信息给星舰,自己沉睡到星舰地球的人回来。
男主角选择了去接引,并在这途中邂逅真爱,最后两人携手回到地球重建家园··影片流程、特效都是普通的国际商业大片水准,但这选角却花了点心思·朝重出的这个角色,是个长相十分中性化的女孩,高挑瘦削,和西方血统的男主角站在一起,倒有几分把对方比下去的感觉。
片长两个小时三十分,辛海听着武玄在身边轻轻发笑,心里暖呼呼的,却又有几分失落··武玄非池中之物··就算未来告诉他,自己是他的“双生灵魂”,辛海也没有把握武玄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离开自己,去找更好的人。
万一武玄不相信玄学的那一套呢·父母逼婚,利益趋使,粉丝追逐,哪一项都会致命·到时候武玄要离开自己,他也没法挽留·本来朝重对繁衍后代就有很深的执念,最近还开放了二胎政策,要把一路走低的出生率拉回去。
银幕上的恋人陷入了危机中,他们在即将炸毁的空间船里,满头是灰尘血迹,还在互诉衷肠··辛海忍不住吸吸鼻子,武玄听见了声音,侧头问他:“太感动了要不要餐巾纸。”
“不要,不是·”辛海回答,但声音里还有哽咽··“那是什么要不要吃口我的爆米花是不是我没给你尝,生气了”武玄觉得有些不对劲,换了坐姿看向身边的辛海。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继续看吧·”辛海推了他一把··武玄又望了他一眼,握住辛海的手,转回去继续看电影··两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带着资源和信息回到了地球。
走出舱门的时候,整个放映厅被照亮了,辛海觉得有些刺眼·他们倒在土地上,看着对方的眼睛,一时间都说不出话,就只是望着自己的恋人··“你知道,”武玄突然开口说话,“我说过你是我生命中的太阳。
可能现在你还体会不到我心里的感受·”·“我有粉丝·我曾经有过很多,很多的粉丝,有些很漂亮,想和我上床,想给我生孩子,但他们都不是你,辛海。”
“我歌词写得还不错,这点我承认,”说到这句时武玄自己都笑出了声,“但我不会说话·我不会和别人聊天,不会和长辈讨饶,不会拐着弯试探别人。
甚至不会说情话,就像你老是想的那样,只能在和你上床的时候说几句喜欢你爱你·”·“可是我是真的爱你,你知道吗辛海·”武玄把脸靠过来,想让他看清自己的表情。
“我爱你就像是黑夜里迷路的旅人看到了灯火,或是落水的渔夫遇上了美人鱼·那是上天的恩赐,因为你对我的感情太真挚,我甚至迷惑过,我到底哪里好了,你会喜欢上我。”
“后来我发现,这是必然·我必然会爱上你,只要我碰到你就逃不过·我很高兴,你先看到了我,这样你就能更爱我更离不开我了,我真的很自私啊。”
画面上,主人公们终于哆哆嗦嗦地张开嘴,准备说台词·武玄也握紧辛海的手,掏出了什么东西,正视着对方··“If you don’t leave, I will not either. ”·“如果你不抛弃我,我就会永远在你身边。”
说完,武玄就把手中的指环套上辛海的左手无名指·那是一枚中间镶嵌着一颗钻石的,朴实的戒指··“我现在还没有钱,等再发行两张专辑,开几次巡演之后,我们就去买房子办入籍好不好。
你爸爸那里,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拜访一下·放心吧,就算要杀要剐,我也不怕·”·武玄耐心地把这番话说完,正好电影也放结束了。
厅内灯光亮起,他才发现辛海已经泪流满面··“哎,别哭啊宝宝,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话还没说完,辛海就扑进了武玄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武玄不知所措,只好先抱住他··一时间两人就像孩子,紧紧搂住对方,天地间也没有别人了··提前进来打扫的清洁大妈冷不丁撞见了这一幕,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叹了口气,拎着垃圾袋摇摇头,慢慢走出应急通道。
·“哎呀,这些小年轻,就尽整这些虚的,还不如俺那时来得实在,十斤肉一条鱼,几瓶酒一枚戒子就嫁了·看场电影还非得你情我爱,哭哭啼啼。”
当然大妈是不知道了·武玄为了告白,不仅是提前买了戒指,他是实打实包下了整场的,只是没把票根拿出来而已··作者有话要说:·这里面提过的《明灯》是我2018年要写的科幻,主角并不是一男一女哦,嘻嘻嘻,这里为了朝重特意改的设定。
☆、第三十四回·武玄火了··两三个月间,他顺利霸占了音乐圈的大半头条,重新成为了话题人物··大家关注的重点有四条··一是他过去的身份大武。
那些流言蜚语被翻了出来,但舆论已经开始怀疑这些所谓的“事实”··二是他与森田赤和惺惺相惜的友情,友人生死相隔,他却有勇气继承了遗志,站出来发声。
三是他的才华,武玄短时间发布的曲子都达到了流行乐中较为优秀的水准,普通歌手有个一两首不稀奇,但一口气像连珠炮那样蹦出来,这就很惊人了··四是他与恋人的故事,也成功被塑造成了美好的同性恋情典范,掩藏在背后的恋人被无限美化与英雄化,大家都默默称武玄的恋人为“小太阳”。
而这颗“小太阳”,此时正坐在陆柏乔面前,给死党看自己布林布林的戒指,把后者气得直翻白眼··“我说,你就不能悠着点叔叔那边怎么样了”·陆柏乔一句话就把美滋滋的辛海打回了原型,他顿时病怏怏地趴下去。
“还没敢告诉他……武玄那里也是说暂时等到七月,唉·”·“那你妈怎么看啊这个阿姨应该没问题的吧”陆柏乔拿过旁边的茉莉清茶倒了一口。
辛海摊摊手:“第一次上床就被看光光了,你说她怎么想·我就希望她能给老爸托个梦,让他不要纠结我找对象的事情·”·“可以可以,阿姨的话说不定真做得到。”
陆柏乔笑了,拍拍辛海的肩膀··“哎还别说,你爸那边怎么办”辛海突然来了精神,“陆叔叔生前一直恐同吧你不是有一整年一直被他折腾得睡不好觉么”·陆柏乔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而尴尬的事情,连忙摆手:“别说别说。
别让我想起来了·我爸太可怕了,为了让我直,天天托梦,叫我以后找媳妇生娃,真是吓死了·好不容易向你学了清明梦,总算是认认真真告诉他我是天生弯,直不了。”
“所以叔叔接受了”辛海一脸好奇,“可我看你爸也没那么接受啊·总还有点怨念的样子·”·“那是自然啊,你想,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抱上孙子孙女,那我这辈子不给他个娃,就别想找对象了。”
辛海皱皱眉头··“其实你只要找代孕不就成了·三十万的事情,要真想要,等于还个房贷·”辛海安慰他道··“……辛海,我还欠你钱呢。”
陆柏乔一脸苦瓜样,眉毛撇成了个秀丽的八字··话是这么说,但要是你对象有钱,这不就好办了吗·辛海还想和他说两句,但突然想起了什么,话就给他咽回了肚子里。
要是你对象是厉柯严,那不就没问题了吗·辛海知道很多事情,包括陆爸爸最近看着陆厉二人的互动,心焦的情况都知道·自己这个死党这回遇到了人生中第一朵不错的桃花,但现在花骨朵没有要绽的意思,辛海也心焦得很。
不过和陆爸爸不一样,他这是心焦两人的进展,陆爸爸是害怕自己儿子给拐走了··陆爸爸还指望着儿子去拱一拱人家地里的白菜呢,结果回头一看两头猪互拱,能不被气死么。
不过这也不可能,陆爸爸已经不是活人了,怎么可能再死一次··辛海看着这父子俩,觉得又好笑又无奈··也对,生死爱恨,本来就是最无奈的事情啊··时间真是飞速而过,转眼就进入了六月。
窗外太阳越发跋扈,医生们的白袍终于不再显得单薄,直接穿着刷手服晃来晃去也已经非常自在··第九医院为了实习生着想,安排轮转时只让他们在外科待三个月,内科四个月,妇产科和儿科却都有五个月之久。
一部分原因是妇产科和儿科相对前两者来说病人群体单一,会“稍微”好应付一点,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两个科室人手严重不全··九院是外科大院,主力军都在外科。
妇产科的男医生很少,女医生更不用说,除了孙姣莓和少数几位能上台,其余人都抱着安胎或是养老的心态,也就这样了··儿科,情况太过复杂·所有医院都是儿科医生最少最缺,当然也最没人要去做。
陆柏乔也听人说过,想多活几年,就别去儿科··孙姣莓不说,陆柏乔也明白这些情况·所以在孙姣莓旁边的时候,他学得也格外认真·她是为数不多的好医生,无论是妇科还是其他层面。
陆柏乔曾见过她给一个来做人流的少女一巴掌,也见过她抱着产妇的头努力安慰的场景··两个月下来,陆柏乔是真的觉得妈妈们不容易·她们要在生产之后马上调整进入母亲的状态,身子还没恢复好呢,就要准备喂养孩子,搞不好就得大大小小的后遗症,罹患上忧郁症的可能性还非常之大。
世上有太多人描写情情爱爱了,多到泛滥了,就算大家百看不厌,就算大家觉得再怎么多也不为过,这也不是人们扔开其他情感的理由··爱有多种形式,亘古不变的就是亲情。
感谢宇宙给予生命们这种普遍而牢固的牵绊,它也随之有了多种可能性··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能登小势在六月初办理了出院手续,她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撸撸袖子准备重开哈子食堂。
大神也辞了几份小时工,总算是凑到了足够时间,下午晚上能来帮忙··不过在开店之前,几人要先费点气力把能登送回家去·厉柯严好人做到底,又请了半天假,把能登的东西全都帮着搬上了自己的车。
能登就住在哈子食堂的二楼,每天晚十点打烊,早九点开门·她和几位菜贩肉贩都有约定,下了早市之后他们会把留给能登的菜拉过来·也不知她哪来的魅力,这几位贩子朋友从没毁过约。
他们也听说能登出院了,各自兴冲冲,拎着慰问品来看能登·不过这会儿几人都忙着帮能登搬东西,没法招呼,就开了店门让他们把东西先放桌上·一时间小街上热闹非凡,陆柏乔扶能登上了楼,站在窗户边往下看,缓缓叹了口气。
·厉柯严穿着白衬衫,此刻满头是汗,他把领带拉松了往前胸的口袋里一塞,正把几个环保袋从车里拎出来··陆柏乔就这么看着他,心底里升腾起一股暖和的情愫。
这个人,要是喜欢自己,那该有多好··能登站在后方,抱住双臂,也看着他··这两人怎么就不能开诚相待,互相坦白呢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是,暗恋很甜也很好玩,尝起来就像加了朱古力的跳跳糖,让人心儿砰砰跳,还有一点苦涩的甘醇,但毕竟是小孩儿的玩意,吃多就没劲了·本来这种情感就像夜晚刚划亮的火苗,闪耀,跳动,却依然是很脆弱的东西。
烧不起来就会灭掉,夜晚的风很凉··陆柏乔还在发呆,内心的塞子被拔开,一时间收不住·其实他隐约也能感觉到,最近厉柯严的不大对劲·他甚至都不怼自己了,还时常露出微笑,看得陆柏乔毛骨悚然。
……老厉这示好的方式还得改改·其他无辜路人纷纷心想··刚搬完东西,厉柯严接过久留子递过来的毛巾擦擦汗,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响起来。
他胡乱抹掉脑门的汗珠,掏出手机接听··“喂我还在外面,是什么急事吗”久留子倒了杯冰柠檬水,拿在手里等他接完电话,厉柯严拿过杯子,示意她不用站着,自己去忙就行。
“什么什么情况”·陆柏乔站在不锈钢的栅栏旁,眼瞧着厉柯严表情变了··“周夏农被告了”·陆柏乔听得真切,但他不敢相信,还在心里反复确认这句话是“周夏农被告了”,而不是“周夏农被告白了”。
厉柯严拜托陆柏乔给能登搭把手,打扫卫生清洗被褥,并协助久留子照看孩子,自己则一口喝干了柠檬水,坐进车里马不停蹄地赶回九院··周夏农和他一个科室,有时候还会互相担当助手。
虽然两人关系算不上好,但平日里也一起插科打诨了不少时间··一位肝癌患者的术后恢复不良,家属看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忍不住闹上门来,要医院赔钱给说法。
赔钱给说法,这没问题啊,大家拿手术同意书出来对质就好·但等实习医生把文书拿过来一看,大家就发现问题了··手术同意书上,怎么没有签名·没有签名,那就算擅自给病人开了刀,上法庭一告一个准,赔偿道歉辞职一样都逃不了。
厉柯严明白这里面的来去,很为周夏农担心··陆柏乔给孙姣莓去了条天信,想问问情况·孙姣莓还没爬到妇科主任,但和一帮子主任关系都不错,或者说其实她和谁关系都不错。
只要医院里没她的情敌的话··十多分钟后孙姣莓的短信回来了,让他等等,晚上应该就能查出来,化验科已经腾开了三个人在做检查了··能登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就问他要不要也去医院。
陆柏乔摇摇头:“没事,厉柯严过去就行了·我还是在这里帮小势姐干活,不然请了半天假也浪费了·”·他拿起衣架准备去把洗衣机里的衣物晾到衣架上,把手机放进裤子口袋里。
能登坐在躺椅上,突然开口对他说话··“小乔,厉柯严他喜欢你,你知道吧·”·“Bia叽”陆柏乔一个不慎,滑倒在地。
他吃疼得紧,嘴里“嘶嘶嘶”直叫唤,揉着屁股爬起来··“哎,姐啊,这玩笑可开不起您这说什么呢”他忙往脸上堆笑,十分勉强。
“我没和你开玩笑,”能登小势直起身子,把声音拔高了点,“陆柏乔,你别再逃避了,就在这儿,你给我好好想想·”·能登小势身体刚恢复好,声音还有些抖,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发挥,陆柏乔顿时被她定在了原地。
“他让你住他家,带你上下班,吃你做的饭,和你一块儿做家务,买菜,拉你休息天一起玩游戏,轧马路·你说,他不喜欢你”·陆柏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小势姐你怎么……”·“你别管那么多,”能登小势根本不让他转移话题,“你说说看,他是不是喜欢你”·“还是他傻了脑子出了毛病,要为你做这么多事”·“陆柏乔,他喜欢你,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吗”·能登小势有些喘,拿过桌上的茶喝了两口。
陆柏乔哑口无言,手臂僵直,目光从她手里的茶杯上转移到自己拖鞋的鞋面··“……可是,这有什么用呢,他是直的,我是个同性恋,我们一直都是不同世界的人……”·“哎哟卧槽,”能登小势都被气笑了,“你可别和我说,你们同性恋,个个都文采好飞了,能为自己的懦弱找百八十个理由什么两个世界,什么不同轨道,什么直的弯的,都是借口,借口”·“你那么喜欢他,他那么喜欢你,这才是两个人在一起最主要的条件啊,有了这个,来什么都不怕,你说对不对小乔”·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能登的语气软和了些,她眼看着陆柏乔眼眶红了,就不忍心再逼迫他。
不过这一把,他不想走,她也得推他走过去··小乔这么好,他这么好,值得拥有最好的东西··……厉柯严不是最好的,但勉勉强强凑合吧。
说实话要不是自己认识的好男人太少,能登还真舍不得让小乔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厉柯严的贼船··能登小势走过去搂住陆柏乔的肩膀,用一个轻轻的拥抱安慰他:“你遇到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让你伤心难过的事情,那都是避不开的。
可就这一件,小乔,你就暂时把自己那‘悲剧主人公’的身份放下吧,好好先生不一定都会落得个悲惨的下场,相反的,你才是最应该快乐的那个人·大家都看着呢,你应该相信他一次,相信自己一次。”
她拍拍陆柏乔的脑袋,说:“你不去争取一把,怎么知道能不能走下去”·作者有话要说:·离两人捅破那层纸还有一回了留评留评·☆、第三十五回·厉柯严要知道自己被能登小势划入“还凑合”的行列,非得被气死不可。
三十五岁优质好男人,除了有时候嘴上不饶人外没有任何缺点(),多金少应酬,身材保持得如同小鲜肉(),还时常害羞(),最重要的是,喜欢陆柏乔。
·直男厉柯严估计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景依琳走之前曾和颜悦色地和厉柯严撕过一场笔,她用一支口红敲敲桌子,说他这辈子不可能找到合适的女人。
耳濡目染,景依琳的嘴比厉柯严还毒,不仅预言成功了,还把厉柯严引上了一条他从没想过的路··她要是知道厉柯严现在为了自己的徒弟而心神不定的话,估计能发出两百分贝的高亢笑声,但这中间有半分是含有欣慰的。
厉柯严没爱上过任何人,陆柏乔没遇到过任何对的人·他们都在自己的生命轨迹里拼命走着走着走着,做他们认为最正确的事情·然后毫无征兆的,两位医生撞到了一起。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都是第一次,一把年纪看都能被甜掉大牙··他们这种人就活该幸福到永远··和家属协商过好几回,周夏农自认倒霉,同意赔偿七十万。
陈北海和上头请示了多次,最后医院和周夏农□□分,掏了腰包··见钱眼开,用财消灾·幸好九院是教学医院,每年都会有直接拨款,要换成私立医院,周夏农可能就要硬扛七十万了。
他一个普通住院,老婆都没讨,房子都是父母的,真要赔那就是抽掉一层血肉·这钱呐,的确是和命挂钩的··给能登清理干净哈子食堂,陆柏乔还不放心,问了久留子的安排,知道她这两个月暂时会搬过来照顾能登后才放了心。
久留子的孩子,大神大我今年正好七岁,他的爸爸和久留子处于两地分居的状态,最近大我到了上学的年纪,就把他送到了滨海来·久留子没说什么,给大我办了手续,并通过他人的帮助让他今年九月份上本地的小学。
大我是个沉默的孩子,不喜欢说话·双目晶晶亮,像是能看穿所有人的想法·他的头发有一点卷翘,久留子笑着说这是遗传了他爸爸·对于两地分居这个现状,久留子一点都不在意,两人似乎并不是因为感情不和而分开的。
那是因为什么呢相爱的人还能因为什么原因分开不都是不爱了吗陆柏乔想不明白··他玩着手里的一支圆珠笔,呆呆地看着对桌的周莜写文件。
周莜一抬脑袋:“干什么”·“啊不不,”陆柏乔忙说,“没什么,写完了就胡思乱想·你继续你继续·”·周莜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做事了。
陆柏乔发觉,周莜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有了变化·不是好像,不是可能,就是变了·原来的周莜说话声音都会压低,走路也会小心翼翼·但现在的周莜虽一如既往地少语,可声音语调,走路姿态,都不大一样了。
“这份好了, 做完你对一下·我先下班,姥姥生病住院了,我得去陪陪·”·陆柏乔抬抬手表示没问题:“去吧去吧,晚点过来值夜班·”·周莜比手势表示OK,双手往白大褂里一插,旋即风风火火地走出了门去。
她的长发在空气里甩出了一个响指,干脆利落·陆柏乔冲她消失的方向看了两三秒,这才低头查阅手里的文件··两人今晚上大夜班,主治医生他俩并不熟,也没好意思求人家让一张床出来,所以陆柏乔和周莜决定在最舒服的门诊房间里待到天明。
即便如此,他俩也不可能睡得着,六月近暑,人体浮躁,很容易出些小病小痛·话虽如此,一年四季好像都这样··少了李跃这个纽带后,陆柏乔和周莜之间变得疏离了不少,平时在一起吃饭的次数都急剧下降。
周莜毫不在意,一个人端着盘子走到小座位花三五分钟解决了就走·陆柏乔还想着要和她一块儿吃饭,但其他部门的人根本不理睬他的想法,捉到就拖去别桌··周莜是个牺牲品,自愿牺牲的牺牲品。
陆柏乔心中的罪恶感由此更深了一层··买了两杯星冰乐,陆柏乔一只手拿着一杯,穿过马路回医院·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辛海正好从楼上下来,拍拍他的背:“我先下班了,你好好干啊。”
陆柏乔“哦”了一声,身子往门诊部挪动着,脑袋却偏向辛海离开的方向·辛大仙飞奔出门,跨上武玄的摩托车,戴好头盔拍了拍恋人的腰,搂了上去。
转头回来,周莜正好走到陆柏乔面前,从他手里接过星冰乐,默默吸了一口··“唔,谢谢啦·我最喜欢抹茶味的,如果能加红豆就更好·”她找到皮夹想给陆柏乔零钱,却摸出了一张会员卡,“哎,忘记我还有这个了。
下次我再请你吧,拿卡可以买一送一·”·她还在絮絮叨叨说着,陆柏乔却觉得肋间神经一点点痛起来·他不敢喘气,站在原地只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周莜浑然不觉,一个人往门诊室走··陆柏乔没病,他还活得下去·只是难受,一时无法呼吸··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辛海是他朋友,周莜也是他的朋友,他们和他都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每天甚至还吃一样的食物喝一样的水。
但这两人的遭遇对比太过鲜明··辛海是多幸福啊,周莜是多坚强啊·作为中间人的陆柏乔,既能体会到他的快乐,又能体会到她的悲痛,这才是最残忍的事情。
所以陆柏乔内心极度摇摆,伤心但又哭不出,憋得难受··人和人,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差距呢·明明都是好孩子,却拿不到同样的分数,幸福的人半梦半醒,不幸的人却只能抱着残存的希望摸爬滚打。
人生有千万种发展,千万种可能,随之能衍生出来兆亿个可歌可泣的故事,都是得已与不得已·体会过极乐与死痛,才会明白这才是“活着”的美妙··明天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不是很让人惶恐吗但也让人心生期待。
早上六点半,急诊进来了一位高龄孕妇,一直在嗷嗷乱叫,十分惊恐地抓着自己丈夫的耳朵,扯得后者龇牙咧嘴,还不敢离开··陆柏乔立刻联系孙姣莓,请她赶快到医院来,查看是否有手术的必要。
两人正忙得团团转的时候,周莜的手机又“哔哔哔哔”响了··她不耐烦地掏出来,本想直接按掉,一看之下却大惊失色,转头对陆柏乔说:“我姥姥那边出了事,你先撑着,我去去就回”·陆柏乔还想喊住她,话却堵在了喉咙口。
咬咬牙,转身对孕妇家属说:“麻烦留一位先陪着,其余的请先跟我去办理入院手续·”·出了门的周莜足底生风,往楼上的病房跑去·她的手机和医院的设施是通过程序联通的,如果病人心跳血压出现问题的话手机能第一时间收到反馈。
她的姥姥是肺癌晚期了,前年查出来三期,做过几次化疗,年初又因为胸腔积液和心包积液入院抽了水,后来频频出现呼吸衰竭,肺部感染,现在也只能靠呼吸机勉强维持生命体征。
·她到病房的时候,发现竟然没有一个护士在房内,就连隔壁床的病人也不在,床上平平整整,竟是转去了别的病房··她焦急地查看姥姥的病情,发现她全身浮肿,人已经休克,心电监护仪上心跳已经归零了。
周莜朝走廊大喊着:“有没有人过来帮忙推台除颤器过来,搭把手啊”·喊完她就翻上病床做心脏按压,希望能让自己的姥姥的心跳重新恢复。
她这么按着,按着,按了十分钟,还是等不来人,实在等不及了,跳下床跑出去,在同楼层的病房里狂奔着搜索,终于找到了一台除颤器,赶忙往病房里推··可就在她拿起仪器准备操作的时候,门外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个人,打着哈欠,往门里看了两眼。
“别费劲了,老人家前两天清醒的时候都说了,不要抢救·”·胡安的刷手服皱巴巴的,他理了理头发,靠在门边··“你怎么知道我姥姥想什么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代替她说话”周莜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胡医生,你不来帮忙也行,走远点可以吗”·胡安看着发火的周莜,眼睛转了转。
“赵涧华女士前两天和我聊过天,”他说的正是周莜的姥姥,“肺癌很痛啊,她一直和我在说疼·我就给了她一点吗啡·后来她就问我认不认识周莜,我说认识啊,是我徒弟。”
周莜根本不管他,电了一轮之后立刻准备第二轮··“她说,知道外孙女在这里工作,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了,就想转过来看看外孙女·也是,我们院对内科啊癌症什么的处理肯定比不上六院,她转过来就是为了你。”
“那又怎么样”周莜已经哭了,心电监护仪上心跳还是一直线··胡安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继续第三轮。
“所以你作为她的孙女,就让她好好走吧·听话·”胡安冷静地说,放开了周莜·等了一会儿,他见周莜不再冲动,转身出了病房··留在病房的周莜无声痛哭,紧紧握住病床上亲人的手。
她还能听见监护仪发出的提示音,却无能为力·抬头想看一看自己的姥姥,双眼都被泪水糊住了,什么都看不清··就算已经是医生了,就算已经拯救过不少人命,就算她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在金门大桥上,跪着直到磨破膝盖,给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人做心肺复苏,做到双臂都要折断,双膝都要烂掉,就算她做得再好,也只是就算。
她救不回来的,就是救不回来了·她只是一个人而已,她不是神,就连神也会死,也抵挡不住时间的侵袭·生死苦痛,谁都会经历··孙姣莓到的时候,孕妇已经开了八指,但精神高度紧张,孙姣莓对着被揪住耳朵的丈夫问:“……你们来之前在干什么”·“就……就吵了两句。”
丈夫缩缩脖子,被妻子一把拉了回去··孙姣莓做扶额状·陆柏乔站在旁边干着急:“孙医生,宫缩无力,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先打催产素,再给我加油你不是最会打气这一套么”·陆柏乔立马反应过来,招呼身边的护士拿催产素过来,然后撸撸袖子,准备上前给孕妇做心理疏导。
不料刚才还一脸惊恐的孕妇此刻却放开了自己的丈夫,对陆柏乔痛苦难耐地挥动手臂··“……不,不要男护士,不要男医生,你们都出去,都出去……你也出去啊”她朝自己的丈夫吼道。
孙姣莓顿时有些难堪,陆柏乔手足无措,僵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丈夫还是不大放心,出门之前频频回头··这时,周莜满脸泪痕,煞白着一张脸进来了。
她对面露惊愕的孙姣莓说:“我来·”便翻上了床,坐在孕妇背后,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给对方一个借力点··孙姣莓点点头,挥手让陆柏乔出去,不要留在这里碍事。
周莜推住孕妇,并靠近她的耳边,喃喃低语·陆柏乔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他突然心中了然,对两人认真说了句“拜托你们了”,便关上产房大门离开了。
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周莜在上面哭了五分钟,随后就手脚并用滚下了床·站起来关心电监测仪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之前小护士说过的话··一些不想被抢救的患者会向医院提出要求。
他们希望即便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也能有尊严地离开人世·九院就有了这么一处给他们的角落··“如果病房中有个病人肯定要死的话,是会提前把病人送到704去的。
那边大多是空床位和准备室,护士站离得也很远,这样病人离开的时候就能安安静静的了·”·周莜姥姥所在的病房,正是704···☆、第三十六回·陆柏乔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四十·周莜站在他的对面,白大褂上还有羊水的味道,她拿着两杯咖啡,对他说:“拿去·”·陆柏乔被她一脸的疲惫吓到,忙不迭地接下,喝了一口。
嗯,是榛子风味摩卡,他最喜欢的味道··周莜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猝死了,拿着咖啡坐下,小口小口地喝·陆柏乔左右看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件衣服。
“……这是谁的衣服周莜你知道吗”陆柏乔拿起来,里外翻看··周莜摇摇头,面色依旧如同死灰。
陆柏乔也不好再问她,于是翻到里面看码数·185……这医院里用185的人不超过十个·他排除了几个不熟的人,思来想去,这件衣服都应该是厉柯严的。
他来干什么不,他来给自己衣服干什么·谁要他这件脏兮兮的白大褂·陆柏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了夜班,他把衣服卷了卷,塞进包里带回厉柯严家。
厉大魔王早上有手术,九点前就不在公寓了·陆柏乔就悄咪咪地摸进他的房间,把衣服拿起来比对了比对··没错,就是他的·厉柯严喜欢把白大褂的袖子挽起来做事,所以袖口处总是皱皱巴巴,很不美观,洗了还是一样。
陆柏乔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久久不能平静··今晚又是实习生的酒会,距离上一次已经有两个月了,这次大家心态比上次好了很多,召集的时候只有一两个轮到夜班的不打算来。
令陆柏乔惊讶的是,周莜竟然也回复了,说自己会去··陆柏乔把自己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随便冲了个澡就往床上一滚·早上的觉没睡足,脑子都是浑的,必须赶快补觉。
睡眠才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他也累得什么都没法思考·几个月前他还经常失眠,可搬入厉柯严的公寓之后再没出现这个问题··他一直知道自己是缺乏安全感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父亲的离去。
辛海告诉过他多次,陆爸爸其实一直都在他身边,但潜意识无法接受,自然就没有慰藉的效果·对于这点他还是颇为羞耻的,因为他发现了失眠的解决关键点——他闻到了厉柯严家里床铺的味道。
很多人认床,不仅仅是认枕头和垫子的舒适度,更是认味道·只有把脸埋进自家的被子里,嗅到熟悉的气味之后,才会有“我终于到家了”的体会·就算不是直接接触厉柯严的被子,陆柏乔还是睡着他的备用空调被,所以耻度还是相当大的,开始几天陆柏乔起床脸都像个猴儿腚。
虽然这中间也有他闻着被子撸过的原因在··等他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走出门去洗脸刷牙,他突然瞄见桌上盖着一只带字条的食盒··“中午回来看你没起,给你带点吃的。”
陆柏乔嘴里的牙刷还没拿走,他拿起食盒盖子来看了一眼,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盒子摔到地上·厉柯严中午回来了一趟,给他带了几只流沙包和虾饺皇。
这两样陆柏乔都很爱吃,厉柯严还老喜欢抢他的,今天还真是转性了··太吓人了,陆柏乔心中的惊慌多于欢喜,其余便是不可思议··卧槽这还真是直男的追人方式。
陆柏乔算反应过来了,然后忍不住“噗噗”一阵乱笑·到底还是小男生的心理,示好方式显而易见,如果对方不喜欢他,那这么做可真得坏事··但是偏偏陆柏乔就是喜欢他,他的呆他的毒他的愣他的傻他的聪敏他的精明不可一世,都喜欢。
别人看来是不足一提的温存,对陆柏乔来说可就是滔天巨浪一般的好··话虽这么说,陆柏乔也学坏了·他还不想往前走这一步·这几个月他经历了太多,真是累了,不大想往前走。
对于恋爱他的态度也消极了不少,顶多不会闪躲而已·他倒是想看看,厉大魔王下面会怎么办··只是敌进我退,敌疲我扰,勇士和魔王的战斗又能持续到何时呢。
两方丢盔弃甲,一方顺势投降,结局都是既定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这中间九曲十八弯的发展方式罢了··晚六点,陆柏乔穿着带简单黑白格的短衬衫,打一条细领带,进了“FOREVER NIGHT”。
实习生都来了,许多人都穿着便服,应该是刚下班,来不及换衣服·看到全场的情况,陆柏乔舒了口气,还好还好,今天场子里还有不少来泡吧的年轻人,那么他就能更加不起眼了。
他就是不想重蹈上次的覆辙,胡安来挑衅厉柯严,两个人顿时闹了起来,最后还惊动了章天笑·今晚他就想坐在吧台区随便和人聊聊天,最好什么话都不说,陪陪周莜,她最近很不好过。
说到周莜,她人去了哪里陆柏乔四处环顾起来··十几秒后,他在厉柯严身边发现了周莜·与此同时,厉柯严也发觉了他的目光,看向他。
哎哟……陆柏乔心中捂脸,心想这还真逃不过·于是就默默给自己加油,往导师身边走去··“晚上好·”陆柏乔说完这句话之后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于是就向柜台讨了杯马提尼喝。
他的手有点抖,想尽量装出没事的样子··厉柯严的视线太露骨了,他害怕··周莜坐在旁边,依旧是一身黑,但今天走了哥特路线,膝上带纱的小裙子,两只手臂上都戴着蕾丝手镯,白皙的脖子上还有一根颈环。
没想到周莜还有这样的一面看起来倒是挺漂亮的··现代架空制服情缘·陆柏乔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报告扯到病例,灌了自己三杯马提尼,拿到第四杯的时候,周莜伸手拦下了他的酒杯。
“好了,别喝了·”周莜非常冷静,那股冷静甚至从她的眼影下透了出来,“我有点事情要说·厉老师,小乔,你们是我在这里最亲近的人,所以想提前和你讲。”
气氛一下就不一样了,陆柏乔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把马提尼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正正身子··周莜抬起头来对两人说:“我实习完不会继续待在九院。
虽然我现在还是麻醉医生,但我打算考国外的外科专业硕士,之后去大陆西南部待一阵·这中间大概会消失十多年,这打算我还没和父母详细说明,只告诉他们我打算出国读书。
所以如果未来他们突然联系不上我了,麻烦帮我个忙,不要让他们担心·”·“你们也不用想太多,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周莜语气坚定,“虽然这些日子里我过得的确不好,这也没关系,只要我还活着,就还能继续走下去。
所以你们大可放心,我远比看上去要坚强得多·”·周莜说完之后,把自己手里的酒一口喝完了,然后对两人微微一笑:“倒是你们,给点力呀·我先回去喽。”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轻轻巧巧地走出了酒吧·出门时还有几个轻佻的男子冲她吹了两声口哨,周莜毫不在意,抬手甩了一下自己的发尾·引得旁边一人看呆了,过了三秒才追了出去,旁边几个年轻男子一阵哄笑。
吧台边于是只剩下了两人,陆勇士和厉大魔王·陆柏乔把目光收回来,发现厉柯严正看着他呢,直勾勾的·他张嘴想说什么:“你……”·“啊哈哈哈哈怎么感觉今晚吃多了,我先去蹦会儿啊”陆柏乔不给厉柯严反应的机会,撒丫子直接跳进了舞池里,钻来钻去,钻到了一个周围都是陌生人的角落,听着夜场舞曲跳舞。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厉柯严·他想要问,那件衣服,那盒点心是怎么回事,还想问之前靠在他肩上睡的一小时是怎么回事,还想问搂着他睡的那一天是怎么回事,甚至还想问,许久之前未遂的一吻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不敢··柏乔陆,The 勇士,此时此刻酒精上头,双足无力,一个趔趄往前一倒,扑进了正面赶上来的厉柯严怀里·天旋地转,陆柏乔只觉得非要抓住什么不可,就一把抱住了厉柯严的腰。
厉柯严下午刚去过健身房,身上还带有沐浴露的香气,熏得陆柏乔有些心猿意马,竟不想躲了·他把手搭在导师的腰侧,装作喝醉的样子·他的确是醉了,但却是被头顶的彩球灯光,被夜场的电音,最重要的,他是被厉柯严的温存给灌醉的。
厉柯严站在舞池边,四周都是不认识的人,此刻众人兴致正酣,完全无视了他们·怀里的陆柏乔脸上似乎有红晕,但又像是灯光打上去的·他听不见徒弟的话,甚至还听不到舞曲的声音,只觉得此刻自己的心跳声特别吵闹,让他焦虑。
·陆柏乔的留海垂在脸侧,厉柯严很想把碎发撇到他的耳后,把他的脸抬起来··可要不要碰呢厉柯严突然迟疑了··如果碰了,他就会看到陆柏乔的双眼。
无论是什么表情,他都会不顾一切地吻上去·他会用舌头撬开对方的嘴,吻到难解难分,然后两人都会忘掉自己在哪里·这还不够,厉柯严一定会把他拉回家,一直吻,一直吻,从玄关吻到房间内,脱掉他的衣服,让他彻底缴械投降。
这一步之后,可就真的回不了头了啊··厉柯严的手抬起来了,停在半空中··这个时候,陆柏乔似乎有些难受,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别人是听不到,但厉柯严离他这么近,可看得真切。
声音都在颤抖,还想要离开自己的怀抱,想往反方向走,但使不上劲,只能轻轻哼一声··……都去他妈的吧··厉柯严瞬间放弃了思考,一切都是无所谓的,无所谓了。
他想吻自己怀里的人,自己喜欢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吗·厉柯严拉近陆柏乔,把他的留海撩到耳后,在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亲上了他的嘴唇。
就如他所想的那样,陆柏乔没有躲开,仅仅是发出了两声急促的鼻息,接着就被自己一把抓牢了双臂,拉住不放开··上方的DJ正在用今年新出的一首外国VIP舞曲,叩动打击垫带全场节奏。
灯光师也似乎也high了,站在DJ身边搓碟似的搓灯光控制器·正好到了一个小高.潮,所有人都举起双手,配合台上DJ的指示开始玩浪花,气氛太好了,所有人都容光焕发。
这头的这两人却完全没有融入进去·厉柯严攻击性太强,把陆柏乔一路逼到了墙边角落的男厕里,按住他的脑袋让他根本逃不开··外面有没有人看见他不管,关上门来就只剩两个人了。
陆柏乔几乎要呼吸不过来,刚分开一秒换气,就被厉柯严捧着脸颊继续上一个吻·厉柯严太缠人,舌头非要黏上他的,几乎一分钟都不想浪费··还不只是舌头,厉柯严的手也在陆柏乔的腰腹和背部挪动,不知满足似的,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触碰他。
陆柏乔的脑子在第一个吻之后就彻底报废了,双足都没了力气,完全是依靠墙壁在站立··音乐声很响,他很迷醉·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又应该做什么事,只觉得这个吻,他得接。
过了几分钟,厉柯严把陆柏乔揽在怀里··“回家去”·“……嗯·”·车速大概上了一百迈,没关系。
厉柯严还勉强维持着自己最后一丝理智,穿了几条没有监控的街道,一路开回公寓·他的手除了刚开始换过档之后就一直放在陆柏乔的腿上,这非常危险,但如果不让他放着,恐怕情况会更加危险。
把车甩进停车位之后,厉柯严拽起陆柏乔就往电梯里走·他等得太久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什么是他耗费这么久时间还得不到的,此刻他想瞬间抱着陆柏乔回到公寓去。
实在太焦虑,他甚至还用大拇指在陆柏乔的手心里划动,惹得对方打了个哆嗦··是吧···现代架空制服情缘你也忍不住是吧··这么久了,你等得比我还辛苦吧。
厉柯严心都要飞起来了,他管不了自己有多狼狈,电梯门一开就拉着自己喜欢的人往家走去··当然如果就这么发展下去,似乎也很好·他们隔天早上会在同一张大床上醒过来,陆柏乔会害羞好一阵,然后被钻进被子的厉柯严逗笑,再打一场精彩的晨间炮。
所以说,都是如果·如果即是不可能,如果即是没有到的结果··这回,命运又要再次违逆所有人的意愿了——即便是往最好的结局发展时··厉柯严看到了蹲在自己门外的一个小糯米团子。
保安叔叔站在小团子的身边,正给他玩自己手机上的游戏··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后,小团子一抬脑袋,看到了正往这边走的两人·他立刻丢下保安的手机,踉踉跄跄地往厉柯严这边走来,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念着一句话。
走近了几步,厉柯严才听清他喊的是什么··“Dad”小糯米团子奶声奶气地喊着他··“爸爸”··☆、第三十七回·随手拿起一本流传百年的名着,随手翻到一页,都能看到故事中的戏剧性。
一本书,要是没有巧合存在,那么就成了流水账,平平淡淡,没有其他味道·正是因为拥有巧合在,才会让人唏嘘··如果世界上也有那么多的巧合该多好,那么人们的生活一定会更加有趣。
那么,要是这变成了现实,又该怎么去面对·厉柯严该怎么去面对·小团子迈着两只短腿,吃力地往前走了两步,“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保安叔叔慌忙地赶上,但陆柏乔已经迅速跑到他跟前,把小团子抱了起来··“小朋友,你叫什么呀在这里干什么呢”陆柏乔摸摸他的头发,又掏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他那跌出鼻涕泡的小脸。
小团子思考了一会儿,确认面前的陆柏乔“应该不是坏人”,看了一眼后面的厉柯严,这才怯懦地开口:“我,我叫Lilian· ”·“Lilian……厉……厉莲”陆柏乔努力找了个谐音,“可以这么叫你吗”·小团子默默念了两遍,觉得还算顺口,就点头表示认可了。
“Da,Dada”厉柯严走过来了,厉莲看到他,顿时挣脱陆柏乔的怀抱,跑向厉柯严··Dada不是朝重孩子叫爸爸的方法,而是西方诸国、以及海那边的奥斯托蓝会使用的昵称。
厉柯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看着站在脚边的,抓着他裤管的小团子·厉莲又叫了几声“Dada”,没得到应该有的反馈,鼻子一酸竟是要哭了··“哎哎哎不哭不哭啊乖宝乖宝,”陆柏乔横了厉柯严一眼,“我们回家去啊,乖啦没事没事。
师傅谢谢您啊,这孩子什么时候来的”·保安把手机塞回兜里,挠了挠头说:“大概六点四十吧·有个很漂亮的女的,戴着墨镜,领着孩子到了这儿,说是要把孩子送到厉医生这里让他看点时间。
我就出于安全考虑,问她要了证件看,结果她就给了厉医生之前和她的结婚证,还有这孩子的出生证明给我·”保安指指小团子身上的背包,“都在那里面了。
看完之后她说有事要先走,就让这孩子跟着我上来了·厉医生,这是您儿子吧”·保安看厉柯严的神情,感觉有点不对劲,心说这不是喜当爹了吧·陆柏乔把两人的面部表情变化都收进了眼里,赶忙打围场:“啊是的是的。
厉柯严这好久没见到自己儿子了,一时间没认出来·好了好了,先把孩子领进去吧·外面蚊虫多别叮坏了·”·陆柏乔拉着厉莲,对着保安鞠了好几个躬,总算是送走了保安,又把厉柯严扯进公寓的大门,关上反锁。
小厉莲来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房间,有些新鲜,脱了鞋子四处转悠·陆柏乔跟在他后面,生怕小团子摔倒了,紧张的不得了··厉柯严看他一副理所应当的家长样,这时才反应过来出了问题。
陆柏乔……怎么反应这么快他应该不知道这孩子的事情吧·不对啊就连我都不知道啊我哪儿来的孩子厉柯严越想越不对劲,拉住陆柏乔走到一边,问他:“这小萝卜头的事情你怎么知道他谁啊”·厉莲本来在和陆柏乔说话,现下还怕着,看他被拉走了,不由得慌了起来,眼泪又汪了出来。
陆柏乔回头就急了,给了厉柯严一个毛栗子:“这是你儿子好了先去弄点热的牛奶,再去看看包里有没有换洗衣服,拿出点爸爸的样子”·厉柯严被打懵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慌忙地往厨房走去。
陆柏乔把小团子抱到膝盖上,好声好气地问他:“你妈妈去哪儿了呀怎么让你一个人来找爸爸”·“妈咪说要去见一个叔叔,让我先在爸爸这里住几天。”
厉莲一字一顿地回答,似乎不大会说话,“他是我爸爸吗好凶啊,我能不能换你做我的爸爸”·哎哟这孩子嘴真甜,陆柏乔嘴都快笑豁了。
他忍不住又捏了捏厉莲的小脸蛋,轻声说:“不行的厉莲,我和你说,只有成了一家人你才能叫我爸爸,现在只能叫叔叔·”·“成,成一家人怎么成一家人”厉莲迷惑地问。
“那要看你爸爸的表现了·”陆柏乔挑挑眉毛,用余光瞄了一眼手忙脚乱的厉柯严,忍不住笑了起来··厉莲不明所以,拉住陆柏乔的袖子就像拉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那,那我去求求他,你做我爸爸好不好,我怕他,他怕你,你帮帮我。”
我怕他,他怕你·到底还是小孩子,眼睛雪亮,一语道破天机,陆柏乔不由得恍惚了一下··是这样吗厉柯严怕他厉柯严这样的大魔头,见人怼人见神怼神,会怕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实习医生陆柏乔内心砰砰直跳,不敢相信。
难道是因为他喜欢自己吗·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至少那一吻是情真意切的,陆柏乔明白·只有喜欢得狠了才会用那种亲法,带着蛮横和侵略性,毫不讲理地啃了十来分钟,不喜欢那是不可能的。
这么想了一会儿,陆柏乔又欢喜起来·厉莲盯着他红彤彤的脖子看,小心翼翼地问:“爸……叔叔,你脖子怎么红了不舒服吗”·“啊……没有没有,对了,你妈妈有说什么时候来接你吗”·小团子想了想,又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看来是被妈妈丢在这儿了··陆柏乔心中一沉,于是抱抱他,柔声说道:“别怕啊,叔叔和你爸爸一直在这里,你要怕爸爸也没事,我会保护你的·厉莲,你听我和爸爸的话,有我们俩在你就没事。”
厉柯严喊了一声:“陆柏乔,门铃响了”·抱着小团子的陆柏乔应了一声,把窝在自己怀里的厉莲搂好,起来去开门·原来是保安,他手里拿着一个硬纸袋:“这个是他妈妈放在门卫上的,刚忘拿过来了。
那我先走了啊·”说完又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好不容易哄小团子睡着了,两人轻手轻脚地从陆柏乔的卧室里出来·厉柯严总算逮到机会好好问问了,忍不住把陆柏乔拉到沙发上坐好,几乎是贴着鼻子问他:“说,这是怎么回事”·陆柏乔觉得太近了,就伸手推开他的脸:“有话好好说别靠这么近。”
“你不说我可就亲你了啊·”·“……”·“一秒一次·”·流氓吗你·陆柏乔表示投降:“行行行你先坐远点。
我全告诉你·之前辛海告诉过我你有前妻和孩子的事情,就这样,就这样,其余没了”·厉柯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没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儿子……你怎么和他这么熟”·你是不知道啊你和景依琳都断联系两年了她一个人漂洋过海生孩子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个……我天生喜欢小孩。”
陆柏乔一脸尴尬地拉过厉莲的书包,“虽然不知道他妈妈是为什么把孩子送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先看看书包里有什么·”他把小包里的东西都掏出放到茶几上。
是一些证件,护照,还有一封信··厉柯严捞过信件,用力抖抖,在陆柏乔面前展开·两人一起读了起来··给我挨千刀的前夫··小子名叫厉莲,Lilian,不许说娘炮。
你最喜欢说别的小伙子娘炮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在和你分手的一月才发现身孕,也不想打掉他,于是就带到了奥斯托蓝,六月五号生下了这个小讨债·他是不是很可爱嘻嘻嘻。
我养得好··他很聪明,三岁就已经会讲两国简单的语言了·不要骂他,不要打他,这是最基本的,不逼他,小家伙自然会去学··厉莲喜欢吃水果和蔬菜,不喜欢吃鱼肉,记得买鳕鱼和鲳鳊鱼烧给他吃,没刺。
平日里不挑食,很好养活·早上记得给他喝牛奶,不要加东西,用实耐的奶粉,大一些的店里有卖,买五岁前儿童食用的那种··他喜欢吃贝加的婴儿辅食,也可以拿去做早饭,但要搭配软一点的糕点。
不能吃冷的··他现在已经可以单独睡了,不过到了新环境,晚上还是多陪他,等他嫌你烦了再让他一个人睡··三岁应该就能进幼儿园学前班了,你记得给他报一个。
户口暂时先迁到你名下,他的国籍随我,都已经办好了,记得带证件去一趟派出所·不要嫌烦,这是你儿子··别问我为什么不管他了·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这次是我要再婚了,店里也忙不过来。
正好小家伙也想见见爸爸,就给你带一两年·如果他哭着吵着要回我这边,你可不许拦他··哦顺便一说,小家伙眼睛很准,如果你找了女朋友,放心不过就带去让他看看。
如果他喜欢,那你可以放心谈婚论嫁·不过想你也找不到比我还好的女人了哈哈哈,你可对他上点心·小家伙一直都很想见你··他要哭了病了难受了,小心我飞过来打残你哦。
景依琳·看到“娘炮”两字的时候,陆柏乔心中一惊,抬头看了厉柯严一眼·生怕他发觉自己和她抱怨过厉柯严的毒舌·不过后者无知无觉,一脸烦恼,估计也没发现。
也是,本来一个火辣的夜晚被小团子硬生生搅黄了,他能不气嘛·下半身都要爆炸了·陆柏乔有点幸灾乐祸,把茶几上的文书证件理了理:“老师,那这孩子可就算是要住下了,明天带户口本去趟派出所吧。”
厉柯严也没了心情,懊恼地挠挠自己已经散下来的留海,稀里糊涂地应了他一声·陆柏乔看了看他的裤子,冷静下来了,还好还好·不然他也不晓得今晚要怎么收场了。
真是狼狈,陆柏乔自己心中突生遗憾,不由得感叹··两人一时谁也不说话,只听着窗外摩托飞驰而过发出的声响··作者有话要说:小家伙出来了厉医生这炮估计得等到年后才能打。
小团子超可爱的qwq·☆、第三十八回·陆柏乔觉得孩子真是宇宙的珍宝··所有孩子,包括非人类的动物们,那些还未张开眼睛的幼崽都非常可爱·他们在襁褓里张开粉嫩的小嘴呼吸,发出若有若无的声音。
他们太脆弱了,需要保护,无论是谁都好,必须有人来保护他们··生灵因脆弱而可爱,生下来是可悲的,毕竟随时面对着要被摧毁的危险,但他们又是幸运的,因为上天赐给他们了属于自己的妈妈。
或者说是母性·凡是动物,必会有多多少少的母性,这样就能保证他们在面对同类,甚至是异类的幼崽时,会升腾起保护欲··一般来讲,母亲身上的母性最浓厚,这或许与雌性激素分泌有关,但说不一定,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刻在灵魂里的,那种悲天悯人的善良。
清晨七点,陆柏乔张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空调被不在自己的腰间,而是在臀上·腰间鼓鼓囊囊,怪沉的,他便低头查看··现代架空制服情缘·厉莲手脚并用,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的腰上。
小脸正好探出空调被,粉乎乎的鼻头轻微煽动,还在熟睡··陆柏乔看了看小萝卜头,一瞬间想就这么一直躺着,陪厉莲睡到他自然醒来·哎,想想都是挺美的,要做还真没胆子。
陆柏乔小心翼翼地把厉莲的手脚从自己的腰间剥下,塞了个枕头给他抱好,然后踮起脚尖轻轻走出了房间··洗漱完毕,他按开厨房里的电饭煲,检查了一下红豆紫米粥,确认没问题后就拿起零钱包出了门。
早上七点半之前,附近超市内都有打折的新鲜蔬菜,或许是为了抢第一波生意,去得越早越好杀价·还不止这个,居民区旁的早餐店六点前就全到位了,想吃热乎的新鲜的要在八点前去,那之后小摊大多就收了,剩余的店家也会变得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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