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狗血飞一会儿+番外 by 马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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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狗血飞一会儿+番外 by 马鹿君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简介·关于“一篇文能兼容多少狗血梗”的技术性测试·就是个狗血放飞文··剧情没有逻辑,但恋爱谈得还可以··车技不输任何人,不服不客观。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豪门世家 虐恋情深 青梅竹马·主角:厉向东,苏文怡 ┃ 配角:楚玉麟,唐毅 ··第1章·在文章开始之前·请跟着作者一起想象这样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绝大多数事情都与我们的现实世界类似·唯有搞拍卖的、搞心理咨询的、做生意的和搞药品的以及警察等一些比较特殊的行业遵循着与我们的世界不太相同的规则……·嗯,想象好了吗·好的那我们开始吧。
=======·如果人生是一支股票,那么,在今天早晨之前,厉向东始终是一支人人看好的稳定大蓝筹··然而,就在他睁眼的那一刻,股价出现断崖式跌落,瞬间跌停: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怀里搂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俯身倚在他的肩头,大半张脸都被埋在蓬松的枕头里,剩下的小半张被半长的头发遮得零零散散的,看不请面孔,只看到散乱地露出半只眼睛和一个唇角··眼皮上的睫毛很长,而且卷,但并不浓密,一根一根地分得很清晰,和头发一样是浅浅的栗色,晨光中麦穗般闪着金光,有种圣歌般的温暖宁静,搭配唇角边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让人想起童话里的快乐王子。
饶是心有所属的厉向东,也难免呼吸一滞,心跳快了两拍··随即皱起眉··再一次确认自己的人生正处于历史最低点:·酒后乱性··和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简直是野兽交配般荒蛮,根本不符合厉向东内心关于文明人类的行为规范··还有特么有什么比这更糟的·像是为了回应他的问题,又或者感觉到他的视线,怀里的人睫毛扇了扇,并没睁眼,用半睡半醒时特有的黏糊糊的语调问:“几点了”·等等,这个声音……·不不不,应该只是声音有点像而已,不会,不可能,不……·就在厉向东脊背发凉发梢倒树的时候,身边等不到回答的人撑着他的肚子支起上身——厉向东这才发现对方的手臂恰恰搁在他的腹部,光裸的双腿还和他的缠在一起……·面前的人轻轻甩了甩头,抬手把半长的额发别到耳后。
露出光洁的秀丽的面容:半垂着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嫣红的嘴唇——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那抹嘲讽般的笑容··还特么不如陌生人呢·厉向东一秒爆炸,猛地推了对方一把向后撤开距离,一瞬间觉得全身上下都是从里到外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污秽的气息,下意识爆了粗口:“怎么是你”·床上的人是苏文怡。
厉向东一生的宿敌··两人从看到彼此的第一眼就互相讨厌··那时厉向东十五岁,苏文怡十四岁,正是从少年向成年人转变,无论看什么都不顺眼,直率得令人讨厌的年龄。
前者是厉家长房长孙,从小在众星捧月,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心·厉家带一点官家背景,家风肃整、家教严格·向东本身也比较早熟,从小就有身负重任成为一家之主的自觉,变声期刚过已经有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举手投足节制端正,俨然一个历经世事的小大人。
后者则几乎是反义词·苏家家长风流倜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光祖宅里认证的夫人就有三房·苏文怡的母亲就是这挂尾的第三房,上面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虽然不能算是受到苛待,但总被母亲当做争宠的武器,又长在除了钱什么都缺的环境里,自然风格跳脱,旁逸斜出··原本两人并不会有交集——毕竟家风迥异,又没有生意上的来往,两家固然都算是知名的大世家,但几乎没有交情。
然而两人同年··高中时苏家为了文怡接受一下中国文化的熏陶,顺便拯救他当时据说悲剧得无法流利书写的中文,把他送回国内读书,恰巧和在外交流一年回校的厉向东分在同一个班级。
苏家家长为了给自己中文尚不利落的小儿子打开社交局面,特地准备了宴会,邀请的众多年龄相仿的世家子弟,厉向东作为同班同学,出现在名单的重要位置··厉向东既讨厌这种无意义的外事活动,又讨厌苏文怡那继承自父亲、就算隔着一个太平洋也挡不住的风流名声,可毕竟是苏家家长亲自下的请帖,面子不能不给,只得硬着头皮穿上礼服,履行作为厉家继承人的义务。
他永远记得被强迫无可奈何时那种烦躁的心情——作为厉家众星捧月的大少爷,这种心情在他之前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如果可以,他真想要找一个小小的角落,把自己伪装成一棵安静的室内植物。
然而在这样的场合,“厉”这个姓氏简直就是吸引苍蝇的腐肉,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无数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上前来和他寒暄,尽管有几个可以作为挡箭牌的友人,还是无法避免皮笑肉不笑的尴尬交谈。
这本已足够讨厌··更何况宴会的食物还不和口味·音乐太暧昧·灯光过分黯淡··并且,居然有不少小明星和高级特种行业的从业人员混迹其中·简直是侮辱——厉向东一贯觉得这样的人靠近身边五米内就足以污染空气损害健康。
随即想到苏文怡的母亲就是情妇上位,顿时觉得合理且鄙夷··为了这样一个人,他厉家大少爷居然要屈尊浪费一整个夜晚,想想就怒火中烧··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然而他的偏执并没有引发什么共鸣。
毕竟都是年轻人,像厉向东这样老成持重的是少数,绝大多数都刚刚品尝成人世界的美味,怀揣着一颗蠢蠢欲动的心··调笑声此起彼伏··荷尔蒙很快在酒精的作用下逸散出来,填满整个室内空间。
昏黄的光线中,浓妆艳抹的莺莺燕燕在每一个抬眼的间隙挑动着他的神经··除了和他从小铁到大唐毅坚守节操,其他几个发小都陆续找借口离岗·厉向东心中白眼一个连着一个。
烦躁值不断累积··终于突破阙值··忍不住倾身对唐毅说:“酒池肉林·不愧是上位小三的儿子·搞成这样,为什么不直接找一群裸女开无遮会”·唐毅噗嗤一声笑出来:“老厉你也有这么不客气的时候啊——不过,那估计不太行。”
“为什么”·“你没听说”唐毅眉梢一挑··“听说什么”向东一头雾水——他一贯是八卦绝缘体,觉得这种事情占用脑容量,就算听说也会尽力忘掉,对于苏文怡,只依稀有个花花公子的印象。
“他喜欢的是……”·唐毅还没说完,向东被人搭住肩膀扳过脸,甚至没有搞清楚出了什么事,柔软的触感就贴上他的嘴唇,温暖而湿润,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仿若仲春被细雨浸透的森林。
向东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冷不防之下整个人陷入死机状态,脑中一片空白,呆滞地任由对方伸出舌尖舔舐唇缝,在齿龈间流连,回过神来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人的鼻子好挺,睫毛好长。
“我喜欢的是男人·”唇上的热度撤去,向东听到有人贴着他的耳廓说——用气声,丝丝的哑,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情欲的味道,说完还咬了他的耳垂一下。
向东背后一凛,这才反应过来——如果他是姑娘,这下该算是被轻薄了··而“轻薄”他的人后退一步,抱臂而立,笑眯眯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一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琥珀色仿佛汪在水中的眼眸··正是四十分钟之前刚刚认识的苏文怡··这算什么·太没教养了吧·向东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简直想要出手伤人·考虑场合不得不握紧拳克制胸中的怒气··可苏文怡并不给他保持理智的机会,穷追不舍地抬手抚过向东被吻得泛出水色的嘴唇:“怎么吓坏了被我打开新大门了想不到厉家大少爷如此纯情……”·纯情。
惊吓··新大门··厉向东猛然想起这似乎还真是自己的初吻··怒气“腾”地一下窜上天灵盖··脑子不及控制,拳头已经击中苏文怡的腹部——饶是后者身法矫健,立刻闪避,还是蹭到腰间,顿时秀眉深锁面色发白。
这真是厉向东人生中少有的失控时刻··一旁的唐毅直接看呆了··“滚·”厉向东咬牙切齿,言简意赅··苏文怡额上都是冷汗,疼得后背颤抖,眼角却还带着笑:“以为是块木头,没想到是颗硬钉子,有意思。”
说罢还无比色情地舔舔嘴唇··厉向东转头就走··听到背后传来不屑的冷笑:·“假正经·”·这梁子可算是结大了··如果可以,厉向东简直想要动用家族势力让这个人直接从世界上消失。
然而并不行··苏家虽然比不上厉家,但到底也是名门望族,若是争起来必然两败俱伤,就算厉家能站到最后,也必然伤筋动骨·不过在这方面厉向东始终保持着高度的理性,苏文怡在苏家也没有受宠到能呼风唤雨的地步,并没有战场扩大到更深更广的层面上。
可饶是这样,高中的那几年,厉向东和苏文怡针锋相对的戏码,也足够拍出一部不断翻转、激情四射、跌宕起伏的大戏——还是每天实时更新的··说实话,厉向东打心底厌恶成为茶余饭后的八卦议题。
然而并躲不过··苏文怡仿佛掌握着他怒槽的开关,每一句话都戳中他的怒点,每一个动作都掀他的逆鳞,总能轻易地踩穿他的底线·两个人在学业上较劲,在运动场上别苗头,打个照面都充满火药味。
厉向东一向自诩的冷静自持,进退有度,遇上苏文怡就全线崩溃··以至于厉向东回忆少年时光总有种被下了降头的不真实感:怎么会那么躁,那么容易被撩起怒火,以至于被苏文怡生拉硬拽地拖进流言中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觉得苏文怡从头到脚哪儿哪儿都让人不爽,连笑容都透着不怀好意的嘲讽味道···第2章··这个结论,大抵连和厉向东关系最铁的唐毅也不会赞同。
事实上唐毅本人觉得苏文怡的脸“美得很,既不像男的也不像女的,根本不像真的”,“笑起来春风拂面,眼睛弯起来,可以笑到人心里去”——这大概可以代表关于苏文怡外观的主流观点,一般来说就算讨厌苏文怡也不会讨厌他的脸,更不会讨厌他的笑。
只有厉向东把这解读成“不男不女,像个人妖”,硬是觉得那勾起嘴角像是偷了鸡的狐狸,一见就生气··当他发现不止一个发小把持不住爬上苏文怡的床时,就更生气了。
而最生气的,莫过于厉向东发现,喜爱的小学弟出现在浓艳的梦里,醒来时发现内裤床单一片狼藉··那个早上,历来健康生活,连蔬菜都只吃有机的厉向东,难得地点起一根烟。
呛了两口之后,他决定把这个账算在苏文怡头上——毕竟如果没有那个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吻,他厉向东的脑内根本不应该出现这种选项·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当然厉向东并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拐上了另一条道路:他就算喜欢男人,也是源自真心,发乎情止乎礼,循序渐进,和苏文怡那种夜夜笙歌颠凤倒凤的家伙完全不·……嗯,最少在今天早晨,不,昨天晚上之前还是不一样的……·厉向东回到令人尴尬的现实,直面足以洞穿履历的人生污点,头部闷闷作痛。
像怕他不够生气似的,苏文怡“噗嗤”的笑声立刻炸开,顺着床垫厉向东都能感觉到他胸腔震动的愉悦··向东紧张得后背都绷起来··“‘怎么是你’”苏文怡猫一样卷在被子里,侧过头,模仿向东的语气,抬起手指把一边眉毛戳起来学向东的表情,他从小到大参加戏剧社,表演上颇有造诣,学了个十成十的相似,“俗话说‘百年修得共枕眠’啊厉大少爷。
你我现在也算有百年之缘,东西还留在我身体里,早上起来第一句想对我说的话就是这个”·向东语塞··苏文怡嘴角边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天天被人诟病下床失忆翻脸无情,但最少退房之前,好歹还是会例行甜言蜜语,赞扬对方的技术,保持氛围良好;厉大少爷衣服都还没穿上,就已经开始着手反省过失事后清算,这薄幸的天分吾辈真是望尘莫及。”
·向东自小谨慎持重,洁身自好,几时陷入过这样的窘境、受过这样的揶揄——文怡的话说得不算重,最多也就是损友之间互相开玩笑亏来亏去的程度,但对于此时此刻的向东来说,大耳刮子嗖嗖抽在脸上的疼痛与现眼莫过于此。
向东张了张嘴,想要找出点词句来反驳,这是他面对文怡时的条件反射,然而连裤子都没有穿上,两个人四条光/裸的大腿还带着体温黏糊糊地彼此绞缠在一起,以他的经历搜肠刮肚也实在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句——厉向东人生中第一次彻彻底底地体验“哑口无言”的感觉。
欲言又止的样子落在文怡眼里,逗得他伏在枕上笑得打抖,好看的桃花眼弯起来:“也没有必要这么震惊吧你是酒后会失忆的设定吗明明是你勾/引我,你找的地方,你开的房,你先扒的衣服还你在上,吃干抹净第二天一睁眼就问‘怎么是你’”·向东不敢看他闪亮亮淡色的眼睛。
脸上热得像被七月正午的太阳暴晒一小时··文怡游刃有余满不在乎的态度,让他有些微妙的膈应——他讨厌被人这样调笑,而且文怡的从容更反衬一头热汗手足无措的他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
不过话说回来——向东很快想通——在这方面,比起文怡来说,他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初出茅庐的傻小子·枕边这个人毕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苏三少。
对他来说引发人生节操危机的重大转折,对文怡来说大概不过是无数个在不同人身边醒来的早晨中微不足道的普通一个··稍微找回点理智,向东便觉得“怎么是你”实在尴尬度破表,简直足以跻身“约炮后次日清晨最糟糕发言”前三位。
如果自己与人春宵一度之后,第二天醒来听到第一句话是这个,说不定瞬间出离愤怒暴跳如雷·可文怡非但一点不生气,反而把它当做一件喜闻乐见的新鲜事……·该说不愧是心尖跑马苏三少,突出的就是一个心宽吗·“是我……主动的”·比起文怡的态度,谈话的内容更让向东心惊。
但向东说不出“勾.引”这样的词,只能犹犹豫豫地问··“还是你把我打横抱进来的呢,”文怡笑得一边小虎牙都露出来,“也不管有没有人,就这么大喇喇地从正门走进来,大堂里等check-in的旅客全都转头看——不信的话去掉监控,大概还有记录哟。”
好多人看到了·还有记录·那岂不是……·想到“厉大少与苏三少”这种组合的爆炸程度,想到如今流言传播的速度,想到老爷子知道之后的反应……·向东一个头变两个大。
“别担心啦,”文怡支起身,伸出一支手指轻揉他的眉间:“哪有那么傻让人拍到你·被你家老爷子知道我勾你不走正路,我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好吧”·“你……”·“我拿外套挡着你的脸呢,”文怡像拍小狗那样拍拍他的脑袋,“安啦就算真有看到,也不过以为是我的哪个小情儿罢了。
我床上的人两三天一换,根本不会有人去深究是谁·”·“……”·话是这么说没错……·这么一想也的确可以让人放心……·但……·向东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不得劲。
尤其是……·文怡这样一撑起身,覆在他身上的被单滑下去,露出纤长的脖颈、圆润的肩膀和流畅的脊背曲线……栗色的半长发软绵绵地搭在肩头,遮不住雪白的皮肤上斑斑驳驳青一块红一块的痕迹……不用细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向东不由自主地盯着文怡脖颈和脊背连接处那一块微微凸起的小骨头,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个……”·“嗯”·“我……为什么会,忽然,这么主动”向东斟酌着词句,“我记得,我们的关系,就,并没有,那么……”·“你觉得为什么”文怡横他一眼,眼角含笑,眸中波光荡漾,眉梢尽是风情。
向东只觉得像有一只猫爪在心上一撩,顿时有点慌:“我,不知道·”·片刻沉默··“嘁,”文怡冷哼一声,别过头理顺自己的发梢,在床头摸索扎头发的皮筋,“还能为什么,喝多了呗。”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言语间忽然就撤去笑意··饶是习惯他喜怒无常的向东也愣了一下··“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大,但,”向东又犹豫片刻,叹口气,“在下,并不是喝多了酒,就乱来的人。”
“怎么”文怡挑眉,“我魅力不够”·向东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半晌才说:“哪里,苏三少名声在外,颠倒众生,只是我有原则,和魅力无……”·“原则,嗯”·文怡打断他,目光在他光裸的上半身上溜,又垂眼看自己性/痕参差的胸口。
向东不说话了··片刻,文怡耸肩:“你把我当成其他人了·”·“呃……”向东将信将疑··“怎么,不相信自己酒后性格会那么崩”文怡把腿从他的腿下面抽出来,翻身下床,雪白的身躯一下落进阳光里,向东连忙别开眼,“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你还是接受这个设定。
这种程度都接受不了,知道真相的话你岂不是要从窗口跳下去·”文怡随手拉一条浴巾围在腰上,径直向浴室走,头都不回地说··他的语句非但没有笑意,反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冷。
向东脊背一凛:“……所以,真相是什么”·文怡才走了两步就“啪嗒”一声像被抽去脊骨般软倒在对面的沙发上:“你找我做个交易。”
“……交易”·厉家和苏家经营的领域不同,历来没有什么交集,他有什么交易好找苏文怡谈,还要谈到床上去·“这都忘了”文怡抬手遮住眼,“给你个名字提示,许嘉音。”
·“啊·”·向东死机了足有五六秒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身体里蛰伏一夜的酒劲直往脑门上冲,太阳穴突突地猛烈跳动,颅腔里回响的都是嗡嗡的金鸣。
“和别的男人有了这样龌龊的肉体关系,嘉音会怎么想”·——这个念头第一时间撞进厉向东的脑海,一时间胀痛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随即理性很快提醒他嘉音大抵并不会有什么想法··毕竟嘉音只当他是一个关系不错的普通学长··尽管昨晚这破事归根到底,还真是他脑子一热,为了嘉音,拿自己和苏文怡做了个交易。
这话从何说起呢··还是先说说许嘉音吧···第3章··许嘉音是厉向东大学专业课教授的儿子··厉向东专业过硬,大一下学期开始就时常为教授打下手,一来二去有些交情,时常被教授招待到家里,便和许嘉音有几面之缘。
彼时嘉音正在准备高考,两人时常分享一张书桌,一个复习,一个抄数据,久而久之就熟络起来··嘉音也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安放在朴素的五官中间,有点微妙的不协调,远不像苏文怡满面春色妖气逼人,可搭配上他低眉顺眼的姿态,温润润倒也自有一番风景。
这双眼睛藏在银丝眼镜后面,双眼皮又深又薄·在那稀而长的睫毛下望见敛着幽幽的光,又天真,又柔软··那时候,向东正经历人生难得的低潮期··这样的眼睛这样的光,一下就融进了他的心底。
向东于是主动为他辅导功课··手把手挣扎在重点线上二十分的嘉音带进这全国名列前茅的大学——虽然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专业··——那真是一段不识天光的好时节。
像是占满整个记忆那么长,又仿佛只是眨眼而过的刹那··至今回想起来,向东的嘴角都会不由自主地盛满笑意:·他记得嘉音坐在书桌对面皱着眉转笔看题目的样子。
记得他柔软的发尾扫在白衬衫上发出沙沙声·记得站在嘉音身后俯身给他讲解题目时偶尔碰触到的皮肤·记得小心翼翼地试探嘉音的底线,为了多一点肢体接触而使的那些回忆起来会让他面红耳赤的小心机。
记得正午困倦时嘉音趴在桌上午睡,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嘉音的肩上,那种仿佛保护了整个世界的安心··在这个内敛秀气的小学弟身上,向东收获了自己迟到的青春期。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一天,嘉音回眸望向他,眸中甜甜的微光满溢而出··那一刻向东是真的想到要大声告白,放下.身份、放下家产、豁出去和老爷子拼一把,用力握住这个少年的手,一起走下去的。
他包下城市最高处的旋转餐厅,预定了室内乐团,用鲜花把宽阔大厅填满——玫瑰太俗气,选的是纯白洋桔梗;一道菜一道菜地和主厨确定餐单,甚至买了对戒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想来,俨然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热情冲昏脑袋的笨蛋··厉向东人生中难得的失智时刻··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嘉音有一个长久暗恋的心上人。
那个人不是他··嘉音在向东预定告白的夜晚,放了向东的鸽子,奔赴机场守在出关口枯等一夜··向东却难得地连脾气都发不出来··真相总是来得太晚。
被自己的美好蓝图迷惑的厉向东一头扎在情网里,早已脱不了身··那天起,他正式转职为许嘉音的备胎,从此一心一意地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守护自己从不回头看的爱人。
这件事听上挺落拓··但厉大少是什么人·整个H城这么多世家子弟,论起压得住场撑得起逼格,他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这样的事,大概也只有他做起来能如此安然沉稳、气定神闲、不动声色,以至于除了唐毅等几个关系特别亲密的发小,竟然从来没有人发现厉大少已经心有所属,更别提知道他陷于苦恋了。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不过,姿态再潇洒,求不得的苦也不会因此减少一分··嘉音主动约向东,有一半时间是在倾倒自己痴恋的苦水·向东庆幸在这种时候嘉音能想到自己,总是欣然赴约,享受被凄婉的叙述和哀愁的目光洞穿心脏的冲击感,保护对方免受骚扰,穿过夜晚安静的小道安然回家,把车停在嘉音楼下,在凯迪拉克过分宽阔的驾驶室里独自舔舐从心脏中奔涌而出的鲜血。
于他这几乎是快乐的事情··以至于唐毅他们在友人聚会酒过三巡的微醺中,会忍不住询问他是不是有自虐倾向··向东只是微笑··事实上,对于这样的问题,他自己也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不过毕竟是厉家从小当继承人培养起来的大少爷,就算心酸疼痛,也多半可以用理性控制自己的行为,不会失态——只有很偶尔的例外··昨天的情况算得上是例外中的例外。
在这之前,许嘉音从来把心底的名字藏得很好,向东便只是把那当做一个模糊的符号,痛得不刻骨··然而就在昨天晚上,厉向东不但知道了许嘉音的心上人是谁,还直面了那人手里臂弯里搂着清秀佳人款步而过的场面。
——那人从面前经过时其实嘉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目光幽深,阴影落在眉间,一副欲蹙未蹙的模样,上门齿把嘴唇咬得苍白几乎迸出血来·手在身侧,紧握着拳,微微颤抖,想要抓紧什么却有怎么都抓不住的样子。
嘉音是很内敛的人··言行举止总是过分谨慎··可这一刻,情绪仿佛在体内过分膨胀的气体,无法控制顺着每一个动作没一个神情嘶嘶地向外冒……·厉向东立刻明白了:“是他”——这是一个肯定语气的问句。
“……嗯·”嘉音的视线一直黏在那人身上,对方美人在怀,神采飞扬,压根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这朵为他开着的哀愁的小白花··向东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人,和你的不太一样呀。”
嘉音长睫毛眨巴一下,又眨巴一下,猛地醒悟过来:“啊,那个,你……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不但认识心上人本尊,连他怀里的美人儿都认识。
向东看着嘉音秋蝉一样染满清愁的小脸,又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样一个学者世家出身的单纯孩子,喜欢上床伴一天一换的纨绔子弟,情路坎坷的极限大抵莫过于此……·向东揉了揉太阳穴:“认识的,”抵不过嘉音探寻的眼神,他开口回答,“他也算是……大家公子,一个圈子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少互有耳闻。
只是,他的名声,大概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何止是不好··嘉音的意中人名叫楚玉麟,人丁萧索的楚家目前的唯一继承人·打小得一家老小骄纵溺爱,会吃饭开始就会作死,恨不得每天日三次天,私生活乱得像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中国政局,以美貌为核心以“时时勤更换莫使染尘埃”为半径,大小不拒男女通吃。
“不是那样的·”嘉音听不得人说心上人的坏话,立刻说,“外人对玉麟有很多误解·他虽然……行为比较不羁,但内里不坏的……灵魂和肉体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而且……”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与其说是争辩,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而且……有钱人家的孩子,许多不都是这样吗……”·向东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是这样的啊·你们不要对有钱人有偏见啊·你看看我啊·我就不这样啊·“你怎么也有这种刻板印象。”
向东忍了又忍,还是说出来,“富裕与否,与私生活检点或混乱之间,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吧·”·“啊,对不起·”嘉音这才醒悟自己地图炮,连忙道歉,“我不是说……”·向东揉了揉他柔软的额发:“没关系。
但如果是他的话,”向东斟酌着用词,“还真应该慎重地考虑·”·嘉音只是低着头,半晌才说:“他不是传言说的那样·他只是看上去轻浮,其实是内心很纯真的,他、他……”嘉音想要找出一些事实来支撑自己的论点,但显然并不那么容易,于是陷入磁带卡带般的单音节循环。
向东看着他,耐心地等他寻找论据失败之后自动放弃论点··谁想嘉音忽然“啊”地想起来:“他其实是有固定伴侣的”·向东脑中“嗡”地一声。
不提这茬还好,提起来简直胸中一口老血要喷薄而出:楚玉麟对外承认的固定伴侣正是苏文怡·与楚玉麟同样花名在外,某些方面甚至更有过之·关于这两个人的各种传闻,向东是听到都觉得污染耳膜,恨不得全都忘记才好。
“知道他有固定伴侣”向东皱眉,“那你还”·“我知道,”嘉音刚刚抬起的头又无力地垂下去,“可我控制不了……”·向东无言以对。
“……而且我总觉得,他对我,还是有点不一样……”·“哦,何以见得·”·“我和他说要……嗯……他拒绝我了。”
“哈”·“他没有把我当成普通创办拐上床,而是很认真地拒绝了我,所以我觉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向东心头一片荒芜··目击真人的冲击力远比只在言辞之间提到要大得多··嘉音难得放纵地喝醉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向东喝的比他还多。
无法开车,只得临时叫来司机,让司机开车先送嘉音回去再折返接自己·就在等候的间隙,在洗手间撞上同样醉眼朦胧的苏文怡·文怡看到他,染着水汽的眼睛立刻亮了:“哎呀呀,洁身自好的厉大少爷也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明天该不会是世界末日吧”其实也就是个普通玩笑,但配上他酒后带点沙哑的嗓音,上飘的句尾和挑衅的上目线,没来由地令人生气。
酒精一秒上头··他沉下脸,用身体挡住文怡路:“问你个事·”·“啊”文怡喝得迷糊,反应有些满,也没有抬杠,“说。”
“你和楚玉麟,是真心的”··第4章··话一出口向东后悔不迭,心想今天果然喝大了,这种话能问出口··果然如意料中一般收获一句“关你屁事。”
然而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既然收不回来,索性说下去:“如果不是真的,就和他断了吧·”——向东的判断力被酒精和情爱严重影响,这一刻他当真相信嘉音那些“有点不同”的鬼话,并且不知为什么觉得只要文怡离开玉麟,嘉音就还有机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向东觉得自己身体里被充满个人英雄主义的自我牺牲精神填得满满的,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中世纪骑士的迷人芬芳··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后背。
文怡吃惊地瞪着他看了足足三秒,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忽然悟到什么似的,“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是不是傻,哎哟……你、你,”擦了擦眼泪,好不容易把话接下去,“你终于知道许嘉音喜欢的是楚玉麟啦”·如果是平时的向东,一定奇怪为什么文怡知道许嘉音——这两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应该没有任何交集……·然而此时,他那难得一次被酒精填满、适应不良的脑袋里只装着一个念头:“对,你离开他。
我,我……”·文怡看着他,那眼神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冷笑话:“你什么”文怡凑上前,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侧,像是一个迷人的蛊惑,“你要威胁我逼迫我还是给钱买通我”·“呃……”·向东语塞。
苏家不是最强势的家族,苏文怡也不是最受宠的儿子,但在厉向东面前软硬不吃的资本还是有的·别看总是吊儿郎当看上去好说话,可脾气上来硬得像一块石头·厉向东最清楚。
惹恼了他,不要说离开楚玉麟没指望,脾气上来他甚至能干脆拽着楚玉麟专门到嘉音面前去亲热··但就这么算了·又不是很甘心··——毕竟厉大少已经习惯想要的东西一定到手,想做的事情一定成功,有嘉音这个例外已经是极限,再多的“例外”,他可接受不来。
·进退两难中,他忽然听到文怡低低的笑声:“你如果真想让我和玉麟分手,也并非没有办法·”·向东心中狂喜,面上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我要你·”·“想起来了”文怡半个身体都现在沙发里,像没有骨头一般,乜斜着眼懒洋洋地问··向东无言以对。
“还是没想起来的话哥可以给你详细讲讲·”·“不用了·”向东连忙阻止··当然想起来了··简直想得太过起来:嘉音眉间浓得化不开的愁绪和泫然欲泣的脸。
烈酒划过喉口灼烧般的感觉·醉酒后不受控制飞速滑动的思路·气血上涌时胀痛的太阳穴·文怡似笑非笑挑衅的面孔·莫名其妙拟定的合约。
整个夜晚的记忆全都缺乏理性和逻辑·向东想象不出这些事怎么会是自己做的·酒精果然是害人的东西·这感觉糟糕透了··更糟的是,另外一些感觉他根本不想要了解的感觉,也一并留在他的脑海中:紧致的,湿润的,灼热的。
收缩,抽动,绞紧,带着生理性轻微的战栗,美妙而诱惑,像是安静的海面上传来塞壬的歌……·不能再想了··向东有些不好意思,尽量不着痕迹地把身体往被褥里滑一点——还好,有遮挡,反应看上去并不明显。
“我想起来了,”向东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所以,现在,”他绷着脸,尽量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摆得还颇像样,如果不是身上穿着衣服,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交易完成。
从跟今天起,你应该照约定离开楚玉麟·”·“我不·”·文怡说,抿着唇,抬起下巴,露出好看的脖颈曲线,一副傲慢又任性的样子··“你……”·“我怎么”·“我以为你最少该有点契约精神。”
向东蹙眉··“我只对朋友和合作伙伴讲契约精神,”文怡摸出一只烟来叼在嘴里,并不点燃,吊儿郎当地说,“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合作伙伴”·向东恨得牙痒。
文怡横他一眼:“何况你怎么有脸和我提契约精神啊你履行什么契约了啊死处男·一点不温柔·技术差死了。
扩张都不会做·舔两下就秒射·根本不讲任何技巧·就知道横冲直撞·一点控制都不懂·掐得我腰上都是痕迹·里面外面都痛死了。
要真有合约我还不得全额退款要赔偿,你居然还和我……”·向东的脸骤然烧的通红··又羞又恼··只想把文怡的嘴堵上:·“那你还那么硬还叫得那么浪”·“你”·话一出口,文怡果然登时目瞪口呆,看着向东眼神像看一个正在变身的外星人。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向东的吃惊并不比他少——直瞪着面前人那绯红的眼角,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真是糟透了··和文怡才能有几年不见,高中磨炼出来的那些“对苏文怡专用冷漠”、“对苏文怡专用冷静”和“对苏文怡专用沉默”就都消失得七七八八,反而是“对苏文怡专用一上头就口不择言”的毛病晃晃悠悠又站起来了……·向东觉得自己人生的股价又下跌了一点点。
简直快要停牌了··“那个……”·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妄图找一两句缓和气氛的话来稀释室内的尴尬··文怡抓起沙发上的靠枕迎面向他飞来。
向东硬是没躲··“噗”地被砸在脸上··向东心想大概要被嘲“衣冠禽兽”、“披着正人君子的皮开着下作流氓的腔”之类,顿时大为头痛。
谁想文怡抛出来一句:“特么老子就是抖M越痛越爽你丫管得着吗”·“啊”·“我能爽是我体质好,和你没有一毛钱关系”文怡咬牙切齿地从唇缝里把话挤出来,“换个人你试试,早就菊花残满地伤了好吗就你这技术,酒吧里凯子都吊不到,找人上床得倒贴钱,谁给你的自信和我谈交易。”
作为一个男性,就算再洁身自好,被人这样踩着脸说技术差,总是不开心的··何况这口吐恶言的家伙是苏文怡··但向东难得地没有回嘴——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大概文怡醉宿加纵欲之后沙哑的嗓音,比平时要柔软得多;大概他横陈在沙发上的身体姿态虚弱又布满痕迹,大大削弱了语气里的挑衅;又或者文怡雪白的长腿失去了力量软绵绵地耷拉着,看上去鲜嫩又可口,还有微妙的液体顺着腿根缓缓地流下来……·向东别开视线。
心跳得很快··他总觉得再这样看下去无法保持作为理性社会人的尊严··幸亏下半身藏在被子里··不然现在就已经丧失了作为理性社会人的立场了。
现在这种情况,要做点啥呢·或者说点什么好呢·向东的大脑飞转着·但平日里,在谈判中条理清晰的大脑,现在只装着一团浆糊;话不多但一旦出口总是切中要害的语言系统也全面失灵;似乎连五感都迟钝起来……·片刻,听到文怡说了一声什么。
“嗯”向东没听清,下意识问,“什么”·文怡翻个白眼:“你有没有一点基础约炮常识啊不带套就算了,内射也算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帮床伴稍微清理一下这种最基本的礼貌总得有吧……”说着对他勾勾手指。
只两句话,就勾出昨夜颠鸾倒凤的荒唐景象··霎时短暂回流的理性又摇摇欲坠··脸上顿时燃起一团火,一路顺着脖颈往下,爬过胸口和腹肌,沉到小腹下面又下面……·向东无法面对。
直接抬手捂住耳朵:“我没约过·也没床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冰冰地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眼下情况的应激反应。
这样的话这样的态度就算对着故意挑衅的文怡也有些太过分……何况现在的文怡其实并没有扭曲事实……错的是管不住下半身的他自己……·室内的温度顿时又下降两度。
向东绞尽脑汁妄图缓和气氛:“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看他这张口结舌的样子,根本想象不到他在谈判桌上能舌战群儒,一次性压别人五个百分点。
“手机·”文怡冷冷地说··“什么”·“手机给我·”·“……哦。”
向东理亏,又怕穿帮不敢爬出被子,摸到文怡的手机,扔过去··文怡看着他投掷动作用力皱起眉,但并没有说什么,探身接过,拉扯着下半身“嘶——”地倒抽一口气。
向东心跟着一抽:“很痛”·——他不愿意看到有人因为自己的粗暴而受伤,哪怕对象是文怡也一样……·“关你屁事。”
然而对方完全不领情,头也不抬,摁键拨电话··“你……打给谁”向东忍不住问··“关你屁事。”
文怡再次甩给他一个冷漠,“你不约,大把人等着约我;你不懂规矩,大把人懂得·”·向东还想说什么,文怡挑衅式地开了公放···第5章··手机只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
那边传来的声音黏糊糊的,像是还没睡醒:“小怡怎么了这种时候……”·“来接我,现在,马上。”
文怡打断他··“好,”对面一秒清醒,“地址定位发我·”·——这个声音,是楚玉麟向东皱眉。
“嗯,你快点·”文怡听到他的声音像是被顺了毛的猫,立刻温驯下来,声音软绵绵的,像撒娇··向东目瞪口呆··“乖,就来,你原地呆着,不怕。”
那边已经响起脚步声,还有很细弱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这么早,你上哪儿啊”“喂……”——电话那头的人像没有听到一样快步奔跑着,随即挂掉电话。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楚玉麟”向东问——声音很熟悉,但他不太敢确认:他没有听过楚玉麟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和人说话,还“乖”啊什么的……但这白日宣淫的作风似乎又确实……·“关你屁事。”
文怡摁掉电话·随手抓过一件衣服盖住肚子,不再说话··这不知道是今天第几个“关你屁事”,向东无奈极了·不过看文怡这反应,对方大概的确是楚玉麟无疑。
这更让向东坐立难安·他还从来没有被卷入这种场面的经验·别说体验,简直想都没想过·所以他们这究竟是什么关系和不同人上床之后第二天立刻就能找对方来善后纯粹的真爱挚友安全阀Open relationship·“怎么”文怡大概是看到他脸上五光十色变幻万千觉得有趣,主动开口,“被我和玉麟的关系震惊了”·“真是楚玉麟”向东反问。
“嗯,是·”文怡耸耸肩,“受不了就让你家纯纯的小宝贝离我们远点·他要再盯着玉麟不放,以后受不了的事情还海了去了呢·”·说这话的时候文怡笑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向东只觉得冷··他还想说什么,已经有人敲门了··文怡冲他一摆头:“去开门·”·向东不由自主地皱起眉·见文怡又要说话,怕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了看下.身的反应已经基本平复,就抓过裤子,起身开门。
门口果然是楚玉麟··“啊,是你·”楚玉麟看到向东,愣了一下,随即笑笑,“我来接小怡”理所当然的样子,示意向东让开。
向东站着没动··“你好慢啊”房间里传来文怡黏糊糊的声音,“怎么才来……”又是那种像撒娇的语气。
磨砂纸一般,刮在向东的神经上,激的他额角一阵阵地跳··“少爷,”玉麟整理着头发,打着呵欠,“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上班时间,堵得动都动不了,我把车扔给司机一路跑过来的……”·说话间就有点喘。
额上后颈都是细密的汗·并不像是撒谎··语气无奈又宠溺··因为一个圈子里混,向东和他照面也不算少,从没有见他和任何人这样说话过··向东滞在原地,心里犯嘀咕。
“厉大少”玉麟想要进门,可向东一点都没有让开的意思,不得不开口··向东这才发现自己还死死地拦在门口··他一点也不想让楚玉麟进去——对此现象他对自己解释是“雄性动物交配后的领地意识”,又或者本身讨厌楚玉麟这个人。
正想要找个什么阻拦的借口呢,房间里响起文怡的声音:“你墨迹什么我难受死了……”哼哼唧唧的··“来了来了·”玉麟听他的声音不太精神,有点慌,不顾形象就要往里钻。
可他的身高不合适“钻”这个动作··而路又被厉向东挡了个严实··“麻烦您让开一点”玉麟说··向东依旧没有动。
“怎么”玉麟挑着眼看向东——他和向东差不多高,平视对方眼睛的时候,上挑的眼尾非常挑衅且具有压迫力··向东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条件反射地想要驱赶他。
“你自己搞不定——哦,是不愿意帮他善后,又不许别人善后,那你想怎么样啊”玉麟皱着眉问,语气里有点不耐烦··向东被问得一愣。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不过就目前来说,果然也并没有什么理由拦在门口··“玉麟”房间里文怡又弱弱地叫了一声。
向东赶在楚玉麟伸手推他之前让开了路··玉麟飞快地跑进门里:“来了来了,多大的人了,自己都照顾不好,都说了不要逮个随随便便的人就上床啊……”·被称作“随随便便的人”的厉向东同志站在一旁,一脸懵逼,不知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我在上你在下,身体负荷和受伤几率不一样的好吗”·“呜……我难受死了你还要说我……”文怡直接把头往他胸口埋。
“好好好不说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玉麟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用这里的浴室还是带你走”·“带我走。
这里我一刻都不想多呆·”·“好·你松一下手·”·文怡很听话,乖乖地放开··玉麟起身,帮文怡套上裤子,又外套脱下自己的外套,把文怡包起来,穿过他的腿弯打横抱起。
全程没有和向东说一句话··直到抱着人走到门口,才像想起房间里还有这个人一样,对他说了一句:“让让”·厉向东大脑当机,下意识地想要阻拦,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什么阻拦的权利,只得面无表情地让到一边,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目送玉麟抱着文怡离开,直到文怡搂着玉麟的脖子抬起头,对他狠狠地比了个中指,向东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和文怡有亲密关系的人,似乎,是他自己。
所以,这到底……·脑中一片浆糊··只是默然地望着文怡渐渐远去的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直死死地盯着他·向东想起文怡右眼下眼脸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像这样稍微皱起眉头的时候,就会让人有已经开始流泪的错觉……·向东忽然觉得自己从昨夜到今晨的行为,似乎真的有些过分··“你这算怎么回事。”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楚玉麟扛着苏文怡一路走到地下停车场,打开车门把他塞进副驾驶座,扣上安全带固定好不让他滑下来,转到驾驶座上坐好,才开口问。
“就想你看到的那样·”文怡耸耸肩,弯下腰想把座椅向后调一点——牵动身体酸软的部位,发出“嘶——”的声音。
“瞎折腾什么”楚玉麟恶狠狠地训他,却还是帮他把座椅的位置调好,顺势把椅背放下来,“你主动他主动”·“他。”
向东向后靠,把脚翘到车窗上··“他不是要当一个直男吗”楚玉麟“啧”一声··“直什么”文怡失笑,“他现在喜欢许嘉音了。”
“哈”楚玉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真的,”文怡想要起身从车前方的储物柜里掏东西,被玉麟一把摁下去,拿了烟点好放在他嘴里,文怡叼着,猛吸一口,把烟雾喷出来,“你知道他为什么找我吗”·“为什么”·“他献身和我睡,让我离开你。”
文怡又吐了一口烟,这次是一个滚圆的烟圈··楚玉麟一愣:“他脑子长屎吗”·文怡耸耸肩:“不但长屎,而且长得不少。”
“但是……”楚玉麟偏头,“那家伙居然会说这种话崩人设了喂……”·“喝多了,”文怡嗤笑,“大概难得有喝这么多的时候吧,性格都变了,在床上简直……”他一顿,咬住烟嘴,喷了个烟圈,不说话了。
片刻无言··楚玉麟忽然恶质地笑起来:“他如果知道我们俩的真实关系,会不会气得晕过去·”·——虽然人人都以为楚玉麟和苏文怡是一对稳定的open relationship情侣,但事实上,对于这两个几乎没有什么节操可言的家伙来说,真正没有碰过也不可能碰的人就是彼此。
因为他们是兄弟·亲生的·同母异父·当年文怡的妈妈在楚家生下玉麟之后,不容于楚家的正经夫人,被转手送给了苏家现在的当家人··文怡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但都没有玉麟亲:为了保护傻白甜的母亲,他们俩从小时常需要联手作战,积累了深厚的革命感情,这感情直到成年后,依旧在母亲的时时作死中继续增长着……·当然,这段历史知道的人很少。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经历,知晓其中内情的人都尽量不提它·楚玉麟长得像父亲,而文怡长得像母亲,从相貌上也无从推断·小字辈们想都想不到··两人关系好,又都花名在外,关系这样亲密,难免有流言。
他们非但不澄清,反而推波助澜——常在河边走难免要湿鞋·两人都有些被纠缠的恶劣经历·自从有了彼此这种特别难搞的绯闻对象之后,被纠缠的几率大大降低。
就算被缠上,也能互相出头解决问题,实在方便得很··而且,看别人煞有介事地误会,实在是有趣的事情··以往一说到这个,文怡总会立刻“噗嗤”一声笑出来。
但今天,文怡只是很勉强地跟着提了提嘴角:“我看他根本不需要知道真相,今天早上看我睡在他旁边就要晕过去了·”··第6章··玉麟深深地看了他一会:“我看他,嗯……我上去的时候,他还蛮排斥我的”·文怡默默地把头扭到一边:“不用安慰我。
他上过我连清理都懒得帮我清·我知道他是什么态度·”·玉麟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烟屁股拿走,在他的额前安抚式地吻了一下:“小怡,不要再喜欢他了。”
文怡也跟着叹了口气,抵着玉麟的前额,无比疲倦地闭上眼:“这种事,如果控制得住就好了——嘛,”他唇角边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乐观点看,最少他的初吻是我的,现在初.夜也是我的了。”
玉麟没有答话··只是伸过手,把他圈进怀里··于是,当厉向东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整顿好自己的情绪,清洗完毕,把自己收拾清楚恢复到“理智冷酷的总裁形态”,在前台付过房费,走到地下车库想要取车时,看到的就是楚玉麟和苏文怡你侬我侬交颈厮磨的画面。
Excuse me·厉向东脸上冷静的面具瞬间四分五裂,下意识地快步向那辆车走去··走了两三步才回过神来,硬生生地收住脚,避到阴暗的角落里。
楚玉麟趾高气昂地把苏文怡从面前扛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神经··所以你们感情那么好为什么还在外面找人啊·厉向东愤懑且莫名其妙。
所以昨晚的我究竟算什么啊人肉按摩棒吗苏文怡你好样的堂堂厉家大少爷,你就帮我当按摩棒吗·这么一想,额角的青筋都跳出来。
简直想上前把那对狗男男抓出来痛打一顿··然而他有风度··而且没立场··只得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他们越靠越近,握得拳头发抖,指甲都要扎到手心里,直到两人终于分开,玉麟发动车子开走,向东才猛然想起:他昨晚喝醉了,根本不可能开车来……·被司机接走的向东脸黑得像盛夏雷雨将至时沉闷的天空。
走进公司助理和秘书都被他的迟到吓了一跳·继而被吓到的还有其他早晨不得不和他接触的员工··他虽不苟言笑,但总算冷静自持,对下属和合作伙伴都很有礼貌。
今天接咖啡也没有说谢谢,听取汇报的态度很冷漠,开会的时候甚至走了神··公司里几乎没有人见过他如此失态,立刻各个都噤若寒蝉,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纷纷在工作的小群里询问是不是最近有谁搞了什么大失误,又或者哪里经济形势不好要裁员·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怎么了”·乐正阳问——他是向东大学舍友,一起吃烧烤吃到半夜拉肚子的交情。
毕业后在四大混了点资历就来给向东当职业经理人·这种时候,整个属于董事长的楼层只有他敢对向东开口··向东没回答··乐正阳上下打量他,忽然“哦”了一声:“你衣服还是昨天那套,所以昨晚没有回家……艳遇”·“遇”倒算不上。
积怨这么多年,怎么说也是个熟人··但“艳”倒真是……挺艳的……·雪白纤长的腿有力而缠绵地盘上来,握在手中的腰触感柔韧腻滑,桃花眼汪着水波,定定地望过来,视线像是朦胧又仿佛清晰,眉间微蹙,唇色嫣红,眼脸下一颗黑痣随着身体的起伏摆动,无论怎么看都是被逼到极限泫然欲泣的样子……实在不能说不“艳”……·简直太艳了。
一想起就从身体最深处升起燥热··定然是平时洁身自好得太久,才会像是饿了许久的人,尝到一点食物就念念不忘……·向东扶住额头,不想让正阳看到自己的脸色。
这等于默认了正阳的判断:“哎呀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正阳拍他的肩,“你啊,就是过分自律了·像你这样的大少爷天天有一夜情都不奇怪,不要放在心上啦——怎么,怕家里发现啊……不过你家现在也不管你这些吧那是……没戴套”·向东想了想……好像还真……·……他只能尴尬地点头。
“啊这有点糟,”正阳挠挠头,“不过你家也不缺养一个孩子的钱吧·再加一个孩子妈应该也不成问题·最多是被人讨论两天,又没有人敢借肚子讹你。
怕什么·”·“不是……孩子的问题,”向东额角直跳,“应该……不会有孩子·”·问题是……·正阳一提到“没戴套”,他就想到了与粘膜紧贴的感觉,湿润、炙热、紧紧包裹的力度、仿若吮.吸一般诱惑着他去往更深入的地方……·“诶安全期”正阳显然没有理解他的纠结点,“那不是更好了简直perfect。
就当一次新体验,不要担心那么多啦”用手拍了拍向东的肩,“这种时候我应该说——恭喜成为真正的男人”·哪里值得恭喜了。
向东在心中苦笑··却还是礼貌地回应:“嗯……谢谢·”——局面已经到了不得不把椅子向办公桌下移动一点进行遮挡的地步,他怕正阳在这种时候盘踞不去。
“要我帮你找个长期的小情儿吗”正阳打趣··“不用了·”多耽搁一秒向东都难受,只得摆出董事长的架势,“你今天早上是罢工了”·“好心没好报”正阳一吐舌头,溜出去。
他的背影一消失在办公室门外,向东起身冲进办公室旁边配的休息室里··片刻,喘息着靠在洗手间墙上的向东同志,对着自己沾满粘/稠白/浊液体的右手,展开了关于“灵与肉是否能分离”的哲学思考。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私人手机响了··“东师兄,接电话·东师兄,接电话·”·——是他让许嘉音专门给他录的铃声··惊吓程度堪比被直接捉奸在床·高/潮的余韵一秒清空。
脸色瞬间由绯红转为煞白··向东像被泼了醋的蚯蚓一般弹起来扑向自己的手机,深呼吸三秒之后才摁下接听键:“小音怎么了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嘉音正在读博士研究生,向东记得他的时间表,今天这个时候应该在见导师才对。
“师兄,打扰你了吗”嘉音问,声音通过电波,越发显得柔弱,怯生生像小白兔,向东都能想象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低垂着,又乖又温顺的样子。
向东的声音立刻柔和起来:“这么见外不是说过,对你我永远有时间吗”·“呃……”嘉音顿卡。
向东想到他羞红的脸颊和闪避的眼神,眼角眉梢都带上笑——怕他为难,忙接着问:“怎么了”·“我……那个,心情不太好,不知道该和谁说……”对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一不小心就摁了你的电话……”·向东的心立刻变得轻飘飘、软绵绵,简直要飞到天上去。
无论如何,“喜欢的人在有事下意识第一个找自己”对于男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肯定··“为什么心情不好”向东问,柔情似水——如果有员工此时推门进来,一定惊讶他们的董事长大人竟然会露出这种表情,用这种语气说话。
·“就……”嘉音吞吞吐吐··向东生怕他退缩,耐心握着电话等待着··“我在楼下看到苏文怡了·”嘉音犹豫了一会,颤抖着说,“他……和玉麟在一起 。”
向东的心一秒跌落··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啪”的脆响··锐利地疼··他的脑中刷屏式地飞过无数脏话——如此澎湃以至于回过神来他都为“自己居然知道这么多脏话”而震惊。
“小音……”向东低声唤着嘉音的名字,不知道这种情况说什么才好,心脏像被攥住,跳动都有点困难··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我没事,”嘉音大概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反过来安慰他,“嗯……那个,就是有一点点难过……不过听了你的声音就好多了。
多谢师兄·”·向东心中一悸,忙说:“举手之劳,有什么好谢的·晚上我请你吃好吃的——你别想太多·”·“嗯,好的。”
嘉音温顺地答应,“我、我尽量·”·委屈又克制的语气大大地激发了向东的保护欲,他气血上涌,脑一热:“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尽量帮你解决的。”
“诶”嘉音一顿,像是又惊又喜··向东简直无法描述这一刻心中的感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酸涩更多还是甜蜜更多,他只顺着本能说下去:“你放心,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不会让你不开心的。”
嘉音像是被这样豪迈的承诺吓到了,愣了片刻才说:“谢、谢谢师兄·”·又聊了些别的分散嘉音的注意力,听他的声音回到正常频道上,向东才放下心来。
等他挂掉电话,向东摁着眉间,立刻拨通了苏文怡的电话··一接通,文怡才刚“喂”了一声,向东就迫不及待劈头盖脸地大声责问:“你到底想干嘛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我做的不够好,你也没必要特地带着人跑过去刺激小音吧”·“哈”文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厉向东你发什么神经”他情绪波动很大,语调和音色都与平时大大不同,穿过电波有些失真。
·第7章··“你才是发什么神经,”厉向东却全然没有发现文怡的异常,自顾自气势汹汹地追问,“小音做了什么你要这么针对他他只是个干干净净的读书人,没有一点心眼,和你们不一样,你……”·“呵,好好好,他是干净的读书人,他没心眼,我肮脏,就我心眼多,”文怡冷笑着打断他,“你倒说说我又怎么针对他了”·“你是不是在X大”·——X大就是厉向东和许嘉音的母校,也是嘉音留校读博的地方。
“是·”文怡回答得倒干脆··“和楚玉麟在一起”·“是·”·“你还说你不是在刺激他”向东生气,简直想咆哮·一想到刚刚嘉音难过的语气,他的胃都收紧了,如果苏文怡楚玉麟正在面前,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痛殴这对狗男男·“哈”文怡像是听到天方夜谭,冷笑一声,“X大是他许嘉音的我走进来就是刺激他”·“你还带着……”·“我和谁在一起去什么地方轮得到你管”文怡厉声打断他,“厉向东你是不是霸道总裁当久了,不知道怎么和正常人说话了别把我当你那些狗腿下属,我苏文怡不吃这一套——说我刺激他好啊,我现在就拉着玉麟到他面前法式深吻给他看,还有我们的sex video在手机里也可以一并播给他……”他的语气越来越平静,甚至带上一点笑意,音色却尖锐得像是金属刮擦玻璃。
迟钝如向东也听出他情绪不对劲了··生怕他真的伤害嘉音,向东咬了咬牙,放下面子服软:“是我的错,是我误会了,你别乱来,别……”向东想说“别欺负他”,又怕撩起文怡更大的怒火,连忙咬住舌尖,“那个……”向东深吸一口气,“我道歉。”
文怡没有答话··只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模模糊糊男人关切的声音:“小怡是谁怎么了”·向东听了一会,认出那是楚玉麟,立刻又皱起眉。
这时文怡的呼吸平复了一些,说“是厉向东,没什么事·”——这是对楚玉麟说的··“那家伙要干嘛”就算声音很小,向东也能听出楚玉麟其中的警觉和防备,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谁知道,发神经吧大概……”文怡不客气地对着话筒就这样回答,话没说完就摁掉了电话··最后交谈的亲密程度和其中透露的讯息都让向东非常忧虑。
他走出休息室,坐在办公桌前沉思片刻,又拨通了苏文怡的电话··“干嘛”直打了三个,对方才接听,声音听上去明显没好气。
厉向东他压着性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温和而耐心:“在下想要和苏先生商量一件事·”·“说·”对面显然没他有耐心,连第二个字都欠奉。
厉向东语塞··无论是谈话对象让他不快·即将谈到的内容更是踩着他的底线·身为厉家大少爷,他鲜少需要应付这样的场面·不得不调动起自己人生中所有的修养。
他想到嘉音的难过·想到自己对嘉音的承诺·硬着头皮开口:“那个,苏三少风姿过人,只要勾勾手,就有无数男女拜倒在您的西装裤下·”·“过奖。
你到底想说什么·”·厉向东深吸一口气:“小音他是真的很喜欢楚玉麟·真心的·他只有这一个·你那么多,呃,对象,就不能……”·“厉向东”·文怡喊,尖锐又沙哑,余音绕耳,像在耳边爆炸。
即便厉向东也不敢再往下说··一时间仿佛死一般安静··“我这辈子,”许久,听到文怡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最讨厌有人这样和我说话。”
·明明没有起伏··可听上去,硬是磨骨噬髓,冷彻心扉··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厉向东对着手机愣了不知多久··直到秘书拿文件进来给他签,他回过神——通话早已结束了。
苏文怡十四岁以后就没有哭过··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想哭了··可一通电话愣是逼得他眼眶热.辣辣地通红,在纸一般煞白的脸上突兀得像开在荒漠上的花。
鼻尖也红了·鼻翼控制不住煽动,嘴唇颤抖听得到上下牙齿互相碰撞“磕哒磕哒”的声音,背后全是冷汗浑身都在哆嗦··又生气又伤心··许久才憋出一句:“日他大爷厉向东。”
楚玉麟把他摁在怀里,圈着他的腰,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脊,像抚摸一只炸毛的大猫,听到他终于能说话了,偷偷松了口气:“他又不知道,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我看他才是门儿清呢”文怡终于缓过来,气急败坏的话抵着玉麟的胸口噼里啪啦地往外倒,每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论戳软肋你都没他戳得这样准”·笔直地扎进心尖上最柔软的部位。
语尾一勾,把多少年的陈年旧怨一股脑地揭开,伤口一片血肉模糊··楚玉麟揉了揉他的发心,任由带着颤的声音喷着在自己的心口上,震得发笑,低头亲了亲自己弟弟的发顶:“你这小没良心的,一生气就口不择言,哥哥啥时候戳过你软肋,一贯都是护着你。”
文怡被说得不好意思,头埋的更低,却忍不住笑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绷到极限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软进楚玉麟的怀里,低低的应一声:“……嗯。”
楚玉麟拎着他的后颈:“情绪过去了就起来吧,这么多人看着呢,不羞·”·他们就在大学教学楼外小咖啡馆的室外座上·来来往往的老师学生都不少。
两个人身材颜值都出众,还有微妙且萌的体型差,举止又如此亲密,引得经过得人纷纷多看一两眼,有女生还窃笑着彼此招呼停下来拍照··“怎么”文怡在他怀里拱来拱去躲他的手,“你怕人看啊”·“我怕什么,要来办事的又不是我。”
文怡听到身体一僵,轻轻地“啧”一声··楚玉麟顺势拎起他的后衣领:“整顿一下,等等不是还要见人吗——多大人了,还撒娇。”
文怡依着他的手乖乖地爬起来,揉了揉脸,理顺头发:“也就对着你,出外高冷起来你都不认识·”·楚玉麟一笑,又把他的头发揉乱··为了顾及文怡的面子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可事实上,楚玉麟非常心疼他这个一半血缘的亲弟弟。
也只有他知道为什么文怡会对厉向东的话如此反应过度:说出来大概不会有人相信,现在这个滴水不漏、睚眦必报的苏家三少,在十二岁以前,是一个连晚饭都能让出,吃得太少以至于营养不良的傻白甜。
这件事得从他们俩共同的母亲说起··他们的母亲安恬,全名叫做许安恬——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就是许嘉音的姑姑,许父的亲姐姐·当年,安恬就是为了给弟弟——也就是许嘉音的父亲许安然凑读书的钱,才把自己卖给楚玉麟的爹做契约情人,后来被楚家正房太太排挤,转送到苏家。
她是一只典型的“鱼鹰”··心中只有娘家人,尤其是她的弟弟——尽管她那被父母和三个姐姐捧在掌心长大的清高弟弟许安然,挑唆的一家人都觉得有这样一个“做婊/子”的女儿很丢人,可并不妨碍她一边不敢自称姓“许”,一边往娘家输血。
许安然入学、读博、留校,一路高歌猛进,自称“靠奋斗靠自己的双手取得一切”,其实最终都是她这个当姐姐的出钱·一旦没有钱,父母和两个大姐就要对她摆脸色:“都嫁到那么富的人家里去了,这么点钱都不肯拿出来,真是攀上高枝就不认娘家的草窝了。”
天地良心··她一个一句话就能被转手送人,连小妾都算不上的契约情人,能挖出多少钱呢·自己的针线钱不够,往往还要当首饰、偷一点家里的摆件玩物去倒卖。
幸亏苏夫人为人比楚夫人要温厚,又需要拉拢她制衡二房,才没有与她太为难·不然以她赤眉白眼不加掩饰,挖墙脚薅羊毛的姿态,早被赶出家门了··这种情况,在许安然娶妻生子之后愈演愈烈。
许安然的老婆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是校长的女儿,嫁给许安然看中的一是他的才华,二是他的长相,三是他的钱,以上三者按递进关系排列·许安然不敢让她知道自己把财产来源,自以为隐瞒得很好。
老婆并不深究,只按照他“看上去”的经济情况,要车、要房、要豪华的婚礼··彻底挖空安恬所有私房钱,连好一点的衣服包包都没有留下··可这并不是结束。
而是更糟糕的开始:许嘉音出生了··许安然的妻子要求用最高的规格抚养她的孩子··安恬实在无法可想··只能克扣自己的孩子:最开始是进口尿布进口奶粉,然后是保姆钱,接着是各种玩具,甚至早教课程……·从记事起,苏文怡总是问一个问题:“妈妈,这不是我的吗为什么你要拿走”·而他的妈妈总是回答:“小怡,你生在这样的人家,天生什么都有,这点东西,你为什么不能让一让弟弟呢”·小小的文怡看着妈妈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只知道,确乎是什么都留不住的···第8章··文怡的情绪渐渐安定··约定的时间还没到,玉麟帮他买了一杯热可可·文怡双手捧着,像一只小仓鼠那样慢慢地啜。
他的肩膀很窄,骨架也小,和他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还有楚玉麟,都不像··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无论怎样吃都长不胖·无论多频繁地上健身房也还是单薄。
玉麟知道这不只是基因或体质的问题,完全是小时候养育不精心造成的:他依旧记得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是在医院里·文怡三岁,因为营养不良,缺钙又贫血,下楼梯的时候晕了过去,住进医院。
他躺在雪白的被单下,又瘦又小,像一只被抛弃的奶猫·皮肤白的透明·一双桃花眼在尖尖的小脸蛋上大得有些突兀·右眼脸下一颗小小的痣,沉默不语的时候,就像在哭。
·“hi,”楚、苏两家的主母在门外谈话,玉麟偷溜进来和他说话,“文怡是吗”·陷在大枕头的小脑袋上下点了点:“是我,请问您是”·“我叫楚玉麟,”玉麟把嘴凑到他脑袋旁边,“是你的亲哥哥。”
文怡一凛,没有答话,这是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半信半疑的样子··“真的·”玉麟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玉麟上半边脸像爸爸,瞳子又黑又深,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认真劲,他人小鬼大,很了解自己什么时候看上去最有说服力。
一直盯得文怡的眼神软化下来,他才接着说:“我们有同一个妈妈,不信的话可以去基因测试·”·“我信·”文怡说,他的声音听上去虚弱而安静。
“就这样”玉麟等了一会,见他不再说话,有点不满足,追问,“你不叫我哥哥吗”·“可以叫吗”·“呃……”玉麟想了想两家的情况,斟酌片刻,“有别人在的话不行,私下可以。”
“妈妈那边的哥哥啊……”文怡呢喃着,很困扰的样子,“可是,我已经没有东西能给你了·”·玉麟想到来的这一路车上,楚家夫人电话里听到的,关于文怡和自己两人生母的八卦,看弟弟那张苍白木讷的小脸,心间一抽,不由自主地上前,抚上文怡的脸颊:“我是楚家大少爷呢,我什么都有,不用你的东西……”·文怡盯着他,像是很想相信又不太敢,大眼睛眨巴一下,又眨巴一下。
眼脸下的痣跟着一颤一颤的,总觉得已经哭出来··玉麟忍不住伸手搂住被子下小小的身体:“真的·我会保护你的·”·“……哥哥。”
文怡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哎·”玉麟答应着··感到又一双单薄的手臂试探着靠上来··玉麟的心脏一缩,把文怡搂得更紧一点。
——刚满六岁的玉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身为兄长的责任感·从此之后,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苏家跑·两家在同一个别墅区,相隔很近,他带着文怡,把食物和玩具分享给他。
文怡是最好的弟弟,乖巧温顺,笑起来露出唇角边挂着两个小米窝,甜的像贮藏一冬的蜂蜜·就连他两个异母哥哥都不舍得不关照他,玉麟更是大大地享受了一把当楚家唯一的孩子时无法享受的当哥哥的快乐。
一晃就是十多年··如今艳光逼人的文怡身上,早已找不到当年那个营养不良晕倒的小男孩任何一点影子··可作为最亲的亲人,玉麟暗自知道,那记忆依旧留在文怡心底,从来没有抹去。
一杯热可可喝完,文怡的手机适时地响起来··公司安保人员带着东西到了··文怡又打了几个电话,确认人都到齐,和玉麟打了个招呼上楼去·他今天出现在这里,还真和许嘉音没有任何一丁点关系。
事实上,他三天前就约好了今天要到X大来:他三年前高调入股“卓异”——世界著名的以古董、艺术品拍卖出名的拍卖行,成为第三大股东,在公司里负责大东亚地区的文学手稿、书画和小型工艺品。
目前“卓异”看重新兴的中国收藏市场,今年准备在本城举行三次高规格的拍卖会,最近的一场就在一个星期后,以书画为主·然而场馆已经开始布置,其中一轴画的真伪却受到质疑。
那个画师并不特别出名,但在一些小众收藏家中很受追捧,文怡希望它能成为一匹黑马,又怕是伪作影响公司声誉,找了好几个业内资深人士,都不敢确切地下判断,只好到X大,找专门做这方面研究的历史系教授看看。
教授姓李,端方的读书人脾气·并不会故意刁难人·但也没那么容易讨好·清高地做了三十多年学问,对文怡这样被打上“铜臭”标签的家伙,总是带着本能的疏离。
之前足足约了五次才约到时间,比三顾茅庐还多两次·若被放一次鸽子,以后恐怕都约不上了·如果不是这样,做完那么激烈的“运动”过后,文怡实在也并不想出门的……·尽管在玉麟的公寓里做了清理上了药,但过分使用的后遗症并不会马上就好。
他现在腰酸背软,大腿内侧还留着淤青,每走一步全身骨头都疼,简直像是刚上岸的小人鱼,可是不但不能表现出来,还必须挺直腰杆做精英状·进门之前,在玻璃上谨慎地扣好袖口和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确认没有任何痕迹会露出来,才推开李教授的办公室门。
开门之后的五分钟,李教授的态度礼貌而冷淡··五分钟过后气氛就热络起来··开玩笑,他苏文怡是什么人——他可是在苏家这种正房二房各自有儿子,隔空斗得不可开交的大家族里,拖着一个完全不顶事只会往天天挖墙角往娘家输血的妈安然生存到现在,察言观色能力突破天际,不着痕迹地就能逗人开心,何况他是真的有学位在手,并不是真的门外汉,谈起来头头是道。
他这么晶莹剔透、圆滑柔润的年轻人,就算在生意场上都少见,何况是大家都比较耿直的校园··老教授不多时就被逗得眉开眼笑,连说四五次“你这孩子很不错”,夸他知识扎实,头脑灵活,很乐意直率地交流了。
这轴画就算是伪作,也做得足够真诚,就算是李教授这样淫浸多年的学者一时也不很确定,但愿意帮文怡查资料,并在相熟的教授圈子里帮他问问··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文怡得到这个答案松了口气。
又寒暄了一阵起身要走··这才发现从背后涔涔冷汗湿透衬衫,每一个动作都是酷刑··他把后槽牙磨的嘎嘎响,可脸上保持着柔和的微笑——自然,得体,谦逊,亲和。
默默给自己的演技点了三十二个赞··李教授以为他是时间紧压力大,拍拍他的后背安抚说小伙子不要着急,这事儿,在拍卖会开之前,我一定想办法帮你解决了··其实手劲不大。
但文怡差点直接溜到地上,说话的尾音都颤了,忙不动声色地往外挪挪,靠在墙上,说劳您费心,我回头给您打电话··李教授笑着说好,称呼已经从苏先生到小苏到现在改叫文怡,问他读不读博士研究生一副很想顺手拐个入室弟子的模样。
·文怡说我国外大学那边硕士论文刚交,还没答辩··李教授说那你毕业了考虑考虑·我这儿不错的——现在你头脑这么清楚的年轻人不多了,我很看好你。
文怡笑着打太极··心说我平时也没那么清楚,今天都是给疼的·你要屁股这么疼,你头脑一定有我十倍清楚··李教授门一关,他“啪叽”一下溜地上了——刚碰到地面又“嗖”地弹起来,场面非常滑稽。
他一贯风度翩翩,滴水不漏,跟着来的公司下属和保全们何时见过这样的情况,一时都想笑,可一看他面色煞白,连嘴唇都青了,又吓得手忙脚乱起来:“苏董,不要紧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文怡在心底开着大卡车在厉向东身上来回碾了一百遍,扶着墙摇摇头:“不用,楚总在楼下等我。”
跟着来的都是比较亲近的下属,纷纷然地“哦”了一声··“哦什么,”楚玉麟背后灵一般出现在他们身后,“才不是我的锅。”
“你怎么上来了”文怡看到他,笑容回到脸上——刚刚实在是一个姿势保持太久,身体有些僵硬,现在缓过来了··“我怕被人随便扣锅啊。”
楚玉麟也笑了··文怡知道他是担心,没和他抬杠,被他半牵半扶地走下楼··到楼底文怡从口袋里掏出烟来:“你到车上等我吧,我找吸烟区。”
“还抽啊,”玉麟微微蹙眉,“不健康,啥时候戒了·”·“今天早上还帮我点烟呢,转眼不认账了·”·“那是看你心里难受。”
“我现在心里还是挺难受的·”文怡鼓起嘴··玉麟叹口气:“想开点,早点戒·”·“不烦的时候就算戒了。
烦的时候心理依赖·”文怡耸耸肩,在口袋里摸火机··玉麟皱眉,从车的储物格里掏出个打火机递给他:“少抽——我在车里等你。”
文怡点点头,转身要走··明明刚刚被玉麟扶住的时候还软哒哒像泡久了的面条,这会儿背影又挺拔俊逸了·看得玉麟直乐:“你这装逼功夫逐年见长。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还真不能想象你衣服底下能是怎样的兵荒马乱·”·“天赋技能·”文怡头也不回,大步向前走,“不用羡慕啦”··第9章··话说得潇洒。
但其实这技能效果虽好,冷却却长,而且使用起来掉血蹭蹭快··刚走到吸烟区,文怡已经又觉得自己小死过一回··忍不住在心底又用卡车把厉向东的脸碾过三四十回。
点上烟,深深地吸进肺里,缓缓地吐出来··楚玉麟讨厌烟味,只给他抽black devil,女士烟,奶油味,一抽整个身上都甜腻腻的·玉麟还非说这味道和他像,非常匹配非常合适。
但文怡没办法——需要玉麟给他点烟的时候,都是没有办法挑剔抽什么的时候,只能凑合叼一根解解瘾·可这样的烟只能骗骗呼吸道,根本不指望提神醒脑,往往抽完更迷糊,就只想睡觉。
文怡自己带的是mild seven的清凉爆珠·只需要一口,冰冷的薄荷味一下冲上脑门,浆糊了一早上的头脑终于清醒过来,他看着手中缓缓升起的青色烟雾,隔着烟雾,仿佛能早上醒来时的厉向东。
其实文怡醒的很早··比厉向东早得多··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在清晨的微光中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脸··那是他非常熟悉的脸··熟悉到凭着记忆,就能用黏土复原出他的样子。
饱满的额头、略微突出的眉骨、对于东方人来说过分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坚毅的下巴……文怡记得他脸上每一个骨骼的细节,每一块肌肉的走向,每一丝皮肤的纹理。
这张脸上曾经有很多只属于他的表情··然而现在都没有了··以后很可能再也不会有了··——文怡甚至不敢仔细品味自己的心情··现在依旧不太敢。
只能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进肺里··被文怡反复品味的厉向东同志,眼下正开着车,向X大飞奔··更确切点说,是向苏文怡飞奔··因为昨夜的突发事件,他差点忘记今天早上与心理医生的会面。
——自从七年前他遇到事故失去记忆后,一直在跟随这个医生接受治疗,从每周四次到现在每两周一次,风雨无阻··这一次居然迟到十五分钟,只谈了不足四十五分钟就被扫地出门。
对于一贯计划万全,严守时间的向东来说,简直是铭刻一生的污点··这笔账自然被算在苏文怡头上··而且本次的事件显然对他的心理造成了严重影响·医生虽然没有表态,还安慰他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向东总觉得,七年前那些本来快要想起来的事,似乎又重新被推回了记忆的罅隙里……很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这笔账当然也要算在苏文怡头上。
他怀着一肚子怨气打开手机,看到朋友圈里刷爆楚玉麟搂着苏文怡,坐在他和许嘉音常去的小咖啡馆常坐的那个露天雅座上卿卿我我的九连拍,瞬间爆炸··这一次连给苏文怡打电话都懒得。
直接开车杀向X大··苏文怡被厉向东堵在吸烟区的角落,一脸懵逼:“你怎么,在这里·”·“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厉向东捏着拳,简直想打人:刚刚停车的时候,他看到了楚玉麟的车,就停在楼下,正对着嘉音办公室导师办公室的窗口,厉向东都能想象嘉音瞥见这辆车时惊惶、难过、不知所措的样子,一想到,额角的青筋就不由自主地跳。
文怡看着他··雕塑般线条完美的面孔,因为这样凶悍的表情,显得格外尖锐,几乎像一只觅食的猛兽··“没想到,有一天,他脸上这样的表情,是对着我的。”
这个念头在文怡脑中一闪而过··顿时有种骨髓都被抽干的脱力感··“我是来办事的,”文怡说,非常平淡的陈述语气,折腾了一早上,他没有再和任何人抬杠。
“哦”向东将信将疑,“什么事”·“工作上的事·”文怡有气无力地别他一眼,“我可没有那么多家产能继承,全靠自食其力,没有那么闲的。”
向东皱眉··真这么巧·文怡办事的地点就和嘉音的教授在同一幢楼·向东依旧不死心:“楚玉麟也是来办事的”·“他是来陪我的。”
“哈”向东挑起一边眉··文怡苦笑了一下,没接话,掐灭烟头,转身就走··被向东一把拉住:“你……”·文怡一个跌咧,几乎栽在他胸口。
“你怎么在这”玉麟冲过来把文怡抢进怀里··“你怎么来了”文怡和他几乎异口同声,“不是说在车里等吗”·“你这样我哪里放心的下,”玉麟皱着眉,“出来这么久,自然要来看看——还好我来了,不然你不就被这小子……”他“啧”一声,问向东,“所以你到底想干嘛老缠着我们算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睡一晚上,你就想让他为你守节一辈子吧”·想要干嘛·理论上来说,向东是想要做一个伟大的爱之骑士,为了自己默默守护的人,争取一个相处的机会,哪怕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可到这个节骨眼上,他自己也不记得自己到底确切想要干嘛··只觉得楚玉麟和苏文怡靠在一起的姿态,烙得他的视网膜疼,两人之间的毫无罅隙的粘稠氛围,浓得让周围的空气都滞重起来,呼吸都不畅快。
他下意识地想要摆脱这令人烦躁的窒息感,飞快地说:“别搞笑了,谁稀罕他……”话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连向东自己都觉得太过粗鄙,“那个……”对于这样的自己,向东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说……”·“厉先生,”文怡开口打断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琥珀色的瞳仿佛罩上一层冰冷的壳,睫毛在下眼脸上投下青蓝色的阴影,笼住了那颗深黑的小痣,“从今天早晨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您就不间断地使用各种人类所能想到的方法,表达您对此次突发事件的震惊,和对结果的不满。
作为此次事件的另一责任人,我表示既不理解,也不接受——且拒绝接受您的任何后续条件·如果您有任何不满,我建议咱们——”文怡拧着眉抬起脸,“能动手尽量别动嘴,能打就别逼逼。”
说着开始挽袖子··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整张脸白得像是要透光··眼脸上的痣随着呼吸一晃一晃的··像是眼泪··厉向东条件反射后退一步:他不怕打架,事实上还长期习练跆拳道、拳击和自由搏击。
他怕的是文怡的脸色··文怡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向东下意识地跟了两步,被玉麟挡住:“厉大少,到此为止吧·”一面说一面松开领口和袖口,“你或许不习惯在公共场合这样解决问题,但我可非常习惯。
如果不想跟着我上明天的花边小报头条的话最好往后退两步——给厉家留点面子”·玉麟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激得厉向东差点也卷袖子。
但被总算咬牙忍住··要真和楚玉麟出现在同一个版面,不知要被老爷子念成什么样,被唐毅乐正阳他们逮着嘲笑多少天··楚玉麟直接把文怡带回自己家。
从下车到房间全程没有让文怡的脚碰到地板,踢门扒外套塞进被窝一气呵成:“别说废话,从现在开始睡觉,睡足十小时·饿了叫我·上厕所打报告。
三天之内别想再折腾·否则打断腿·”·文怡哼唧一声,乖乖地把头埋进被子里··玉麟拿了电脑来,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办公··十五分钟后,玉麟铁黑着脸:“所以你为什么还不睡”·文怡没答话。
“装睡瞒得过我”·“啊……”文怡放弃式地抬起胳膊遮住眼,“哥,你说他是不是再也不会喜欢我了·”·“你不这么说,”玉麟笑起来,“我都不记得他还有‘喜欢过你’这种设定了。”
文怡被梗得无言以对··片刻夸张地模仿出吐血的声音:“我都难过得要死了,求不插刀行吗”·“赶紧睡,再不睡,不需要我插刀你就死透了——为个男人,至于吗”·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你不懂,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格高。”
“看你这架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文怡放下手臂叹了口气:“这一回,我大概要和南墙死磕到底,看是我的头比较硬,还是它的砖比较硬了。”
“这么坚决”·文怡勾起唇角,笑得有些伤感:“是我做错的事,我自然要承担后果·我欠他这一笔烂账,我得负责偿还。”
“可他如果不需要你还呢”玉麟索性把腿撂到桌面上,“人家现在可是放在心尖上疼的人,还是情圣设定,甘为配角,一往情深。
哪儿轮得到你这陈年烂谷子的来插手”·文怡气得踢了他一脚:“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良药苦口,忠言逆耳,”玉麟踢回去,“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吊死在一棵无望的歪脖子树上。”
文怡抿着唇··望着天花板出神,片刻,微微一笑:“要么我把这棵树掰过来,要么,就让我的尸首挂在树梢随风摇摆吧·”·玉麟“啧”一声。
气呼呼地揉乱他的头发:“睡觉再不睡给你喂安眠药·”·“……谢谢哥·”·“啰嗦。”··第10章··厉向东头疼。
生理意义上的··最近一年半已经没有像这样疼过了··以至于他整个下午都没能做事,横在休息室里活像一条死狗·想睡,但总也睡不熟,一闭上眼就做梦,梦里又出现那个模糊的身影,腻着嗓子,一会叫“向东”一会叫“东东”,疯起来还叫“东哥哥”,又沙又甜,像是盛夏冰镇了一天的西瓜。
向东努力想要看清他的样子,却只看到一个灰黑色的影……·“又是那个梦”·乐正阳进来看了他三四次··起先还打趣他,不久也担心起来。
向东撑着额角点头··“要不要帮你约医生”正阳问··向东又点头··他觉得苏文怡简直是他的劫数——苏文怡回国才不到半个月,他巩固了三年的疗效已经毁了一大半,再和那家伙多说两句话,怕是头都被气炸。
幸亏晚上约了嘉音吃饭,才让他艰难地熬过漫长的下午和傍晚··嘉音一如既往像三四月的春风一样令人愉快··可对于向东的安抚效果却打了个折扣··以往厉向东只要被他漂亮的琥珀色桃花眼静静地望着,心情就能很快平静下来。
但今天,他发现,嘉音的眼睛,长得和苏文怡很像……不,简直是一模一样……·只是嘉音右边眼脸下面,没有那颗标志性的小痣··“嗯”嘉音抬起头,“学长”·厉向东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伸手抚上他的眼睛:“啊,抱歉。”
连忙把手缩回来,“那个……”·“不,该说抱歉的是我·”嘉音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琥珀色的瞳,看上去小白兔似的,又乖又可爱,“把学长卷入麻烦里了。
你本来,不参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吧……”·“我自愿的,你别放在心上·”向东忙说,“你好好的就好了·”·“嗯。”
嘉音点头,额发轻轻地扫在睫毛上··只是这样不经意的小动作,就让向东心动得要命··可惜心理医生多次强调,梦境只是梦境;乐正阳和唐毅又很确定他高中时期从未与人交往过;加上嘉音年纪比他小,又不同级,怎么也对不上梦中“一起上课一起打球”的剧情……向东真要觉得,嘉音就是他反复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个影子。
不过这样也不坏··向东觉得··毕竟厉家不可能真的放任他和男人在一起·他终归要结婚,生子,扛起延续家族的责任··比起扰乱心神的恋爱,这样不远不近的适度暧昧,对于他来说更合适。
——等嘉音结婚的时候,还能以好友的身份给他包个大红包··想到这里向东不由笑起来,一天的阴霾一扫而光··那之后整整一星期,向东的心情都不错。
这代表整个星期,他不但没有见过苏文怡,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苏文怡的消息··——前三天依旧故梦连绵,但在心理医生频繁的安抚下,很快就走出了困境。
然而他对这个梦始终存有顾虑:它太具体,太琐碎,有些过分真实··“谁能没有梦中情人”心理医生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开导他,“不过是梦而已。
弗洛伊德的梦学说现在已经被证实是错误的,你应该相信科学·”·虽然不足以完全令他信服,但足以然暂时安抚他··只要不再有意外应该就会好的……吧。
希望如此··爷爷过世,父亲在病中,如今的他已经没有资格再经历一次七年前那种意外了··“社交场合要尽量避免和苏文怡见面·”·——这个念头突兀地飞过脑海时,厉向东愣了片刻,独自在办公室中哑然失笑:大概就像唐毅乐正阳他们告诉他那样,他遇到苏文怡总没好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朝朝被蛇咬,何况这条蛇刚一回来,就又咬了他一口。
喜欢许嘉音是一回事;为许嘉音玩点自我牺牲自我满足的小情趣是一回事;为许嘉音把自己搭进去还没有任何成效又是另一回事·s冷静下来的厉向东可以预见其中的风险。
他陡然觉得文怡那句至今总回响在他脑内的“脑子长屎”并非没有道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于是交代秘书,如无必要,安排日程尽量避开苏文怡。
就算有必要也尽量避开··他需要时间来排泄苏文怡的影响:除了那个七年不散的陈旧的梦,这些天他还总在睡梦里见到在床笫间扭/动呻/吟的苏文怡·所幸两个梦总是泾渭分明。
但早起床单上斑驳的痕迹依旧让他尴尬··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其实这一次,苏文怡并没有对说过“脑子长屎”——那是苏文怡八年前的口头禅,因为太粗俗,他讨厌,早已经改掉了。
在厉向东“人生安闲、岁月静好”的时刻,苏文怡正遭遇轮番轰炸:先是唐毅,然后是乐正阳,以及其他自以为真正关心厉向东的朋友们··你回来了。
你和向东见过面了吗·向东这两天心情很不好,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向东现在挺好的,你别再搞什么幺蛾子了,他受不了··之类的话··被用各种句式各种语气重复。
苏文怡简直想笑··从他和厉向东开始交往的第一天,这群人就致力于从中作梗·现在向东终于移情别恋,作妖的黑锅还是扣在他脑袋上··眼看拍卖会一天比一天逼近,他忙得像一个疯转的陀螺,焦头烂额,却还要应付这些或礼貌或直白的花式盘问;内心狂躁如脱了缰的野狗,却还得hold住场面保持围笑:今时不同往日,当年厉向东能为了他六亲不认,他自然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感受;可如今厉向东心中只有许嘉音,不和他们搞好关系的话,怕是到时候连给向东打电话的借口都找不到。
“累吗”·玉麟翘班来探视,看他一边忙手上的工作,一边被电话气得面容扭曲疯狂跺脚,一边努力保持语气得体礼貌,又心疼,又忍不住笑。
“还好,我该的·”文怡倒很认命,“我只是……”他想了想,咬住唇,把话重新吞回肚子里··他只是没想到,向东真的会如此果决地不爱他了。
明明之前那么好,从来不会真的生气,只要软软地叫一声“东哥哥”就什么都能被原谅,就算再过分的事情上了床也一定能和好··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说好的等七年,等变强大可以对抗世界的时候重新开始的··他那么辛苦地努力成长··有人却独自移情别恋了·什么鬼·“只是”玉麟追问。
“我只是后悔·”文怡咬着下唇··“后悔什么”·“后悔当年乖乖听话离开没有死缠烂打。
后悔缺心眼,一出国只给他写e-mail没有打过一个电话你说我是不是脑子有坑啊,怎么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文怡在办公室里飞快地兜着圈子,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野兽,“谁能知道那些e-mail全是乐正阳这个混蛋回的还说什么‘连是不是他亲自回的e-mail都认不出来,你有什么资格说爱他了解他’……excuse me一般谁会想到私人e-mail会被掌握在别人手里啊,而且每次都是那么短的对话……”他想到当年的事情,越说越快,吐字含糊,下唇咬破了都没有发觉,“还有……这次的事我也好后悔……”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随即“啪”一声,像一片没有生命的肉一样倒在沙发上,“我为什么不能态度好点啊……你说我在拽个什么啊……有什么好顶牛的……他都不喜欢我了……”·文怡有点哽咽,不敢继续说,把头埋进沙发靠垫里。
玉麟失笑,揉揉他的头发:文怡历来一上头就口不择言,厉向东又是最能撩他上头的人·玉麟亲眼看到的场景已经是电光火石硝烟弥漫了,完全能想象两个人相对时是怎样一种毁天灭地,一言不合就开怼,还绝对不给对方台阶下的场面。
“但我控制不住啊……”文怡的声音从枕头里飘出来,又闷又柔软,像是被抛弃的小奶狗,“我还特地装睡等他先醒,结果他第一句话就‘怎么是你’,我简直想要原地爆炸……亏前一天他盯着我问‘你和楚玉麟是不是真心’我还以为他有点吃醋……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许嘉音啊”文怡撑起身,愤愤然,“他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许嘉音的……”·“他是知道你有个最讨厌的表弟,但你从没说过那就是许嘉音吧”玉麟说——文怡刚松了口气,玉麟又补上一刀,“不过,厉大少爷的神通广大,什么事查不到,说不定他就是故意的呢。”
“……呜·”·文怡瞬间趴倒,再起不能··“嘉音和你正好是相反的类型,”玉麟不遗余力地补刀,“换个口味,妥妥哒。”
文怡不说话也不动,保持颓废的趴姿,犹如一条死狗··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接吗”玉麟问··“不。”
文怡弱弱地哼唧一声··“是厉向东哦,不接吗”·“呵呵,这种骗小孩子的玩笑就不要开了,”文怡保持鸵鸟姿态,“我这周最少给他打了五十个电话,每次都只有秘书小姐挡驾,我估计这辈子都……”·“真是厉向东。”
玉麟打断他··文怡“腾”地坐起来:“怎么可能”·玉麟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这次回来,向东并没有给过他手机号。
他赌向东的手机没换,自顾自把记忆中那个号码存进新手机··他赌对了··屏幕上来电显示三个字:·东哥哥··文怡扑上去抢过手机,飞快地深呼吸两次,摁下通话键。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第11章··电话接起来对面却没有声音··文怡以为对方打错·可转念一想,这是他的工作手机,理论上厉向东应该没有存过他这个号码,怎么可能是打错。
拿下手机看一眼,确认是接通状态,并没有挂断,那究竟……·“请问哪位”文怡想了想,先开口··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疏离又专业,像一个接听工作手机上陌生电话的商务人士该有的那样,声音却止不住抖——厉向东怎么会忽然给他打电话呢会说什么呢他忍不住期待,却又不敢期待。
毕竟他的私人手机并没有换,可厉向东还是打到他的工作号上来,为什么是谈合作那为什么他用的又是私人号码,而且亲自打来不让秘书用办公室电话……·不到一秒钟,文怡脑内已经刷屏刷得额头直冒蒸汽。
“苏文怡吗”·半晌,那边才问··文怡松了口气——对于一个打到忙碌商务人士工作手机上的陌生电话来说,他给的等待时间已经太宽容了。
对面如果再沉默,他估计就演不下去了··“是我·”文怡回答,手心全是汗,湿漉漉几乎捏不住手机,“请问是哪位”他又明知故问了一次。
“是我,厉向东·”对面缓缓回答··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仿佛就靠在耳边,很低,有点沙哑,就像之前无数次文怡闹别扭时那样——文怡一生气就跑回家,躲在房间里不理人,向东就等在他楼下,每隔五分钟打一个电话,直到文怡接起来为止:“小怡,是我,厉向东。”
这种时候,他的第一句话总是这个——声音也像今天这样,低低的,有点沙哑··文怡以为自己能忍住的··可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厉向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打这个电话··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拨通并且被接起来了……·硬要找一个理由,大概是手中这本拍卖图册吧——许嘉音读的是艺术鉴赏,喜欢收藏各类古董文玩。
他的家境不算坏,但也玩不起这些·对向东来说却不是什么大钱·向东最喜欢时不时买一两件,找各种借口送给他,看着他的桃花眼瞬间发亮,体验一把千金一掷博美人一笑的乐趣。
这一次,X城第一次有这样规格的拍卖会,卖的又都是嘉音感兴趣的东西,向东自然不会放过——当然,作为这个城市里最有钱的人之一,拍卖会也不会放过他。
本来只是随便翻翻,找找有什么可以买来给嘉音当失恋安慰··不想“啪”地翻到最后一页,主办方成员名单里一眼就瞧见苏文怡的名字,第二排顾问名单李教授的名字恰恰在他的名字正下方。
向东就愣住了··李教授的办公室就在嘉音老板的隔壁,名牌贴在正门口,来来去去都得看到,不认识人,名字却很记得··这么说……文怡那天……·向东回想那天自己的行为。
简直像个神经病··失礼而唐突··又想起文怡在无力地靠在吸烟区的墙上——事实上,大学区里学生们总是随走随抽,教授更是放飞,几乎没有人来这个角落,墙上爬着陈年的青苔,于文怡并不相宜,他却毫无知觉地靠上去,疲倦就写在他的脸上,还有苦涩和无奈……·向东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就抓过手机,按照图册后的电话拨过去。
“请问,有什么事吗”·文怡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听上去不太稳定,像在光污染的夜空中挣扎的星··“你怎么了声音听上去不太对。”
向东问——话一出口发现好像有点太过亲密,连忙改口,“我没别的意思,就……”·“没什么,最近比较忙·”·文怡掐着自己的胳膊稳定情绪,用力程度超乎想象,很快乌青一片,玉麟不得不上前掰开他的手。
“厉先生是看到我们的拍卖图册,所以给我打电话吗”文怡被玉麟摸了头,稍微从激动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想了想,最近大概只有这件事能让厉向东打电话来了——而且提前派送的图册上,的确留了他的工作手机,“有什么东西想要或者关于哪件拍卖品需要咨询”·文怡努力压抑着嗓子里抽噎的冲动,努力让自己听上去专业一点。
“不,我……”面对营业化的礼貌和热情,向东有些不太舒服——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不舒服的,明明理论上和文怡并没有熟到可以期待公事公办以外的特殊待遇……·难道要和以前那样一见面就吵架才好吗·又或者……·他揉了揉额角,自嘲地笑起来:·一起睡过感觉不一样厉向东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种被下半身控制的物种了·“厉先生”·文怡长久没有听到他说话,疑惑地叫一声。
向东背后一凛,像是被心思被看穿一般倒抽一口冷气:“那个,对不起·”·“诶”·“那天,”向东想起自己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既然已经开口,索性说下去,“是我误会了。
非常失礼,给你造成困扰了,我很抱歉·”·这一次换成文怡沉默··“苏公子”·向东等他的回答等得心跳有点加速,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紧张时分散注意的习惯性动作。
“那个……你忽然这样和我说话,还真有点不习惯·”文怡回答··语气没什么特别··但向东觉得他在笑···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向东有点想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和你说话”——但话还没出口,就听文怡说:“比起那个,之前的事更失礼呢……厉少不说点什么吗”·向东立刻就悔打这个电话,突兀地挂断。
文怡看着手中发出忙音的手机,皱起眉··“小怡救我”·不等文怡放下手机,玉麟已经扑上来··“卧槽,你别压着我”他比文怡整整半个头,随随便便就文怡严丝合缝地压住不漏一点空隙——文怡用力推他:“这抽的哪门子疯……”·“我要死了。”
玉麟一脸生无可恋··“怎么不就刚刚出去接了个电话吗怎么就……你家破产啦”·玉麟不回答。
“啊……”文怡福至心灵,“该不会是……他回来了吧·”·玉麟“嗷”一声··捂住胸口宛如受到暴击,面如死灰。
这所谓的“他”叫做柳子墨,柳家七公子,上面六个全是姐姐··是一只被宠坏的疯兔··所谓疯兔,一来是他唇红齿白眼睛大,不动的时候就想一只可爱蠢萌的兔子;二来是因为他不安静的时候真是动如脱兔;三来是因为狡兔三窟,他是十倍浓缩战力的狡兔,最少三十个洞窟,足以明目张胆地对任何一个床伴说你跑吧,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随手把你抓回家;四来嘛……最重要的原因:他的繁殖力真的和兔子一样,凶残又霸道,人形泰迪不足以形容,楚玉麟时常觉得放他一个人在空房间里一个月,他能有丝分裂四世代。
这样的繁殖力,都对着一个人施展,那得是多么凶猛的战斗力··楚玉麟纵横花海,这辈子没有怂过谁·跟这儿整得不得不拖文怡下水当挡箭牌··文怡皱眉:“他这会儿回来做什么”·“名义上是参加拍卖会。”
“实际上呢·”·“呵呵·”·“啊,”文怡笑着拍拍他的头,“这下拍卖会可热闹了·”·“何止热闹,”玉麟自嘲一笑,“简直腥风血雨。”
“那敢情好,”文怡笑得更深,“柳七同志一掷千金名声在外,这回我的抽成大大的有希望·”·玉麟笑得很无奈:“还惦记抽成不如先想想多找几个靠谱保镖——那疯子作起来我都害怕。”
“要是他真作起来就好啦连流拍的困扰都没啦”文怡一想竟觉得挺美,“到时候就只有保险公司头疼,再把账单往柳家一寄,perfect”·玉麟却沉下脸来:“想都不要想。”
“这就心疼了”·“……啧·”·话虽然这么说,拍卖会当天,楚玉麟和苏文怡还是各怀鬼胎地绑定了。
楚玉麟打什么主意不知道··苏文怡确乎是因为不敢:厉向东会出席,并且肯定带许嘉音一起·虽然文怡早知道两人现在的关系,但“了解”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听厉向东提到许嘉音就想发疯,根本不能想象真看到两人卿卿我我地在一起,会炸成什么样··楚玉麟一次又一次地走到窗边观望,看楼下各种风格的豪车鱼贯经过大门,像笼子里的仓鼠般一刻不停地转来转去。
·“怎么”文怡对着办公室里的监控屏幕,不时对对讲器发指令,“你是怕他来还是怕他不来”·“我是怕你hold不住。”
玉麟指了指楼下,“来了·”·文怡手里的铅笔“啪”地被折断,铅心戳进手心,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面前监控屏幕上,向东的劳斯莱斯恰停在门口,向东已经下车,正帮嘉音开门护着他下来。
文怡的指节白得发青,直看到他们消失在屏幕里,才缓缓地说:“他们难道不是已经在交往了”·玉麟耸肩:“那孩子说喜欢的是我呢”·“你觉得是真诚,还是套路”文怡沉默片刻,忽然问。
玉麟一笑:“我觉得啊,他才是咱妈的亲儿子·”··第12章··玉麟很少提到他和文怡共同的生母许安恬——他一出生就被楚家太太带走,连母乳都喝的是奶妈的,“妈妈”这个称呼于在他口中绝大多数时候属于楚家太太。
只有和文怡在一起的时候偶然会有例外··看着文怡,他常庆幸自己没有跟在许安恬身边长大:这个提供了他一半基因的女人,虽然在娘家的问题上总是一头热拎不清,但对于如何不劳而获地攫取最大利益倒是有过人的天赋——这么多年,在楚先生和苏先生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有她一个跟过两个人还能风云不动安如山。
她对于示弱和撒娇的时机把握有杀手般可怕的直觉;也很能钻空子挑起男人的竞争心、征服欲和保护欲·纵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玉麟有时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这个女生好可爱想要保护她”的冲动,也在她有意无意的撩拨下,产生过“我比文怡好那么多妈妈为什么不愿意看我”和“如果没有文怡就好了”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足以让玉麟感到恐怖。
可惜,他和文怡都没能继承这项杀人于无形的技能··除了天分大概也和际遇有关:他和文怡都是大家族的公子哥,就算小时候不被重视的文怡,也享受着普通人难以望其项背的资源。
他们身上天生就带不上那种“我什么都没有好需要关怀”的气质··从这个角度来说,许嘉音不愧和安恬一样姓许,简直安恬的完美继承人——不,根本是精装升级版:少了安恬那种缺乏教育的市井味,多了书卷气,把“需要关怀”的味道用疏离和别扭妥善地包裹起来……如果不是在伦理方面特别有节操,玉麟觉得,自己大概也是把持不住的。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对上他,你完全没有胜算呢·”玉麟看着向东护着嘉音出现在对准拍卖会场的监控屏幕上,“你看看人家,乖巧可爱,知进退识大体;再看看你,一言不合就上火,突出一个特别能不给人台阶下——要我我也选他的。”
文怡“哼”一声··“怎么,不服气”玉麟斜眼觑着那屏幕,“你要真能把厉向东抢回来,那是厉向东旧情未了,就好你这口,和你的努力并没有什么关系——当然,现在看起来,他好像已经完全move on了呢……哎”见文怡总没有反应,回头看一眼——只一眼,就跳起来抓住后者的手,“你干嘛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不是答应过不这样吗”·文怡的掌心躺着一片小而锐利的刀片,鲜血淋漓,除了刚刚被断裂的铅笔误伤之外,还有很多道细细的小划痕。
文怡任玉麟抓着手,面无表情地看对方把刀片甩进垃圾堆:他曾经和很糟糕的对象交往过,在那期间养成了疼痛依赖,一到特别不开心的时候就这样转移注意力,习惯非常坏。
后来定时看心理医生,才渐渐好转,可到关键时刻总是忍耐不住·因此玉麟总是尽量看着他,生怕他像当年一样,一下一下割到见骨的程度··“就该把你身边锐利的东西都收掉。”
玉麟皱眉,把医药箱拽出来给他包手··文怡不置可否地笑一下:“痛一点清醒,流点血好过在公众场合失态——差不多行了,不用包太紧。”
说着活动活动手指,对玉麟恰到好处的处理很满意,从抽屉里抓出一双黑手套戴上··“你还随身放着这个”玉麟又皱眉。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算是文怡的座右铭之一··像他这样母家没有势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儿子,这份自觉让他在很多个危机关头成功地给自己续上一秒。
然而今天,他虽然算是有备而来,却不像能全身而退的样子呢……·抱臂站在会场后方的工作人员位上,文怡看着视线正前方:嘉音不着痕迹地笑着,偶尔指指被拿上拍卖台的东西,向东就举手出价,直到没有人再出为止——两三轮过后,许多人都注意到他,绝大多数看他出价就不再跟了,但有几个好事者偏偏要跟着抬价,向东也不介意,只是五万五万地往上加,远远地超过了物品本身的估值。
嘉音阻拦了他两次··向东对他做了个安抚的姿势··从这个角度,文怡看不到向东的表情·顿时也就不知道自己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厉向东原本不走这种傻土豪路线的。
文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几乎全是AA··就算当年和文怡闹的满城风雨几乎把厉家翻过来,也从来没有和文怡说过“我养你”之类的话··只是被厉家断了经济来源之后和文怡说过一次“我现在没有以前有钱了”,把财产列表复印件发了一份给文怡看。
文怡被他严肃认真的神情逗乐,趴在床上笑了半天,安慰他说没关系,我也有信托基金的·但向东一贯认为苏家没有厉家有钱,文怡是不值钱的小儿子,那点信托基金刚,刚刚够支付留学开销。
这样的话一点都不能安慰他·他依旧忧虑,生怕因此影响到文怡的未来规划,很快从高级公寓里搬出来,挪到便宜的房子里,并停掉了保姆··他一个大少爷,从头开始学着打扫洗刷。
第一天只会拽着吸尘器在房间里傻乎乎地转来转去·他那时已经抽条,长到和现在差不多的程度,一米八多的个头在那间不足六十平米的房子里总显得有些过分庞大,笨拙地四处磕碰,像一个僵硬的锡兵。
文怡记得他的身体碰到柜子发出“咚”的声音,记得汗水划过他刀刻般立体深邃的侧脸,记得自己看到他手肘上的乌青非常心疼,搂着他问痛不痛呀,他那总是冰山般无懈可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绵软的裂痕,破天荒地撒娇说,你亲亲就不痛了呀。
·其实厉向东的声音一点都不合适说这样的话,脸也不合适做这种表情··但情人眼里出西施··文怡一面觉得可爱一面觉得自己无药可救,被那个“呀”的尾音勾得全身发热,唇舌忍不住顺着向东乌青的手肘渐渐往上,一直爬进对方的口腔里,顺势把自己的身体送进对方的怀抱。
两个人抵着身体纠缠,双双倒在出租屋里还没有完全整好的床上··那天他们在混乱的被褥和衣服堆中胡天胡地··老旧的大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液体到处是··清醒过来两个人都有些脸热··向东抱着文怡去浴室·浴缸还没消毒完,只能搂着文怡软绵绵的腰,让对方靠在自己身上,挤在一个喷头下。
不知不觉地又吻起来,结果清理果然很快变质··然而出租屋的热水器不太争气··进行到最后水都凉了··第二天向东有点感冒,文怡直接烧到三十九度差点连学校都去不了。
那可真是疯狂而混乱的经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厉向东能有这样狂乱的时刻——他谈起恋爱来的画风和日常差得那么大,以至于他多年的朋友——唐毅他们——简直要把苏文怡当成祸国妖妃,恨他迷惑君王,颠倒社稷。
说厉向东对他太过纵容··这种时候,厉向东总是面无表情,既不赞同也不反驳,只有耳尖微微地一点红··文怡知道他不好意思,也并不说什么,被缠得烦了,就自暴自弃地说对对对,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可千万不要靠我太近,小心也被我拉下水——这种话一出口,向东就立刻沉下脸,不管场面如何拖着他就走,直到只有两个人的地方,抱着他小声讨饶说对不起,你别介意,我知道是,你对我太过纵容。
说到这个份上,文怡哪里还能对他发脾气——何况个人经历原因,文怡太过缺爱,根本就不太擅长拒绝亲密的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那段时间几乎是予取予求:车、小树林、洗手间、教学楼顶、卫生室……还有最经常去的篮球馆的更衣室……文怡陪向东在各种当时能想象得到和难以想象的地方,解锁了从简单到复杂的各种姿势。
有一次还被乐正阳——当时是低他们一年的学弟——撞个正着·回头就收到一封e-mail,非常直白地训诫他要乱搞就自己找人搞,不要带坏向东,下面是向东几个密友的联合签名。
文怡简直要气笑了··其实,那时的向东第一次谈恋爱·也是第一次和人有深入肉体的交流··他又是那样出身的大少爷··哪里可能真的会宠人。
文怡几乎是手把手地给他“爱的教育”··心想总有一天,他那一腔无处发泄的热情和无处发泄的性/欲,能被岁月打磨成真正温暖的爱··现在想来,当时的苏文怡真是天真得可爱。
那种献祭一样的相处方式根本不可能天长地久··也或者向东的朋友们说的是对的——像他苏文怡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和厉向东有未来··“……小怡”·玉麟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回来。
“什么”·玉麟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台上:文怡这才发现向东把一幅画的价格抬到三倍于市场估价的程度··“他什么时候变成这种霸道总裁画风了”玉麟问。
文怡耸耸肩:“……大概一贯都是,只是我没发现吧·”··第13章··文怡下意识地抖了一支烟出来··正想往嘴里叼,想起这是室内,又放下来。
那边拍卖锤已经落下··向东大手一挥又花一百三十万·买下了那幅画·许嘉音在他旁边,感激和不安地望向他·向东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偏过一点头,文怡终于能看到他一点点脸,大概是在说“这都是我自己想买的你不要放在心上”之类的话。
对于文怡来说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表情··“呐,”他忍不住自嘲地笑起来,“哥,我想你说的是对的·”·“什么是对的”·“我玩不过许嘉音的,”他说,手握起来,“你看厉向东连手都没牵到,就疯魔成这样;我被厉向东各种姿势操一遍,连张支票都没捞到,高下立现。”
玉麟知道他是故意要痛,皱紧眉,生怕他又出血,用力把他的手掰开,叹了口气:“其实真要玩,你谁玩不过呢——只是一沾上厉向东,你就玩不起了。”
文怡脸色一沉,许久才说:“这就是报应·谁让最开始,我是想要玩他呢·”·话音刚落,有人在背后问:“玩谁”·不用回头文怡就知道是向东。
文怡回头展颜一笑:“你呀”·厉向东身边并没有许嘉音的身影,反而跟着唐毅,两人听到文怡的话,脸立刻就黑了··厉向东不对劲。
这一点,他自己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他还知道自己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不对劲的:从X大出来之后,整整两个星期他只和文怡通过一次电话·对于他俩的关系,算是正常的频率。
他却不满足·总是想着再找点什么借口再联络一番,思来想去,除了拍卖会和许嘉音,他和文怡根本没有交集··可拍卖会的事宜理应属于助理的工作范围,他历来不干涉下属工作,现在忽然转性,简直司马昭之心。
而许嘉音……·……想起嘉音,向东的头一下痛起来:·就算再迟钝,他也能感觉到文怡对嘉音隐隐的敌意——这代表什么呢就想他对文怡有“圈地心态”一样,文怡对他也有吗在下的一方也会有吗和“阴道是通往女人心灵的通道”相似,男人身上也有类似的通道吗·然而因为和文怡有了这样的关系,他面对嘉音时,总有种微妙的“出轨被抓包”的心慌气短感,自责和负疚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补偿嘉音,对他更好,更护着他——以至于在校园里面对文怡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可耻的失智行为。
那之后,他自我检讨式地给嘉音赠送了许多有的没的小东西,并答应陪嘉音来参加拍卖会··向东难得亲自到拍卖会现场··他自认并没什么艺术细胞,对拍卖品本身没有兴趣——之前虽然有购买一些,多数是作为投资等升值,少部分是专门为了送嘉音。
介绍和叫价的过程都让他觉得冗长无趣·可以预见只要出席,那就将是一段注定要被浪费掉的时光·他却还是认命地推掉工作,绕了半个城市去接嘉音··然而一走进会场,向东就后悔了:目光不由自主四下巡睃,寻找苏文怡的身影,完全不受控制。
以至于连续两三次听漏了嘉音的话,搞得嘉音好奇又担心,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为什么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需不需要先离场··向东宛如被捉奸在床··登时张口结舌。
脊背直发凉··就算以十亿为计数单位的谈判桌上,也没有这样窘迫的时候··幸亏他常年面瘫,没有立刻露出惊慌的表情,才好歹稳住场面,没把面子里子都丢光。
直沉默了半分钟,才讪讪地说,之前很少来参加拍卖会,觉得很有趣,在考虑是不是要进行这方面投资·说着不等嘉音回答,就找了几个熟人寒暄起来——嘉音心思细腻,在情感方面比他敏锐得多,也清醒得多,他恐怕多说多错,被嘉音看出端倪,又暗自怕真出错了,嘉音却根本不关心,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然而文怡一直没有出现。
向东便又另一个方向的心里没底,以至于忍不住和唐毅抱怨:“真够大牌·”——唐毅今天早上才下的飞机,他生性爱玩爱闹,听说有大拍卖会立刻坐不住,时差都顾不上倒,回家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唐毅翻看拍卖图册,不断夸奖制作精良介绍清晰,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笑起来:“这又不是酒会,何况人家是总策划,不是男主人。”
向东没说什么,在心里翻个白眼,就看到文怡跟在楚玉麟身边走进来,手上带和黑手套,和楚玉麟十指相扣··差点要爆炸··“怎么”唐毅凑过来问,“你不知道他俩是一对不会吧消息那么闭塞open relationship,两边都玩得开,名声在外,我在国外都听说——不对啊,你怎么会不知道,明明我上次已经告诉过你……”·向东沉着脸:“你知道我讨厌八卦,就算听到也努力忘掉。”
“其他人的八卦你不记得就算了,这两个人的却最好不要忘·”·“为什么”·“因为你是又有钱,教养又好,在感情方面又单纯,正是他们最喜欢招惹的类型。”
唐毅笑着看他,语气像是非常担心——向东听不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你和他们玩不起·他们这两个人,就合适彼此抱团一起沉到太平洋底。
和他们混在一起,只会伤身又伤心·”·向东想起玉麟冲进房间把文怡扛走的镜头,心中冷笑,不由攥紧手,直到身边“哎”地低叫了一声,才发现刚刚嘉音的手腕还握在他的手里,已经被捏得通红。
内疚和自责又一次席卷了他——于是他把嘉音看上的所有东西都拍了下来,哪怕贵得离谱,哪怕他一点都搞不明白究竟好看在哪儿··好像只要把钱花出去,就获得了在嘉音面前看文怡的许可。
但事实上他并不太敢回头··连余光都不敢扫过去··他知道文怡身边一定站着楚玉麟·他怕自己多看两眼就当场爆炸··可临到要离场,又觉得连两眼都没看到,心里很空。
顶着下午开会材料还没看的压力,硬是在会场里瞎转·看到文怡和玉麟在一起,虽然不爽,却还是忍不住凑上去,有一句没一句偷听别人说话也就算了,最后还生怕自己不会暴露似地插话……真是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失态,连身边的人什么时候从许嘉音换成唐毅都不知道……·然后文怡转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
右眼下的小痣跳跃得那么生动··向东觉得仿佛有人拿着迫击炮正对着自己的心口来了一下··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文怡叼着烟,在室内无法点燃,只是吸一点烟草味:“装逼遭雷劈。
我迟早要被自己劈死·”·一旁的玉麟冷漠脸:·“你继续自我检讨,我要出去·”·“怎么了就这样丢下你可爱的弟弟。”
玉麟沉默不语··半晌文怡忽然“啊”一声——柳子墨说要来的,可到现在还没出现·难怪玉麟全程都惴惴不安,现在干脆死人脸。
他这个哥哥真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遇到柳子墨却……甚至就算和他都不愿意多说柳子墨的事情,搞得他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却又不好多问··当然现在想问也来不及了。
玉麟死黑着脸,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终于大步走出门去··连招呼都没给文怡打一个··文怡耸耸肩··好歹已经熬过最艰难的现阶段,他掉链子就掉链子吧——刚这么想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令人不快的声音:“你们的关系,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呢。”
文怡在心中骂了一句shit,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手,直到手上伤口的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回过头:“哦你的想象是怎样的”·他转过头,挺直后背,压下眉——这个表情他对着镜子做过很多次,可以让自己显得锐利又挑衅。
果然没有听错··文怡又握了握拳··在他身后说话的人是唐毅··他们正在角落里,没有人注意,要不一定会很奇怪,怎么这两人会有交集··唐毅抱着手臂看着他:“我没有什么想象。
你总能突破我的想象·”·“这评价还挺高的·”文怡淡淡一笑··“我对你的评价一向很高,你不是知道的吗”唐毅凑上前去,松松地圈住他的腰,“既然他跟人走了,向东也不要你了,重新跟我如何”他的鼻尖轻轻蹭过文怡的肩窝,满意地看到面前的一小块皮肤如预想中那样迅速染上红色,汗毛倒竖,起一层几不可见的小小的鸡皮疙瘩,“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样敏感,像第一次一样。”
听到“第一次”三个字,文怡的鸡皮疙瘩一下顺着脊梁爬满整个后背,他不得不用手指抠了抠手心··庆幸手掌中留了伤口··这样的时候,还真需要一点外力来辅助保持冷静。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伸出一个手指,抵着唐毅的胸口,把对方向后推——这样的力气当然不足以撼动比他足足高了半个头的人,但足以表达他的意思,并让他借势从对方怀中滑出来:“哦这会儿又像第一次了不是‘对谁都能张开双腿的大松货’了”·唐毅脸一黑。
追搂上去的手僵在半空:“你还记得·”··第14章··文怡看着他,像看一个拙劣的笑话:·“这种话,得多心大才不记得一辈子都记得。”
唐毅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那时是年纪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唐先生,”文怡又后撤一步,和他拉出一个生疏而不失礼貌的距离,“我对你是什么意思,一点兴趣都没有。”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小怡”唐毅上前一步想拽住他的手,“之前都是我的错,我们重新开始,我……”·文怡反应比他快得多,像一条灵敏的鱼般往旁边一滑,淡淡一笑:“开什么玩笑呢唐先生,我们从没开始过,谈什么‘重新’”·唐毅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说:“你变了,小怡,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文怡的眼睛眯起来:“或许不是我变了,而是我更像自己了·”·唐毅还想要说什么,被文怡挥手打断:“唐先生,没有特别的事情以后不要找我了——我们不可能的。”
唐毅一下扣住他的手腕:“厉向东不会喜欢你的”·苏文怡皱了皱眉:“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文怡“噗嗤”一声笑出来,拍拍他的胸口:“别那么紧张,我还有楚玉麟呢。
不会随便动你们家小可爱……大概·”·唐毅急了:“你知道我现在……”·“我不知道,”文怡沉下脸,“唐先生,你的一切我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小怡你听我说……”·“唐先生,”文怡接连后退两三步,“你这是何必呢差不多行了·俗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给自己留点脸,也给我留点脸,不好吗我们都知道你不是这种痴心人设·我陪你也陪得够久了,你也玩得够了,何必呢”·“我真的……”·“嘘嘘嘘,”文怡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唇边,黑色的手套衬着淡色的唇,说不出的性感,“唐先生,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再见·”文怡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不,江湖不见·”·文怡一直挺着脊背,走过拐角,才停下脚步,扶住墙,偷偷地松一口气:如芒在背的感觉渐渐消退,自从彻底分开之后,唐毅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每次都在升级,现在已经到了几乎实体化出火柱纷纷中能把人灼穿的程度,火焰里跳动的都是不放弃——倒退个十多年,这样的热度哪怕只有一点点,都足以融化自己的心吧……·可现在只感到恶心而已。
人竟然能改变那么多··文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疼痛依赖的习惯,还是唐毅在他身上留下的,如今习惯却比人留得更久……真让人感慨、唏嘘、又庆幸。
他见过许多陷在唐毅的世界里出不来的人··最近几年,有了余力,也尽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曾经和他一样在唐毅的迷惑中拐错人生岔路口的年轻人··看着他们依赖、温驯而迷恋的眼神,就好像看到当年的自己。
如今想来,若不是当年一路下沉的时候有齐悦陪在身边不断劝阻,最沉迷的时候恰巧遇到楚玉麟,回国之后又阴错阳差地赖上厉向东,他估计现在还和那些孩子们一样,被困在唐毅的“限制”中不可自拔。
当年那么缺爱、那么脆弱、只要人勾勾手给点温暖就跟着走的他,居然能成长为到今天这个程度,看到唐毅非但不退缩,而且完全不会被故作姿态的哀求迷惑一星半点,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觉得想笑——文怡还是颇为自己感到骄傲。
当然,文怡深知这并不是他自己就能做到的··安稳地走到今天,除了他自己的不懈努力,更重要的,还是在这条路上陪伴过他的,靠谱的朋友、靠谱的亲兄弟、靠谱的心理医生,以及……·厉向东。
——文怡唇角边忍不住勾起一个温暖的弧度:该说是命运,还是孽缘呢当年勾.引厉向东,是为了报复唐毅、对唐毅示威·他把唐毅教的一切手段都在厉向东身上用了一回,却是厉向东把他拽出了那个泥淖……·“你只要愿意解释,我就愿意听。”
“流言固然很多·但我像是盲信流言的人吗”·“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相信你没那么糟·”·这样的话,就算间隔了漫长的岁月,回想起来依旧心动得想要撞破胸腔。
文怡抬起右手,摁住失序的心口··“在想什么怎么笑成这样”·不用回头文怡也知道,那是厉向东的声音。
“想你呀·”他回头说,噙着笑,眼角眉梢都是柔情,眼角下的小痣跟着跳动,像春风中飒飒的叶··厉向东愣住··心尖仿佛被轻轻地扎了一下,酸软得五脏六腑都要蜷缩起来。
这个笑容……·“怎么了”文怡看着他··“这么一看,你笑起来还真挺招人的·”向东说,非常平淡的陈述语气。
文怡的心跳立刻失速,脸一下就红了:“呃……谢谢,那个……”·“难怪连阿毅都躲不过你·”向东又说,依然没有波澜起伏。
文怡刚红起来的脸瞬间黑下去:“你看到了,我……”·向东举起手:“不用解释,我并不关心·”——记忆里他年少的时候曾经比较多管闲事,对于几个朋友爬或爬过文怡的床很不赞同,现在想来还真是年少轻狂,如今,他已经学会对朋友的私事保持谨慎的缄默。
·文怡却瞪大眼睛:“你——不关心”·“我为什么要关心”向东反问··“唐毅他……”·“他是我朋友,我尊重他的私生活。”
向东说··就这样·文怡的眼睛简直瞪得要凸出来··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说好的“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他再找你,以后都不要害怕”呢·文怡追问:“那我呢”·“你”向东惊讶于文怡的态度——这家伙连一边走后面一面往下渗漏的时候都淡定得不得了,这会怎么又惊讶起来,以及,“‘我们只是上了一次床,我难道还要为你下半辈子负责吗’……类似这种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文怡被他哽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片刻被气得笑了:“说得对,是我自己说的·”干脆顺势对厉向东抛了个媚眼,“我连你都能搞的定,何况唐毅呢”·他的媚眼又软又甜,带着柔柔的小钩子,一下能钩到人心里去。
厉向东一下就忘记怎么喘气··只觉得这个眼神好熟悉··可记忆总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想不起具体在哪里见过,只能把身边常来常往的人筛选一次,忽然突兀地说:“原来是这样——你笑起来和嘉音很像。”
文怡一秒石化··维持一个可笑的姿势,说不出话,也没有动作··他们笑起来当然是很像的:文怡从母亲那里继承了许家标志性的柳叶眉桃花眼,单看上半边脸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轮廓看上去,比和楚玉麟还有他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都有兄弟相,只是他的鼻子比嘉音挺,下巴比嘉音尖,神色也比嘉音凌厉,平时看上去并不觉得;可一旦笑容弱化了鼻子和下颌的线条,相似的感觉就陡然地凸显出来。
这一点文怡当然知道··嘉音也知道··相熟一点齐悦玉麟他们都知道··只是以往日常圈子不重叠,偶尔会见到嘉音的齐悦玉麟他们都知道文怡忌讳这个,所以并没有人说过。
可向东这么一说……·“所以,”文怡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点奇怪的光,“你找许嘉音,是因为我”·向东当下以为他在开一个国际玩笑。
礼节性地笑了一下··才发现文怡的表情探究得有点认真:“你不是开玩笑”·“我为什么要拿这种事开玩笑”文怡反问。
向东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换另外一个人,向东大概会直接问他“多大脸”——文怡一脸严肃,让这个场面看起来更像一出黑色幽默的喜剧。
这种带着“期盼”和“松了口气”的表情算什么呢·按道理来说,应该抓住机会嘲讽他的吧……向东想·可不知为什么,看着文怡的脸,嘲讽就没有说出口:“不,”最终,只是平淡地陈述,“和你没有关系。
你们只是笑起来有点像,其实除了眼睛,都不一样,根本不会认错的·何况他也不像你……”·文怡的脸就像早晨六点的路灯,“啪”地断电了。
向东抿住嘴·没有往下说··好奇怪··向东心里直犯嘀咕··明明应该是很讨厌的人,又和他一起做了让自己应该恶心和后悔的事,可为什么看到他这样的脸色,还是会觉得不忍心——雄性生物的圈地保护本能就这么强·“不像我什么”文怡问,把向东从自我怀疑中拉回来。
“他很单纯的·不像你,和谁都……”·向东没有把话说完:·文怡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青白下去,仿若退潮,发梢随着背脊微微地抖——向东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对着这样的文怡说残酷的话。
……可那哪里是残酷的话呢·向东觉得自己的逻辑出了问题··那明明不过是实情·所以自己究竟……·向东快要搞不明白自己了。
·第15章··这时,听到文怡问:“所以,你究竟来找我说什么的”向东回神,发现文怡已经恢复了平静,刚刚一瞬间的失态仿佛没有存在过,“只是单纯地为了羞辱我一通吗我和你上一次床,究竟要被你羞……”·文怡又捏紧拳。
血液倒流着冲上头顶,能听到理智摇摇欲坠的声音··他以为这几年的沉浮摔打,已经把心灵锻造得足够坚硬,脸皮磨得足够厚了·可并不行··面对向东的时候什么并不行。
一瞬间,各种情绪塞满他的腹腔,他忽然想要拽起向东的领口,质问“明明说好的会先听我解释,绝不会盲信流言”,为什么就不算数了呢·……可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呢·毕竟事实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想要分辨也并没有余地··何况……·……比起喜欢上许嘉音,为了许嘉音来向自己交涉这种事……这点偏见根本不值一提不是吗·可……·但是……·文怡抬手抵住额角。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一次为什么格外不能冷静了:·之前,哪怕是在最开始他特别针对向东,两个人关系最僵硬的时候,向东也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以厉向东的修养,恐怕无论对谁都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吧……·……果然,什么旧情难忘都是骗人的。
哪怕厉向东也不能免俗··不再爱了的EX,和老旧的礼服、过期的食物、长满杂草的花园一样,是最不让人留恋的东西··“嘶——”·文怡正挂上一抹自嘲的笑,飞快地转动脑筋妄图想方法全身而退的时候,左手被轻轻地握住——微妙的刺痛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你怎么又……”·厉向东看到文怡抬手摁额角,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送嘉音回学校之后,又专程折回来:他看到文怡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就觉得,看上去很疼的样子——从一看到黑手套,他就觉得心口发闷,也不知是为什么。
本来想送完嘉音赶紧回公司,好歹把下午董事会的“……什么时候搞的”·回过神向东已经把黑手套扯下来。
文怡想要抽回手,试了两次,没成功——向东捏着他的手腕,很用力,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就早上·”文怡诚实回答··伤口的状态很明显,根本瞒不过。
向东皱着眉,一点点把那个包扎得并不怎么妥帖的纱布拆开:“怎么又这样,不是都好了吗”·文怡抿着唇角,心说还不是因为你··话到嘴边却变成:“关你什么事。”
气氛这么好,让人迷惑,却让人清醒·文怡心里又酸又涩,觉得自己一点长进都没有·多少年过去了,还是贪恋这个人哪怕一点点的温柔·又觉得委屈得要命。
你都移情别恋了,还记把我的坏习惯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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