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堕深渊 by 桃山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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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堕深渊 by 桃山皮(2)
·杜淮霖想去摸他的头,手抬起来又落下了·他问:“奶奶呢”·杜骁四处看了看,没找着奶奶的身影,摇摇头说:“不知道·刚才我还在二楼看她跟小姨奶和堂姑她们几个聊天呢,可能打麻将去了。”
杜骁看见奚微,问杜淮霖,“他是谁呀爸爸”·“他是……”杜淮霖看着奚微,“他是爸爸朋友家的儿子,来,叫哥哥。”
奚微看着他,微微一笑:“是骁骁吗你好·”·杜骁暼了奚微一眼,没搭茬,仰起头望着杜淮霖问:“表叔今天不来吗上次他还答应送我一架最新型号的无人机呢。”
“他在国外,过几天才能回来·”杜淮霖语气染上了淡淡的严厉,“别转移话题,哥哥在跟你打招呼·”·“……哥哥好。”
杜骁带搭不理地应付了一句··奚微看着杜骁黏在杜淮霖身上恣意撒娇的样子,勉强扯出个笑容,对杜淮霖说:“杜叔,你去忙吧,我随便逛逛·”然后往点心台那边走,饶有兴致地拿了块焦糖布丁吃。
杜淮霖盯着他的身影,正想追过去,却被杜家几个长辈给叫住了·他一时脱不开身,对杜骁说“你先自己去玩儿”,这边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奚微手里拿着点心,呆呆地看着杜骁被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围在中间,拿遥控器在那兴奋地展示他的无人机。
他突然莫名有些心酸,忍不住在心里冲自己苦笑摇头:奚微呀奚微,你这嫉妒和心酸来得毫无道理·那是杜叔的儿子,你早该知道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存在,生在蜜罐儿里,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数不尽的新鲜玩具,以及关爱自己的家人。
喜欢一个人,就会嫉妒所有得到他关爱的人吗哪怕是他的儿子原来情爱还隐藏着如此卑鄙丑陋的一面,真让人难以置信··奚微强迫自己的目光从杜骁身上移开。
他漫无目的地闲逛,没人认识他,自然没人和他攀谈·奚微穿梭在人群里,周遭的热闹欢欣与他无关··宴会大厅的中间摆了台三脚架钢琴,线条流畅光可鉴人,仿佛肉眼可见的动听。
奚微的注意力被它吸引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几乎没有过什么像样的玩具,奚莉莉没闲钱给他娱乐·有一天他在楼下废品收购站捡回来一架破旧的红色玩具钢琴。
钢琴上面的盖子已经折断,有好几个键是坏的,按不响,他却如获至宝地按了又按弹了又弹,一个指尖一个指尖,磕磕绊绊地敲出《洋娃娃和小熊跳舞》的旋律··他弹了一个多月,钢琴彻底不响了。
他没舍得丢掉,把它收进装着他所有“宝物”的小木头箱里,搬家的时候被奚莉莉给扔了——连同他奢侈的,尚未萌芽就被现实扼杀的梦想一同扔进垃圾堆。
奚微紧紧盯着那架漂亮的钢琴,四处看看,发现没人注意他·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指尖,小心翼翼点了下琴键·叮,清脆悦耳如山泉流过,奚微第一次亲耳听到如此美妙的音色,激动得屏住了呼吸。
“嘭”,奚微的头顶突然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嗡的一下·头晕眼花的闷痛过后,他看见掉在地上的无人机··“喂你乱动什么”杜骁拿着遥控器走过来,不满地看着他,“这琴才调好,待会儿我要弹开场曲的,你把音碰不准了怎么办”·奚微皱眉捂着头。
很疼,不知道有没有撞破,但起包是肯定的了·他用力揉了揉,杜骁捡起地上的无人机,翻来覆去地检查,举到奚微眼前:“这架飞机你给我撞坏了,我也不用你赔。
你给我赔个礼道个歉,我就原谅你·”·奚微忍不住辩驳:“是你先用飞机撞了我,我没有给你道歉的义务·”·杜骁什么时候被人呛过肺管儿,别人都是巴结他还来不及。
他早看奚微不顺眼了,爸爸一进来注意力就都集中在他身上,还亲自帮他整理衣服,问这问那,都没有第一时间来找自己·偏偏这小子还这么不识相,杜骁来了气:“我又没让你干别的,给我道个歉而已,你知道这架飞机多少钱”·奚微想,多少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未经你允许动了你的钢琴是我不对,虽然碰一下音就不准了这理由荒谬之极,但无人机被撞坏的责任无论如何也算不到他的头上。
他冷冷看着杜骁,却最终什么也没说·惹不起躲得起,他不想再和杜骁继续纠缠下去,转身就走·杜骁却不依不挠地去抓他:“你回来”拉拉扯扯间,杜骁踉跄着绊了个跟头,啪嗒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转了转眼珠,借机赖在地上,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第二十章·这边的小骚动很快引起了大人们的注意·杜淮霖朝那边看了一眼,忙对几个长辈道声“抱歉”,急匆匆地赶过去。
杜骁说什么都不肯起来,几个叔叔阿姨在旁边又哄又劝,质疑的目光全打在了奚微身上——这谁家的孩子,瞧着眼生啊,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惹杜骁·“怎么了”杜淮霖看着坐地上撇嘴抽抽搭搭的杜骁,又看了眼奚微。
奚微抿着嘴唇,不发一言··“爸爸……”杜骁在旁人那儿被惯坏了的飞扬跋扈,在杜淮霖面前全变成天真柔弱的楚楚可怜,“他把我无人机弄坏了,他不给我赔礼道歉不说,还推我”·杜淮霖目光泠泠盯着他,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你先站起来说话,这么大了,还坐地上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你成个什么样”周馥雅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见她宝贝孙子正坐地上哭呢,忙上去扶他。
杜骁委委屈屈地喊“奶奶”,周馥雅拿手帕给他擦泪,一抬头看见奚微,脸色铁青:“怎么是你”·按理周馥雅不会在这种场合给儿子难堪,装不认识混过去,给他留个面子就是了。
可如今这小玩意儿居然能欺负到她宝贝孙子头上,理智再大也抵不过心疼··杜淮霖闻言脸色也变了:“你认识他”·周馥雅柔声安慰了骁骁两句,抬头看看儿子,又看奚微,脸上带着尖锐的冷笑:“我怎么不认识,我只是没想到,这种场合……”她到底顾忌着周围还有别人,不敢把家丑外扬。
·奚微却突然如释重负·杜骁的污蔑,周馥雅的冷笑,让他瞬间醍醐灌顶··他觉得这一切简直荒谬之极,实在没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要参与进这场不该属于他的闹剧之中这个世界有他的位置,但绝不该是这里。
·他深深看了杜淮霖一眼,说:“对不起,我今天不该来的·骁骁不是我推倒的,谢谢你了杜叔,谢谢你相信我·”他又去看周馥雅,“也许那天你说得对,可我不想那么做了。”
他扯下领结往地上一扔,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奚微”杜淮霖喊·他和周围人匆忙解释,“小孩子磕磕碰碰闹着玩,没什么大事,你们继续。”
然后不顾众人疑虑的目光追了出去··“你回来”周馥雅把杜骁托付给别人,也急急跟他追到门口,“淮霖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还有没有你儿子”·杜淮霖顿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目光透着股寒意:“你去找过他,谁跟你说的”他略一思忖,恍然大悟,“是余敬”·周馥雅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才放心地升高了音调:“谁说的有意义吗这难道不是事实你在外面玩儿那些乱七八糟的就算了,可你居然把小情人养回家里养就养吧,还把人带来酒会,还为他跟你亲生儿子发飙,哦,你这是跟谁示威哪你骁骁重要还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情人重要”·杜淮霖怒火炽盛,用力深呼吸压下去:“第一,奚微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情人。
第二,跟他是谁,谁重要都没关系——杜骁这么大了,该学会怎么尊重别人·”他顿了顿,冷冷说道:“您也一样·”然后他打开车门,发动车子决绝而去。
周馥雅气得两眼发黑却无可奈何,又挂记她的宝贝孙子,只能咬牙切齿地回去收拾残局··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杜淮霖心烦意乱地打开雨刷,沿路搜寻奚微的身影。
奚微靠着一双脚自然走不过汽车,杜淮霖很快撵上了他——奚微的大衣还在他车里,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和礼服外套,在冬夜料峭的风雨中瑟缩而行··杜淮霖把车停在路边,拿起大衣和雨伞就下了车。
“奚微”他几步跑过去,把仍匆匆赶路的奚微一把拽住,掀开大衣披在他身上,又撑开雨伞,语气焦急:“天这么冷还下雨,冻感冒了怎么办”·奚微披着衣服垂着眼,身上一阵阵发抖,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
“我妈去找过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千思万虑,却料不到世事无常,百密一疏·他的母亲知道了奚微的存在,以一种最糟糕的方式,简直糟糕透顶。
如果奚微能事先告诉他,他有心理准备,那事态绝不会发展到如此程度··可是他看着奚微低垂的,还在微微颤抖的睫毛,那一点嗔怪的心思全都消散了··拿脚趾头也想得出来,他母亲对着个她看不上眼的“情人”能说出什么好话奚微自尊心那么强,就算受了屈辱也根本不可能会告诉自己。
而奚微为什么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还要跟他来,在见到他看杜骁的眼神后,他也瞧出了些端倪··“对不起,是我欠考虑了·”杜淮霖放柔了声音,“但我真的……”·“算了吧。”
奚微心灰意冷地打断他的话,“我们结束这种关系·不用你帮我,不用你送我出国……”·杜淮霖的心揪紧了··“别这样奚微。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奚微抬起头,他的脸在黑暗中有些模糊,眼睛却异常的亮:“杜叔,我喜欢你·”·杜淮霖怔住了。
“我喜欢你,那种喜欢·我会答应你的要求,不是为了钱,是因为我喜欢你·”·“你……”空气明明又潮又湿,杜淮霖的嘴里却感到异常的干涩。
许久之后他才艰难地开口,“奚微你还小·你只是……”·“我喜欢你,我爱你·”奚微的声音颤抖着,带着虔诚的渴求。
杜淮霖充耳不闻,舌尖发麻:“你自小没有父亲,妈妈对你又不好·你期待有人给你关爱和保护,潜意识里一直在等这样一个角色的出现·你只是把对父亲的憧憬寄情到了我身上,混淆了这两种情感。
这是种错位的感情,你长大后就会明白……”·“我不用你帮我分析我的感情,我只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怎么想”·杜淮霖理智的“分析”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奚微压抑许久的情绪突然爆发,哽咽着朝他喊:“我不明白,我搞不懂你的想法我每天都在猜测,在惴惴不安中度过,就因为我的目的已经不单纯了。
我在乎你的每一个表情动作,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学习上,因为只要我一空下来我就会在那儿想,杜叔喜欢我吗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然干嘛对我那么好可既然喜欢,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的把我推开我知道我的感情很卑微,可这不是它被侮辱和轻视的理由”·奚微用力拿袖子蹭了把脸:继续道:“我不想让我的感情就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变成你眼里的一个笑话,所以我真的,我没办法再和你持续这种关系了,我过得很难受。
这次你不用再推我了,我自己走可在我离开前,我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了你说的对,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所以我不会后悔”·“……”杜淮霖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雨水混着泪水,奚微心口发堵,眼前朦胧一片·他用力摔开杜淮霖的手,转身冲入雨雾之中··“奚微”杜淮霖喊,如万蚁啮心,密密麻麻的疼。
他竭力维护的那层窗户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奚微捅破了·少年毫无保留地奉上满腔爱意,热烈赤诚,如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冲破他最后一道堤坝,轰的一声,倒塌,崩溃。
去他妈的···杜淮霖一把扔了伞,紧追几步,抓住奚微的胳膊他甩进怀里,对着他的嘴唇狠狠吻了下去··第二十一章·杜淮霖狠狠地吻上奚微··奚微身体一僵,用力挣扎着想推开他。
杜淮霖的手像钢筋似的箍在奚微腰上,勒得死紧,像要把他揉进身体,融入骨血·舌头急迫地撬开奚微湿润的嘴唇,搅动纠缠··奚微逐渐安稳下来,手从他胸口转到他的后背,也用同样的力度抱紧了他。
他们笼罩在绵绵细雨中,在宁静无人的山路上忘情拥吻·雨水冰冷透骨,这个吻却热烈得像要把周围的湿气都蒸腾殆尽··过了许久,他们才不情不愿地分开。
杜淮霖紧紧笼着奚微,雨水也把他从头到脚淋湿了·他抹了把脸,对奚微说:“到车上去·”·他们一起坐进后排·杜淮霖打开暖风,按下座椅的加热键,把湿乎乎的大衣脱了,拿后备箱里备着的毛巾帮奚微擦头发,擦脸。
奚微走了这一路,雨水从外透到里·他控制不住地打着冷颤,杜淮霖把毯子递给他:“衣服脱了再把毯子围上,都湿透了·”·奚微哆哆嗦嗦地去解衣扣,衬衫扣子有点儿紧,他手冻的都没知觉了,抠了好几次没解开。
杜淮霖犹豫一下,伸手帮他解·脱完上衣,拿毯子把他裹紧了,转头开车门·奚微却一下拽住他的胳膊:“杜叔”·杜淮霖回头,奚微小心翼翼地求证:“刚才为什么亲我,觉得我可怜安慰我吗”·“当然不是。”
杜淮霖说··“那是什么”奚微冰冷的手顺着他的胳膊滑下去,握住他的手,“你对我好却又避着我……你害怕了吧你喜欢上一个小你这么多的小男生,你不愿意相信,你想逃避自己的感情,所以才千方百计地要把我推开……你害怕了对吗”·杜淮霖没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奚微的表情窘迫得快要哭了:“你告诉啊杜叔,我没说错,我没有自作多情,你是喜欢我的对吗”·他的不安表现得如此明显,杜淮霖把他拉到身前,隔着毯子紧紧抱住他:“嗯,我喜欢你,不是你自作多情。”
奚微突然伸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急迫地亲吻他的脸,嘴唇,下巴,无章无法,却像一擦即燃的火柴,所过之处火烧火燎的灼痛·奚微去扯去撕去拽,领带衬衫,丢盔卸甲。
灶上的水还没冷却就又添了把柴,烧得比之前还旺,仿佛只差一度就会沸腾·杜淮霖呼吸急促,手扣在奚微后颈,强迫他离开自己的脸,低声道:“等回家……”·“我想要,现在,就在这儿。”
奚微围着的毯子掉了,赤裸的上身在昏暗的车顶灯下泛着暧昧的光··杜淮霖拼着最后的理智负隅顽抗:“没准备,怕伤着你·”·“我不怕,”奚微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哑,“让我疼吧杜叔,跟咱俩第一次那样……”·火最终烧到最后那一度,热浪翻滚,烫断了理智那根弦。
杜淮霖忍无可忍,他抬手把车顶灯熄灭了,在黑暗中抱住了奚微··像渴了很久的旅人,两人拼命吮吸着彼此的舌头津液,双手沉默而急切地和对方的裤带较劲·奚微的手指发抖,解了好几下才把杜淮霖的腰带解开,粗硬的巨物弹跃而出,被他冰冷的手掌握住,更显得烙铁一般火热。
杜淮霖呼吸粗重,手绕过他后背伸进裤腰·奚微配合着抬起屁股,内裤连着外裤一起被褪下来··奚微分开腿跨坐在杜淮霖的大腿上,杜淮霖揉搓他的臀肉,想起什么似的,摸索着打开扶手箱,从里面拿出支润唇膏,掰了一截,摸到奚微的肛口处轻轻揉搓化开,待放松柔软后,再一根根往内扩张深入——膏状的质地自然比不上水性润滑剂的效果,但聊胜于无,他不能再伤着奚微。
手指在奚微体内探索,黏腻的甘油滋润着肠壁·奚微闷哼着,前端高高翘起,抵住杜淮霖硬热的阴茎,无意识地相互摩擦着··“行了……”奚微侧过脸,在杜淮霖耳边小声说。
杜淮霖垫着奚微的脖子把他放倒在座椅上,抬起他的双腿,让它们搭着自己肩膀,微微俯下身,硬热的阴茎抵住充分润滑的肛口,缓慢地插了进去·奚微“啊”了一声,慌乱中抓住杜淮霖撑在自己腰侧的手腕。
“疼么”杜淮霖进了一半,低声问··“不疼,”奚微说,“你进来吧,都进来……”·杜淮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深深埋入,停了一会儿,才缓慢地抽插起来。
奚微小声呻吟着,手勾住他的脖子·车里温度陡升,他冰冷的身躯开始变得火热,可这不是他渴求的温度,还不够··“抱着我好吗……”奚微随着他的节奏呻吟,仰起头,竭力想朝他靠近。
杜淮霖捧着他的后背坐起来,扯过毯子把他围住,吻了吻他的耳垂说:“靠着我,别撞了头·”车内空间有限,用这个姿势,他怕他会撞到车顶··奚微紧紧贴着他,听话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杜淮霖的顶撞来得突然而激烈,奚微惊喘着想抬头,被他强硬地按了回去·奚微眼前一花,耳朵里都是激烈抽插时淫靡的水声,在安静封闭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羞耻成了快感的助攻,相携着汹涌而来,逼得他眼角泛红流泪,他终于忍不住哭喊:“不行,啊……太,太深了,别……”·“疼吗”杜淮霖在他耳边呼着热气,音色却像被雨打湿的车窗玻璃,充满无机质的冷静性感。
“疼……疼……不,不……”奚微脑子里如岩浆滚沸·疼吗他分不清辨不明·但他知道他需要这种感觉,让他痛快得濒死,却又置之死地而后生。
每一次杜淮霖深入体内的某处,辗转摩擦时,他的茎口都会一阵酸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不同以往的怪异强烈·他惊慌失措地想抓住点儿什么,如救命稻草般扯住车顶的扶手。
高潮来临时他忍着尖叫,死死咬住杜淮霖的脖子,射出一股股的精液,打湿了两人纠缠的耻毛··二十二·杜淮霖一直按着奚微的头·奚微射出来之后,他就停下了动作。
·他始终没有看奚微的脸·脖子上被狠狠咬住的地方好像破了,有些火辣辣的痛感·他等奚微高潮的余韵过去,急促的呼吸逐渐恢复平静,才缓慢地从他身体里离开。
奚微胸口起伏,哑着嗓子道:“杜叔,你没……”杜淮霖还硬着,奚微伸手想去握,被他制止了·他环抱住奚微,裹紧了毯子··两个人一起窝在毯子里,奚微感觉到杜淮霖抵着他小腹的那处坚硬逐渐平复。
他心里有些疑虑,可又被更大的喜悦和甜蜜占满了·这一晚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可刚才的快感却真实得无可遁形·他仅有的寥寥无几的经历都是和杜淮霖,可今天的体验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到让他害怕,让他想不顾一切歇斯底里的大哭一场。
小时候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朝奚莉莉哭,是因为他捡来养的小猫某天突然抽搐着口吐白沫,他哭着哀求奚莉莉救救它·奚莉莉只是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说:“吃着耗子药,活不了啦。”
然后把小猫往门口一扔,把奚微反锁在小屋里·他从那时候起就明白了,哭没用,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遇到绝境,想哭也要忍着,忍着就能过去··他没有欢笑的条件,同样也被剥夺了流泪的权力。
而这一次他终于不用再忍,因为杜淮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对他说:“想哭就哭吧·”·奚微的哽咽变成痛哭,泪珠噼里啪啦地滚进杜淮霖的颈窝·杜淮霖紧紧抱着他,一言不发,只提供可靠的肩膀任他宣泄。
过了许久,奚微的痛哭渐止,直至无声·窗外的细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雪珠,米粒大小,沙沙地打在车窗上,如春蚕啃食桑叶,更把车里衬托得格外安宁·奚微像把过往所有的苦难和委屈都随泪水释放了,身体全然放松。
他感觉自己躺在一张舒服的床垫上,在海面任意漂浮,被透明的玻璃罩子罩住,隔绝了霹雷闪电和狂风暴雨·罩子里温暖踏实,他不用担心会飘向哪儿,再危险也能安然入睡。
杜淮霖一直抱着他,直至他呼吸均匀·他把睡熟的奚微轻轻放倒在座椅上,替他盖好毯子,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细雪洋洋洒洒,路面有些结冰湿滑,他缓慢地行进着。
快到山脚下的地方有条岔路,杜淮霖方向盘一转,拐了进去··他在路的尽头停下了·前面是一片湖泊,湖畔的灯稀稀落落地亮着·他推开车门走下来,缓步踱至湖边。
这片湖很大,他小时候经常来这边儿钓鱼·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静雪无声,落在湖水里的瞬间融化,落在他脸上的,则让他瞬间清醒··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今晚事发突然混乱无序,奚微情绪激动,跟自己表白,他得先稳住他。
他缺乏安全感,他向自己求欢,他也只能顺势来安慰他……·是这样吗,这一套说辞能说服谁·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过是幌子·他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他对奚微有欲望。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被奚微吸引,他把这归咎于血缘的亲昵·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享用过他年轻美好的肉体,这让他回味无穷——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种蓬勃的朝气所感染了。
而奚微倔强坚强的个性更让他欣赏,这欣赏在得知他是自己亲生儿子的时候加倍扩大,揉进了愧疚与心疼,像酵母揉进面粉,飞快地膨胀发酵··这些日子他躲,他逃,他对奚微避而不见,甚至急切地想打破原计划送奚微出国,想提早认回他……奚微歪打正着地戳中关键。
是,他是害怕了,他要把一个极力渴求的情人推开,换回一个乖顺守礼的儿子··可这一切都失败了·一步错步步错,这一重套一重的误会,命中注定似的把他逼到绝路上——以前发生的一切尚可以用“不知者不罪”来为自己开脱,现在明知道这是儿子,他拿什么来解释今晚发生的一切·他不怪奚微无意识的引诱,毕竟他毫不知情,他怪禁不起他诱惑的自己。
奚微问他喜欢他吗他当然喜欢·他敢坦然地说出这句“喜欢”,不过是他仗着自己知道两人的关系,把这“喜欢”堂而皇之地定义成父亲对孩子的感情。
但这不过是他的自我蒙蔽罢了·他有儿子,他对骁骁的感情就是个现成的对比,活生生摆在他眼前,逼迫他面对现实——别再自欺欺人了,那根本就不是正常的父子之情。
错位的人何止奚微,他劝解奚微的那些话,又何尝不是他对自己的强制催眠他一拖再拖,拖到今天这个局面,难道就没有刻意逃避的成分·从他开始害怕自己会对奚微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感情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陷入了僵局。
而阴差阳错的推波助澜,让僵局变成死局··他想让奚微认祖归宗,可奚微的奶奶已经知道两人的关系了··他想告诉奚微真相,奚微却跟他表达了决绝浓烈,炽热如火的爱意。
他无法抗拒,理智崩塌,弥足深陷··一个连儿子是同性恋都十几年转不过来弯儿的老古板,怎么让她接受自己儿子睡了自己孙子这个事实·而一个十八九岁爱意正浓的青葱少年又怎么能接受,他爱上的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已经没法儿想象,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对着奚微,坦荡荡地叫他一声“儿子。”
杜淮霖从怀里掏出打火机,按了几下·微弱的火苗在风雪中摇曳,最终熄灭,他用力把打火机扔进湖里··就这样吧,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可奚微的未来还长。
为了奚微他只能继续往前走,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不能停下脚步··第二十三章·奚微醒的时候杜淮霖正把他往浴缸里放·他迷迷糊糊地问:“我怎么回来的”·杜淮霖说:“我抱你上来的。”
奚微慌忙挣着要爬起来,屁股打滑差点儿整个跌水里,杜淮霖眼疾手快把他捞住了:“小心”·奚微脸被热水熏得发烫·可能是刚才哭累了,他睡得很沉,迷迷糊糊颠颠簸簸,倒也不是全无印象,但他在那个怀抱里睡得太舒服太放松,下意识地不想睁眼。
这么大还被人抱上楼太羞耻了·被人看着怎么办不过这么晚,这栋楼房子都很大,住户不多,应该没那么巧就碰着人·反正之前下晚自习他自己回家,十有八九电梯里都只有他自己……··他乱七八糟地给自己解着心宽,杜淮霖把袖子挽起来,拿淋浴喷头调好水温,往他头发上浇,待完全湿润,倒上洗发水,轻轻揉搓。
奚微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他听着洗发水揉出的泡沫与发丝摩擦的声音,跟雪珠打在车窗上的声音那么像,让他回想起今晚的放肆冲动,脸红心热··“你睡这么踏实,我还以为你喝醉了。”
杜淮霖指腹轻柔地按摩着他的头皮··奚微有点儿不确定地说:“好像还真喝了酒·”·食品台上琳琅满目,有种很细的高脚杯,五颜六色,味道挺甜,他当时以为是饮料喝了两杯,后来才反应过来应该是鸡尾酒。
“你酒量怎么样”杜淮霖问··“以前没喝过,不知道·”奚微实话实说·奚莉莉经常喝得醉醺醺的,家里到处充斥着呕吐物的味道,他本能地对酒精抵触。
“我看应该不怎么样·”杜淮霖笑,“才喝了几杯鸡尾酒,你就但愿长醉不复醒了·”·杜淮霖很少这么调侃他,奚微心里涌起股甜蜜,又有点儿忐忑。
他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也许是酒精的刺激,让他压抑已久的情绪突然爆发,脑子一热冲动行事,现在冷下来想不由得有些不安。
他不后悔对杜淮霖表白心迹,可这种时候杜淮霖一走了之,肯定很为难吧·宴会那边儿怎么办·“没事·”杜淮霖替他把泡沫冲干净了,又拿毛巾给他擦头发,说:“其实我偶尔也想任性一回,把问题丢给别人去头疼。”
·奚微有些心疼地说:“那你一定很累,什么都得你操心·”·杜淮霖不置可否,边擦边问:“今晚究竟怎么回事”·奚微小声把跟杜骁之间的冲突跟他讲了一遍。
“你替我跟骁骁道个歉吧,我也有错·我不该随便去碰人家的琴,也不该跟他那么斤斤计较,是我心态有问题·”奚微有点儿沮丧地说··“你很羡慕骁骁”·奚微坦诚道:“嗯。
不仅羡慕,还有点儿……有点儿嫉妒他·”他仰起头,看着杜淮霖,“嫉妒他有你这样的爸爸·”·杜淮霖没说话·奚微想了想,连忙解释:“我这么说的意思不是说我拿你当爸爸看待,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他红着脸小声说,“想跟你上床那种喜欢·”·其实在他的成长经历里,父亲这个角色是缺席的,对父亲应该抱着怎样的感情,他也似懂非懂·杜淮霖让他觉得安稳可靠,可能这些作为父亲也能给予;孺慕憧憬崇拜,这些感情他也有。
但是唯独那种让他一想起来就要涨破胸口爱意,他可以百分之百笃定,是专属而特别的··“……我懂·”杜淮霖有些苦涩地想,他倒宁愿奚微对他只是单纯的恋父情结,可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位置走错了路,只能慨叹造化弄人。
他把奚微的头发揉得半干:“我也替骁骁跟你道歉,他被奶奶惯坏了·”·提到骁骁的奶奶,杜淮霖问:“她什么时候去找的你,都说什么了”·奚微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他并不太想提这件事,如果在今晚之前被杜淮霖知道了,这么问他,他肯定不会跟他讲·但今晚杜淮霖的态度给他吃了颗定心丸,让他从患得患失的自卑敏感中解放出来,让他愿意敞开心扉。
“她说你不会对我认真,只是玩玩而已·”奚微简单说了两句,“我当时想,也许她说得是对的,但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了·”·杜淮霖知道他为什么改变想法,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上他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慕眼神,忍不住弯腰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她还说……让我趁着年轻,拿着你的钱及早脱身·但我答应你出国留学,并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我明白。”
奚微的眼神换成歉意的祈求:“我其实不想出国……我不走行吗”他拉过杜淮霖的手,把自己湿漉漉的脸贴在他手心,“我不想离开你。
我留在国内也一样的,我会努力学习,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就算不出国,我也不会比别人差,真的·”·杜淮霖说:“嗯,我相信你,我也尊重你的意愿。”
他送奚微出国本意是想让距离给他们的相认制造契机,现在这局面,再出国也没意义了·无论他去哪儿,自己已经失去了对他坦诚真相的机会·况且奚微本来也不愿意,他也没办法再把奚微远远推开,那对他俩都是个沉重的打击和伤害。
杜淮霖手伸进浴缸搅了搅:“水要凉了·你赶紧洗完出来睡吧,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嗯·”·杜淮霖趁这个空档冲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等他热好牛奶送进奚微卧室的时候,奚微已经洗完澡爬上床了·他看着奚微把牛奶喝了,替他把被子掖好··“晚安·”·“晚安。”
杜淮霖替他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辗转反侧·不一会儿门突然悄悄地被推开了·杜淮霖坐起来开灯,见奚微光脚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枕头,小声说:“杜叔,我能跟你一块儿睡吗”·杜淮霖就着夜灯微弱而柔和的光芒看着奚微,许久后,拉开被子,轻轻拍了拍:“过来。”
第二十四章·奚微走过去,把枕头放好,爬上床·真丝的床单和他自己床上是同款花纹,只是颜色不一样·杜淮霖看他背对着自己安安稳稳躺下了才关了大灯,自己也躺下了。
屋内黯淡下来,只剩下小夜灯微弱的光芒,稀星朗月般地柔和··奚微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轻轻翻个身,不落痕迹地朝杜淮霖身边儿蠕动··“杜叔,你睡了吗”奚微压低声音。
杜淮霖没反应·奚微继续蠕动,直至碰着杜淮霖的胳膊,悄悄把头往他胸口上贴·杜淮霖突然一伸胳膊把他搂住,带进自己怀里··“不睡觉,在这儿瞎折腾什么呢”杜淮霖胸膛随着他低沉的话语震动。
·“我不困,我想跟你聊聊天·”奚微脸埋在他胸口,鼻子里都是他身上淡淡沐浴露的味道,幸福得像在做梦,反而舍不得睡着了··他从来没有过和人同床共枕的经验,前两次跟杜淮霖上床也仅仅就是上床而已。
他自以为从小独立不习惯和人这么亲密,现在才知道不过是因为没遇见合适的人,没有让他安心的体温和臂膀··他把胳膊搭上去,搂住杜淮霖的腰··“杜叔,我一直想问你个事儿。”
奚微说,“我们住的地方,其实是你家吧”·“你怎么知道”·“真是啊”奚微有点儿兴奋。
他分析道:“你看,那天你喝醉了,朋友送你回家,肯定要回你自己家对吧你朋友应该不太可能知道你包养的情人住的地方,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儿奇怪。”
“后来骁骁的奶奶来找我,她进屋后的表现很随意,看起来对这个环境并不陌生,说喧宾夺主吧也不合适,毕竟我也不是主人,反正就是有点儿那么个意思。
这两个事儿一琢磨,我就做出了如上猜测·”·杜淮霖笑了:“看不出来,你还具备推理小说家的潜质·”·奚微安静了一会儿,才问:“杜叔,你家……还住没住过别人”·杜淮霖垫在他脖子下面的胳膊往自己这边儿带了带,说:“没有,除了你。”
奚微没说话,悄悄把脚伸过去,缠住他的腿·杜淮霖察觉到他很开心·他犹豫片刻,还是说:“那天送我回来的余敬,不是我的朋友,是我表弟。”
奚微惊讶地抬起头,借着微光看他:“你不是说你断片儿记不住了”·“对不起,没跟你说实话·”杜淮霖手指揉进他的头发,“那晚的事儿我记得。
如你所说,我确实害怕,怕自己对你动心·所以才刻意逃避,假装记不住发生什么·”·奚微心跳如雷,快被今晚接二连三意料之外的幸福给砸晕了·在更迭之日的漫天烟火中他们第一次接吻,杜淮霖说喜欢他,在自己嘴里释放欲火……原来他都记得。
像件失而复得的宝物,那晚的回忆不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他忍不住抬头,轻轻吻在杜淮霖的下巴上·硬硬的胡茬扎得他有点儿疼,他浑不在意地磨蹭,直至杜淮霖低头拿自己的嘴唇贴上他的。
两人在静谧的雪夜里接了个缠绵温柔的吻,让彼此的温度互相传染··嘴唇分开,两人都轻轻喘着气,奚微的眼睛亮亮的,摸上杜淮霖半硬的性器:“你今晚都没射呢,很难受吧”他毫无技巧地揉搓撸动,本来半硬的性器全然硬挺。
杜淮霖低喘一声,收紧了胳膊紧紧搂着他·奚微在他耳边问:“要不要再来一次”·他耻于说出口的是车里那次实在太爽了,跟以前的都不一样,他到现在还没回过劲儿来,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射出来的。
他松开手,悄悄褪下了自己的睡裤·杜淮霖没应声,一翻身压住他:“腿夹紧·”·奚微懵懵懂懂地照做了,杜淮霖坚硬的性器却插入他两股之间,缓慢地摩擦着。
奚微的脸腾一下红了,他觉得这样比真枪实干还羞耻,大腿根敏感的嫩肉被磨蹭得火辣辣的,虽然不那么强烈,却有种异样的满足感··杜淮霖蹭了一会儿就抽出来,握住奚微的手,让他把自己的阴茎包住,上下撸动,直至射在他的小腹上。
杜淮霖取来床头柜上的纸巾,替奚微把肚子上残存的精液擦净·奚微一直抓着他的胳膊不说话,等杜淮霖收拾干净再躺下的时候,一咕噜滚进他怀里,用力在他胸口蹭了几下。
“……奚奚·”·“嗯”·“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说来奇怪,他从前以父亲的身份来对待奚微,却总有些匪夷所思的心虚,不愿跟奚微多触及这个问题。
如今被逼上绝路死了心,他反而能毫无障碍地问出来,像问一个事不干己的外人··奚微奇怪他为什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回答说:“当然想过了,但我想象不出来,没概念。”
他心不在焉,“可惜我的长相随我妈,不然就能大概知道他长什么样儿·”·“如果有一天,他出现在你面前了,他会跟他说什么”·奚微笑了:“不可能。
我妈都不知道我爸爸是谁,估计他连自己有个儿子都毫不知情,怎么可能找到我·”·杜淮霖心蓦地一疼,仿佛有种自虐般的自暴自弃:“只是个假设·”·奚微认真想了想,说:“他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跟个陌生人有什么好讲的呢可能会相顾无言吧,也就那样·”·“但那毕竟是你的父亲……”·“杜叔,”奚微突然打断他,“你知道吗我是怎么长大的其实你知道的吧,我妈是做那个行业的,年纪越大过得越不如意,开始酗酒,迷上赌博。
不喝不赌的时候还算有点儿当妈的温情,喝了酒就拿空瓶子砸我,骂我是个拖油瓶,讨债鬼,说都是因为我,毁了她的青春,毁了她一辈子·”他抓住杜淮霖的手,摸上自己的头顶,那里有一道伤疤:“有一次我和她那个人渣前男友打起来了,被酒瓶子砸的,缝了七针——你猜是谁动的手是她,是我妈。”
杜淮霖喉咙发堵,轻轻抚过那道伤疤··“那时候我就想,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当初还要生下我呢既然把我生下来,为什么对我不管不问,还总是用那么恶毒的语言,去咒骂自己的儿子不是说,母爱是最伟大的吗难道你生了我,我就欠了你的”·奚微惨淡一笑:“母亲尚且这样,何况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父亲。
他没有参与过我的成长,在我受伤的时候也没能保护我·所以说,做这些假设也没有意义·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存在·”·杜淮霖盯着天花板,久久无言。
奚微枕着他胳膊,困意袭来·在睡前的朦胧中,他断续却又坚定地想:在我心里,比起奚莉莉,比起那个只是给了我生命,名义上“父亲”来说,给予我保护和关爱的你,才是最重要的人。
·第二十五章·在床上睁开眼就能看见杜淮霖,和他说声“早安”——在奚微设想的场景中,这个是闯入他脑海次数最多的一个··刚睡醒的杜淮霖有种慵懒而随意的性感,他揉揉奚微的头发,也回他句“早安”,翻身下床。
奚微跟着爬起来,跑回自己卧室的卫生间,把牙刷毛巾等乱七八糟的洗漱用品一窝端过来,鸠占鹊巢地刷牙洗脸·杜淮霖倚在门口,看他手拿电动牙刷上下翻飞,问他:“你怎么不开电源”·奚微口齿不清地说:“我用不习惯,没手感。”
杜淮霖笑了,走过去轻轻抱他一下,转身出了门·奚微手一停,然后火速地把牙刷完,洗好脸,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就急忙忙地跑出去··他手里拿本英语书,杜淮霖正在活动室的跑步机上跑步,奚微就学他刚才的样子,靠在门口,看他一眼,再往书上瞄一眼。
杜淮霖跑完步去洗澡,他也跟过去守在浴室门口,听着哗啦啦的水声背课文·杜淮霖擦着头发出来,奚微正念到“You‘re irreplaceable”,杜淮霖看着他的眼睛,回应他:“The same to you。”
“……”奚微强作镇定,磕磕巴巴地把课文背完,转身跑了·直到两人吃过早饭,杜淮霖出了门他才幡然醒悟:刚才是不是该顺势给他个吻·他有点儿懊恼地趴在书桌上。
像所有陷入热恋的小男生一样,他强加给自己少年老成的保护壳,就要被爱情的糖衣炮弹给腐蚀剥落了··杜淮霖进了客厅,周馥雅正在那摆弄一盆兰花,抬头看是他,脸色有些不悦,却也没说什么。
杜淮霖悄无声息地坐到沙发上,问:“这个花盆这么小,怎么不换个大点儿的”·周馥雅嗔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翠盖荷,春兰里最小的草,就要小盆看着才美观。”
“哦,这么回事,是我孤陋寡闻了·”杜淮霖说,“骁骁呢”·“昨天睡得太晚,还没醒·”·“你们几点结束的”·“快凌晨了。”
“我走之后没什么事吧”·“能有什么事都是家里人,又不是没见过你,有什么稀奇的·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家里的阿姨端着茶杯和点心过来,放在茶几上·杜淮霖把点心碟子推到周馥雅那边儿:“有蛋黄酥,吃两块·”·周馥雅把花放下,脸色冷冷地擦了擦手,却没动碟子。
母子两人静坐片刻, 周馥雅先开了口:“昨晚是我欠考虑了,可毕竟事出有因,我这个做奶奶的心情你得理解·”·杜淮霖一走了之,她气劲儿一过也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棋错一着。
杜淮霖既然都把人带来了,她再找不痛快,岂不是为了个外人生分了他们的母子关系·她拉不下脸跟儿子赔礼道歉,这几句话说得虽然硬邦邦,却代表她服了软。
杜淮霖了解她的性子,拿起茶杯,在手上转了一圈,抬眼问她:“妈,你向来不多管我的事,这次你干嘛这么沉不住气”·周馥雅盯着那盆开得正好的翠盖荷,幽幽叹了口气:“那天……骁骁他妈妈来电话了。”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她说,今年不打算回来看骁骁,想趁着放假,把骁骁接到美国去住一段时间·”·杜淮霖默然·离婚后扈晓华就去了美国,每年回来个一两次探望骁骁。
其实在周馥雅接到她电话前,扈晓华也曾和他联系,委婉地表示过今年自己不回来,想让骁骁过去,被他拒绝了·因为他知道周馥雅肯定不会同意,也就没跟她说·没想到扈晓华后来又跟周馥雅提起这事,让她的不安和疑虑成了引燃这一系列意外的导火索。
周馥雅为自己开脱:“这边刚撂下电话,正在那儿上火呢,又赶上你二姨来,跟我说你把情人养到家里,这两厢赶成堆儿,我就一冲动找上门去了·”·她看着杜淮霖,语重心长:“我是不多管你,可以前你玩归玩闹归闹,也没听说过把哪个养到家里呀难道你这是想确定关系了我没敢告诉你,我知道你肯定不乐意。
我也就是一时好奇,其实没说什么重话,敲打敲打他而已·你说我能跟个孩子计较什么他年纪当我孙子都行了·”·杜淮霖蓦地被她刺中痛处,心头不由得漫过一阵绝望。
他说:“妈,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放弃吗”·周馥雅说:“这么多年了,你也没定,晓华也一直没再婚呀”她忍不住道出自己的担忧,“她毕竟是骁骁的亲生母亲,她想孩子的心情有可原。
人家也没说要回骁骁,就是想把儿子接去住上几天,总拦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可咱们杜家就骁骁一根独苗苗,让他去了美国,这万一……”·自打杜淮霖和扈晓华离婚后,她这心就一直悬着。
虽然离婚的条件就是骁骁的抚养权归杜家,扈晓华拿着一大笔钱走人,可毕竟母子连心,血缘这东西,是时间和距离牵不开扯不断的··她用商量的口吻对杜淮霖说:“所以说,你让晓华回来,你们复婚,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她想,唯有把他们聚在一起,骁骁才能安安稳稳地呆在她身边,她才能彻底放心孙子不会被夺走。
“别说了·”杜淮霖再度打碎了她的幻想,“我们不可能·”·周馥雅眼圈儿泛红:“为什么呀淮霖,就算复婚了,你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我相信晓华也不会介意的,不然她当初也不会跟你结婚了。
你就当心疼骁骁,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不行吗”·杜淮霖以沉默回应,让周馥雅彻底明白这件事毫无斡旋的余地·从前他尚且不会这么做,何况现在还有奚微。
“你这回是,你当真爱上那个孩子了”周馥雅似乎难以置信,她擦了擦眼角,尽量平静地说:“好,姑且不论你怎么想·那孩子多大,十八九岁还念书呢是吧现在他图你的钱,或者还图你的人,可年轻人不定性,你这吃了秤砣铁了心,可人家没几天新鲜劲儿过去又移情别恋了,你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杜淮霖手摩挲着茶杯的边沿儿,许久才说:“也许吧。”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不过在那之前,我不会先离开他·”·周馥雅向来笔挺的身姿有些颓然地窝在沙发里,眼前的春兰荷瓣端庄,她却无端嗅出了一丝忧郁的香气。
杜淮霖看着自己的母亲,突然为那个她注定被欺瞒一生的真相而愧疚心酸··“……我上去看看骁骁·”杜淮霖低声说,转身大步迈上了楼。
第二十六章·杜骁其实已经醒了,懒得起床,窝在被里玩手机·看见杜淮霖进来,连忙坐起身:“爸爸·”·杜淮霖走过去,在他身边的椅子坐下了:“别总躺着玩手机,小心眼睛。”
“哦·”杜骁把手机扔到一边··杜淮霖说:“昨晚你干嘛要找那位哥哥的茬”·杜骁轻蔑地哼了一声:“什么哥哥,他不就是你的……”他没敢继续说,抬起眼皮偷偷瞥了杜淮霖一眼。
杜淮霖脸色凝重:“你知道谁跟你说的”·他的性取向向来为周馥雅所耻,怕给骁骁做出什么不好的榜样,一直瞒着他。
杜骁不跟他一起住,由奶奶带大,也有这个缘故··杜骁说:“你们都当我是小孩子,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是吗你和奶奶以前因为这个闹矛盾,我不小心听见的。
你们瞒着我,我也只能装不知道·昨天你带他来,看你对他那个样子,我就明白他是什么人了·我就是讨厌他,就是看他不顺眼”·杜骁豁出去了肆无忌惮,本已经做好迎接严厉训斥的准备,没想到杜淮霖却一反常态,只是靠在椅子上,眉头微皱看着他,表情有些伤感。
杜骁敢反抗他爸爸,全凭一鼓作气,杜淮霖隐忍不发,他也瘪了回去·搓了半天手指,杜骁小心翼翼地问:“爸爸,你能不能跟妈妈复婚”·对着杜骁,杜淮霖不忍心说出太过决绝的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问他:“骁骁,你是不是想妈妈了”·杜骁扁了扁嘴巴,垂着头,半晌才小声说:“妈妈跟我说,今年她不回来了,想让我去美国陪她过年,可奶奶不同意。
从去年寒假到现在,我都还没见过妈妈呢·”·“那你想去吗”·杜骁扭扭捏捏地说:“我想去·可我想跟你一起去,不行吗”·杜淮霖只是歉然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和扈晓华的婚姻只是个交易,从离婚起就注定不可能再复合·虽然残忍,可他不能再给杜骁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杜骁虽然失望,但却很意外地没有吵闹。
也许他知道吵闹也没有用,也许从昨晚到现在,这中间的某个契机让他有了些什么特别的感悟·总之,他只是安静地拨通了越洋电话,然后沉着脸,把手机递给杜淮霖。
杜淮霖打完电话,步履有些沉重地踏下楼梯·周馥雅抬起头,杜淮霖说:“你帮骁骁收拾收拾,我跟他妈妈联系过了,骁骁坐明天的飞机走·”·“你同意让骁骁去美国过年”周馥雅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想去,我们不能剥夺他见母亲的权力·”杜淮霖说,“我会安排人送他·如果您实在不放心,可以陪他一起去·”·周馥雅欲言又止顾虑重重。
她本意自然是拒绝的,可她刚刚遭杜淮霖彻底粉碎了她一厢情愿的痴妄,什么心气儿都灭了,只能默许儿子的安排· ·杜淮霖离开杜宅,坐上车子却没开,靠在座椅上,陷入沉思。
 ·因为奚微,他这些日子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跟杜骁的亲子关系·那时候年轻,结婚生子不情不愿,视杜骁为一时权宜的产物,冷漠疏离,负面情绪都加诸在他身上,这些年给他的关注和教育太少了。
随着年岁渐长情况有所改善,可已经错过了他成长最关键的时期·杜骁形成今天这么任性骄纵的性格,他也要负很大的责任··为人父母是一门学问,奚莉莉固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这边其实也没好到哪离去。
物质上丰盛无虞,情感上却亏欠良多··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无论对他们俩哪一个,无论从哪一方面而言··杜骁这边他做得不够,而对奚微……他却远超出了父亲的底线。
不管是年少轻狂,抑或是年轻气盛,他今天都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他苦笑一声,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到家的时候奚微没来门口来迎接他·杜淮霖脱了外套往屋里走,发现他居然破天荒地,大白天趴书桌上睡着了。
杜淮霖想大概是昨晚太累的缘故,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他抱回床上睡·奚微动了动,脸在胳膊上蹭了几下才露出来,双颊绯红呼吸粗重·杜淮霖脸色微变,忙伸手去摸奚微的额头,滚热烫手。
“……杜叔·”奚微揉了揉眼睛冲他笑,“你回来啦·”·“发烧了怎么不好好休息”杜淮霖心疼地问。
奚微昨晚淋了冷雨,又在车里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性事,他就怕他会生病,回家连忙泡热水澡,可还是不幸中招了··“是吗”奚微搓了搓自己的脸,“好像是有点儿,我说今天怎么浑身酸疼哪都不得劲儿,我还以为是昨晚上……”他停了一下,满不在乎地说:“小毛病,吃点儿退热药就好了。”
杜淮霖找来电子体温计,在奚微的耳朵里一扫,温度显示38.2,幸而不是高烧·奚微不等他说话,自己已经乖乖跑到床上蒙住被子:“吃药喝开水发汗睡一觉就好了我不去医院”·“……”杜淮霖走过去拉开被子说:“不用去医院,还没到打针输液的程度,乱用药反而影响身体。”
“本来就不用,多大点事儿·我以前发烧,吃一次药就好·”奚微松了口气··“你这么怕去医院”·“……没有,我是怕你关心则乱嘛。”
奚微说··与其说他怕去医院,不如说他害怕生病——看病很贵,他没有保险更没有钱·讳疾忌医是根植于贫穷这块土壤上的产物,他除了祈祷自己健健康康没病没灾外别无他法。
好在还挺灵验,除了那两次受伤,他胡打海摔长到现在也没因病进过医院·感冒发烧之类的小毛病,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病了···杜淮霖摸了摸他的脸,起身出门。
不一会儿拿来开水和药,还有几个冰袋,依次替他放在额头,颈部动脉,再往下摸到大腿根,被奚微连忙按住手·杜淮霖反应过来,掀开被子说:“裤子脱了,我看看。”
奚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大腿根上的嫩肉有些红肿,有的地方还被磨出紫痧··杜淮霖看着,拿拇指蹭上去,轻声问:“疼吗”·奚微摇头:“不疼,看着吓人而已。
我皮肤就这样,轻轻碰一下都能青一大块·”·他把裤子套上,接过杜淮霖的冰袋夹住了:“正好冷敷一下,还能消肿呢,一举两得·”他裹着被子,只露出五官精致的脸,眼角泛红,含着朦胧的水汽,有种脆弱的美感,目不转睛盯着杜淮霖,盛不住的深情满溢而出。
杜淮霖的喉咙像被他的目光攫住了,他隔着被子,缓缓伏在他身上,在他嘴唇上方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专注地和他对视·奚微眼波流转,嘟起嘴唇,稍微一抬头,顺理成章地跟他碰在了一起。
第二十七章·奚微的嘴唇温软火热,像入口即化的棉花糖,引诱他继续将整颗都含进嘴里·他略分开唇,把奚微的嘴唇包裹住,一下又一下,浅浅地吮吸,拉扯··奚微在分开的空当拿额头抵住了他,小声说:“别亲了,小心感冒传给你。”
他呼吸有些急促,呵出的气都是热的·杜淮霖的指腹扫过奚微眉骨的轮廓,低声道:“着凉了,又不是病毒性,怎么会传染……”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直起身,把被蹭掉的冰袋又给他敷上,“先说好,如果不退烧,或者更严重了,我就得带你去医院。”
“放心吧,保证药到病除·”奚微信誓旦旦··杜淮霖笑了笑:“睡一会儿吧·”·退热的药里本来也有镇静成分,奚微很快抵御不住困意睡着了。
杜淮霖坐在他身边,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里面还有奚微喝剩的小半杯水·他若有所思地慢慢喝着,像品尝一杯致命的毒药——·如果奚微不打断,他会继续深入吗放任自己被这个又甜又热的吻引诱,还试图找理由开脱·他瞒得了别人,瞒不过自己。
从他决定不再抗拒奚微的热情爱意开始,他也同样不可控制地沦陷其中·情欲的口子一开,父子与情人,主动与被动之间的界限以摧枯拉朽之势土崩瓦解··饮鸩止渴,偏偏还甘之如饴。
晚上家政阿姨过来,杜淮霖嘱咐她做了些容易消化清淡的饮食·阿姨临走的时候说,春节期间她要回老家,如果需要,公司会另外派带班的人过来做·杜淮霖思索片刻,说不必了,又给了她一笔不菲的红包,感谢她这一年来的辛苦。
阿姨千恩万谢,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杜淮霖悄然回到奚微的卧室·奚微还睡着,冰袋已经化成软软一滩·他又给奚微量了一次温度:37.2·奚微醒了,揉了揉眼睛,把温度计拿过来看,开心地说:“我就说药到病除吧底子好,身体倍儿棒”·“别高兴得太早,万一反复呢”杜淮霖说,“起来吃点儿东西。”
“出了一身的汗,我想先洗个澡·”·“不行,吃了饭再洗·”·奚微刚退烧,脚踩在地上像踩着棉花,头重脚轻飘飘然·杜淮霖拿后背冲着他:“上来。”
“不用了,就这么几步路……”奚微越说声音越小,嘴不对心地勾住他的脖子,树袋熊似的扒上去··卧室到餐厅确实只有短短几步路,奚微刚住过来的时候还嫌房子太大,现在却恨不得能再大一点儿。
他趴在杜淮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说:“走慢点儿,我头晕·”·杜淮霖回头看他一眼,把他往上颠了颠··奚微有种奸计被识破的窘迫,晃着双腿转移注意力:“杜叔,你说你这么有钱,干嘛不住别墅呢”·“你昨晚去的别墅,就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杜淮霖说,“其实我不怎么喜欢·住的地方太过空旷了,孤独感也会加倍放大·”·“可你这么多年都单身,我以为……你是那种比较享受孤独的人。”
“不能说享受,”杜淮霖说,“大概是因为没什么人能走到我心里吧·那样倒不如孤身一人,有绝对的自由和明确的目标,不会为不相干的人事左右。”
奚微抬起拳头,轻轻在他后背叩了三下··“当当当,快开门,放我进来·”·杜淮霖停下脚步·奚微安静地扒了他一会儿,从他后背缓缓爬下来,自己走到餐桌旁边,默不作声地喝粥。
杜淮霖在他对面坐下,手背撑着下巴看他··奚微吃完正起身要走,杜淮霖叫住他:“奚微·”·“嗯”·杜淮霖说:“你已经走进来了。”
……奚微揉揉脸,觉得自己可能还需要再吃一片儿退烧药··饭后奚微洗完澡,又量了一遍体温,可喜可贺,终于降回正常水平·奚微痛快淋漓出了一身汗,自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杜淮霖却坚持病去如抽丝需要静养,两人在“我要看书”和“躺下休息”之间展开拉锯,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妥协的结果是,奚微躺着看书。
杜淮霖充当他的人肉靠垫,奚微窝在他怀里,后脑勺枕着他胸口,杜淮霖胳膊撂在他肚子上·两人双腿交缠着,奚微把脚翘起来,左摆右摆,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杜叔,你看你第二个脚趾头比大脚趾长,我也是”奚微比着两人的脚,兴奋地说,“咱俩脚的形状好像啊这是不是冥冥中的缘分”·杜淮霖膝盖弯曲,把脚收回来:“你要是不看书,就好好睡觉。”
奚微连忙把书拿起来,继续背课文:“……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注1)他突然停顿,把书放下,问:“杜叔,你过年不用回去陪家人吗”·“我回去了,你怎么办”··“我没事啊,我去找我妈。”
奚微语气很轻快,“我也挺长时间没见着她了·”·“你跟她联系过”·“……嗯,联系过了,她让我过去。”
杜淮霖叹了口气,在他发旋上亲了亲:“奚奚,你不擅长说谎·你妈妈正在泰国旅游,我这边能看到她的消费记录·”·奚微局促不安地说:“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你的家人也不欢迎我……”·杜淮霖说:“骁骁跟他奶奶去美国,明天的飞机。”
“你不去”奚微扭头看他··杜淮霖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今年我陪你一起过·”·注1:出自明代归有光的《项脊轩志》·第二十八章·其实就算奚莉莉没去旅游,奚微也不可能会去找她。
遑论从前春节十几年如一日,奚莉莉在与不在没区别,换汤不换药的形单影只,自从他被杜淮霖“包养”后,他们母子就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妈妈靠儿子的“金主”挥金如土,这金主还是个男人。
本来就不甚亲密的母子关系,如今更加疏远·两人间像隔着个透明的肥皂泡,明晃晃的心照不宣,谁都不去吹破它,尚且还能相安无事··他对过年的期待从来只有一个,就是又长了一岁,离他能够追求全新的人生又近了一步。
而今年得到了杜淮霖“陪你一起过”的承诺,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是个节日,并且生平头一回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如此期盼这个节日··凌晨时分,天将亮未亮,奚微翻来覆去,虽然他尽量放缓动作的幅度,杜淮霖还是被惊醒了。
他以为奚微又发烧了,起身开灯,边摸他额头边问:“哪儿不舒服”·“没有没有·”奚微眼睛亮晶晶的,“我就是太兴奋了,睡不着。”
“过年这么高兴”·奚微纠正说:“不是过年高兴,是和你一起过年很高兴·”·杜淮霖笑了·他们起床后简单吃了点早餐,收拾停当打算出门。
杜淮霖捏了一下奚微的外套,本来迈出去的脚又踏回来·他把奚微拉进卧室,替他挑了件更厚的:“穿这个·”·“热……”奚微这年纪火力正壮,不乐意穿太多。
杜淮霖却坚持让他换上:“天凉,你发烧刚好,多穿点儿·”·奚微吭吭唧唧地不想换,杜淮霖说:“听话,你想带着病跨年”·奚微突然一下子扑过去,脸埋他外套里蹭,瓮声瓮气地说:“这样就不冷了”·杜淮霖哭笑不得地把他拉开:“别撒娇。”
“……对不起·”奚微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听杜淮霖说才反应过来,忙拿手把他胸口被自己蹭皱的衣服抻平了,然后默默接过他的衣服披上。
“你干嘛跟我道歉”杜淮霖有点儿惊讶·他完全没有责怪奚微的意思——奚微毕竟还只是个十八九岁稚气未脱的大男孩儿,只是一直活在捉襟见肘的逼仄之中,用揠苗助长般的成熟懂事来武装自己,久而久之,连任性的资格都被他强行剥夺了。
他能感觉,自那个雨夜之后,奚微正逐渐卸下负担来与他相处,可根深蒂固的敏感拘谨还是时不时的,只要他稍有纵情放肆,就蹭地跳出来给拦回去··“奚奚,你听我说。”
杜淮霖专注地替他把大衣扣子一颗颗系好,“在我面前,你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不用有那么多顾虑·”扣好扣子,他又替奚微整理衣领,“如果在我面前都不能恣意妄为,随心所欲的话,那代表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我作为……作为爱人,很失败。”
“没有的事·”奚微垂头,搓着胸口的扣子,“就因为你太好了,我到现在还难以置信,像做梦一样·你喜欢我什么呢我只是个普普通通,一无所有的穷学生。
如果说喜欢我年轻,长得好看,我恐怕还能安心点儿·”·杜淮霖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牵起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喜欢是一件很感性的事情,有时候不需要什么理由。
年纪,外貌,金钱,权势,地位,固然是吸引旁人靠近的资本,但仅仅依托在它们之上的情感是不牢固的·被外在条件所吸引,只是第一步·”·他松开手,扶住奚微的肩膀,与他对视,认真地说:“我必须跟你坦白,从前我也喜欢过一些人,但全都止在这一步。
而对你……你有目标,有韧性,有面对困难勇往直前的勇气,但这些对喜欢你的人来说,也并不是最重要的·”·奚微眼睛一眨不眨地,静待下文。
杜淮霖似乎在斟酌,遣词,停顿许久:“就像我昨天跟你说过的,在我一条条罗列喜欢你的理由之前,你已经走进我心里来了·”·奚微被这猝不及防的表白打得不知所措,手不知放哪儿好,最后还是一把抓住杜淮霖的胳膊,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我也……”·杜淮霖笑了:“你那天晚上震天动地的勇气呢把我都吓住了。”
奚微找回点儿理智,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确实太冲动,脑子一热就……对不起·”他是不后悔向杜淮霖表白,可事后回想起来,好像有点儿太过激烈了。
杜淮霖敛了笑,神色凝重地说:“如果需要说对不起的话,那个人也该是我·”·那是他最不愿回想起的一段往事,让他备受煎熬,折磨至今——即便那不过是场你情我愿的交易,可他仍以一个高高在上者的姿态,无意中对奚微造成了伤害。
当他知道那是他的儿子,他再也不能用“人无完人”来安慰自己··他永远记得奚微跪在他身前,摸索着找袖扣的场景,历历在目,像根钉子楔在他脑海里,想起来就尖锐的疼。
“你说那个事儿啊,我不在意的·那时候你又不认识我,咱俩只不过是……”奚微眼看着杜淮霖满含心疼与愧疚的神色,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小声说:“反正现在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杜淮霖神色复杂地笑了一下·自己好吗也许吧·但奚微不知道的是,自己就算有一万个优点,在他这儿也得全部归零··但是在那之前,他会对他倾尽所有。
杜淮霖按奚微的要求,把他送到花市··“过年嘛,当然要买盆花应应景·”奚微说·没人规定穷人就要被剥夺享受生活情趣的权利,趁着过年,“浪费”点儿小钱转换一下心情,也算是对自己辛苦这一年的小小犒赏。
杜淮霖把他送下车,说:“你先逛,我一会儿就回来·”家里一老一小今天的飞机,虽然安排了专人陪同,但他不放心,还是亲自赶去机场送··等他又回到花市,一眼瞧见奚微捧着盆水仙,在路口左顾右盼。
颜色光鲜气质出众的少年,在花儿的映衬下,神采飞扬眉目清朗·他落下车窗,拄着下巴朝他看,隔着老远,仿佛都闻得到空气里那股诱人的甜香··奚微看见他的车,举手示意他不用往他那儿开,自己飞快地跑过去。
杜淮霖打开后备箱,奚微把花放好了,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喜欢水仙”·“嗯,味道特别好闻,甜甜的·”奚微说,“就是花期太短。
去年买了一盆,还没出正月就谢了·不过我刚才听卖花的人说,把根埋土里,等来年还能发,这回可以试试看·”·“哪儿像你说得那么容易,又不是萝卜土豆。”
杜淮霖笑着说·周馥雅喜欢摆弄花草,他从小耳濡目染,也略知一二:“埋进去还要施肥,对温度,阳光,水份,这些都有要求·”·“那怎么办开完花儿就扔,好像有点儿可惜啊。”
奚微说··杜淮霖想了想,“我家别墅有个小花园,专门有花匠打理,等开完了送过去,来年再开花的时候,带你去看·”·奚微掩饰着兴奋,故意用嫌弃的语气说:“几朵小花儿还得费劲打理。
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买个富贵竹,发财树什么的·”·“那你是想富贵,还是要发财”杜淮霖笑他··奚微抿着嘴唇,从衣兜里掏出一朵红艳艳的玫瑰,举到他面前。
“富贵发财什么的,我没想过·”奚微神情专注,“能一直和你在一起就够了·”·杜淮霖伸手把花接过来·他收到过玫瑰吗好像有吧,多少年了·他送出去的一次,倒是记得很清楚。
许多年前,他交往过一个小演员,后来对方为了事业的发展攀附上圈内一个大老板,两人和平分手·他送了小演员一比不菲的分手费,就夹在一丛怒放的玫瑰里··现在当年的小演员已经成了大红大紫的明星,还和家喻户晓的女星传出恋情。
他偶尔会听到公司里年轻的小姑娘兴奋地讨论,男神女神秀恩爱发糖吃狗粮之类,谁能想到他是个同性恋·他已经有点儿记不清当时的心情了,大概也想过跟他有进一步的发展吧,可惜终究是有缘无分。
这么多年兜兜转转,遇见奚微才明白,他的感情安静地等在那儿,只等他沿着命运的轨迹行走到这一刻时,触发这段孽缘··他珍而重之地在花朵上亲了一下,说:“谢谢。”
第二十九章·超市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过年歌曲,从每条大街小巷,唱到礼多人不怪·糖果和零食礼包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满目铺天盖地的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这对杜淮霖也是个挺新鲜的体验——他极少逛超市,但他并不反感这样的人间烟火,俗套却喜庆,让人心生愉悦··他推着购物车,慢悠悠跟在奚微身后。
奚微挑挑拣拣,除了春联,福字,还买了一堆的菜和肉··“你买吃的干嘛”·“做年夜饭啊·”奚微理所当然地把一颗大白菜装进袋子里,“明天就是除夕了,阿姨又放假,最起码饺子得包吧。”
“你会包”·“我会啊,”奚微说,“我小学就会和面擀皮儿了·我妈又不管这些,我就想,要是大过年的都吃不上自己包的饺子,也太惨了点儿吧,就这么学会了。”
杜淮霖没跟他说,他本打算请厨师来做,带着最好最新鲜的食材,以往家里的年夜饭都是这么吃的·可看着奚微兴致盎然的样子,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帮他把装好的蔬菜拿去过秤。
“奚微”·他们逛到冷藏区,奚微正在拿果汁,突然听到有人喊他·奚微抬头,看见龚佳妍把手里的牛奶扔回去,小跑着过来,兴奋地打招呼:“这么巧”·“是啊,你也来逛超市”奚微心情不错,见到同学也礼貌地回应。
杜淮霖拄着购物车,微笑看着他们·龚佳妍注意到他,问奚微:“这位是……”·奚微和杜淮霖对视了一眼·奚微说:“是我叔叔。”
“叔叔好·”龚佳妍有点儿羞涩,跟奚微说:“你和你叔叔有点儿像呢·”·“啊,哪儿像你是先入为主吧,我没觉得像啊。”
奚微反驳归反驳,表情却挺愉快··“当然不是五官长相这些,就是,气质啊神态啊,说不好,反正感觉挺神似的·”龚佳妍想了想,脸有点儿红,“可能因为都是帅哥”·杜淮霖带着浅淡的微笑开口:“奚奚,这是你同学吗要不你们先聊会儿,我去那边儿转转。”
“不用……”还没等奚微说完,杜淮霖就转身离开了·奚微急匆匆和龚佳妍说了几句道了别,在林立的货架中间一道一道的找——杜淮霖正站在相对安静的体育用品区,抱着肩膀打电话。
奚微等他打完电话才走过去,拿购物车轻轻怼了他一下·杜淮霖回头:“这么快聊完了”·“也没什么好聊的,我同班同学,跟我确认了一下几号开始补课的事儿。”
奚微转移话题,“杜叔你们过年放几天假呢”·“我是老板,我想放几天放几天·”杜淮霖笑道··“……骗人,初七就都上班儿了。
你那么忙,肯定也在家呆不上几天·”奚微拿起一个篮球,轻轻一抛,把球扔进墙上钉的篮筐里···“刚才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喜欢你”杜淮霖问他。
“不知道·我又不喜欢她,就是同学而已,碰巧见着了打个招呼·”奚微跑去把篮球捡起来,放回原位··“是吗”杜淮霖故意叹了口气,“不过可能同龄人之间会更有话题吧现在的小男生都在想些什么,我可猜不透,有代沟。”
“那完蛋了,猜不透还怎么俘获小男生的心”奚微摇头,似乎在为他可惜··“不如你教教我”·“你想知道”奚微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也不难,诀窍就是,少点儿套路,多些真诚。”
“哦,”杜淮霖应了声,问,“什么是套路”·奚微说:“我刚才送你花就是套路·”·杜淮霖笑:“那什么是真诚”·奚微蹭过去,趁着没人注意,轻巧而迅速地在他手指上一勾:“送完花说,这辈子只想跟你在一起,这就是真诚。”
杜淮霖反手一把握住他的手,紧紧攥了一下才松开·奚微小声说:“我还有更真诚的……你想不想知道”·杜淮霖嗓子一紧,夺过购物车就走:“结账,回家。”
一路上车厢里的空气都绷着,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弥散·杜淮霖风驰电掣地开车,奚微低头摆弄安全带的锁扣,两人谁都不说话··大包小裹拎回家,开了门,把东西往地上一撂,奚微回身抱住杜淮霖,仰起头急切地跟他索吻。
杜淮霖像要把他的腰折断似的紧紧搂着他,头向后按,从嘴唇吻到侧颈·脖子是奚微的敏感带,杜淮霖轻轻重重的吮吸,瘙痒酥麻,让他忍不住发出声音·这声带点儿鼻音的闷哼让杜淮霖从欲望的迷梦中猛然惊醒了。
他强迫自己把奚微推开,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你昨天才发烧,今天就别……”·“不光发烧,还有别的病,比发烧严重·”奚微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慢慢向下滑动,有点儿害羞地说:“只有你能治得好。”
“你真是……”杜淮霖喉咙发火,艰难地天人争斗·奚微无知无觉,遵循本能的撩拨让他难以自持·他明知道这是个错误,父子相爱相亲,有违天理伦常。
他没办法理所当然地对自己的欲望坦荡而视,故而在车里那次他用压抑克制来自我惩罚,回来后又以“没有插入”的发泄来自欺欺人··可一旦顺着陡坡向下滑落,又哪儿有路爬得回去他只能在挣扎中放任自流,将错就错。
在这条满是泥泞的道路上,他能做的唯有紧紧护住奚微,不让他沾惹半点儿污浊··每一次放纵都是一次洗礼,痛苦与欢愉相伴相生··他们甚至赶不及回卧室。
情欲的闸门一旦开启即成汹涌之势,杜淮霖从身后把奚微抵在浴室的墙上,手心覆上他的手背,顺着他的指缝勾进去,十指紧扣,身体相契,就连笼罩着他们的温热水流都无隙可寻的紧密。
这一次杜淮霖极具耐心,他再次让奚微感受到了那种新鲜而极致的快感·哗哗的水流声似乎掩盖住了羞耻心,让他控制不住的大声呻吟·做到后来奚微双腿发抖,眼看着站不住了,被杜淮霖拦腰捞起,翻了个身,抬起他的腿,从正面再度温柔而果决地进入了他。
后来是怎么被杜淮霖拿浴袍包裹着送回床上的,奚微有点儿记不清了·他懒洋洋地,像只餍足的猫,整个窝在他怀里,杜淮霖拿吹风机帮他把头发吹干··“杜叔……“吹风机关了,耳边的嗡鸣声停止,奚微才哑着嗓子喊他。
“嗯”·奚微往他怀里凑了凑,小声赞叹:“你可真厉害·”·杜淮霖揉弄他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任何一个男人被自己的伴侣称赞“厉害”都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但这话从奚微嘴里说出来,让杜淮霖感到五味陈杂。
“奚奚我一直想问你……”他犹豫着说,“你喜欢男人,是天生的还是,有什么契机”·他能感到奚微的身体有点儿僵。
他翻了个身,头枕在他大腿上:“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不喜欢女人,从小就是·”从一开始的厌恶,到后来的麻木,奚莉莉的营生打碎了所有他对女人的幻想。
但他觉得大概自己天生还是有这个基因·哪怕是所谓的“童年阴影”,也不见得所有人都因此成了同性恋··他想杜淮霖问他这个问题,可能是今天遇到龚佳妍的缘故,于是解释:“今天遇到那个女同学,我不清楚她是不是对我有好感,但我对她完全没感觉,真的。”
“你觉得我吃醋了”杜淮霖笑··“我觉得你不想,但你可能控制不住自己·”奚微笑嘻嘻地爬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去。
两人嘴唇相贴,绵绵密密地亲吻··“被人说和我像,你好像挺开心的·”杜淮霖噙着他的下唇轻轻一扯,轻声问··“嗯。”
奚微像是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其实他知道自己和杜淮霖五官上并无相似之处,龚佳妍可能也就是随口一说,就像见人带着儿子,知道那是他的孩子,自然会往相似之处联想。
可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的开心·因为传说中神奇的“夫妻相”,两个生活在一起的人,互相影响就会越来越像,这变化难以解释,却也是相爱的一个证据吧。
“糟了”奚微先前还带着梦幻的微笑自我陶醉,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似的蹦起来,惹得杜淮霖也跟着有些紧张地问他,怎么了·“买的东西啊”奚微痛心疾首:“有需要冷藏的鱼和肉,还有冰淇淋,就那么扔门口,这么长时间肯定化光光了”说完他裹着浴袍光着脚丫子往床下跳,被杜淮霖一把薅住“尾巴”——浴袍的腰带——给揪了回来:“别管了,睡觉。”
第三十章·辛辛苦苦选购的食材都报废了,第二天杜淮霖还是叫了外卖,另送了一批新鲜的过来·奚微边小声嘀咕着“浪费食物遭天谴”,边心疼地把坏掉的食物扔进垃圾桶。
·杜淮霖拿出春联和福字,皱着眉想该贴到哪儿——往常过年他都回杜宅,这种小事根本轮不到他上手··“我来吧”奚微自告奋勇,把春联贴到正门,又在屋里每个门上都贴上福字。
他还买了一对儿生肖玩偶,左右开弓吸在酒柜的玻璃门上·杜淮霖看着那两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还有那红彤彤,喜气洋溢的大福字,衬着他家前卫现代的装修风格,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但他完全不在意——看奚微进进出出的忙活,脸上带着愉悦满足的笑,他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了··包饺子的时候奚微剥了颗水果糖,代替硬币放进其中一个里。
“看咱俩谁能吃着,未来一年里就能交好运,心想事成·”奚微喜滋滋地把饺子捏好·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沾着面粉,杜淮霖伸手替他蹭掉了。
结果吃到这颗糖的是奚微——他才吃第三个饺子就咬着了,糖裹在馅里已经化了一半儿·杜淮霖笑着说:“看来你今年注定交好运·”·奚微也挺高兴,他把甜橙味儿的糖吞下去说:“但愿这颗糖的威力能坚持到我考上A大。”
“肯定没问题·”·“你有什么愿望吗”奚微弯着眼睛问··杜淮霖撂下筷子,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笑着说:“当然有。”
“能告诉我吗”·杜淮霖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给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他希望奚微所有的心愿都可以实现,他希望他的未来不再有阴霾和风雨,他希望……哪怕有一天他不在奚微身边了,他也一样能拥有追寻幸福的能力。
旧岁与新历交割时分,他们一起站在阳台前,杜淮霖从后面搂着他的脖子,紧紧贴着他的脸,专注地透过窗户看烟火引燃夜空,明亮如昼·奚微想起元旦那晚他也是在漫天烟火中偷偷亲吻杜淮霖,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带着点惴惴不安的苦涩与谨小慎微的甜蜜。
如今他们又一同身处此境,窗台上的水仙幽香淡雅,旁边琉璃花瓶里插着朵将绽未绽的玫瑰,馥郁浓烈·奚微侧过脸,亲吻他的嘴唇,笑着对他说:“过年好”·“过年好。”
杜淮霖回吻他,收紧了手臂··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面对未知的前路,他们或主动或被迫,被时间的洪流推着走,只能如此··自初一开始,杜淮霖把该发的红包发完,该打的电话打完,就干脆地关了机。
他们在这几日难能可贵的假期里如同隔绝孤岛的情人,抛开一切俗世纷扰,专心致志地享受着二人世界·对初尝情爱滋味的奚微来说,年长的恋人沉稳温柔又不乏激情,富有技巧地教授引领,是他根本抵御不了的诱惑。
从早上睁开眼到晚上睡着前,他们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腻在一起,缠绵接吻做爱,毫无节制不知疲累··愉悦的日子总是让人可惜的稍纵即逝,过了初六,奚微该返校补课了,杜淮霖也堆了许多公务需要处理。
奚微身为一个学霸,头一次不那么情愿去学校,赖唧唧地在床上打滚:“啊……啊……”·杜淮霖搂住他,吻他肩膀:“别闹,起来上学了。”
“床有魔法,我被封印了,我起不来了”·“这可是你说的,”杜淮霖掀开被子,照他挺翘的屁股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上次考试怎么回事,咱俩好好谈谈”·奚微冷得一哆嗦,叽里咕噜滚进他怀里,撒娇似的蹭来蹭去:“你不要我了,我伤心欲绝,导致发挥失常。”
“哦,那下次再考不好,你还有什么理由,一起说来听听“·“那不能够”奚微挣扎着从他怀里爬起来,边套内裤边霸气十足地说,“下次必须第一。”
等他把衣服都穿利索了,才跪在床上问:“如果我二模考第一,能跟你要个奖励吗”·“当然可以·”杜淮霖毫不犹豫的答应。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就答应我”·杜淮霖笑道:“不用问,你想要什么都行·”·“想要什么都行”这句话给了奚微莫大的动力。
假期刚过,班上的同学还沉浸在散漫与松懈中没缓过来,只有他迅速进入状态,风雨不动安如山·他同桌程驰啧啧称叹:“看你这劲头,好像明天就要高考了似的。”
“过年耽误了不少工夫,得补回来·”奚微头也不抬地做题··“这是课间啊奚微同学,能不能分点儿时间给我,关爱一下留守同桌咱俩可大半个多月没见了,你难道都不想念我的笑,想念我的外套,和我身上的味道”·奚微撂下笔,仔细闻了闻:“好像有点膻味儿,是牛肉吗”·“厉害”程驰从怀里掏出私藏的一包香辣牛肉干递给他,“我妈自己做的,好吃。”
“谢谢·”奚微接过牛肉干,上下打量他,狐疑道,“你是不是又胖了”·“……少侠,咱们换个话题。”
程驰把刚要放嘴里咬的肉干扔回袋子里,贼兮兮地说,“少侠我观你面相,春风得意红鸾星动,肯定有好事怎么着,你的白富美不出国啦·奚微会心一笑:“嗯,不走了。”
程驰蒙上脸:“哎哟我的妈,眼睛要被闪瞎了·这个遍地狗粮的世界啊那你们有没有约定,双双携手奔向理想的大学之类的”·奚微笑笑没说话,咬了口牛肉干,继续伏案疾书。
过了初八,家政阿姨也从老家赶回来·奚微假期补课不用上晚自习,晚上都是在家吃,杜淮霖给她加了工资,让她多做一顿晚餐··这天奚微搭他顺风车上学,正开车的时候杜淮霖电话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挂断·奚微无意暼着人名是“余敬”,他有点儿好奇,忍不住问:“余敬不是你表弟吗为啥不接他电话”·“他啊,没正事儿。”
杜淮霖转而问他,“今晚想吃点儿什么”·“想吃鱼·”奚微说:“你回来陪我一起吃不”··“不一定,我尽量。
要是赶不上晚饭你就先吃,多晚我都回来·”·“嗯,好·”奚微亲他一下,才依依不舍地下了车··杜淮霖晾了余敬两天,他终于忍不住找上门,守株待兔地扒在他公司前台调戏美女。
杜淮霖看见他脚步一顿,余敬依依不舍和美女道别,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谄媚一笑:“哥……”·杜淮霖斜睥他一眼,话都没说,大步流星继续往前走。
“唉哥你别这么高冷"余敬说,“我知道我错了,我来负荆请罪的”·杜淮霖停下脚步:“负荆请罪,荆在哪儿”·余敬把手伸到后脖颈里,掏出来根牙签。
“……这就是你的诚意”·“都是木头,材质一样的嘛·心诚则灵,形式不重要·”·杜淮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到我办公室来吧。”
第三十一章·秘书送来热茶,轻轻在外面带上门·杜淮霖替余敬倒茶,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就前天·我也是刚到家就听我妈说,家宴上出了点儿小问题,这不马上就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我只能杀上门来了。”
“怎么不去我家找我”·“得得,打住吧就因为上次送你回家才祸从口出,我可不敢去了·”余敬说,“不过哥,我说实在的,这事儿也没那么严重吧我嘛嘴是快了点儿,可我当时真没觉得这是什么秘密,不然打死我也不能吭声啊咱俩这么多年兄弟你还不了解我,我是玩儿心重,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可我也没误过你正事儿吧不然你早和我断绝关系了”·他见杜淮霖没反驳,继续说:“大姨她又不是不知道你,都这些年了,她就算不乐意又怎么样,呲你们两句,忍忍就过去了,你们过你们的日子呗。
我跟你说,婆婆和儿媳妇是天敌,平常人家尚且磕磕绊绊,何况咱们这种人家,更不用说这儿媳妇还是个小男生·而且听我妈说,那晚也没出什么大纰漏,我大姨那人处事还是有分寸的。”
杜淮霖一动不动盯着他,余敬连忙摆手:“我可不是给自己开脱啊,我这么说是给你解心宽呢·知道你这次上心了,包养出真爱也不是啥新鲜事儿·我大姨那边要是转不过弯儿,我帮你去开导开导她,将功抵过总行了吧”·杜淮霖凝神沉思了许久,才缓缓抒出一口浊气:“这件事,和我上不上心没关系。
我不接你电话,也没怪你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怎么着,听你这语气,还有别的隐情”余敬也认真起来,坐直了身体。
杜淮霖面容严肃,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这是他在做某一项重大决定时的习惯动作·余敬更紧张了,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杜淮霖在某一瞬间蓦地停下,语气平淡:“奚微是我儿子,和骁骁一样,是你表侄。”
余敬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杜淮霖把茶杯推过去,平静道:“上好的正山小种,尝尝·”·“你,这……他不是个小鸭子吗不对,先不说这个,”余敬语无伦次,“你是同,骁骁都是人工授精好几次才怀上……你哪儿来的另一个儿子”·“是个意外,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杜淮霖说,“他妈妈,就是当年在‘锦绣’那次,你们塞给我那个女人·”·余敬已经完全懵了·他呆若木鸡,哆哆嗦嗦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好半天才舔舔嘴唇:“你等会儿,这题太,太超纲……”他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现实,“你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你见过他之后不久,他出了点儿意外,我遇见了他妈妈。”
他苦笑一声,“我这辈子就睡过那么一个女人,自然印象深刻·生日对得上,又做了亲子鉴定,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他的确是我儿子·”·“……这可怎么说,怎么就这么巧,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啊。”
余敬感慨万分·当年他虽然不是始作俑者,可毕竟也是帮凶·谁能成想,不过是十几岁精力过剩的纨绔子弟一次自以为“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却如蝴蝶振翅般造成今天这样的连锁反应。
“那奚微知道吗我送你回去那晚,看他的表现,好像根本不知情啊·他妈没跟他说”余敬问··“他确实不知情,他妈妈根本就没认出来我。”
“也是,我记得当时她好像喝了不少酒,迷迷糊糊的,又隔了这么长时间,记不住也正常·”·“就算他妈妈不知道,我也不能告诉他,毕竟我们之前……我只能先以包养的名义把他接到家里,等时机合适了,再跟他和盘而出。”
“所以说,那天晚上你带他去,是不是本打算,有机会先告诉他奶奶”·杜淮霖点点头:“可没想到她已经通过你事先知道了我们的关系……阴差阳错,这口再也没法开了。”
余敬默默消化了一会儿,懊恼地长吁短叹:“实在没想到还有这种神展开,我真就是顺嘴一秃噜……现在说啥都晚了,早知道我该背捆柴火来。”
“我说了,这事儿怪不着你·”杜淮霖说,“我告诉你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我哪天出了意外,那么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个人知道,他是我儿子。”
 ·余敬说:“你这是,打算要瞒他一辈子就算我大姨那边儿不能说,你也不打算告诉奚微了”他目光如炬,“你们俩现在,到底怎么回事”·杜淮霖双手交叠,转头望向窗外。
“他爱上你了,是吧”余敬问,“那你呢”·杜淮霖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我懂了·”余敬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两人沉默以对,会客桌上造型简约线条流畅的摆钟滴答滴答,提醒时间正分秒必争地去而不返。
·“我现在时常想,如果当初能早点儿告诉他,而不是顾及他的情绪,以怕影响他学业为由一拖再拖,情况是不是能更好一些”杜淮霖开口,打破沉默。
“不会·”余敬用难得正儿八经的语气跟他说,“你想不想听听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怎么看你现在的懊悔其实没什么意义·假设你一开始就把他认回来,你跟他的父子关系照样会很难堪——是,你们睡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你是他爸爸,他是你儿子。
可你们毕竟已经睡过了,你再怎么补救都来不及了·你当初不就是因为知道会这样,才没告诉他吗所以就算时光倒流,情况又能有什么改善你一样左右为难。
更何况……他已经对你产生了特殊的感情·”·余敬叹气:“这就是个死胡同·你说是命运的捉弄也好,上辈子的孽缘也罢,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你们根本回不了头。
无论怎么做,都没有圆满解决的途径·除非……你们分手·”·杜淮霖愣住了:“……分手”这两个字分明稀松平常,却新鲜得似乎从未在他的想法里出现过。
大概是因为哪怕有了逾越父子的情感,可奚微毕竟他儿子,父子之间怎么会用上“分手”这种字眼·“对,分手,像普通情侣那样,移情别恋啊贪图新鲜啊突然就不感兴趣了之类的,什么理由都行。”
余敬推心置腹:“别拖,越早解决越好,趁着还没陷入太深,及时止损·你们要再继续下去,奚微是什么都不知道无忧无虑的了,可你怎么办你能承受多久乱伦的压力太大太沉重了,渣男变心才是正常画风,长痛不如短痛,人这辈子谁还没失过几次恋哪。
他还年轻,伤心也是一时的,早晚会平复,你也不必继续承担这样的心理折磨了·”·“我知道你舍不得,可这辈子反正注定认不回这个儿子了,就别再为难自己,放手吧。”
杜淮霖手指交叉,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凝神思索了片刻·然后他笑着摇摇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话没说尽,余敬却感受到他一意孤行的决心,急道:“你这是当局者迷,牛角尖越钻越深。
你换个角度看,你俩年纪,阅历相差都那么悬殊,就算抛开父子这层关系,也不见得就肯定能走到最后是吧平常两口子之间还闹矛盾吵架闹分手呢”·杜淮霖没回应,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前,远眺朗朗晴空。
周馥雅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他不否认,也许有这个可能,未来的事儿谁知道呢可他没法推开奚微·不管他们还能走多远,至少现在,他不能辜负奚微的感情。
奚微是他身上的血肉凝成,掐得正是他心尖儿上那一块,挂在蔷薇丛生的荆棘之中,隐秘而禁忌,又与他融合,成为他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余敬也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你放心,我会守口如瓶·以后再有什么心事,也尽管找我,我愿意帮你分担·”·“……谢谢·”余敬性情跳脱不走寻常路,杜淮霖总能从他那得到些另辟蹊径的安慰。
“唉,我怎么想怎么觉着,你其实是故意报复我吧保守秘密的压力也很大呀好吗,幸亏没生在古代,不然我非得因为知道太多被灭口不可·”余敬夸张地叹道。
杜淮霖嘴角微扯:“你觉得这就算报复了电话给我·”·余敬不明所以,杜淮霖接了电话,边按边说:“你刚回来点个卯就跑了,二姨没来得及跟你说,特意给我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我遇着你的时候,给你带句话。”
他把电话还给余敬,“这是女方的号码·24号晚八点,格薇西餐厅,你要是敢放对方鸽子,她就打断你的腿·”·“……靠,算你狠你就跟她说你也找不着我不就得了”·“我没找你啊,是你找的我。”
杜淮霖无辜地耸肩,“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也老大不小了,一天不结婚,她一天安不下心·”·余敬无奈地接过电话,小声嘀咕:“整天相亲逼婚,还不如学你搞基,烦死了……”·“你真没有喜欢的人”杜淮霖问。
“看看你眼下这处境,我该庆幸没有啊·”余敬朝他摆摆手:“先走啦有空一起喝酒·啊,也别喝酒了,哪天把奚微带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第三十三章·余敬这一“有空”,就空到了半个月后·奚微先前一共见过他两次,两次都没留下什么好印象·但余敬毕竟是杜淮霖的表弟,还送他去过医院,他犹豫了一下,答应杜淮霖跟他一起吃饭的请求。
日料店里,余敬殷勤地给奚微夹生鱼片,夹寿司··“来,尝尝这个三文鱼籽寿司·”鱼籽黄亮油润,颗颗饱满,看起来非常诱人·奚微好奇地夹起来一咬,呲牙咧嘴,想吐还不敢吐,胡乱扁几下嘴就咽了——鱼籽是用清酒腌渍过的,又咸又苦,他吃不惯这个味道。
“不喜欢”余敬又给他夹了块北极贝·奚微连忙摆手:“不用忙,我自己来·”·“差不多就行了,奚奚不爱吃那个。”
杜淮霖打断余敬的过度热情,从寿喜锅里夹出一块涮好的牛肉,放进奚微碗里··奚微喜欢吃牛肉,这是他通过寒假这段时间他点的食谱中发现的,隔三差五他就会想一次牛肉吃。
无论是红烧,清炖,香煎,火锅……只要是牛肉,统统两眼放光··余敬看奚微津津有味地吃牛肉,杜淮霖坐在他身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眼神满满的宠溺与温柔,心里也不由感慨——同样是侄子,奚微和杜骁的成长经历可谓天差地别。
知道真相后,连他这个当叔叔的心里都不得劲儿,更何况杜淮霖这个做父亲的·他原本以为杜淮霖只是怜悯与补偿的心理占上风,混淆了亲情与爱情之间的界限,所以他才会劝说他“及时止损”。
可感情这东西太复杂,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三言两语能理得清道得明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指责,矫枉过正·“奚微,余叔今天请你吃饭,是想跟你正式道个歉。”
余敬严肃地说,“以前对你有不尊重的地方,别往心里去·”··奚微想他说的该是叫自己“小鸭子”的事儿,摇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我跟你杜叔关系不错,你们的事我也知道·他工作忙,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来麻烦我·”·他这番话说得很有诚意,奚微原本绷紧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嗯,谢谢你了余叔。”
杜淮霖抽空和余敬对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奚微的身份注定不见天日,多个可靠的亲人能给他更多关爱和照顾,总归是件好事··奚微情绪一松,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余敬妙语连珠绘声绘色,给他讲他们公司那些大小明星模特的奇闻轶事,奚微几乎不关注这些的人都被他的口才感动了,连牛肉都忘了吃··“小奚奚有没有兴趣当明星”余敬饶有兴致,“你这长相,放娱乐圈里也毫不逊色那些小鲜肉啊。”
奚微果断拒绝了:“从来没想过·”·余敬笑:“我就这么一说,就算你有这个想法,你杜叔也不可能同意啊主要是侧面夸赞一下你颜好。”
奚微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埋头吃东西·余敬又问:“那将来想干什么你快高考了吧,打算考哪个学校”·奚微停下筷子,不假思索地说:“考A大。”
“这么有信心国内数一数二的名校,可不好考·”·“我一定能考上·”奚微语气坚定,他看了眼杜淮霖,问:“杜叔是做什么的”·杜淮霖沉思了一会儿,余敬说:“你没和小奚奚提起过”他拿出手机,“来,给你搜搜看。”
他按下几个字,把屏幕举到奚微面前·奚微接过来,是个官网页面——诺森生物,是家以研发生产销售疫苗、抗体以及基因药物为主的生物制剂公司。
“杜家原本是做房地产起家的,交到你杜叔手里的时候,他说要转型做生物医药·当时这还算是新兴产业,我姨夫不看好,觉得他是在冒险·现在证明了你杜叔多有先见之明——房地产生意江河日下,生物制药产业兴起,经过这十来年经营,诺森生物已经成了业界翘楚。”
“好厉害啊·”奚微看向杜淮霖的眼神迷恋中带着崇拜,杜淮霖手上给他夹菜的动作不停,淡然道:“没他说那么夸张,现在竞争挺激烈的。”
“反正刚开始那几年,又是聘请专家找实验室合作,又是并购小公司,开发新产品……你杜叔可没少忙活,有今天也是拼命换来的·”余敬慨叹,“我就当不了他这样的工作狂,太拼太虐。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轻轻松松地享受生活该多好,干嘛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呢”·奚微说:“我不这么想·我还是觉得,真想做一件事,就该努力把它做到最好,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退缩。
哪怕付出很多辛苦,可最后得到回报那一刻的成就感才是最幸福的·苦尽甘来才特别甜不是吗”·“唉,你俩还真是,都是较真的人哪。”
余敬若有所指地看了杜淮霖一眼,“生活方式不同,这事儿没什么定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目标,不用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做,只为自己的幸福负责就够了。”
他举起装清酒的小盅,“别的不多说,祝咱们小奚奚心想事成,旗开得胜”·奚微夹起牛肉,拿筷子跟他撞了一下,余敬喝酒,他吃牛肉。
杜淮霖撑着下巴看着他,眼含笑意··可能是牛肉吃得多,营养跟得上,过了几天杜淮霖出差回来,奚微扑上去搂住他脖子,亲完却没松手,呆呆看着他·杜淮霖奇怪,问:“怎么了”·奚微松手,挺直腰板儿,拿手搁自己头顶跟他比量了一下,兴奋地说:“杜叔,我好像长高了”·杜淮霖说:“你把笔和尺子拿来。”
奚微一溜烟儿跑进卧室拿了根水性笔··“靠墙站着·”·奚微屏息静气地靠着墙,杜淮霖拿尺子顶在他头顶划了一道,又从上往下,一截一截地量。
量到后来一加:179cm··“不是我的错觉,我真长个了”奚微开心地蹦来蹦去,“上学期学校体检时候量的才176,半年多就长了两厘米”他再度搂住杜淮霖:“原先到你下巴,现在到你嘴唇。”
杜淮霖笑着点了一下他鼻尖:“放心吧,你个子矮不了·”·“我也觉得,俗话说二十三还窜一窜呢·等我二十三岁,估计就和你一样高啦。”
他想了想,说:“不行,还是得跟你差一点儿·”·“为什么”·奚微搂着他脖子晃来晃去:“因为我喜欢这么晃,比你高就不能这样了。
像这样,挂在你脖子上……”·他把嘴唇凑上去,两人顺其自然紧贴在一起··“要不要进卧室去”奚微松开唇,小声暗示。
“你作业都写完了吗”杜淮霖松开他的嘴唇,低低地问··“写完了,澡也洗好了……”奚微红着脸说。
杜淮霖再也忍不了·他们好几天没见,内心与身体都极度渴望着彼此··杜淮霖伏在奚微身上,由慢至快由浅入深地抽插着,动作逐渐激烈而失控·奚微扶着他的胳膊,修长的双腿勾着他的腰,拿湿润的眼神盯着他,临近高潮的时候,奚微忍不住仰起上身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地呻吟:“不行了……啊……爸爸饶了我……”·杜淮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奚微难耐地挺了挺腰,轻轻咬他耳垂··“……你刚刚叫我什么”杜淮霖气息还乱着,用尽量平稳的语气,低哑发问。
“我……”奚微有点儿不知所措·这些日子在杜淮霖的诱导之下,他已经懂得如何逐渐在床上放开拘谨,如何撩拨得杜淮霖失控·意乱情迷之际,他叫过老师,叫过医生,叫过叔叔——这种属于年龄相差悬殊的恋人间独有的小情趣,有种新鲜而隐秘的刺激。
·他没叫过爸爸,但他觉得杜淮霖应该会喜欢听自己这么喊他,却没成想他是这个反应··“我以为你喜欢……你要是不喜欢,我再也不喊了。”
杜淮霖许久未动,奚微难堪得面红耳赤,正要松开手,杜淮霖却一把搂住他:“……没关系,我喜欢·”·他第一次从奚微嘴里听到喊他“爸爸”,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周身的血冷了又热,像冰水里滚了一遭又遇上沸油着了火·理智和情感拉扯,纠缠,最终屈从于被这个称谓所引燃的,欲望的本能··他没法停下来。
他抱着奚微,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像吻一件珍贵的宝物似的吻他的脸,脖子,锁骨,肩膀,边吻边自下而上的顶弄·奚微被他进入更深,声音温软濡湿,带着撒娇的口吻:“……爸爸,叫我宝贝嘛……”·他从未被人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捧在手里,这一刻他卸下所有防备与羞耻,宁肯退化成脆弱而渴求关爱的孩子,可以毫无顾忌地予取予求。
杜淮霖用炽热的气音在他耳边低语:“宝贝,乖孩子……爸爸爱你……”·奚微眼眶发热,胸口像有一朵花开成了云,轻轻软软往他眼前飘。
他冲不破这片迷雾,他宁愿做一架没有目的地的飞机,永远深陷其中··许久后,急促交叠的喘息逐渐平稳··“舒服吗”低沉好听的男声。
“舒服……”小猫似的低喃,“唉你别碰那儿,痒痒·”·“这几天想我没有”·“没。
快开学了,整天看书,哪儿有时间想你……”·“那我明天晚上不回来了,不打扰你用功·”·“……不行”·“你都不想我,我回来干嘛。”
男人低笑··“你得回来看着我·”·“你看书,我看你”·“怎么,你觉得无聊”·“当然不无聊,你这么好看。”
“怎么个好看法不许说什么秀色可餐之类的,老套,我要听个新颖点儿的夸法·”·“你就像牛市一路涨停的K线,让人目不转睛。”
“……妈呀这句超棒,还有没有”·“还像治疗近视手术的激光,让人移不开眼·”·“……天哪你怎么这么有想法不行不行,我得赶紧找个小本记下来。”
窸窸窣窣,皮肤与床单摩擦的声音··“不用记·”身体陷入床垫,轻微的响动,“你想听,我每天都讲给你·”·“这句最好。”
“这句算不得情话吧”·“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情话·”轻吻的声音,“我爱你·”·“……我也爱你。”
第三十三章·三月正式开学前两天,杜骁和周馥雅才回国·杜淮霖其实没想到他们能呆那么久,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扈晓华也一起跟着回来了·她并没有和来接机的杜淮霖一起回杜家,而是和他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杜淮霖安顿好祖孙俩后如约而至·扈晓华先到,站起来伸出手·她身量修长,穿着得体的黑色套装,发髻盘起,显得十分精明干练·杜淮霖也有一年多没见她,礼貌地同她握手,寒暄了几句。
等他俩都落了座,扈晓华开门见山道:“这次送骁骁回来,其实是有件事和你商量,电话里不好说,还是得当面谈·”服务生来送餐,扈晓华停下,等人走后,才客客气气地继续,“我想让骁骁到美国去读高中。”
杜淮霖没说话,表情平静,似乎对她这个提议并不感到意外··扈晓华叹息道:“以前每次回来都匆匆忙忙的,这是骁骁头一次跟我在一块儿相处这么长时间。
越是相处就越觉得惭愧,惭愧自己没能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职责·”·“你后悔了”杜淮霖说,“可如果当初你没做这个选择,那骁骁也不可能出生,如今你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他停顿片刻,“听起来像个悖论·”·扈晓华摇摇头:“我并不是后悔·作为成年人,该有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的魄力·至于结果,无论好坏,只能一并承担。
如果没有接受你的资助,我也不可能留在美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我只是觉得很遗憾,看到骁骁现在这个样子……”她欲言又止,长叹一声,“我知道这不符合我们当初的约定,但我不得不说,你,以及你的母亲,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是失败的。
想必你也清楚,他不能再这么放任自流地生长下去·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既然已经生了他,作为他的父母,就应该对他的未来负责·在希望骁骁越来越好这个大方向上,我想咱俩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
让他呆在我身边吧,换个方式换个环境·我的性格你也清楚,我有信心,也有能力教育好他·”·杜淮霖思索了片刻,问:“你和骁骁提了吗,他怎么想”·“提过。
他有些犹豫不决,我看得出来,他挺依恋我的,但是又舍不得你和他奶奶·可不经历些挫折,又如何成长人这一生,不可能永远顺风顺水,什么都围着他转。”
杜淮霖端起咖啡,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撂下杯子:“你这个提议,我会慎重考虑·但是现在我还不能答应你·”·“嗯,我明白。
骁骁需要些适应和考虑的时间,我那边儿也得做些准备工作·我的计划是等他今年初二毕业后再去,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多回来看骁骁·至于他奶奶,还得需要你去做通她的工作。
骁骁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她的孙子,这点是不会变的·”·杜淮霖笑了笑:“其实她一直都挺中意你的·”·扈晓华也笑:“大概因为我是个女人吧。”
谈完了正事,气氛也轻松不少,“恕我冒昧问一句,你现在感情状况如何”··“我妈那么喜欢你,没和你提过”·“没有。
她从来不跟我说你的感情生活,大概是一直存着想撮合咱俩复婚的念头,怕我知道了嫌弃你·”扈晓华揶揄道··杜淮霖想起奚微,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不说我。
你呢没再交新的女朋友”·扈晓华搅动着小勺子,之前满是自信的脸上有些落寞:“没有·自从和leona分手,一直单身至今。”
“leona是个好女孩儿·”杜淮霖也感慨·扈晓华和leona都是他当年读商学院的同学,leona是美国人·杜淮霖也是和扈晓华离婚后才知道,两人是情侣关系。
“我知道,她很好·但是我们的观念从根本上就是冲突的·我太现实了,爱情又不能当饭吃·当时为了金钱前途和你假结婚生子,她虽然妥协了,但她不可能永远靠着对我的爱来包容我。
这件事横亘在彼此之间,成为了引发各种矛盾的导火索·我们分手……也是迟早的事·”·“虽然事业有成,但在感情上我是个失败者。
所以面对骁骁,我不想再做一个失败的母亲·”扈晓华总结道··杜淮霖突然与她生出了点同病相怜的意味·可扈晓华尚且有正大光明弥补的机会,他呢·他的爱人是他的儿子。
他们手虽然握在一起,却身处光与影的两端·奚微在明亮的那一面,他在黑暗之中··扈晓华在杜骁开学后就回了美国,奚微也正式进入高考一百天的倒计时。
日子乏善可陈,却又充满早春甜腻而清新的愉悦气息··五月初的二模考试,奚微果然再度夺回了第一名的宝座·杜淮霖一直记得他跟自己的约定,他之前偶尔会猜测,奚微想跟他要些什么。
他想应该不是些物质上的奖励,但是当奚微说出“想让他去开家长会”的愿望时,他还是有些莫名的心酸··“从小到大,我妈几乎没参加过我的家长会。
这次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动员,以后上了大学恐怕也没机会了——所以,能以我叔叔的名义,替我参加家长会吗”奚微满怀期待··杜淮霖郑重其事地答应他:“好。”
不同于参加杜骁的家长会时虚伪的逢迎和客套,这些各行各业三教九流的陌生人在此刻都为同一个质朴的希冀集合,互相热烈地探讨着自家孩子的分数,想要报考的学校,交流经验。
奚微无疑是其中最亮眼的,当老师带着由衷的赞叹将焦点引到“第一名的家长”身上时,其他家长投来的艳羡目光,头一次让他感受到这种陌生的自豪感··他自豪,奚微比他还自豪。
毕竟是少年心性,杜淮霖在所有家长里鹤立鸡群丰姿英伟,满足了他暗戳戳的一点虚荣·他做梦都想让杜淮霖参加一次他的家长会,但一想如果成绩不好的话根本没脸提,好在这次终于得偿所愿。
散会后他们一起在校园里闲逛·刚下过一场小雨,操场上新剪的草坪混着水汽,散布着有点儿青涩的香味··奚微把杜淮霖手里的院校宣传单拿过来,卷成筒状举到他跟前:“这位家长,采访您一下,参加家长会感受如何”·杜淮霖表情严肃地配合:“孩子成绩好,当爸爸的面上有光。”
奚微被他逗得前仰后合·操场上有低年级地男生在踢球,球正飞在他脚边·男生冲他喊了一句,奚微抬起脚,把球踢还回去了··“再有一个月就毕业了。”
奚微看着操场上活蹦乱跳的学弟,感慨道:“要是考上A大,就不能天天跟你在一起了,怎么办A大又离得那么远·坐飞机也要三个多小时呢。”
“能怎么办只好放假的时候见面了·”·“什么,不是才三个多小时吗你可以趁周末坐飞机来看我啊”·“这么理智气壮”杜淮霖的声音带着笑意,“真是恃宠而骄。”
奚微知道他不生气,故意问:“那你愿不愿意宠我啊”·“再宠,你就该得意忘形了·”·奚微喜滋滋地说:“唉,忘就忘了吧,是谁说的,我要是在他面前还不能随心所欲的话,那是他的失败来着”·“……你真是被我惯坏了。”
杜淮霖拿纸卷敲他的脑袋,“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还有一个月高考了·等你考完试,我也有个奖励要送给你·”·“是什么能提前剧透一下吗”奚微提起兴趣。
杜淮霖却卖个关子:“不行,你都没告诉我让我来参加家长会的事儿,我也得保密·”·“随便你,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他们正好走到一棵盛放的木棉树下,一簇簇火红的花朵,沐浴夏初的细雨后格外明姸。奚微说:“这棵树可有年头了,是咱们学校的镇校之宝。
往常这时候该谢差不多了,今年可能是天气热得晚吧还这么多花儿·”·他突然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咱俩还没一起照过相呢,在这儿照一张行吗树太高了,照不全,离远点儿。”
奚微拽着他走到合适的距离,把手机举起来·杜淮霖有点儿别扭,问:“这时候是不是该喊茄子”·“喊茄子太没创意。”
他回头,映入满眼的红,“不如喊人比花娇·”·“……”杜淮霖自然喊不出口,但他脸上的笑却抑制不住,在手机里定格。
两人合照完,奚微又缠着杜淮霖给他照了两张单人的··“等我再开学,咱们就去A大门口合影·”奚微摆弄着手机,有些好奇,“说起来,杜叔你年轻时候长什么样有照片吗”·“我平时很少照相,只有些出席商业活动的照片。
要说年轻时候……多年轻”·“比如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杜淮霖带着怀念的笑容:“那可真是非常久远了。”
“手机里有吗,能给我看看吗”·“十几年前有能拍照的手机”杜淮霖失笑,“家里有相册,回去给你看,不过看了你可别笑。”
·奚微当时还没理解这句“看了别笑”是什么意思,回家杜淮霖给他翻开相册后,他才明白过来··里面有不少是他和余敬还有其他人的一些合照。
杜淮霖本人除了比现在更年轻点儿,几乎没什么变化,他说的“别笑”另有所指··“……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杀,杀马特”奚微憋得脸都红了。
十几岁的余敬,活脱脱一个驻马店失足少年的模样,五颜六色的长发,化着浓妆穿着皮裤,身上一堆链子,摆着酷脸凹造型··“那个年代这打扮算前卫潮流,来源于什么日本视觉系吧你余叔向来是走在时尚尖端的男人。
后来还玩过cos,可惜我这没照片·”·奚微拍了拍胸口,把手机拿出来:“不行这张实在太经典了,必须留个底儿·下次再见余叔的时候,得让他给我讲讲当年的光辉事迹。”
奚微一张张往后翻,手上的速度却逐渐慢了下来·他放下相册伸出手,一寸一寸,着迷地描摹他脸部的轮廓:“为什么时光对你格外优待你看起来好像永远都不会老。”
“有个秘密没告诉你,其实我是吸血鬼·”杜淮霖难得和他开起玩笑··“那你也把我变成吸血鬼吧·”奚微穿着衬衫,他解开领口的扣子往下拉,露出脖子,优美的线条绵延至肩膀,“是不是咬这儿就行了”·杜淮霖伸手将他揽过来。
奚微身上依旧是那股好闻的果香,却不再如当初那般青涩,带了些成熟的甜美·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舐他的耳垂和侧颈,温润滑腻··奚微轻声呻吟,同他耳鬓厮磨,梦呓一般:“把我也变成你的同类,我就能永远陪你……”·杜淮霖胸口一窒。
“永远”,他知不知道,这个字眼有多沉重·时光再如何优待,它的公平之处就在于,它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等速流逝,并不因相爱或不舍而在谁的身上慢下分毫,容其等待。
他们不仅是父子,还是相差十九岁的恋人··哪怕他们不因世俗而分开,时间也会将他们分开·虽然这一刻为时尚早,他却已经开始患得患失了··正因为如此,他反而不敢承诺这个“永远”。
他只能先假装无视,无视“终将失去”与“注定离别”的奋起直追··至少在那之前,至少这个五月温柔静谧的夜晚,他们正在拥抱,亲吻,储备抵御严冬的温度与力量。
第三十四章·最后一个月的冲刺,奚微卯足了十二分的力气打拼·即便成绩优异,他也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掉以轻心·累的时候他就会偷偷翻出那本写着人生目标的笔记本,就如风鼓动着船帆,又有了前行的动力。
高考前三天,开完动员大会,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空落落的教室里,程驰和奚微依依惜别:“你考场在五中是吧我在铁中·唉,可惜不能随爱卿一同出征了,爱卿你加油啊考完一起滑冰去,我答应当你老师的。
可算有个能碾压你的项目,还不得让我得瑟得瑟·”·“好啊,给你这个机会·”奚微笑着拍了拍程驰的肩膀,“你也加油·”·程驰壮士断腕,易水萧萧般的悲壮:“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道别·难得一阵清凉的风吹散夏夜灼热的暑气,奚微深深吸了一口·出校门看见杜淮霖,他惊喜地跑过去:“今天怎么有空亲自来接我”·这些日子杜淮霖忙一个项目,每天很晚才能到家,都是派的司机接送奚微。
“这该是最后一次接你了吧”杜淮霖说,“以后再想来接你也没机会了,当然不能错过·”·“是啊,毕业了。”
奚微怅然,“虽然日盼夜盼,但真盼到这天了,还是有些留恋感慨·”·“离别嘛,总会让人感到惆怅·”·“但是有句挺酸的话怎么说的来着,离开是为了下一次相见”奚微说,“这么一想,分离也不那么痛苦了,反而让人有所期待。”
杜淮霖笑,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这个送你·”·“什么啊,你不是说考完才有礼物吗”奚微接过来··“这个不算,这是给你求的护身符。”
“你还信这个呀,太唯心了·”奚微嘴上这么说,手里动作却没停下,兴高采烈地打开,里面是个红色绣金线的小袋子··“是上清宫的符”奚微很惊讶。
杜淮霖点点头·其实他并不是个迷信的人·可今天下午路过上清宫的时候,他突然心念一动··每年高考前夕,上清宫都人满为患——据说这里求升学特别灵验,家长们带着诚挚的心意,为孩子祈祷一个好前程。
他叫司机停车,独自走进去,替奚微求了个护身符··“快高考了,人挺多吧”奚微拿起符捏了捏,“袋子里有东西”·“不能看,看了就不灵了。”
“那等我考完再打开·”奚微郑重其事地把符戴好,藏进胸口里··“这三天我得沐浴焚香,清心寡欲,为考试做准备·”奚微上了车,一本正经地说。
“……好·”·“你这就答应啦”·“高考这么重要,我哪儿儿敢不答应·”·奚微撇了撇嘴,趁其不备偷亲了他一下。
杜淮霖腾出一只手来摸摸脸,笑道:“不是说好清心寡欲吗”·“我可以亲你,但是你不能亲我·等我考完了你才能亲回来。”
奚微霸道地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杜淮霖无奈地笑笑,正想说话,奚微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皱了皱眉:是奚莉莉。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没怎么联络过,唯二两次还都是奚微打给她的·这么晚了接到她的电话,奚微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把电话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陌生而焦急的声音:“是奚微吗我是你梁阿姨呀。”
·“……梁阿姨”奚微歪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梁阿姨名叫梁莹,是跟奚莉莉相识多年的朋友,偶尔会来他家找奚莉莉,奚微也认识。
只不过自打他们搬家后就没怎么见,奚微一时有些陌生··奚微和她说了几句,面色凝重地放下电话·杜淮霖问:“怎么了”·“我妈摔伤了,现在人在医院。”
奚微有点儿为难地垂头··“哪家医院我可以派人过去·”杜淮霖说,“你什么想法,要亲自去吗”·奚微思前想后,有些为难地说:“我……我想还是得去看看。”
杜淮霖能理解他的心情·奚微的善良就体现在这种嘴硬心软的温柔上,他的母亲再不称职,他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置之不理··“你别急·哪家医院我送你过去。”
“这么晚了,你还是先回去吧,我自己打车·”事关奚莉莉,奚微下意识不想让杜淮霖有所牵扯··“不行,正因为这么晚了,你自己去我才不放心。”
奚微只能把医院的名字告诉他·杜淮霖方向盘一转调了个头,风驰电掣往医院赶··他们进了病房,奚莉莉头上缠着纱布,梁莹正守在她病床边儿,看见奚微忙站起来,歉意道:“哎呀这都怪我。
这不是逛商场的时候正巧遇着你妈,咱姐俩挺久没见着都有点儿兴奋,光顾着说话了,没注意脚底下扶梯,莉莉这一不小心踩空就咕噜下去了……“梁莹连珠炮似的说了半天,才注意到奚微身后还站着个身材高大英俊,气质沉稳的男人。
她漫不经心扫过去,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情不自禁多看了好几眼··旁人,尤其是女人对杜淮霖的瞩目司空见惯,奚微早就习惯了·他心里正着急,追问道:“伤到哪儿了”·“啊哦……莉莉这一下摔得,脑袋磕了个口子不说,脚脖子还崴了。
莉莉不让我告诉你,我是抢了她手机才给你打的电话·你也别怪我啊莉莉,你说这么大的事儿咋能不跟你儿子说呢真要出点儿啥事儿咋办”·奚微看了眼奚莉莉,奚莉莉也扫了他一眼,默默地歪过头,闭目养神。
奚微听得出梁莹的弦外之音·执意要给他打电话,估计是怕惹麻烦吧,人之常情·他礼貌地朝梁莹道谢,梁莹说应该的,就是还没来得及去办住院手续,办完才能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
奚微点点头,说那你先在这儿陪会儿我妈,我这就去办··梁莹目送杜淮霖替奚微开门,两人离开后才转向奚莉莉,一脸了然地对她说:“我说你现在出手咋这么大方,一身名牌,刚才那男的,是奚微他亲爹吧看那气质打扮,啧啧,有钱人。
你说你苦了这么些年,可算是苦尽甘来啦·你也真厉害,都这些年了,咋找到的”·奚莉莉睁开眼,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说什么呢”·“跟我还装什么傻呀你当着奚微的面儿我没好意思提,有钱人家的私生子说着也不好听嘛。”
她看奚莉莉表情不对,犹豫道:“……难道不是那我记错了,不是他”·“不是谁什么意思,你以前见过他”奚莉莉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
梁莹见她这个反应,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他刚一进来我就瞧着眼熟,后来仔细一想当年咱俩在锦绣上班儿的时候,我好像见过他似的……我,我不确定啊,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这么些年了都。”
“……锦绣你在锦绣见过他”奚莉莉惊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但是那件事儿你不记得了也是,当时你刚从别的台下来,喝了不少酒,迷迷糊糊的,可能没印象了……”·“到底什么事”奚莉莉确实不记得了,可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杜淮霖时,那一闪而过的,觉得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时也没往深了想,兴许是长得像哪个电影明星反正她记不清的事儿多去了,不差他一个··可梁莹居然也说他眼熟,这不能不让她在意··“这个……”梁莹眼珠一转,突然笑靥如花道,“哎呀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根本记不清了。
你都不知道,那肯定不是啊我随口那么瞎猜的,怪我嘴快·奚微这孩子长大了,瞧这出息的……”她忙不迭掩饰了过去——看着奚莉莉的表情她转过弯儿来,自己认错人了,杜淮霖并不是奚微的父亲。
可两人举手投足给人感觉又很亲密,她也是风月场出来的人,往那个方面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气氛已经这么尴尬,再提当年的事儿也没意义,梁莹又东拉西扯了几句,借口还有事,有空再聚,脚不沾地儿地离开了。
她也算从小看着奚微长大的,谁成想长成了个同性恋,还傍了大款这孩子挺正常的也不娘呀,那大款看着也一表人才的·真是……她呲牙咧嘴地呸了一声,觉得有点儿恶心。
梁莹人虽走了,可她的口无遮拦却如醍醐灌顶般点醒了奚莉莉··奚微的性取向她影影绰绰有点儿眉目——家里来来往往衣着暴露的姐妹不少,他从来就没表现出过一个青春期男孩子该有的兴趣来,直至杜淮霖的出现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一直以为奚微运气好攀上个金主,从来也没往别的方面想过——主要连她自己都记不清奚微是谁的种,嫖客又哪儿可能找回自己的儿子·她思来想去,一直以来被她刻意忽略的疑点被这个猜测放大了——即便对小情儿再上心的金主,也不至于连他妈妈的衣食住行都大包大揽吧·可如果奚微真是他的种,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奚微从来没跟自己提过他们俩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她甚少思索这么复杂的事,脑子里像搅了团浆糊,本来被磕伤的地方更疼了。
她忍不住扶住脑袋,奚微推着轮椅进来:“你怎么了”·“没事儿,头有点儿疼·”奚莉莉说··“我推你去做脑CT。”
奚微把轮椅搁在床边,扶着奚莉莉下床··“……他呢”奚莉莉问···“正在给你联系特护病房。”
奚微没什么表情··轮椅吱吱呀呀,衬得夜间稍显寂静的走廊格外空旷·奚莉莉垂着头,小声问:“快高考了吧,几号来着”·“你还记得我要高考呢”奚微嗤笑了一声,听起来更像自嘲。
“好好考吧·”奚莉莉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语气干干巴巴··“……嗯,知道了·”奚微轻叹一声,到底也没能说出什么重话。
“你俩关系……处得怎么样“奚莉莉犹豫了一会儿才问··“挺好的,他对我很好·”奚微不想跟奚莉莉多谈杜淮霖的事,淡淡回应。
奚莉莉咬着刚做过保养的指甲·好奇心一旦开了个口子,就有如蚂蚁嗅到滴落在地上的蜜,引诱她去一探究竟··这太荒谬了……可万一是真的呢她该如何去证实直接问绝对不行,事情还没确认的时候,不能打草惊蛇;偷偷搞来那男人和奚微的头发,还是什么东西,去做DNA验证吗也不可行。
她一共都没见过杜淮霖几面,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只知道他姓杜,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一无所知,根本近不了身,这个方案实施的难度太大了··她笨拙地啃着指甲,绞尽脑汁——梁莹不肯细说,但是她们当时都在锦绣……对,锦绣,当时全市最高档的夜总会。
她年轻貌美的资本在那段日子里达到顶峰,在怀了奚微后又跌落低谷··当时的姐妹都劝她打掉,哪儿有干这行带个孩子的·她却没舍得,一念心软留下奚微。
离开锦绣生了孩子,她的职业生涯再也没什么起色,生活一落千丈··当年她在锦绣认识的不是只有梁莹,只要能再找个人求证一下,杜淮霖那段时间去过锦绣,那他如今出现在这儿就绝对不是个巧合。
她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当务之急,是先把杜淮霖的照片搞到手,让对方去辨认··她把嘴里的碎指甲吐掉,拿出手机鼓捣几下,用尽量自然、不惹人生疑的语气说:“手机没电了。
你电话借我用一下,我上网查点儿东西·”·奚微手机里除了几张照片和搜题的APP也没什么值得保密的,他把密码解开,递给了奚莉莉··奚莉莉接过来,趁着奚微和大夫说话的功夫,低头拨弄——奚微的手机太干净了,连微信都没有。
她点开相册,快速翻动,有几张人相,还有些风景,花草,路边偶遇的小猫小狗··……太好了,这里有杜淮霖的照片,她不用冒险去偷拍了··奚莉莉偷偷把自己的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照着杜淮霖的照片悄悄翻拍,然后若无其事地将电话还给奚微。
第三十五章·在杜淮霖的安排下,奚莉莉优先做上了检查,所幸都没什么大碍·奚微隐隐松了口气——眼看高考了,他真的不希望奚莉莉出什么事让他分心。
高考那天奚微早早就起来了,他把准考证,身份证,文具之类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杜淮霖洗过澡,擦着头发说:“你妈妈昨天下午出院了·”·“哦。
她脚能走了”·“应该是吧,不是没骨折吗”·“没,就崴了一下有点儿肿·”奚微便说边套T恤,“今天不用你送我去,我会有压力的。”
“你跟我说过·”杜淮霖说,“我在附近给你订了酒店,中午好好休息·”·“嗯·”·“进考场前给我打电话。”
“赶上你正开会怎么办还是发短信吧·”·“没事,打电话·”杜淮霖再度强调,“我得听到你的声音。”
“行,行·我都这么大了难道还能叫人拐走”奚微弓着腰套裤子,小声抱怨,“唉这上了岁数的人就是爱操心,终于明白那些成天被念叨穿秋裤的都啥心情了……“·杜淮霖眯起眼,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挺翘的屁股:“听话。”
“知道啦·”奚微穿着停当,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笑眯眯地说,“放心吧,有它呢·”·不能亲自送奚微去考场,开早会的时候杜淮霖有点儿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抬手看表。
虽然奚微才跟他通过电话没几分钟,他却感觉像过了好久似的·奚微早上吃饱了吗今天天气这么热,考场闷不闷……·……怎么突然这么神经兮兮的,杜淮霖自嘲一笑。
现在他终于能理解考生家长的心情了——就像家乡的父母牵挂上战场的儿女,虽不是亲自披挂上阵,却比孩子更紧张··他并没有经历过国内的高考·他质疑过这种选拔的合理性,但对奚微这样的孩子来说,这是唯一相对公平的竞争方式,也曾经是他唯一的出路。
所以他尊重,并为奚微的这份执着肃然起敬·哪怕他可以给予奚微一切外在的优渥条件,都敌不过他自身这种持之以恒的劲头··终于在度秒如年中等到第一科结束,奚微很快给他打来电话,声音轻快,说自我感觉考得还行——杜淮霖也松了口气。
语文算是他相对比较薄弱的一项,顺利考过了语文,对奚微来说,剩下的科目更有信心了··下午的数学奚微也发挥的很好·晚上他们并没有过多的谈论今天考试的内容,但杜淮霖能看得出来,奚微内心的雀跃已经没法被表面的淡定掩盖。
他笑着问:“明天用我送你吗”·“你这么想送我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考程过半,奚微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俩一起在床上躺着,奚微头枕在杜淮霖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计划:“等明天考完就放暑假了·你陪我出去玩儿吧”·“你想去哪儿”·“有海的地方就行。”
“喜欢大海”·“喜欢,但没亲眼见过·想去看特别特别蓝的大海,在海面飘着晒太阳——可我不会游泳。”
“不会游泳那我们只能去死海了·”杜淮霖笑···“我不会,你不是会吗有危险你可以跳下来救我。”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还是先教你游泳吧·”杜淮霖抚摸他的头发,“这样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奚微翻了个身,仰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杜淮霖笑笑:“技多不压身,游泳挺好学的·”·“……嗯·”奚微复又躺下,安静地趴在他身上·窗户开着,夏夜的微风与窗帘轻轻摩擦,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低语。
在平静的甜蜜中,奚微满怀憧憬地睡着了··第二天杜淮霖在离考点挺远的地方停了车——门口人山人海,车根本开不进去·杜淮霖陪着奚微一路步行,趁着奚微进去前,他轻轻抱了他一下:“最后一天了,加油。”
“嗯·”奚微也回抱了他一下,转身进去·杜淮霖不知为什么突然一阵气闷,情不自禁叫住他:“奚微”·奚微回过头,杜淮霖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说:“我等你回来。”
奚微笑容灿烂:“等我好消息”挥挥手道别··他进了教室,坐在自己的考位上,盯着窗外出神·不同于昨日的阳光普照,今天的天儿有点阴沉。
天气预报说,下午或者晚上,有可能会下大雨··监考老师开始发卷纸了·奚微回过神,把笔帽打开,认真地投入到他的战斗当中··奚微在考场奋笔疾书的时候,奚莉莉悄然来到了郊区的市第三监狱。
虽然有规定非直系亲属和配偶不能探监,但总有些灰色地带是令行不到的·奚莉莉打点了狱警,顺利见到了正在服刑的王毅成··王毅成就是那个废了她一只眼的前男友,小她一岁,当年在锦绣当服务生,两人因此相识。
后来奚莉莉怀孕离开了锦绣,一度与他断了联络·前几年在酒吧一次偶遇才再度勾搭成奸··狱警把王毅成的手脚铐好,他蔫头巴脑地问:“你来干什么”·他再傻也知道自己是得罪了什么人物。
他又没搞死奚微那个小兔崽子,审讯的时候居然那些鸡零狗碎的前科全都被翻腾出来,数罪并罚判了他十三年这才一年就在号子叫人收拾得没了脾气,对着一身名牌珠光宝气的奚莉莉也横不起来了。
奚莉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来找你帮我认个人·”探监不能用手机,她把洗出来照片亮出来给他看·王毅成问:“谁啊,你新姘头长得倒挺帅,就凭你还能钓到这种货色”·“你仔细看看,对这人有印象吗”·王毅成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这人我认识”·“你往十九前的十一二月想,就是我在锦绣呆的最后那两个月。
你见过这个人吗”·“操,快二十年的事儿我他妈上哪儿能记住去”王毅成骂了一句··奚莉莉其实也没报什么希望。
她不过来碰碰运气,看来王毅成也记不清了·正要收照片,王毅成突然说:“你等会儿再让我瞧瞧·”他皱起眉头,又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这人个子高吗”·“高,得将近一米九。”
“你让我想想……你要说在锦绣的话,可能是他”·“……你也在锦绣见过他”奚莉莉紧张起来。
“应该见过吧这么长时间我也不太确定,不过还真就是你离开前不久的事儿·要不是有那件事儿,再加上他个子特别高,我也记不到现在。”
“当时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奚莉莉忙问·梁莹也说,当年有事发生,偏偏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王毅成歪着头回想:“他们是一伙儿好几个人,都是生面孔,跟荣少不知道因为啥杠上了。
荣少你应该记得吧当时最有号的黑帮大哥,在锦绣横行霸道的,谁见着他不得绕着走·这伙人敢惹荣少,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眼看就要干起来了,还是经理出面给调停的——其中有个人个子特别高,长得也挺帅的,我就多瞅了两眼。”
“个高的人多去了,到底是不是相片上这个”·“那谁敢保证啊都这么多年了,我瞅着挺像的·”王毅成不经心地说,“不过他们那伙儿人里有个小子我印象可就深了。
那打扮,啧啧,头发跟野鸡毛似的,浑身滴里当啷乱晃,脸上的妆比咱们领班还浓,把我给吓的,差点儿以为是人妖呢·”·奚莉莉灵光一闪··她突然想到,前几天晚上翻奚微手机的时候,她见过一张照片,和王毅成的形容分毫不差。
她当时注意力都在杜淮霖身上,也就没太关注这个奇装异服的陌生人··这个“野鸡毛”也在奚微的手机里,证明王毅成说的,个子特别高那个男人,就是奚微的“金主”。
“你不记得不可能啊·当初这伙人还瞧你长得漂亮,点你作陪了,你怎么能不记得”王毅成疑惑道·想了想,一脸讥讽:“我知道了,该不是又喝迷糊了吧你说你酒量不行,一喝就醉,当时叫人占了多少糊涂便宜呀。
唉不对,本来就他妈是做鸡的,给男人占便宜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哈哈……”·奚莉莉已经顾不得反驳王毅成的讥嘲,她只接收到了她需要的关键信息——·十九年前,在她怀上奚微的时间段里,杜淮霖去过锦绣,还点了她作陪。
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多巧合,杜淮霖肯定就是奚微的生父·什么金主,什么包养,都是奚微串通着他亲爹诓她的怨不得她每次问奚微,他都语焉不详不愿多谈。
那孩子根本不会撒谎,是怕说多了露馅儿吧·她总算打通了其中关窍·不外乎就是有钱人碍于面子,瞒着家里的老婆孩子——说不定是个女孩儿,偷偷把流落在外的儿子认回去养,再瞒着她这个当妓女的妈,好吃好喝供着,就是怕她知道后找上门去闹·当年知道自己怀孕后她也试图找过,可别说她记不住,就算她记住了,她又不知道人家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人海茫茫,上哪儿去找没想到十九年后得来全不费功夫,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曾经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糊涂心软留下奚微,可如今看来这决定反而做得英明极了·男人哪儿有可靠的,要真是金主,过不了三两年就会喜新厌旧甩了奚微,她也得跟着落魄遭殃。
私生子可就不一样了,这可是能拿捏一辈子的摇钱树,说不定还是她彻底翻身的筹码·她掏出电话,兴奋的手指都在哆嗦·保险起见,她得先稳住奚微,再慢慢套出姓杜的更多信息,从长计议。
她调出奚微的号码,响了几声后,没有人接··她挂断,想要再按,却发现怎么都点不上手机屏幕··怎么回事手好像不听使唤了——她茫然而迟钝地想。
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天旋地转,电话摔落在地··第三十六章·高考不能带手机进考场,有专门的老师看管·等奚微从考场出来,看见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打回去,急匆匆赶到医院时,奚莉莉刚刚结束抢救。
“你是患者的……哦,儿子你母亲这种情况,属于迟发型颅内出血·之前应该是受到外伤导致脑血管轻微的破裂·可能因为当时的出血量太少,做脑部检查看不出来。
大部分这种情况的患者会在伤后七十二小时到一周内发作,一般都是慢性渗血·她发病时可能情绪比较激动……哦,还有烟酒史和高血压病史吗那就怪不得了。
好在出血量还不算太大,已经暂时用药控制住了·不过还没度过危险期,随时随地都会有继续出血的可能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再严重,我们只能做开颅手术……”·奚微在医生略显冰冷的交待中,看着病床上那个枯瘦的女人。
她是个失败的母亲·她将自己不如意的人生迁怒给无辜的儿子·她粗暴,酗酒,嗜赌,没有耐心,拒绝沟通·可她也曾年轻过,温柔过,也用她曾经细腻洁白的手指将莹润的荔枝果肉喂到他嘴里,让他将那份甘甜铭记至今。
他自以为和奚莉莉两不相欠,可从没想过,要让她以命来还··电话响了好几遍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从考场出来就直奔医院,还没联络杜淮霖·他连忙接通电话,把这边的情况告知他。
杜淮霖说:“没事的宝贝·你先等等,我马上就去·”·“……嗯,路上小心·”奚微疲惫地挂断电话·傍晚时分浓云密布,隐约有闷雷滚滚,似乎正在酝酿一场疾风骤雨。
他环顾四周,拉过一把椅子,刚想坐下,手腕却被紧紧攥住了··“妈……你醒了你松手,我去帮你喊医生·”·奚莉莉置若罔闻,用她那仅存的一只眼睛死死盯住他,枯瘦的手指像要抓破他的皮肤,抠进血肉之中:“他……他……你,爸爸……骗,骗……”她磕磕绊绊,艰难地一字一句往外吐。
连接她生命的仪器滴滴乱响,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兵荒马乱间奚微无措地回握住她的手:“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杜,杜……是你,爸,你们,骗,骗……”·奚莉莉猛然瞪大的眼睛,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再也说不出话。
然而她说得已经够多了·刺激她病发的关键字牢牢占据她的本能,她愤怒地“控诉”让奚微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她说,杜,是你爸爸··……她这是病糊涂了吧,说的什么胡话。
杜淮霖是他爸爸……杜淮霖怎么可能是他爸爸·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拉远了——仪器的噪响,病房的喧哗·耳畔只余奚莉莉机械而嘶哑的声音。
·他双手抱住头,大脑一片空白··杜淮霖赶到的时候,奚微正失魂落魄地守在ICU门口,手里捧着病危通知书·外面刚刚开始下雨,他连伞都没来得及打,直接从停车场冲了进来,身上还湿着。
奚微缓缓转过脸,看见杜淮霖,没有表情··杜淮霖步履沉稳地走上前,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奚微安静异常,没有哭,也没说话··“她怎么样了”·“刚做过手术,人是救回来了……还不知道能不能醒。”
“等她情况稳定些,咱们就帮她转到更好的医院·你累了一天,回去好好睡一觉,一切有我呢,别担心宝贝……”他低沉的声音似有魔力般安抚人心。
奚微却一语不发·杜淮霖有些奇怪,他的安静太过异常··“你怎么了”杜淮霖搭上他的肩膀··奚微抬起头,看了他很久才问:“杜叔,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杜淮霖哽住了,不安在心头扩散。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知道吗”奚微的声音已经染上一丝颤抖··杜淮霖的手松开了··说来奇怪,他的心绪出乎意料地宁静。
就像潜逃的罪犯东躲西藏不见天日,最后被抓获那一瞬间,反而卸下了心头重负··悬于头顶的铡刀彻底落下,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引颈就戮了··“你知道了。”
他说,“你妈妈告诉你的,是吗”·他不清楚奚莉莉是怎么想起来的——为什么隔了这么长时间才想起来如果她一开始就认出自己,他没有任何自主选择事态发展的权力,那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局面·没有如果。
假使命运开够了玩笑,打算用一个最具戏剧性的方式,为这出精彩的人间闹剧划上句点的话,那么任何人都无力阻挡,任何人··他也不在乎这个如果,无论奚微怎么知道的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一直有种预感,就算他已经决意要欺瞒一生,可这柄利刃或早或晚,总有一天会掉下来··与其说是预感,不如说是他潜意识里一个又怕又盼的结局·他瞒着奚微扛下这个秘密,一面享受着偷来的片刻欢愉,一面被被情与礼之间的纠葛折磨。
他没能做到发乎情止乎礼·有礼者无情,有情者无礼·二者哪能兼顾,偷来的两全,始终得还回去,他早有觉悟···“我不相信,她肯定是因为这个病……她胡说八道……”奚微抓着他的胳膊,“她骗我的是吗你不是……”·“……对不起。”
这句道歉早该说,如今终于有了机会·这是他欠奚微的,最沉重的一句“对不起·”·奚微的手一寸一寸顺着他的胳膊滑下,肩膀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真的认为奚莉莉是在胡言乱语,或者是他误解了,她说的其实是杜淮霖有他父亲的线索·他多希望杜淮霖能当场给他一个解释,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被残忍打破的幻想。
杜淮霖这辈子没体会过这样难熬的沉默,像被延迟的审判·他无从自辩,只能被动而消极地等待裁决··“是把我从窨井里救出来之后”·“……是。”
这对话没头没脑,可当事人都知道说的是什么··并不久远的往事,记忆仍然鲜活··他被从窨井里救出来,在医院,杜淮霖第一次问他和他父亲有关的事。
他来家里找他,跟他说:你的一切,我来负责··说是包养关系,可每当自己想要亲近他的时候,他都有意无意地,把自己推开··元旦时趁着他酒醉逾矩越礼,他清醒后情绪复杂,急于否认。
想要把自己送出国,恐怕也是被逼无奈吧·他当时又做的什么打算·奚微一直记得他陪自己去书店时,说过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你都这么大了,我怎么能不老呢”·原来如此。
那些七散八落的线索,话里有话的试探,欲言又止的推拒……那些当时看来莫名其妙关怀备至,分明想亲近却怪异的疏离,如今在真相的反射下,全都有迹可循。
因为他们是父子··可是之后呢在杜家别墅那一晚,冬夜寒冷的细雨之中,他忘情而火热的吻,他们如情人般紧密相拥身体相合……又该如何解释·……他怎么忘了,他当时情绪激动,他说他不出国,他要结束这种关系,他要离开他,杜淮霖才把他拽住,吻了他。
在车里,他说回家,是自己主动贴上去,杜淮霖甚至都没射在他里面··他搜肠刮肚的回忆,杜淮霖没有主动对他说过一次“我爱你·”·他问:你喜欢我吗他说,当然喜欢。
他问他:你爱我吗他说,当然爱你··哦,对,除了那次在床上,他喊他“爸爸”,他说“爸爸爱你·”·那些自以为情深的甜蜜,全都变成了不堪回首的尴尬。
杜淮霖说喜欢,说爱的时候,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人他的爱护与宠溺,到底掺杂了怎样的成分·他们那些如恋人般的亲吻,缠绵,情话,都是杜淮霖的权宜之计,是他不忍拒绝,为了留他在身边的手段吗·不,他不相信,他不愿意相信。
毕竟一个父亲再爱自己的儿子,再不忍心拒绝,也不会想要和他接吻上床的不是吗·距离希望被彻底摧毁尚存一线·奚微已经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慌不择路——他怎么不想想,如果杜淮霖承认他的喜欢和爱超脱于亲子关系之上,这种感情该有多不合理多惊世骇俗·可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只想拼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是杜淮霖什么都没说,在奚微带着最后的希冀问他“你明知我是你儿子还跟我上床,说明你像恋人一样爱我对吗”之后··他用长久的沉默来折断了这最后一根稻草。
奚微的世界终于彻底崩塌了,泪水夺眶而出·他不愿再去思考任何事情,他喘不上来气,只想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环境——·“奚微”杜淮霖焦急地喊,不顾走廊里寥寥无几的患者家属疑虑的目光追上去。
奚微跑得很快,他想起奚微曾自豪地跟他说,自己在校运动会得过百米冠军,他还笑着夸他,真是头小豹子——·恍若隔世··外面的雨不知何时起已呈倾盆如注之势,砸得人抬不起眼。
奚微跑出医院,跑上街道,直至他耗尽所有力气,扶着路边一棵树停下·他绝望的哭声被雨声湮没,佝偻的腰身却更直观地冲击杜淮霖的心,如被刀刃豁开胸膛··他远远地望着,却没上前。
他们之间的追逐角力都发生在雨夜·上一次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跳下车把他抱在怀里安慰,可现在呢,他该以什么身份去给他遮风挡雨·一个问心有愧的爱人,还是一个德行有亏的父亲·他没法回答奚微的问题——他爱他儿子如同恋人,这话要他如何宣之于口·杜淮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掏出电话。
暴雨如注,街上已经没有行人·偶尔有车经过,溅起的水花和雨水一起泼在奚微身上·衬衫被水淋透贴紧他皮肤,像一层脆弱的保护膜··杜淮霖一动不动地站在远处。
雨幕隔绝了世界,隔绝了一切·他的眼里,只剩下奚微单薄的身影··在同一场大雨中,他们站在无形的,透明的墙壁两端,分别体会着交错的锥心之痛··二十分钟后,一辆大红色的保时捷911在他身边猛然停下。
余敬从车里窜出来,对着奚微喊了几句,生拉硬拽把他塞进车里··余敬的车驶离很久后,杜淮霖才把僵硬的双腿从原地挪开··他只能躲在阴影里,路灯照不见的地方,眼睁睁地目送他的宝贝离他而去,却没有任何挽留的资格。
第三十七章·“快进来·” 余敬打开门灯,把奚微拽进屋· ·“你还是先洗个澡吧”他说·那么大的雨,奚微浇得跟个落汤鸡似的,虽然是夏天,可身上黏着冷雨也难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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