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宇宙粒子 by 禅师与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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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宇宙粒子 by 禅师与佛(2)
·    “他拒绝我了·”·    “完了”·    “这是重点·”·    莫世光说,“会不会聊天”·    “不太会,我内向。”
    安静了一会儿,莫世光问他,“老野怎么说”·    “他问我是认真的吗,我说是·他又说,让他冷静会儿,他突然血压高。”
    “然后呢·”·    “然后,他冷静完,他说他不搞基·”·    莫世光点点头,“合情合理。”
接着又问,“那安修文呢你表白的时候,他也在”·    “怎么可能,我早就打发他走了。”
南元揉了揉冷僵的腿,站起来,“说完了,我走了,再见·”·    这个点儿已经没有出租了,南元一瘸一拐的背影,着实有点令人心酸。
于是莫世光叫住他,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根本没带车钥匙·南元好奇地回头看他,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摆摆手,“没事,就叫叫你,赶紧走·”·    南元仿佛领悟到了什么,他冲莫世光大声说,“死心吧,我只喜欢欧回野。”
    “傻.逼滚,谁喜欢你了,要点脸·”·    莫世光转身打算往天空坡走时,发现神六站在半腰看着他笑··    莫世光摸摸鼻子,问他,“几点了”·    “一点五十八。”
    “别傻站了,多冷·”莫世光走到神六身旁,牵住他的手,“你好凉·”他握着神六的手放进自己暖烘烘的上衣荷包里。
“暖不暖”·    神六突然停住,他扣紧在莫世光荷包里的手,“年斯年,”他说,“我的名字·”·    ·    第17章 17·    ·    早上莫世光迷蒙着眼从神六——也许我们该叫他年斯年——的床上爬起来,匆忙地穿衣,洗漱,飞似的跑下天空坡,再慢点,他就该进不去学校大门了。
进去大门后有个斜向下的短坡,短坡上有很多人在跑,伴随悠扬的上课铃,跑得急促而热烈·这估计就是晨跑了,莫世光想·他在楼梯间遇见了来自省会的、戴着眼镜的女班主任。
“杨老师,早上好”他大声说,还喘着气·他又大步跑起来,直朝7班堆满垃圾的后门,有个红色书包角刚消失在后门里,他跟着穿进去,紧接着后面传来踢踏踢踏奔跑的声音。
    “哎哟我的妈,差点进不来了,□□的王大山·”苏唯一一屁股坐在莫世光旁边,白白的脸上冒着两片潮红··    莫世光把书包挂在椅子背,从满满的课桌洞里掏出一本语文书,摊开在桌子上。
他的桌子上堆满了书本、课练、作业本,高高的·然而今天有点不寻常,有个桃红色的盒子摆在他的书本战壕上·那盒子还绑着缎带,是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还没来得及拿起盒子,刘正宥就先他一步打开了盒子··    是一条灰色的、做工十分考究的围巾,两头还有流苏,以及一股甜腻的香水味·刘正宥满意地点点头,好像这围巾是送给他的一样。
    “看着还行,就是太香了,还有这须须,真丑·”刘正宥捏着流苏,有点嫌弃··    苏唯一用气声喊,“给我瞅瞅谁送的谁送的”·    前桌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条正被苏唯一接过,拿在手上抓来抓去的围巾。
“肯定是暗恋你的人·”她视线移到莫世光身上,抖了下眉毛·前桌是个女孩子,短头发,单眼皮,特别白,略微有些胖·“这几天超流行打围巾,校草不错啊,天天有人送礼物。”
    “羡慕吗”莫世光伸出手去捏了捏那围巾,点点头,“挺软,但我不喜欢戴围巾·”·    “不喜欢送我”前桌又说。
    “送你,圣诞节礼物·”·    “圣诞节还有一个月呢”·    “提前送你。”
    前桌从苏唯一手里一把抢过那条围巾,左看右看,神情变得疑惑,她刚想跟莫世光说点什么,就瞅见班主任从前门里走进来·她只好转身坐好,拿本书装模作样地读起来。
    班主任一进来,朗读声逐渐变大变清晰,晨风吹起窗帘,朗朗的读书声灌满整间教室,窗外还时不时钻进来一股股骨头汤、酸笋、肉包、牛肉面、油条和叉烧的早餐味儿。
莫世光肚子一阵咕噜噜地叫,刘正宥偷偷拿包饼干快速地晃到莫世光面前,在莫世光伸出手时,又缩回去·“叫爸爸,我就赏你·”刘正宥说··    “儿子别调皮,爸爸不稀罕。”
莫世光说着,趁刘正宥一个不注意,去抢那包饼干··    班主任沿着过道,转了两圈,又从后门转了出去·前桌一路盯着班主任的身影目送班主任从走廊走到她看不见的地方,才贼兮兮地转过身,抱着围巾,从书本缝隙里叫莫世光,“喂,凑过来点。”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夏千千你怎么那么猥琐·”苏唯一笑她··    “滚边去居然说本软妹猥琐,孤独一生吧”夏千千瞪他。
    苏唯一得意洋洋道,“我,一中校草榜排第一,会孤独一生吗”·    “别打情骂俏了,”莫世光取下一大半书本,终于看清了夏千千整张脸。
“什么事,说·”·    “这围巾我知道是谁送的·”夏千千神秘地说··    “谁”·    苏唯一、刘正宥全凑了过来。
    夏千千突然笑了,特别不怀好意·“何云捷·”·    “卧槽”苏唯一说··    “吓尿”刘正宥说。
    “别吓我,我,我紧张·”莫世光结结巴巴地说··    “原来他说的那个人是你,”夏千千把围巾塞给莫世光,捂着嘴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他亲手打的噢,好好戴噢,温暖整个冬天噢·”·    “这还有张卡·”刘正宥从被遗弃的盒子里拿出一张白色卡片,他忍着笑,“虽然你拒绝了我,但还是希望你能收下这条围巾,打了好久呢,爱你么么哒。”
    莫世光捂着心口,抢下卡片,扫了眼,“哪有么么哒”接着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他指着号码问夏千千,“这是他手机号”·    夏千千按照那个号码,才拨了前面六个数字,就放下手机,差点噗地笑出声,“是的,就是他,没跑了。”
    苏唯一拍拍莫世光的肩,一脸凝重,“魅力无穷,校草第一我决定让给你了·”·    “第三也让你·”刘正宥沉痛地说。
    “爬开,我排第二好吗·”重点不太对··    那条围巾安静地躺在莫世光的桌子上,他打了个寒颤,有点犯恶心,他粗暴地把围巾扔进盒子,啪地盖上。
“你告诉何云捷,我不喜欢娘炮·”·    何云捷是个传奇人物,刚进元刺一中,就火遍了整届高一,还大有向高二高三进攻的趋势·他理着寸头,一米七七,在南方,在这个年龄段里算挺高的了。
他就读普通班,在习天他们班隔壁·某天他同学去翻他书包,翻他书包的原因已经没有任何人关心了,倒是书包里的东西让他一炮而红··    ——全套化妆品,以及一条肉色的36B胸`罩。
    从此以后,何云捷似乎是想通了,变得越发坦荡起来·有时会抹BB霜、粉底液,描眉毛,画眼线,涂口红来上学·他长得就是一副标准的男生模样,有棱有角有胡子,并不像苏唯一那般柔和,他皮肤还略黑,抹上厚厚的BB霜,像刷了层白漆,还老不刷脖子。
夹着屁股走路,腰胯扭动,内八站姿,比姑娘还婀娜··    下了早读课后,夏千千抱起桃红色盒子,呲溜溜地蹿到楼上·她冲进后门,把趴在课桌的何云捷揪起来。
    “我的老天·”夏千千转了视线,不忍直视何云捷··    何云捷又化妆了,他从肘弯里抬起头,一张白惨惨的脸,水润润的品红色唇彩配上描深的唇线,睫毛沾着刷不均匀的睫毛膏,以及厚粗的眉毛。
    “做什么”·    夏千千好一会儿才敢转过头来看他,她把盒子放在何云捷课桌上·“自己体会。”
    何云捷瞟了一眼,“拿回去,我送的礼物从不往回收·”·    “你还挺霸道总裁啊·”夏千千乐了。
    “没事我睡了·”·    “等等,”夏千千拦住他,扫了扫周围,压低声音,“莫世光是直男自古直男渣成狗,他还是渣中之王,不对,渣中之王是刘正宥,不对我是想说你这情路是真坎坷,赶紧死了这条心,免得有你哭的。”
    “我知道,”何云捷眨了眨眼睛,劣质的睫毛膏粘上了皮肤·“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青春小电影看多了是吗后悔你老妹再说了,现在不是都说有颜有钱有疼痛的才叫青春吗,你有吗哦,你有疼痛和早恋……唔唔”·    何云捷抄起桌上的巧克力馒头塞进夏千千的嘴里。
“闭嘴,烦死了你·”·    夏千千拿着馒头,嚼了起来,无辜地瞪着何云捷·“我认识个四中的小Gay,你要是真想找对象,我可以介绍给你……莫世光是真渣……而且生起气来据说好恐怖。”
    “他哪里渣”·    “他初中刚转学到二中,就跟人打架,为了个三中的妹子,打完就把那妹子甩了,我听说那妹子哭了好几天呢。
然后过了一星期,又去追二中校花,没几天分了·这就算了,分了之后,他居然去追校花她闺蜜,还真追到了·”夏千千颇为神秘地说,“跟你说,他们那一票人乱得很,校花跟莫世光分了,后来跟习天搞上;刘正宥跟他们班班花好了后,又去勾搭隔壁班的转校生,和班花分了后,就光明正大和转校生在一起,完了又分,又和班花复合。
老野专门泡学姐,苏唯一泡学妹,估计就卫霖老实点·还有田舟程,唐泰然什么的……”·    “Stop说上瘾了”·    “我跟你说,你初中不在二中真的错过了好多大戏,跟电影小说似的。
打个篮球,球场围满了小姑娘,各个都赶着去送水·”夏千千感叹道,“我们那届是二中颜值的巅峰,目测在一中也是,虽然渣是渣了点,可脸好看啊·”·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何云捷按了按太阳穴,硬生生转了话题。
“我说夏千千,我是匿名送的礼物,匿名发的短信,你怎么知道是我”·    夏千千一愣,从初中往事里钻出来,“你那条围巾,不是我陪你去买的线吗,你当我傻吗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头还是我帮你起的。”
    “既然你知道了,那过几天整个学校都得知道·”何云捷说,“那我就正式开始追他好了,从送早餐起怎么样”·    夏千千没敢把莫世光的话传达完,只说了莫世光没法接受男孩子,她绝口不提莫世光说何云捷娘炮这事。
    “每个人都是双性恋,他不喜欢男孩子是因为他还没遇见让他心动的同性,网上是这么说的·”何云捷看着夏千千,“上课铃响了,你还不走”·    夏千千叹了口气,忧郁地离开了何云捷的教室,并没有拿走桃红色的盒子。
    ·    第18章 18·    ·    18-·    元刺小城有两所高中,一中和四中,二中和三中是初中。
一中在元刺南部一条宽宽大大、通往邻省的长街中间,旁边是教育局,背面是河滨路,再下面是越来越缩水的柳望江·元刺一中在修新校舍,修在河滨路上·上课期间,学校会关紧每一扇通往自由大街的门,但学生总有各种各样的法子溜出去。
比如那栋新砌的校舍,未封的门洞和河滨路仅有两米高,逃课是刺激的,翻过砖红色的墙,再迎着寒风,往河滨路一跃,如同被捣毁的蜂窝里逃出来的蚂蜂··    苏唯一、刘正宥、欧回野、习天,还有莫世光从这里跳下过很多次。
他们在潮湿漏风的未来校舍里抽烟,聊英雄联盟、梦幻西游,聊篮球、足球,聊四中的人有多傻.逼·聊到最后往往都是在“王大山来了”这句话里结束,赶紧踩灭烟头,要不跳到河滨路,要不就是到球场上玩球。
    王大山是一中的政务处主任,夏天在一中大门口剪学生的人字拖,冬天在大门口盯着学生的早餐盒,吃完才能进学校,偶尔他也会在门口的小卖部里抓抽烟的青春期少年。
习天和苏唯一被他抓到过一次,星期一升旗时,他俩的大名被字正腔圆地通报出来,扩散到操场每一个角落··    莫世光和苏唯一、刘正宥在早操解散后,站在新修的校舍里吞云吐雾。
莫世光咦了一声,问老野呢,苏唯一和刘正宥面面相觑,一拍手,苏唯一说,“我好半天没看见他了,估计昨晚操劳过度,今早起不来床·”莫世光想起南元,他毫不怀疑受到惊吓的欧回野昨晚肯定是失眠了。
    他们仨抽完烟,跟着上课铃,散步似的往旧校舍走,远远地看见短坡上的欧回野··    欧回野在学校大门口给王大山拍了大半天马屁,才终于被放行。
他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冲对面三个狐朋狗友打招呼·苏唯一揽着欧回野,给他说今早的趣闻,刘正宥一边起哄,一边和苏唯一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莫世光则抬起脚踹他俩的腿,“别把那娘炮跟我扯在一起,我害怕。”
莫世光说··    “扯你跟六哥,你就不怕了·”刘正宥说··    “我们还是扯扯老野跟南元·”莫世光看着欧回野。
    欧回野差点被楼梯绊了一跤,他迈开大步,“我感觉我还没睡醒,先去补个觉·”·    “有问题·”苏唯一抵着自己的下巴。
    莫世光点点头,拍拍苏唯一的肩,超过他往前走去,“问题大了·”·    晚上下晚自习后,莫世光跨坐在自己的机车上打电话,他在对方接通后半秒,笑了一声,说,“年阿年。”
    “……小莫同学·”·    “快下来,我在坡脚等你,过生日去·”·    放学回家的人们有的站在站牌下等公交,有的骑着电瓶车、机车,打出租,走路,三三两两,大街很快从喧嚣回归平常的宁静,人愈来愈少。
有人路过莫世光身旁时,总是随口问他怎么还不回家,他偶尔回答等人,偶尔说有事,偶尔笑一笑·只是礼貌性打招呼而已,并没有人真的想要知道他呆在这儿的原因。
    年斯年到的时候,学校大门口已经没有几个学生了·莫世光抱怨年斯年怎么这么慢,年斯年说,“你太突然了,我还得把网吧的人全赶出去。”
    “我今天生日,你居然还开网吧,不准备准备吗”·    “有,我准备了个蛋糕·”·    莫世□□笑了,“你当我是小姑娘么。”
    “不喜欢”·    “我不爱吃蛋糕·”·    “那你想怎么过”年斯年环顾四周,“就咱俩”·    莫世光眨眨眼睛,“老实跟你说吧,以前我生日都是莫世艾帮我过的,她上大学后我就没过过生日。”
完了他又补充一句,“其实我不爱过生日·”·    “我也不爱过生日·”年斯年说,“麻烦·”·    “那咱俩吃烧烤去”·    “这主意不错。”
    俩人正准备往河东夜市城出发时,有个人叫住了莫世光·莫世光回过头去看那人,他顿时头疼起来,那个娘炮·何云捷抱着桃红色的盒子,扭着胯从斑马线走过来,他笔直地注视莫世光,抿紧了唇。
    年斯年站在莫世光身旁,还未上车,他不动声色地看着何云捷和后者手里的盒子,又瞥到明显已经露出厌烦神情的莫世光·何云捷越走越近,年斯年看清了他的脸,一个五官端正的男孩,抹着过白的BB霜,嘴上擦着口红,年斯年有点被吓到,同样被吓到的还有莫世光。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何云捷早就注意到旁边的年斯年,年斯年被暖黄的路灯笼罩,整个人透着明亮柔和的光,何云捷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年斯年身上·他见过年斯年,不过忘了在哪,他记得年斯年那张惊鸿一瞥的脸,当时他怔在原地,年斯年一晃而过的脸庞在他的回忆里被放慢几倍,他恍惚看到对方的笑容里有股弥漫不开的邪气和危险。
年斯年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心脏紧了一下,直到莫世光出声,何云捷才反应过来他盯着对方有好一会儿了,他尴尬地移开视线··    “有事么”莫世光说,语气透着不耐和不爽。
    何云捷把桃红色盒子递在莫世光面前,“你能不能收下”·    “不能·”·    “只是同学间送的生日礼物,为什么不收呢”何云捷露出平生最得体的微笑。
    莫世光没法直面观看何云捷的脸,于是他偏过头去注视年斯年,年斯年正充满笑意地看着何云捷,昏黄的路灯打在他的头发和侧脸上,这道微弱的光被他灰绿色的眼珠融了进去,发出软软的色泽。
莫世光微微扬起嘴角,他看着年斯年的眼睛,对何云捷说,“我有喜欢的人,你别浪费时间了·”·    何云捷低下头,缩回手里的盒子。
“你们在一起了么”·    “对·”·    “……我等你们分手·”·    “别等,”莫世光赶紧说。
“苏唯一,老野,习天,卫霖,唐泰然他们没女朋友,你去追他们,安修文也行·”·    何云捷攥紧了盒子,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打扰你了,抱歉。”
    何云捷走之前,鼓足勇气去看一眼年斯年,他有些害怕年斯年的视线,那道视线仿佛透过他的皮肤,穿入他的血肉,将他赤`裸裸地钉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
可年斯年这会儿没在看他,年斯年拿着手机,划来划去··    年斯年跟莫世光说,生日应该热闹点·莫世光点点头,觉得也是·他坐在凳子上,一手抓着羊肉串,点了盘炒螺蛳,挨个打电话叫人来吃烧烤。
苏唯一在那头嚎,“你怎么不早说啊,我都到家洗干净准备睡了,今天什么日子啊你要请客·”还没等莫世光说话,苏唯一一口了然的口气,“终于舍得带女朋友来见爸爸了吗,等着我马上到。”
    欧回野是第一个到的,他看起来心事重重,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点了支烟·“圣诞节快乐·”欧回野给自己斟满,不等莫世光举杯,一口灌了下去。
    “圣你大姨夫·”·    莫世光没告诉年斯年昨晚关于南元的八卦,他瞅着欧回野的模样,乐呵地凑到年斯年耳旁说了一句,“南元在追老野。”
他这话说得声音不小,欧回野听到了,盯着莫世光的眼睛,“卧槽你怎么知道·”·    莫世光冲他抖眉毛··    “我是真嫌恶心。”
欧回野垂下视线,说,“两个男人腻腻歪歪,我光是想想就反胃·要不是看他住我家对面,我昨晚肯定打废他·”·    他们玩到很晚,喝了好几箱啤酒,一壶二锅头兑红牛,还有一壶二锅头兑冰红茶,这壶是棉花要的,她说女孩子要少喝红牛。
年斯年的身旁坐了两位女孩子,这期间她们一直不停地找他喝酒,猜拳,和他搭话,在哪儿上大学你是俄罗斯人吗加个微信呗。
    散场时,走路东倒西歪,莫世光喝得有点迷糊,欧回野吐了好几回,刘正宥扶着苏唯一,防止他往垃圾桶钻,习天拧开矿泉水,洒在自己的脑门·有几个女孩子也是醉到不行,差点趴地下没起来。
年斯年把莫世光放在凳子上,碾灭手里的烟头,掏出钱包去结账··    【此内容已屏蔽】·    ·    第19章 19·    ·    19-·    日子在风和雨和阳光里晃晃悠悠过去,苏唯一的微信和□□从开学以来被小姑娘们轮番加了一遍。
他是莫世光他们那一票人之中长得最白嫩的,蓬松的自然卷,黑白分明的眼瞳,弹得一手好钢琴,还会打篮球踢足球,都成功地让他在元刺一中一路飙升到校草榜——虽然并不权威、十分主观——的榜首。
最后一次月考的时候,苏唯一颇有心机地选了隔壁班的年级第一做女朋友·那次月考排名,他全班十五,硬是挤进了年级前五十·他得意洋洋地拿着一百块奖金请莫世光他们去夜市城吃了顿烤猪脸。
    期末考试是在一个泛起晨雾的冬日里进行的·考场放了手机信号屏蔽器,手机最多拿来查查英语单词·刘正宥嘲笑苏唯一女朋友没用了,苏唯一垂头丧气地坐在考场,吸完最后一口豆浆,顺手扔到刘正宥头上,刘正宥则用擦嘴的纸团还击回去。
苏唯一、刘正宥、欧回野、莫世光围着安修文坐成个菱形,呵着热气,趁老师不注意,一通抄··    期末的最后一天,出了太阳,天气晴朗得不像话,蓝蓝的,跟洒了一地蓝墨水似的。
苏唯一提前交了卷,跟欧回野一道走到篮球场,习天和田舟程早已在球场上满头大汗地投着篮·过了几分钟莫世光和刘正宥也出来了,他们打了会儿篮球,天就开始黑了。
莫世光把球朝田舟程一扔,接了个电话后,就背起书包先一步离去·最后剩下的只有苏唯一和欧回野,苏唯一投了个三分篮后,有个穿红色大衣的女孩子走到他身边。
她说,苏唯一,等会儿可以单独聊聊吗·    到了夜晚,人逐渐变少,偶尔还有住校生拉着行李稀稀拉拉走上短坡,走出大门,这是寒假开始的迹象。
苏唯一从一中的公共厕所出来,洗净双手,撩了下头发·四下无人,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照着通往教学楼的水泥路·苏唯一在黑夜里前行,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从新修建的校舍里拾起自己的书包,拍了拍灰尘,背好。
拨开被割破的建筑安全网,苏唯一灵巧地往下一跳··    苏唯一沿河滨路一直朝北走,寒冷的冬季,没有人会来这一条冷飕飕的路散步,连车辆都没有。
整条暗黄的大街只有苏唯一和风,还有清冷的月光·苏唯一感觉实在太过安静,于是他塞上耳机,放了段音乐,一首八分三十一秒的德文歌·苏唯一听不懂,可他就是喜欢,主唱悲怆的嗓音,梦呓般的低吟,大段的钢琴和吉他旋律,让他为之欢喜、着迷。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一路岔路摆在他面前,笔直的一条被路灯照得暖黄,另一条黢黑,但广阔,短短的斜坡上是一块待开发的平地,坑坑洼洼的地面,被凿开的泥土。
每一条最后都能抵达家里,苏唯一有点犹豫了,他不急于回家,他甚至没骑机车,他的机车还停在天空坡脚的停车线里·他想时间再晚点儿——也许就是现在,他的车肯定会被天空村的流氓混混偷光油,恶劣点的还会拔掉轮胎上的气门芯。
可以打个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赌明天轮胎瘪不瘪··    苏唯一拐上那条黢黑的小斜坡,他不太喜欢过亮的东西·耳机里音乐停了,被外放的手机铃声所取代,他划到接听,是他的学霸女朋友。
女朋友甜甜地说她到家了·苏唯一听着她笑意盈盈的嗓音,有点困惑,她怎么能这么开心呢,于是他开口说,“是回家开心点还是和我在一起比较开心”·    “当然是和你啦。”
    “那我们分手好不好”·    苏唯一没听她的回答,挂掉电话,继续放起音乐·女朋友接连不断地打过来,让这一首音乐变得断断续续,苏唯一有些生气,他接起来,尽量温和地说,“不要再打来了,我想听会儿歌,我不想听你的声音。”
·    苏唯一穿过这片黑黢黢的土地,走上变得狭窄的长长坡道,尽头是车水马龙的大街·他踏进喧闹的人行道时,遇见了黑网吧老板年斯年。
年斯年拎着快递盒,跟他打招呼,问他怎么从这里出来··    苏唯一想起那天在月牙湾街头,他骑在欧回野后面,欧回野回头大叫让他看那边,他顺着视线,看到在刘夏的门诊门口,有两个男孩亲密地面对面站在一起。
苏唯一吹了声口哨,冲那两位男孩喊,莫世光,六哥,你俩是在处对象么·那两位男孩没有听到,甚至都没有侧过头往他们这里看一眼·苏唯一和欧回野骑着机车从那俩人身旁呼啸而过。
    “完了完了,我觉着莫世光要完了·”苏唯一对欧回野说··    “不会吧,你别吓我·”·    “你看他那样,六哥长得多好看啊,莫世光要变基佬了。”
    “你傻愣什么呢”·    听到年斯年的声音,苏唯一才回过神来,他仔细认真地观察年斯年的相貌·果然,他想,元刺的女孩子大多都没有六哥好看,她们花枝招展,脂粉味过重,要不就是太寡淡。
    “六哥,你认识莫世艾么”苏唯一说,“莫世光他姐·”·    “没见过·”年斯年回他。
    “莫世光和他姐很像,要不你去追他姐”·    年斯年笑了,“你想说什么”·    苏唯一说,“我开玩笑的,我只是觉得你和莫世光他姐有点配。”
    年斯年掏出插在上衣荷包里的手,有个东西顺着荷包掉了出来,滚到苏唯一脚下·苏唯一捡起来,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喷雾小瓶子,里面的液体呈现明黄色。
“香水”苏唯一问··    “清新剂,我拿来喷网吧的,味太重·”·    “挺好闻啊,这什么味苹果”·    “大概是薄荷。”
    苏唯一喷到自己的手臂,嗅了嗅,摇摇头,“不像,有点怪,西红柿吧”·    “怎么老想着吃。”
    “估计是我饿了·”苏唯一把喷雾瓶还给年斯年·“那六哥我先走了·”·    苏唯一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左手边有个黑糊糊斜坡,和刚才那个坡道很像,同样可以通往河滨路。
苏唯一在附近的小商店里买了瓶二锅头,接着他走进那条小坡道,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他按照原路折返·抓住砖瓦木头,轻松爬上未完工的校舍·他摸黑走上混凝土楼梯,来到新校舍二层,那里靠坐着一位女孩。
    女孩子合着眼睛,长长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凌乱的红色大衣,黑色的打底`裤,沾满泥土的皮靴·她好像睡着了一样,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要一直这么安静,没准我会接受她,苏唯一想··    苏唯一蹲到女孩面前,拨开她乱糟糟的头发,她还没醒,她昏过去了·她的后脑撞到了柱子,在苏唯一面前,嘭地一下倒在地上。
几十分钟前,这个女孩子用力抱住苏唯一,向他吐露玫瑰色的悸动··    苏唯一脱下书包,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把棍刀,拿出二锅头,又从口袋里掏出火机,他把它们整整齐齐摆在女孩腿边。
    “喂,醒了吗”苏唯一对沉睡的女孩说,“没醒·”·    苏唯一旋开棍刀,露出银色的刀身,他用手指敲了敲窄窄的刀面,响起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明天,后天,也许大后天,他就会住到监狱里,苏唯一开始幻想未来在监狱的日子,还有被警察一枪击毙的画面·他突然发现自己此刻好开心,情不自禁咧开嘴角,他轻轻哼起一段交响乐。
    ·    第20章 20·    ·    20-·    元刺一中放寒假的第六天的晚上,莫世艾才拉着皮箱走下和谐号。
高铁站修建在距离元刺县48公里的风镇上,隧道没打通,公交线路还没法延伸至风镇,出租也没有·莫世艾不喜欢坐大巴车,因此她还在省会下飞机时就打电话叫父亲来接她。
莫世艾站在高铁站大门口,寒风吹得她脸庞生疼··    父亲没有来,莫世艾却等来了莫世光·莫世光开着父亲的路虎,他坐在驾驶位上,拐个弯停在莫世艾面前。
莫世艾把皮箱放进后座,自己拉开副驾驶位坐进去·车里开着空调,莫世艾扯开红色围巾,并没有取下来···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莫世艾侧过头去看莫世光,她弯起眼睛,“我弟又变帅了呀,有女朋友了吗”·    “怎么这么晚才到”·    “晚点呗。
我都饿了,等会儿到元刺,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莫世光点点头,“爸妈都不在家·”·    “猜出来了。”
    莫世艾放了首音乐,是Dido的《If I Rise》·她从包包里翻出被压瘪的面包,吃得津津有味·“我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女的跳河自杀了”她口齿不清地说。
    “好像是,那女的跟苏唯一表白失败,喝多了,就掉河里去了,尸体昨天才捞出来·”·    “祸水,苏唯一这个祸水。”
    晚上十一点的元刺已经变得很安静了,大街上的商店都打烊,阴冷的大街小巷只有高高的路灯还在工作·父亲的路虎被莫世光停在大马路上,莫世艾推开车门,拢紧脖子上的围巾。
她走到螺蛳粉的摊子边,要了两碗螺蛳粉,一碗不要葱,打包,她对老板说··    吃螺蛳粉的人不少,摆在外面的小桌子坐了好几个人,夹起热乎乎的米粉,吃得嘴唇红通通。
莫世艾注意到那个人,是因为他与众不同的发色,松软的茶色,不像染的,莫世艾喜欢这种颜色的头发,她染过,可没有这么自然好看,她发质不太好,像把稻草·那个人似乎发现了莫世艾的视线,他用纸巾擦擦嘴,回过头来。
莫世艾发现他的眼睛是浅色的,有着润泽的光··    那个人旁边还有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她顺着那个人的视线,看到莫世艾,她冲莫世艾说,“微信号一百,手机号两百。”
那个人笑起来·莫世艾有点尴尬,她一边接过老板递给她的两碗打包的螺蛳粉,一边掏钱··    “太贵了,不买。”
莫世艾说,“我弟更好看·”·    莫世艾回到车里,刚关上门,就有人敲窗子,莫世艾摁下车窗按钮,是刚才的金色女人··    “走这么快,我想说,我喜欢姐弟恋,要不咱俩交换一下,你交出你弟的微信,我呢,这个人的微信给你。”
她扯住她身旁正要走的人的手臂··    莫世艾拒绝了她,莫世光这时开口了,“阿绿,你不是不喜欢姐弟恋吗”·    “莫世光。”
那个拥有茶色头发的人忽然蹲下.身··    “巧·”莫世光愣了一下··    莫世光转动车钥匙,把车窗外的俩人甩在后面。
莫世艾抱着两碗螺蛳粉,怀里暖暖的·“那个混血你认识呀”·    “你喜欢”·    “乱讲,”莫世艾说,“我以前见过他,我国庆回来的时候。”
    莫世光突然沉默下来,莫世艾想到了什么,也不发一语,气氛变得奇怪,莫世艾受不了这种氛围,于是她放了首歌··    莫世艾胡乱找了个话题,她问,“刘夏那护士的凶手找到了么”·    “据说是自杀。”
    “自己挖穿自己的肚子”·    “我哪知道,我听老野说的,他说他爸是这么说的·因为那把刀,只有那护士的指纹,她还死死拿在手上,也没发现其他人的脚印,好像是那天后半夜下雨,把痕迹全冲走了。”
    “那被咬了一口的肉呢”·    “那个啊,她自己咬的·”·    回到家的时候,莫世艾在皮箱里翻来翻去,最后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她期待地递给莫世光。
莫世光当着莫世艾的面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是两枚正方形的黑色耳钉·莫世光把盒子合上,“我不喜欢戴耳环,连耳洞都没有·”·    “没关系,放着就好。”
莫世艾看起来还是很开心··    盒子被莫世光扔进抽屉里,他走到客厅,掰开一次性筷子,准备搅拌一下满满的螺蛳粉时,年斯年给他打了个电话。
    “莫世光,”年斯年在那头说·“阿绿叫我去大动脉听她唱歌,她自己写的·”·    “哦·”·    “她是我朋友。”
    莫世光点头,接着想起电话那头的年斯年看不到,他说,哦··    “你要不要来”·    莫世光看着飘散香气的螺蛳粉,“不来。”
    年斯年停顿一会儿,“如果你不高兴,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不说,我永远不知道·”·    “是的,你不说,我永远不知道。”
莫世光重复他的话··    “……你真想知道,我等会儿就告诉你·”·    过了午夜,莫世光打完两局英雄联盟,年斯年发来条信息,问莫世光睡了吗,莫世光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说吧,我听着,”莫世光靠在椅子上··    年斯年的声音带了笑意,他说,“自己说自己的事,有点尴尬,怎么办,我说不出口·”·    莫世光好久都没有说话,他想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他不该逼迫年斯年亲口诉说他过去的事,为什么到这儿来,以及未来会去哪里。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都有极力掩藏的秘密,莫世光想起语文老师也可能是政治老师说的,你无法完全了解别人,你连你自己都不了解,你只能无限地去理解,去包容··    莫世光张了张嘴,对面居然没有挂掉电话,也没有催促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元刺”莫世光突然说··    “也许三个月后·”·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吗”·    “不会。”
    莫世光在等年斯年的下一句,可没有等到,他希望年斯年能接着说,你会和我一起走吗·莫世光想了一下,不会,他肯定也是这么说··    “既然你迟早要走,不如我们现在就分手吧。”
莫世光说··    “好,”年斯年说,“我是必须要走的·”·    莫世光揉了揉酸涩的肩颈,注视着电脑屏幕上年斯年的照片,他在某一天的午后偷拍的,是一张年斯年的侧脸。
    “为什么必须要走”·    “因为我是通缉犯呀·”·    ·    第21章 21·    ·    21-·    大年三十那天,下起了绵绵小雨,斜斜的雨丝又冷又尖利,打在脸上,跟针戳似的。
欧回野打着一把红色的伞,行走在元刺二桥头的北风街·他在元刺二桥头唯一还开张的一家小卖部里买了一桶油、两包盐,还有一盒香烟·父亲不在家,就他和母亲,母亲刚做过手术,不方便下地走路。
    母亲做的是人工流产手术,那是他的弟弟也可能是妹妹·那天他坐在手术室门口,看见被推出来的母亲,他竟然有些想念那尚未出生就被扼杀在子宫里的他的亲人。
它还是个胚胎,欧回野想,还没变成人的模样,就死了,被冰冷的器械刮碎,最后只剩下一团烂肉··    欧回野走进电梯时,电梯里还有一个人,他没注意那个人的脸。
欧回野准备按楼层号,发现他家楼层的那个数字是亮的,他这才意识到糟糕,他想退出电梯,可电梯已经关上了门·南元站在电梯角里,欧回野没敢回头看他·欧回野摸出手机,可手机没信号,也没有手机游戏,他只能看了看时间,又塞进荷包里。
    “你害怕我”南元突然出声··    “怕死了,”欧回野侧过身去瞪南元··    南元笑出声,“放心,我又不会□□你。”
    欧回野蹙了下眉头,他生气了,“麻烦你去精神病院治好了再出来,别吓人·”·    直到电梯门打开,南元都没有说话,欧回野迫不及待地走出去,拿出钥匙,飞快地打开家门,又在南元才走到门口时嘭地关上。
    晚上吃过年夜饭,雨也跟着停了·欧回野正在看春节联欢晚会,节目播到了相声,他和父亲笑得被酒差点呛到·南元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欧回野没存南元的手机号码,他乐呵地接了电话,笑嘻嘻地说,喂。
    你别挂,能聊聊吗南元的声音很恳切,带着卑微和难过·欧回野收起笑容,这温和近乎祈求的语气,让他冷酷的心软了一点儿。
他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怎么能到如此地步,这般低声下气··    欧回野站起来,走进房间,关好房门··    “想聊什么”欧回野说。
    “其实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以聊的,”南元自嘲地笑··    “那就挂了吧·”·    “估计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了。”
    “嗯·”·    “欧回野,”南元叫他的名字,很轻,像一声叹息·“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答案,我说你像太阳,有人嘲笑我怎么不说像月亮星星呢,其实我也觉得这个比喻挺腻歪恶心的。”
    “……你也知道啊·”·    “哈哈,我想过了,你拒绝我是对的,未来还很长,即使咱俩在一起了,以后肯定也会变心,遇见的人多了,爱的人也越来越多,不是你离开我,就是我抛弃你。
一辈子在一起太虚幻,太异想天开,更何况咱们还没有能支撑感情的纽带,比如孩子,比如结婚证·”·    “卧槽你想的还挺多,可我拒绝你不是因为这个,你明白吗”·    “我明白,你不喜欢男的嘛。”
    “明白就好,省得我再说一遍·”·    南元安静了一会儿,欧回野听到听筒那边传来一阵阵炽烈的风声··    “如果我从这天起消失在你的生活里,你以后还会不会记得我”·    “肯定会记得,毕竟有一认识好几年的人,还是男的,说喜欢我,要跟我处对象,我肯定想忘都忘不了。”
    “元刺太小,人又少,等过两年你去上大学,会碰见很多像我这样的人,你也许就见怪不怪了,渐渐的你就会忘了我·”·    “你希望我记得你吗”·    “希望。”
南元诚实地说··    欧回野不想给南元太多的期待,他抿紧唇,说,“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记得你讲真,我真的很讨厌同性恋。”
    欧回野听到南元在笑,感觉是很开心的笑声,欧回野有点紧张,他握紧手机,生怕听到撕心裂肺的尖叫·南元没有尖叫,他笑了一会儿就停住了,他继续对欧回野说,“你能不能出来,有星星,还有我放的烟花,就今晚。”
    欧回野好像被南元意外平静且柔和的嗓音蛊惑了,他说,好·然后欧回野套上外衣,没有理会母亲的询问,打开大门,走了出去·他走出小区,站在北风街的人行道上。
他把手机放在耳朵上,他问南元,你人呢·    烟花蹿上夜空,炸裂开来时,南元在手机里说,欧回野,你回头··    欧回野回头的瞬间,有个人影高高坠落,砸在欧回野面前,溅起的脑浆血花四处乱飞,近乎惨烈地包围了呆住的欧回野。
南元趴在血浆里,一动不动,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右手还捏着一封白色的信笺,此刻却被鲜红的血水浸满··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欧回野总在想,他极度厌恶同性恋也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同性恋怎么能这么可怕呢,没能得到期许的爱,就以生命为代价,从高楼一跃而下,在自己面前,摔得四分五裂,变成一团烂肉,和自己那未出世的亲人一样,留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一样东西,就是红红的一团模糊的肉。
    在往后的日子里,欧回野一刻都没法忘记南元,南元的音容笑貌牢牢占据了他的脑海,每一处都是他,那鲜红的一幕成为了欧回野短暂一生里最深刻的记忆,无论如何都刮不掉,撵不走。
可欧回野不爱他,从不爱·他似乎化成了小血珠,溅在欧回野的眉心,并渗入欧回野的大脑,在里面欢快地畅游、嬉闹,从这条血管游进那条,钻出来,又与细胞侃侃而谈。
    头上五颜六色的烟花还在绽放,点缀布满星星的夜空,欧回野抬起头,想,南元没骗他,真的有星星·手机从他手里滑出去,他眨了眨眼睛,雨后明亮的星空炫花了他的眼睛,他朝后仰倒在地,眼睛仍然睁着,四肢却毫无知觉。
    苏唯一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电视里在倒数新一年的来临,母亲在外婆家过年,他没去,父亲叫他去父亲那里过年,他也没去·他从茶几里拿起一颗红润的苹果,咬了一口,走进房间,准备来一把英雄联盟就去睡觉。
    苏唯一,苏唯一··    他听见有人叫他,是个女孩子的声音,那个女孩子湿淋淋地站在苏唯一的床上,红色的大衣还挂着水草,她露出悲天悯人的表情。
"·    苏唯一,苏唯一··    她一直重复这三个字,身上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到干净整洁的床单,这是母亲临走前刚给他换的新床单·苏唯一有点生气,他抄起桌子上的书朝女孩子扔过去。
“新床单,赶紧给我下来,死都死了,还来找我干嘛”·    红衣女孩被吓着了,她抬起手护住脸,下一秒又出现在客厅里,河水从衣摆流下来,汇成水线在地砖上弯弯流淌。
苏唯一,苏唯一,她还在喊着苏唯一的名字··    “你烦不烦啊·”苏唯一瞪着红衣女孩,“我可没纸钱烧给你,滚回坟墓去。”
    苏唯一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大,想要掩盖住红衣女孩诵经般的声音·他放下遥控器,接着看见南元站在他房间的门框下··    苏唯一,南元也喊起他的名字。
    “干什么”·    几个小时的时间,南元自杀的消息已传遍整条北风街·苏唯一听到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时,打开窗子,趴在窗台,一团人围在那里,南元的妈妈哭得几近昏厥。
他还看见欧回野被抬上担架,安修文茫然地站在人群外,手足无措··    新年快乐,南元说,温柔地笑··    随后,一个穿着护士服,戴护士帽的女人也出现在苏唯一的家里,她和红衣女孩并排站着,两张面孔,一副表情,悲伤地,怜悯地,看着苏唯一。
    她们张开嘴,异口同声地说,苏唯一,苏唯一··    苏唯一跑到厨房,从冰箱上拿出一把香,统统点燃,插在半径三厘米的白色蜡烛上。
他把白色蜡烛摆在护士和红衣女孩的面前,并鞠了一躬,“别来烦我了,谢谢·”·    护士和红衣女孩一直站在那里,苏唯一走到哪儿,她们的眼珠就转到哪儿,苏唯一,苏唯一。
倒是南元消失了,他在门框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像一缕烟,飘散到吊灯里·苏唯一狠狠关上房门,蒙上被子,塞上耳机,这样就听不到了,他想··    ·    第22章 22·    ·    22-·    莫世光开始频繁关注起元刺每一个小区里的布告栏,占据一面墙的布告栏上粘贴着大大小小的文件,有招租,招聘,失物招领,寻人启事,寻宠启事,小区公告,甚至还有一张大大的讣告,白纸黑字。
那个时候元刺还没有殡仪馆,人们就在小区里摆起丧事,挂起白色的麻布,放上十几只桌子,人们在南元的葬礼上打麻将、推牌九、炸金花、斗牛、斗地主、摆门子吹牛·有的时候,会有人吹起唢呐,有的时候,也会从南元的遗照后面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声。
    人们一直搞不懂,少年南元为什么选择在除夕夜跳楼,没有任何人清楚·他们翻看南元的遗书,那张被血水浸满的白纸,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信笺上是一幅水彩风景画,是那一天雨后的星空,右下角还写上了日期,2月10日。
人们谈论起南元,大多都说他是个话少、温和、成绩优秀的好孩子,没准还能考上全国前十的重点大学·他们摇摇头,说可惜啊,居然患上了抑郁症,不像我家那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玩儿。
    后来元刺的居民们把南元和南元的父母当成反面教材,他们认为一定是学习压力过重,父母管教太严,南元又不够活泼,缺乏少年应有的朝气,他连几个要好的朋友都没有。
于是人们对自己的孩子、学生说,要多交朋友,不要一个劲玩命学习,得出去晒晒太阳,踏踏青,你要知道抑郁症和癌症一样可怕,张国荣也是这样走的·人们谈到这位昔日的偶像,又联想起黄家驹和梅艳芳,往往叹息一声,摇摇头唏嘘世事无常。
莫世光的母亲也同样这样教育莫世光和莫世艾,莫世光穿上篮球鞋抱起篮球走出大门,说,好的,那我出去晒太阳了;而莫世艾也换上时髦的衣物,套上小皮靴,给母亲一个飞吻,那我也出去交个朋友,妈妈再见。
哎,先把饭吃了再去,母亲在后面喊··    莫世光在短短一天就逛遍了元刺的每一个布告栏,只找到三张通缉令,内容还是一样的,是一个从无双镇逃出来的谋杀犯,他谋杀了自己的妻子,因为妻子与人通女干。
莫世光无功而返,停好车,他在小区的篮球场里看见了他的两个朋友,刘正宥,苏唯一,他走过去··    “哟,莫世光,我跟你讲,苏唯一说他在大年三十那天看见南元的鬼魂。”
刘正宥说··    “苏唯一你还有这本事”·    “你俩懂个屁,”苏唯一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我最近被鬼缠上了,真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刘正宥大笑,“那捉来给咱们瞅瞅,鬼长啥样啊和电影一样么”·    苏唯一抢过刘正宥手里的篮球,往篮筐投去,“不跟你俩说了,你俩什么都不懂。”
    打到天快黑了,他们仨才回家吃饭,离开前,刘正宥说,“晚上大动脉玩,你俩去不去最近那儿好热闹,脱衣舞噢·”·    莫世光吃了饭,跑到房间打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通缉”两个字,他点开跳出来的第一位“全国通缉犯名单查询”,页面有A级通缉令和B级通缉令,他想了半天,随意戳了A,结果页面不存在。
他啧了声,又往下翻,点开一个·浏览了好半天,愣是没瞅见年斯年的名字,连姓年的都没有·莫世光关了网页,万一他骗我呢,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无论怎么说我也不知道是否正确不是吗他想。
    街上有很多小姑娘在卖玫瑰,莫世光看见了夏千千,夏千千坐在小凳子上,她面前是一筐包在塑料纸里的玫瑰·夏千千对经过的莫世光说,校草校草,快来买朵花送女朋友吧。
    “我没女朋友·”·    “你怎么分手这么快呀,”夏千千咕哝··    莫世光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今天是情人节。
“没人爱呀,”莫世光说··    “何云捷爱你呀·”·    “祝你今晚一朵花都卖不出去,再见·”·    大动脉的确热闹非凡,门口的停车场停满了汽车和机车,莫世光走进去的时候,还有几个小混混蹲在门口抽烟,其中一个很面熟,那个面熟的人叫住莫世光,喂,那个人没礼貌地喊他。
莫世光想起来了,这是那天晚上和他打架的一位,干嘛,莫世光看向那个人··    “注意了啊,别又他妈瞎鸡`巴乱吐,咱今天人多,小心没命了。”
    小混混们没再理莫世光,转而不怀好意地朝姑娘们的大腿望去··    莫世光坐到刘正宥对面,人基本都在,除了刘正宥的女朋友棉花。
震耳欲聋的音乐在整个大厅轰鸣,正中间有个台子,有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子扒着钢管跳舞,缤纷的灯光投射于那块地方,让女孩子的躯体闪闪发亮·人们在大声嘶吼,气氛热到几乎一点就燃,刘正宥和苏唯一、习天、唐泰然跑到台子下,鬼哭狼嚎,跳舞女郎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还热情地跟周围的人拍了拍手。
    另一边有乐队在调音,莫世光一眼就看到了金发的阿绿,阿绿身上挂着一把吉他,她正认真地在为吉他调音,莫世光走过去,喂,阿绿··    “死孩子,吓我一跳。”
阿绿拍拍胸`脯,“未成年你来这儿干嘛,十八岁以下禁止入大动脉·”·    莫世光环视乐队一圈,发现架子鼓后面没人,“缺人么”·    “对呀,鼓手回家过年,还没回来。”
·    “我试试·”莫世光拿起两支鼓槌,踩住节拍器,颇有节奏地敲起来··    “可以啊,”头□□成米白色的贝斯手眼睛亮起来,他走到莫世光身旁,“少年仔学过呀”·    “阿门”·    阿门按住莫世光的肩,“要不你先来顶替下我们这鼓手的位置有工资。”
    等跳舞女郎退下,习天才发现莫世光不见了,但也没特地去寻找他,只打了个电话,可在这嘈杂的地方,莫世光完全没有听到铃声··    乐队的音乐响起来了,吉他、贝斯、键盘、架子鼓,统统发出吼叫,这是一首原创曲,阿绿作词,阿门作曲。
演唱前,阿门对莫世光说,跟着节奏随便敲,无所谓,反正这些人也听不懂··    苏唯一眼尖,在有些昏暗的演奏台发现了藏在架子鼓后面的莫世光,他举起右手,大声叫,莫世光,你怎么跑那儿去了其他人也看见了莫世光,刘正宥吹了声口哨,怪叫起来。
莫世光打击节奏镲,冲朋友们愉快地笑·等莫世光再次抬起头时,有道视线与他对上·在五彩斑斓的光斑里,那个人坐在高凳,手肘搭在旁边的桌子上,他露出浅浅的笑容。
莫世光移不开目光,他开始看不见周围的人,听不清自己敲打的鼓,它们变成气流环绕在空气里,只有视线与视线连成一片,铺出一块黑白方格的棋盘,像场胶着的博弈··    最后是谁先移开了视线,已无从得知,莫世光只知道在阿绿唱完后,他放下鼓槌,朝对面自称通缉犯的年斯年气势汹汹走去。
大厅里的人们都在追逐主唱阿绿、贝斯手阿门、键盘手大岛和主音吉他坦克的身影,和他们聊天,赞美他们的音乐,没几个人关心这位临时的、似乎在乱敲的少年鼓手··    年斯年坐在热闹的人群后面,他独自一人,桌上放着一杯芝华士,他始终带着笑意望向莫世光,仿佛他除了笑就没有别的什么表情了。
莫世光拨开人群,穿过两张桌子,站到年斯年面前,距离一个手臂的长度··    “笑什么”莫世光问他··    “不笑,你要我哭么”·    自分手后,这还是莫世光头一次遇见年斯年,他甚至连南部那条街都没有再去,除了今天,他去了城南小区,就为了该死的通缉令。
年斯年忽然抓住莫世光的手,他干燥的手心全是冰冷的凉意,可莫世光的手总是很暖··    “虽然不想耽误你,”年斯年敛去笑意,“但我很想你。”
    莫世光反握住年斯年凉凉的手,“不能留下吗”·    “不能·”·    “那就别出现在我面前。”
莫世光松开手··    何云捷在十分钟前接到夏千千的电话,夏千千欣喜地告诉他莫世光已经分手,云妹你有机会了,夏千千在那边说·何云捷挂掉电话听见有人在喊莫世光的名字,他顺着视线望去,在架子鼓后面找到了莫世光。
莫世光无疑是好看的,乌黑的发丝,长长的睫毛,修长的四肢,握着鼓槌的双手干净有力,刚才他还在笑,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时就没有了笑容·何云捷喜欢莫世光笑,充满阳光,灿烂得几乎令万物都会失去色泽。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一个沐浴在晨露、暖风与日光中的少年,何云捷曾在手帐本里这样形容莫世光·何云捷刚进校园时就被在篮球场上驰骋的莫世光正中心脏。
那天长空万里,莫世光穿着黑色球衣,稳稳接过欧回野远远传来的篮球,轻巧跳起,在疾驰而来的两个人的包围中后仰投篮·何云捷不记得那球到底进没进,他只记得莫世光抛出篮球后,那弯成曲线的手以及凸出骨头和筋的手腕、手臂。
那篮球似乎撞进的不是篮筐,而是何云捷的胸腔··    何云捷循着莫世光的视线,他先是看见涌动的人群,然后才是那位混血儿·他想起莫世光生日的那天晚上,他刻意忽视的,莫世光看向混血儿的目光。
何云捷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他细心地观察那俩人·他开心地想,他有机会了,因为莫世光的性取向已经不再局限于异性·何云捷看到莫世光放开混血儿的手,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何云捷更高兴了,他们分手了,他对自己说,机会来了··    ·    第23章 23·    ·    23-·    苏唯一再一次看见已死去的南元是在大动脉喧闹的大厅里。
    大动脉的大厅有四根用红砖彻成的棱形柱子,四面都钉着东南亚风格的壁灯,发出暖暖的黄光,照亮柱子四周·南元就站在其中一根柱子旁,静静地伫立在那儿,灯光全洒在他身上,如同一尊毫无血色的蜡像。
苏唯一环顾自己的周围,每个人都在干自己的事儿,聊天、喝酒、抽烟、低头玩手机、随着音乐摇来晃去,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位不请自来的鬼魂··    苏唯一盯着鬼魂南元看了好一会儿,后者仍然没有消失,一动不动,然而苏唯一却看不清南元的目光在投往何处,南元的双眼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在光芒中,眼部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黑暗。
苏唯一扯住刘正宥的袖子,说,刘正宥,你看那边·刘正宥偏过头,“看哪里”·    “那根柱子·”·    “干嘛陈奕迅的海报”·    “不对,柱子旁边,你看见那里有人吗”·    “有,”刘正宥说,“苏唯一你眼瞎了那里不是有一堆人吗,那一大桌子你没看见”·    南元还站在那里,可没人能看见他,除了苏唯一。
苏唯一想走到南元面前,聊会儿天,但南元在别人眼中是透明的,是不存在的,苏唯一不想被人误认为是神经病,于是他拿起一杯酒,狠狠灌下肚子·“操,我的杯子,你喝个屁啊。”
刘正宥说··    “棉花呢”欧回野忽然问刘正宥··    “对啊,今天情人节,你棉花呢”习天搭腔。
    “这不明显的嘛,分手了·”刘正宥点起烟,叼在嘴里·“她把我甩了,跟一个高三的画画的男的跑了·”·    苏唯一又望向那根柱子,南元还在,依然是刚才那副模样,正面朝着苏唯一,但苏唯一始终觉得南元的视线并不在他身上。
莫世光过来了,莫世光穿过南元的身体,若无其事地往这里走来·苏唯一喊他,“莫世光,你这是准备进乐队呀”·    “我就敲着玩。”
莫世光坐在唐泰然旁边的空位上,从荷包里摸出烟盒,习天从对面递给他一只古铜色的火机··    南元的鬼魂开始有了动作,苏唯一屏住呼吸,死死注视那位奇妙的亡者。
鬼魂南元走得并不快,他穿着一双稍显陈旧的鞋,在人群里漫步,穿过人们的躯体,穿过柱子、桌子、椅子、沙发、盆栽,最后站在一副画框前·苏唯一腾地站起来。
你去哪儿刘正宥问他·去下卫生间,他回答··    苏唯一快步走到南元身边,这里没多少光,是个偏僻的位置,不特地观察的话,没人会轻易发现这里。
苏唯一松了口气,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拿出手机,贴在耳上,装作正在打电话的样子·南元,苏唯一小声地说··    南元转着眼珠,奇怪地看着苏唯一,说,你好啊,苏唯一。
    “你是鬼吗”·    “是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玩。”
    “别人都看不见你·”·    “是的,除了你·”·    “我以前好像和你不太熟”·    “我和你们都不熟,除了莫世光。”
    “那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    “为什么”南元僵硬地重复,“为什么只有你能看见我”·    “你会杀死我吗”·    “我为什么要杀死你”·    “因为你是鬼呀。”
    南元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面前的那幅怪异的油画,“这是死后的世界·”·    苏唯一不认识画,面前的这幅油画充满雾蒙蒙的颓败感,黄色的天空,只有眼眶的类人生物拄着一根拐杖,它面前还有一只黑色的四脚怪物。
“什么东西”·    “一副画,贝克辛斯基画的·”·    “我只知道柴可夫斯基·”苏唯一说。
    “你会弹钢琴”·    “会·”·    苏唯一想起某些关于鬼魂的电影,“你没有消失是不是因为你还有愿望”·    南元摇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没去投胎”·    “没有投胎,不能投胎·”··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苏唯一有点茫然,他只好问,“你为什么要自杀还跳楼。”
    “因为想飞·”·    “傻.逼·”苏唯一生气地说··    何云捷看到莫世光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卫生间的拐角处,他咬咬牙,给自己鼓足了勇气,站起来,也跟着去了卫生间。
何云捷看到莫世光手上夹着烟,一边打电话·这不是个好机会,他失望地想,他走进隔间,先开闸放点水再说·他打开门走出来时,莫世光正在洗手,莫世光扯出挂在墙上的纸擦净手上的水珠。
眼看莫世光即将走出卫生间的大门,眼下卫生间一个人都没有,他一跺脚,“莫世光,你等等·”·    “干嘛”莫世光停了脚步,回头看他。
    “我……”·    “如果是表白,就别说,我烦·”莫世光打断他··    何云捷还没开口,莫世光就打算离开,但门口又来了一个人,使莫世光生生定住了脚步,但也只是一会儿,莫世光看都没看那人,擦身而过。
    何云捷难过地走到洗手池,冲了冲手··    “你喜欢他”那个人问··    何云捷看向那个人,是那位漂亮的混血儿,何云捷犹豫了下,点点头,说,“但他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我也看得出来·”混血儿笑着说··    “……你们真的分手了”·    “对。”
    “那我能追他吗”何云捷小心翼翼地说··    “不能·”·    “你们都分手了,为什么我不能。”
何云捷不爽起来··    混血儿忽然走近何云捷,从上到下打量一遍,何云捷在他的视线中感到越发难堪,变得无地自容·何云捷捏紧拳头,直视比他高出一截的混血儿,“看什么看。”
    “你配不上他·”·    何云捷怔愣在原地,混血儿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混血儿的那句话,你配不上他,你配不上他。
何云捷捂住嘴,差点哭出来··    夏千千抱着空空的篮子,心满意足地打的回家·她下了出租车,接到了何云捷打来的电话,她说喂,那边却传来一声哽咽。
    “What happened”夏千千急切地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何云捷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如果他是基佬,你觉得我和他有可能在一起吗”·    夏千千想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如果莫世光是基佬,我也不赞同你们在一起,他那种人,要安定下来估计还得十几年呢,玩玩还行,别认真了……喂,你还在听吗”·    “……在听。”
    “再说了,你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类型不重要·”·    “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天天化那妆,你又不是女的,特别奇怪你知道吗。”
夏千千说,“我不知道你今天怎么了,不过我猜肯定又是被拒绝了”·    “是,”何云捷蔫蔫地说··    “要不你别化妆了,干干净净的,多清爽。”
    何云捷顿了会儿,“你觉得我跟他配么”·    夏千千沉默了··    “你说话呀。”
    夏千千干笑两声,“不太配·”·    “哪儿不配”·    “哪儿都不配。”
    “好吧,我不追他了·”何云捷笑了,“你上次说的那四中的小Gay,长什么样啊发张照片来瞅瞅呗……”·    ·    第24章 24·    ·    室外寒风猎猎作响,他们走出大动脉,封闭的室内特有的高温骤然褪去,凛冬的夜风拍打在□□的肌肤上,吹乱少年们短短的发丝。
莫世光的一截裤腿被挽起,露出纤瘦的脚踝,3摄氏度的气温让他白净的脚脖子泛起微微青色·苏唯一在他身旁吸鼻子,并打了个喷嚏··    欧回野和刘正宥的家在北风街尽头,习天家在河东,大冬天没有人骑机车,他们先后招出租离开。
莫世光和苏唯一家就在附近··    江滨花园小区没有花园,也没有在柳望江边,它的大门在北风街右上方的另一条街上,小苗路·元刺二桥头左前右分开三路,左边是北风街,右边是月牙湾,正前方是彩虹路。
彩虹路的尽头又岔出两道,右边通往彩虹镇,左边便是小苗路·小苗路宽宽长长,直通元刺政府大楼和县公安局·江滨花园的大门离县公安局不远,两旁有小卖部,早餐店,对面还有面包店,以及宽阔的斜向下的坡道,连接着北风街。
    江滨花园小区的入口是水泥台阶,高高的门洞建在第一梯段的平台上,年斯年就坐在那里,左手夹着烟,吸了一口,袅袅的烟雾从鼻腔、唇缝溢出来·苏唯一比莫世光先看到年斯年,他对莫世光说,那我先走了。
他大步走上台阶,给年斯年打招呼,“六哥晚上好,等莫世光吗拜拜,我回家睡觉了,你俩慢聊·”·    莫世光挪动脚步,他站在台阶前,仰视年斯年,“等我”·    年斯年身旁有一颗崭新的篮球,一只印有品牌标志的鞋盒。
“生日礼物,虽然晚了点,就当是新年礼物好了·”年斯年摁灭烟头,站起来,拿起套着篮球的网兜和鞋盒,走下台阶,走到莫世光跟前·“一直忘了给你,元刺的快递太慢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寄了三个月”·    “一个月,十二月底到的,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然后就忘了。”
年斯年说··    莫世光没说话,他低垂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拿着,赶紧回家去,这里冷死了·”年斯年把鞋盒塞进莫世光怀里,看莫世光没什么动作,又拉起莫世光的手,把篮球网兜挂在后者的手指上。
“我走了·”·    莫世光猛地攥住年斯年准备放下的手,他仍旧没有看他,目光投向俩人握在一起的手·“别走·”他哑着嗓子说。
    年斯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莫世光昂起下巴,堵住年斯年的嘴唇,他睁着眼,直勾勾地望向年斯年灰绿色的虹膜和漆黑的瞳孔·他正要离开,后脑却被一只手掌控住,对方冲撞进来的舌,让这个吻变得狂热,柔软的舌头带着湿度扫过口腔,舌与舌交缠在一起。
热流与冷空气相互席卷,背部的皮肤和手指开始发胀发麻,气息也逐渐加重·夜风呼啸而来时,年斯年放开莫世光,他亲了亲莫世光的脸颊,又揉了揉莫世光的头发。
    “别闹了,我们分手了·”年斯年说··    “你没听过旧情复燃吗”莫世光回他。
    “我是通缉犯·”·    “那你说,你犯了什么罪”·    “偷东西,杀人。”
    “被抓到会判死刑吗”·    “会,他们会一枪打烂我的脑袋·”·    莫世光想了会儿,“黑社会”·    年斯年扯出一个笑容,“差不多。”
    “你逃了几年”·    “很多年·”·    “你才19岁·”·    “骗你的。”
    “我见过你身份证·”·    “身份证是假的·”·    莫世光紧紧握住年斯年的手,“你总是骗我,是不是连名字都是瞎编的也没有乌克兰血统是不是连刚才说骗我那句话其实也是在骗我”·    年斯年笑出声,“名字是真的,刚才那句话也是真的,我说想你也是真的。”
    “我怎么不信呢·”·    “那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    “又是谎话”·    “玩上瘾了”·    “我已经不太能相信你了。”
莫世光说··    “那你还不放手”年斯年晃了晃俩人牵在一起的手··    “是你不放,我已经松手了。”
    “骗子,我手都要被你握断了·”·    “到底谁才是骗子”·    年斯年抬起另一只手,去触碰莫世光的脸颊,莫世光嘶了一声,但并没有躲开,“你大爷,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很冷。”
    “知道,所以你还打算让咱俩在这里吹冷风”·    莫世光把怀里的鞋盒塞给年斯年,“拿着,跟我回家。”
    “约炮么”·    “约·”·    莫世光的家没有一个人,但屋子是亮堂的,角落里的空调呜呜吹出热气。
莫世光给年斯年找了双拖鞋,把篮球和鞋盒放进自己的房间,又拿出一套睡衣扔给年斯年,“我房间有浴室·”·    “要一起洗吗”年斯年问他,“浴缸看起来挺大。”
    “我不喜欢泡浴缸·”莫世光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鞋盒,“这鞋不错啊,我给满分·”·    “莫世光,你一点都不懂情趣。”
    “就你懂·”·    篮球鞋的鞋舌绣着一串字母,是年斯年的拼音,“为什么不是我的名字”莫世光说,可没有听到回答,因为年斯年已经关上门进去洗澡了。
    年斯年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莫世光坐在电脑前,按着键盘鼠标,全是哒哒的声音,还有音响时不时传来某个网游施放技能的声音,以及苏唯一的喊声·“这边,莫世光来这边,那群狗.操的在这儿,我们躲远点,等会儿抓落单的。”
    年斯年坐在床沿擦头发,莫世光从电脑桌下摸出一个吹风机扔给他··    “不打了,打不过,二打五,苏唯一你哪来的自信”·    “我这不是相信你吗,那几个手残,上次我一打三呢。”
    “那是他们还没装备吧,我洗澡去了,等会再战·”·    莫世光关掉语音退出游戏,抓起床上准备好的睡衣,走进浴室。
莫世光洗得很快,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年斯年把他拉过来,他坐在床沿,背对年斯年,一张干帕子盖在他头上,年斯年打开吹风机帮他吹头发··    “你桌面是什么时候拍的”·    莫世光的电脑屏幕的桌面壁纸是一张年斯年的侧脸照,空余的地方被白色填满。
    “忘了·”莫世光说··    “拍得太丑了·”·    “那是因为人丑·”·    “又撒谎。”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跟你学的·”·    年斯年关掉吹风机,坐在床上,从后面环住莫世光的腰,脸侧贴住莫世光的肩,“跟你说真的,别旧情复燃了,我会走,再也不回来,你会哭的,我也会。”
    “可以异地恋·”·    “和手机谈恋爱吗”·    “我不介意。”
    “别蠢了,问题根本不是出在这儿·”·    “那你说,问题出在哪儿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
莫世光转过身,把年斯年压在床上,“你就说,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我能说不想吗”·    “能不能好好说话,我不想和你猜来猜去。”
    年斯年望着莫世光的眼眸,属于亚细亚洲的棕色虹膜倒映着他的身影,有一边眼睛在床头灯的投射下,呈现琥珀色,清澈通透,看起来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
    “我说我有一百岁,你信吗”·    “认真的”·    “认真的。”
    “那好,我试着信一信·”莫世光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长生不老”·    “会老。”
    莫世光翻过身,倒在年斯年身旁,“我现在有点混乱,如果你没骗我,让我好好捋捋·”·    年斯年伸出手,牵起莫世光的手指,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吻在手背上,又滑到指尖,“慢慢捋,不慌。”
    莫世光侧过头,与年斯年面对面,“明天再捋,先睡觉,我困了·”·    年斯年揽住莫世光,并提起被子,盖住他们,他亲吻他的嘴唇,“晚安。”
    莫世光想起南元,一个患有精神病、并且已经被这疾病折磨至死的朋友·他闭上眼,手臂搭在年斯年的腰上,他抓住年斯年后背的衣服·“我也好想你,有几次都睡不着觉。”
他忽然柔声说··    “那我走以后,你要怎么办”·    “还有两三个月,万一我不喜欢你了呢。”
    “好的·睡·”·    过了十几分钟,手机响起铃声,是□□电话,莫世光摸出手机,苏唯一弹来一条的语音。
    “洗澡洗这么半天,来打架了,有支援,咱们帮帮主,快上号·”·    莫世光掀开被子爬起来,正好睡不着,上游戏杀人玩,他想。
他点开游戏图标,登陆账号,在读图的那几秒钟,他开口说,“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你在我身边了,但我还是睡不着,你肯定也还醒着·”·    “你是习惯熬夜了,这不好,熬夜不好。”
年斯年睁开眼··    “那你赶紧睡,我现在越来越精神了·”·    “你刚才还说困的·”·    “骗你的。”
    莫世光玩的这个网游是寒假某一天苏唯一叫他来玩的,苏唯一说,天天打英雄联盟有点想吐,咱们换个新的·莫世光不喜欢练级,他花了几百块买了个号,半夜拉着苏唯一或者欧回野或者习天去竞技场练技术。
PK爽了,就跑练级区去杀小号,小号打不过又叫上帮手,一打就是一宿··    莫世光一进帮派里的YY语音,安静的房间瞬间变得嘈杂,里面的人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在大声喊,奶妈呢,来个奶,进队,砍死那帮废物。
莫世光瞥了一眼开始皱眉的年斯年,瞬间退出YY语音··    “你怎么退了”·    “太吵·”·    苏唯一给他发来个通话邀请,莫世光发现刘正宥也在,“刘正宥你不是不玩吗”·    “没事做,随便玩玩呗。”
    刘正宥买的是个人妖号,萝莉奶妈,小小的个子在游戏场景里做着各种可爱软萌的动作,莫世光和苏唯一乐得不行·他们三人组着队蹲点偷袭敌对帮派,被杀的人组团刷起喇叭,在全频道喷他们仨,主要攻击对象是刘正宥的萝莉奶妈,还喷苏唯一和莫世光是护逼大队,说萝莉奶妈给他俩千里送了几次才给萝莉砸这么好的装备。
    苏唯一在那边笑得快岔了气,刘正宥也跟着乐呵起来,莫世光一边憋着不发出笑声,一边顺手打出一排字顶上那人的千里传音,“你给我千里送,我也给你砸装备,五级套,六级套,琉璃黄金随便挑。”
·    过了会儿,三人的通话突然没声了,寂静到诡异,甚至连键盘和鼠标的声音都没有,莫世光感到奇怪,他刚想出点儿声,就听见不知是谁的麦传来一丝叹息,幽怨的,轻轻的,像一阵幻听。
    苏唯一,苏唯一··    莫世光和刘正宥同时听到两道重叠在一起的女声,缠绵悠远,似乎还有回声,不停地飘荡··    “谁在叫你”刘正宥问。
    “女鬼·”苏唯一说··    “真有鬼”莫世光不信,“你拍两张照片来瞅瞅。”
    苏唯一果真发来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家的客厅,一张茶几,几张沙发,角落还有一盆半人高的盆景竹子,正中间的地砖有一支白蜡,白蜡上插满了香。
    “没鬼呀”刘正宥说··    “傻,鬼能拍下来吗”苏唯一答道,莫世光听到他关房门的声音。
    苏唯一,苏唯一··    “这声音够渗人的·”刘正宥又说,“真有鬼呀”·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有,就在我家客厅呢,不,现在到我床上了。”
    莫世光有些紧张地左顾右盼,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灯,四周都有点黑,电脑发出的白光和键盘七彩的光让莫世光呆的这个地方多了点诡谲的意味··    苏唯一,苏唯一,音响还在传出这声呢喃,刘正宥和苏唯一都没有再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
莫世光退了游戏,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关掉通话,但禁掉了自己的麦·莫世光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掀开被子,凑进年斯年的怀里,把自己掩得严严实实··    “……你干嘛”年斯年突然出声,带着一股倦意。
    “你还没睡”·    “被你吵醒了·”·    莫世光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进□□,进入通话,刘正宥和苏唯一还在,他俩在笑,莫世光听见刘正宥说,“莫世光那个胆小鬼,从小就怕鬼。”
    “爬开,我睡觉了,你俩慢聊·”莫世光说,然后一把把手机塞进枕头下··    年斯年搂住莫世光,轻笑道,“怕鬼”·    “别听他瞎说。”
    “不听·睡·”·    ·    第25章 25·    ·    25-·    安修文一边走一边吸着一杯大杯的冰奶茶,凉凉的口感让他一阵激灵。
他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吸完最后一口奶茶,随手扔进路过的垃圾桶里·过完十三岁生日,安修文好像在一夜之间长了三厘米,他把脊梁骨挺得笔直,手中提着一袋零食。
    新年的氛围过去,元刺的街道开始恢复生机,大大小小店铺开了门,行人、车辆,重新占据大街小巷,阳光普照大地,晒干积聚的水洼,树叶上的雨水,雨篷被收起来,阳台挂起一排排散发洗衣液味道的衣裳。
    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安修文已经不记得上一次下雪是什么时候了,他回忆里的冬天总是充斥着雨水,阴霾的天空,刺骨的大风,白色的哈气,蹿上苍穹的烟火,以及点燃引线的那只白净纤长的手。
    安修文走到元刺二桥头,前方站着三个交通警察,黑色的制服,身上还套着交通标志的小褂·这里是十字街口,交通警察站在十字正中心,似乎在盘查司机们的驾驶证,或是超载问题,亦或是戴没戴头盔和喝没喝过酒。
他远远地看见月牙湾骑着机车的年轻人迟疑了会儿,又调头回去·他还看见骑着电瓶车的夏千千慢悠悠地从北风街驶来,她经过安修文身旁时,说,“小正太,吃这么多,是要长高吗”·    安修文点头,“要来包薯片吗”·    “我减肥。”
夏千千骑得很慢,她兴高采烈地穿过交通警察和停了一排的机动车,还吹了声口哨··    安修文走到桥中间,莫世光的身影逐渐出现在安修文的视野里,莫世光驾驶着他的红色机车,在拱形的元刺二桥行驶,迎面而来的大风刮乱他的头发。
安修文冲莫世光喊,“莫世光,你有驾照吗”·    莫世光闻声,踩了刹车,停在马路旁,一脚踏上路牙·“干嘛”·    “前面在查驾照,还有头盔。”
安修文瞟了一眼机车的车尾,“你连牌照都没有·”·    “卧槽,”莫世光说,“怎么突然查这个”·    “整脏治乱,每年都有这么一两次。”
安修文耸耸肩··    莫世光拨弄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发丝,“我就说,怪不得今早还有人在守斑马线·”·    安修文圈起手,贴在嘴上,假装是大喇叭,模仿在大街上监视人们横穿马路的那些临时监视者,“那个穿白衣服,对,就是你,退回来,麻烦走斑马线。”
    莫世光被逗笑了,“我记得刘正宥去年没走斑马线,被人直接追到地下街,我都笑飞了·”·    安修文按着莫世光的手臂,一屁股坐在后座上,“反正你也过不去,还不如送我一程。”
    “敢不敢不这么懒你家就前面几步路,”莫世光说着,仍然调了头··    安修文的家在元刺二桥的另一头,百米的距离后则是一家医院,明爱医院。
明爱医院传闻是堕.胎人士常去的场所,中学生们每每谈到某某去了明爱医院,总是会心一笑,眼里冒出八卦的精光·安修文下了车,扯住莫世光的袖子,突然神叨叨地说,“你信刘夏哥的小护士是自杀吗”·    没等莫世光回答,他继续道,“哪有自杀会捅自己六刀的,又不是捅不准,她可是护士哎,怎么可能捅不准,还自己挖自己的肉,你不觉得奇怪吗还有,海鲜面在哪儿在河东夜市城,在月牙湾街头,小码头在哪儿,在月牙湾正中,你说,她干嘛跑到小码头去小码头什么都没有,她去那里干嘛”·    “安柯南,”莫世光调侃他。
    “还有周诺,那天已经放假了,她没事跑河边喝什么酒,我记得她家在彩虹镇,不收拾东西回家,大晚上还去河边玩,还是一个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挺奇怪的。”
    安修文又说,“周诺最后见到的人是苏唯一·”·    “警察不是一开始也怀疑他吗我记得警察叫他去谈话好几次,还不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事情没这么简单·”安修文故作深沉地说··    莫世光乐了,“我等着你查出真相的那一天,拜拜,安柯南。”
    安修文在这个新年,似乎失去了一些应有的气力·比方此刻,他能听出莫世光调笑他的语气,以往这种时候,他都能大声且坚定地告诉所有质疑他的人,说,我可是大侦探,等着瞧。
但是现在,安修文不想再辩驳什么,他只能学着大人成熟的模样,垂下视线,“我回家了,”他说,“新年快乐·”他有点后悔那么快就对莫世光阐述他的看法了,也许是他太想要一个倾述的对象了,而这样的对象已经在大年三十那天,随着尘土,永远埋于地下。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我没开玩笑,我说真的,”莫世光说·“你上次说老野和南元有问题,后来我发现他俩确实有问题·”·    安修文抬起头,直视莫世光的眼睛,他说,“是的,那天他也在那里,昏倒在我表哥尸体前。”
    莫世光在驶到元刺大桥的时候,被交通警察拦了下来·他一边下车,一边暗骂自己的记性怎么变得这么差,这才十几分钟就忘了警察正在查驾照的事儿。
交通警察例行公事地教育他,把他的机车给扣了,警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反正明天他的车肯定就会回来了,他想着·应付完警察后,他拦下一辆出租,他说,去一中。
    天空村里的两栋石砖建筑并没有开门,长长的天空坡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连牛粪都没有,意外地十分干净整洁·莫世光推开右下角虚掩的小门,在昏暗的楼梯间,略带散漫地走到三楼。
    三楼的网吧也没开门,莫世光敲了敲·半分钟后,年斯年才打开门,说,“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
    年斯年的黑网吧无照经营,在新年的前几天便关了门,如今他这里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键盘鼠标噼里啪啦的声音了··    莫世光坐在年斯年旁边的电脑桌后面,他还在玩那个武侠风的网游,高大帅气的男角色挥舞着两把亮闪闪的炮铳,他正在竞技场跟欧回野切磋。
欧回野玩的是个和尚,最后一招用他的大棍子把莫世光狠狠拍在地上,地砖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缝·莫世光看着屏幕上大大的败字,看似随口地说,“你要不要也来玩玩个奶妈,当我绑定奶。”
    “手残,不玩·”年斯年说··    “这比LOL简单多了,滚键盘,只要装备好,吊打,这不还有我嘛,我保护你。”
    聊天频道上,欧回野发来消息,来继续,一把10锭··    莫世光回他,竞技场多没意思,咱们去野外,开自由,捡掉落才好玩。
    可以,随后欧回野发来一排坐标··    莫世光看向年斯年,“玩不玩我号都给你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莫世光把奶妈号的资料信息全部截图发给年斯年,又在欧回野的催促中,不紧不慢地回他消息,等下,我去仓库取东西··    取钱多取点,免得不够复活钱,欧回野说,还配了个贱兮兮的眼冒红心的小云彩表情。
    年斯年刚登上号,进入游戏界面,莫世光就给他发来组队邀请·这个奶妈号是个胸大腰细腿长的成女,穿着黑底红纹的婚袍,一跑起来,整条大腿都会露出来。
年斯年侧过头,好笑地说,“我成人妖了”·    “游戏嘛,随便玩·”莫世光看着屏幕,“你站那儿别动,我过来找你,等会虐杀老野去,掉东西了你就按R捡,可以上电视。”
    莫世光点开地图,直接飞向欧回野的所在地,他身后紧紧跟着骑着一头白老虎的黑礼服女人,莫世光已经看见了欧回野操作的角色的ID,他翘了下嘴角,取消组队跟随,“1和2都是加血,你负责给我加血就好,先躲远点,等我血掉到差不多后,你再过来给我加血。”
    欧回野顶着红名,看见莫世光的一瞬间就拎着金色棍子扑过来,莫世光举起炮铳放了一会儿风筝,最后俩人只剩一点血,但莫世光被欧回野点穴了,欧回野正准备一个大招收掉莫世光的人头。
黑礼服奶妈从天而降,一道光芒及时笼罩莫世光全身,血条顿时蹭蹭往上涨··    “Nice.”莫世光一炮轰飞欧回野,“快去捡,上电视。”
    黄色的系统公告在屏幕正中缓缓滑过,恭喜胸一甩奶一排在华山郊外拾取到河八条的华灯初上··    卑鄙无耻不要脸狗男女还我坐骑欧回野在地上躺尸,尸体嚎出一串气泡。
    笑死,莫世光打字,想要吗·    想要·    起来再说话··    不起·    莫世光从背包里放出自己的华灯初上,点黑衣奶妈,邀请共骑,在欧回野的尸体周围来回走。
    起来继续··    单挑我就起,欧回野又打出一排气泡,大奶你一边玩去,男人之间的事,你就别掺合了,乖,去看风景拍照去,这里杀气太重。
    笑死,莫世光按下回车键,对年斯年说,语气里全是笑意,“好不好玩”·    “还可以·”年斯年说,他随手点到莫世光的ID,出现一排字,他点了其中一个。
    聊天当前频道出现了一行白色的系统字,天哪,胸一甩奶一排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兔子先生求婚了,大家速来围观··    这波秀得可以,我服,欧回野的尸体又蹿出一条气泡。
    兔子先生与胸一甩奶一排订婚了,大家快来祝福他们吧··    这条系统消息只要有他俩其中一人的好友,就都能在聊天频道上看到,于是莫世光的好友栏纷纷跳动起来,几乎全是女性角色。
大腿,你居然悄悄订婚了,新娘还不是我,大多消息都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挺受欢迎啊·”年斯年说··    “装备好,技术好,想不受欢迎都难。”
    欧回野私聊莫世光,这谁啊·    我对象··    来真的网恋·    来真的,就坐我旁边呢。
    卧槽··    等莫世光揉揉肩膀,活动脖子时,才发现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他看着旁边玩得兴起的年斯年,凑过去,下巴抵在年斯年肩上,“大奶,我饿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年斯年被这个称呼吓得手一抖,技能没按出来,被切磋的对方——刘正宥抓住破绽,直接一套连死··    “菜得抠脚,”莫世光说。
    “你故意的·”·    “大奶,大奶,大奶·”莫世光双手环上年斯年的颈项··    年斯年转过身,嵌住莫世光的手腕,用嘴唇堵住还在说话的莫世光的嘴,“闭嘴。”
他又牵起莫世光的手,“真饿了”·    “真饿了·”·    “夜市城还没开门·”·    “我看见你那厨房有面条,你煮面条给我吃呗。”
莫世光说··    “我煮面很难吃·”·    “试试·”·    年斯年去厨房鼓捣了半天,端来一碗白白的面,莫世光吃了一口就再也不想吃了,“你告诉我,为什么这面又甜又咸还有一股酒味。”
    “咳,大概把白糖当味精了”年斯年咳了咳··    “还把酒当成醋了你老实讲,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是,”年斯年露出笑容。
    “是你大姨·”莫世光从柜台翻出几盒泡面,“你不是说你有一百岁么为什么连面都不会做”·    “做菜需要技术,我没技术。”
    “要不要吃方便面,我帮你泡·”·    “不吃,我不饿·”年斯年又去找刘正宥切磋,“记得刷牙,不想亲你的时候一股酸菜泡椒味。”
    莫世光捧着泡面盒坐在年斯年旁边,一边提醒年斯年该放哪个技能,“点穴,格挡,平A,两段跳,快跳·”他看着年斯年的脸,忽然陷入沉思里。
这是莫世光理想的生活,他很满意现在的氛围,和喜欢的人一起打打游戏,网络的另一边还有他的朋友·他想着,这样的日子也许持续不了多久了,总得担心面前的这个人随时要走,而他却没办法留住他。
他无心去猜测年斯年的身份,不管是长生的通缉犯,还是逃出来的精神病,他其实都不太关心·如果年斯年铁了心要走,那么他也只能笑着说再见··    “别这样深情地看着我,我会害羞的。”
年斯年侧过头来,对他说··    外面又下起了雨,滴滴答答地落在窗子上·莫世光陡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他只觉得不舒服,他放下泡面盒,胡乱擦干净嘴上的油渍,年斯年回头的时候,他揽过年斯年的背部,一把抱上去,把头埋进年斯年的颈窝里。
    也许拥抱能让这莫名其妙的感觉消停会儿··    ·    第26章 26·    ·    当距离元刺一中开学还有五天时,安修文按响了欧回野家的门铃。
那天是工作日,因此家里只有欧回野一个人·安修文换了拖鞋,自然随意地坐在欧回野家的沙发上·欧回野给他倒了杯温水,问他,喝水吗·    安修文一口气喝光一杯水,他放下水杯,“坐坐坐,咱俩聊会儿。”
    “干嘛”·    “想问问你,你和我表哥的事儿·”安修文直接说··    “哦。”
欧回野捞起桌上的手机,划来划去,“是来问那天我为什么在那”·    “你愿意说,那就是,不愿意说,就不是,其实我就想问,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跳楼吗”·    “不是说有抑郁症吗”·    “不肯说”·    欧回野一愣,“什么”·    安修文站起来,“算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说。”
    “他没抑郁症”·    “有啊,我妈说还挺严重的·”·    欧回野奇怪地看向安修文,“你有这力气,还不如写寒假作业去,写完了吗借我抄抄。”
    欧回野和安修文一起出了门,欧回野说出去买点吃的·走到公交站牌时,刚好来了一辆公交,安修文就走了上去·剩下欧回野,他独自去了一家小面馆。
吃面的期间,欧回野看见何云捷挽着挎包款款走过去,何云捷把头发输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满是书卷气息的眼镜·然而欧回野却分明闻到何云捷隐藏在皮囊下,由里到外扩散开来的、浓郁、- yín -靡、饱含某种肮脏欲`望的气味,欧回野忽然一阵没来由的恶心,从胃部翻滚上涌,他差点吐出来。
    他在心里把这种令人作呕的气味和同性恋重重划上等号··    那碗炸酱面只吃了一半,就被欧回野扔下·他走出面馆,何云捷还没走远,他还能望见何云捷扭摆的身影。
他本不想跟上去的,可回家的路就那么一条,他阴沉地走在何云捷身后不远处··    前方有个小广场,广场正中修建了一座高高的钟鼓楼,人们在那儿散步,小孩嬉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钟鼓楼旁边追逐,快乐地笑。
微风呼呼地吹,冬日的暖阳驱散乌云,露出一大片蔚蓝色的晴空,有两只风筝在空中飞行,长线的另一头是两位小姑娘·远处有人举起笨重的相机,对着天空、建筑、草地和人们,捕捉下一帧帧画面。
欧回野没有走进广场,但何云捷走了进去,有个十七八的男孩坐在巨大榕树下的围栏上,何云捷朝男孩迎上去·欧回野往那儿瞥了一眼,就一眼,他看到何云捷一口亲上男孩的唇。
一阵大风席卷而来,摇碎树枝上残存的树叶,与沙尘一起在风中飞扬··    一种无法言喻的厌恶感像水蛭,它钻进大脑皮层,游走于四肢百骸,欧回野的脸变得有些扭曲,他扶着行道树干,终于吐了出来。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哟,怀孕了”刘正宥的座驾换成了自行车,他骑着海蓝色的死飞,单脚停在欧回野身旁,从荷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欧回野。
    欧回野擦干净嘴,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他问,“你干嘛去”·    “打球,去不去,去苏唯一他们那小区。”
    欧回野看了看只有两个车轮子的空空车架子,扬手招了辆出租,“我先去那儿等你·”·    打球的时候,欧回野心不在焉,好几个飞向他这边的球他都没接到。
莫世光说,老野你梦游还是被我虐傻了欧回野掏出烟,坐在绿化带边沿,嘬了一口··    “最近在思考人生,脑子有点乱。”
欧回野说··    莫世光、苏唯一和刘正宥三人哄堂大笑·“别逗,”苏唯一说··    欧回野装作不经意地撇了一眼莫世光,他没闻到那股怪异的气味,也不想吐,他暗自松了口气,他不希望他的朋友成为他厌恶的对象。
可他又觉得不对劲,体内的水蛭似乎变成了蚂蚁,细细啃咬他的皮肉,浑身不舒服·他吸完那支烟,眯着眼眺望遥远的山坡上的天际,太阳已经西斜··    “莫世光。”
欧回野突然说··    莫世光高举双手投了一个篮,是个空心球,它毫无阻碍地穿过篮筐,落在地上,又弹跳起来,刘正宥接住了它··    “你和杨晓妮分手后,你总说你有对象,但我们从没见过。”
欧回野继续道·一边的苏唯一跟着附和,他点点头,说,“不会是鬼吧这么神秘兮兮的·”·    “那天你说她坐在你旁边,和你一起打游戏。”
欧回野没再注视莫世光,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如果她是元刺的,我们肯定会见到·”·    苏唯一问,“那天是哪天”·    “就是交警出来查车的那天。”
    苏唯一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那天下午我有看见莫世光,他在一中下出租后,上了天空坡·”苏唯一说完仿佛又悟到什么,“有一次莫世光也去天空坡,刘正宥跟我说,他说莫世光是去找对象。”
    刘正宥说,咦·他坐在篮球上,摇来晃去··    “神六是你对象”欧回野看向莫世光,但莫世光处于逆光之中,阴影笼罩了他的面庞,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    “管得着吗你”莫世光说··    “你承不承认”·    莫世光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我承认。”
    欧回野意外自己居然不是特别想吐,他环视他另外的两个朋友,刘正宥在玩手机,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苏唯一蹲在地上,他正充满趣味地打量莫世光。
他们都接受了,欧回野想,除了他自己·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他吐不出来·蚂蚁滋生出一群,在他的血管上爬行,扎破血管,成百上千的蚂蚁钻进去,一边筑巢,一边狠狠吮吸他的血。
让他一阵眩晕··    欧回野,你回头··    他听到有人在说话,嗡嗡的,从四面八方回荡过来,这道声音似乎与空气融合在一起,它无处不在;又像是在他的大脑深处住了个诵经供佛的小人儿,在他体内燃起香烛,喃喃念起经文。
浪潮一般,从头顶将他整个淹没,他感到窒息··    他猛地站起来,“很好,以后你离我远点·”·    本来欧回野就要走了,但莫世光紧跟着说出的话激怒了他。
莫世光说,你在害怕什么你怕南元他跳楼和你有关莫世光说得很平静,没什么情绪,可欧回野硬是听出了讥讽嘲弄的意味。
怒火开始灼烧他的神经,他揪住莫世光的衣襟,握得紧紧的拳头朝莫世光脸上挥去·我怕你妈逼,欧回野说··    起初,刘正宥和苏唯一还帮忙拉着他俩,但那俩人像疯了似的,刘正宥被欧回野飞出来的手机砸到鼻子,苏唯一则被莫世光的指关节撞破嘴角。
“俩疯狗·”刘正宥揉揉鼻子,退到一边,“让他俩打,别拦了,妈的,苏唯一你看看我这是鼻水还是鼻血”·    苏唯一舔了舔自己受伤的嘴唇,疼得龇牙咧嘴,“是血。”
苏唯一掏出纸巾,抽出一张,剩下的一包整个扔给刘正宥··    欧回野吐出一颗断裂的牙齿,胡乱抹了一把鼻腔流淌的血水,他从地上踉跄爬起来,俯视还躺在地上喘粗气的莫世光。
“恶心,□□妈真恶心·”他吐了一口混着血液的唾沫,转身离去··    “傻逼滚·”莫世光说,他没多余的力气抬高声调了。
他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左眼肿了一大块,脸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渗出的血濡湿了他的脸·刘正宥甩给他两张纸巾··    苏唯一蹲到他俩面前,“不管你俩信不信,我刚才看见南元了。”
他这么说··    莫世光对于苏唯一的鬼魂南元的说辞,报以嗤笑·他轻轻按住自己淤青的眉角,“没鬼,这世界没鬼·”·    “我就是看见他了。”
苏唯一不服气··    “你出现幻觉了,苏唯一,你该去医院看病了·”·    苏唯一还想说点什么,刘正宥拽住他的手腕,“天都要黑了,回家吃饭,莫世光,回家吃饭了。”
    莫世光没回家,背对夕阳,擦着脸上的血迹,拦下出租车,去一中,他说·天空坡上的两栋建筑升起了卷帘门,简陋的台球厅又一次聚满了人,莫世光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年斯年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莫世光靠在门框上,垂着视线,冷酷地抽烟,夹着烟的手有点儿抖,手指间还沾着血·年斯年嗅到一股血腥味,味儿不重,很淡,不特别注意的话很难察觉到。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年斯年掰过莫世光的脸,抽出莫世光的烟一把扔掉,揩掉他脸颊上的血水,“和谁打架了”·    “欧回野。”
    “怎么打起来了”·    “他有病·”莫世光走进去,年斯年关紧门,到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一个药箱。
莫世光老实地坐在床沿,看着年斯年手上的动作,沉默地不发一语·年斯年拿出棉签,小心地给莫世光擦药水··    “疼。”
莫世光撅起嘴,眼睛泛起水光··    “乖,擦完就不疼了,要不我给你吹吹”说着,年斯年冲莫世光的伤口吹起气来。
    莫世光捂住年斯年的嘴,“乖你大姨,吹你大姨·”·    年斯年点点头,口齿不清地说,“你是我大姨·”·    “年斯年。”
莫世光忽然认真地叫起他的名字,在年斯年的印象中,这是莫世光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说·”·    “你是三月走还是四月”莫世光放下手。
    “想听真话么”·    “想·”·    年斯年撕开止血贴,贴在莫世光的脸上,因为伤口有点儿长,他不得不竖着贴,最后并排贴了三张,“我光就是好看。”
    “我光是什么鬼,叫老公·”莫世光坏笑着翘起嘴角··    “大姨别乱笑,撕裂伤口就不好了·”年斯年说。
    “说,几月份走·”·    “如果没你,我去年就走了·”年斯年把药箱塞进柜子里·“我想走得早一点儿,我在元刺呆太久了。”
    莫世光看着他,“既然在元刺呆不长,为什么要招惹我”·    “我的错·”年斯年顿了顿,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继续,我听着。”
    年斯年笑了笑,他走到莫世光身边,“没吃饭吧下馆子去”·    莫世光抱住年斯年的腰腹,咕哝道,“老是话说一半,算了,我困,你叫外卖吧,我想先睡一觉,傻.逼老野下手太重了。”
    “睡·”·    莫世光闭上眼,脑海里一直浮现的是南元的身影,他从不相信鬼魂之说,但总是忍不住有些惊惧,即使它们在他的世界里并不存在。
你觉得世界上有鬼吗他问年斯年··    “不觉得·”他感觉到年斯年的手指抚上他的头发··    “苏唯一说他能看见南元,你知道南元吗大年三十跳楼的那个,我朋友。”
    “没鬼,别怕,要不我陪你睡”·    莫世光松开手,咧开嘴,脱掉鞋和袜,掀开被子,“可以。”
    年斯年脱了外套,躺进去,“要我抱你睡吗大姨”·    莫世光伸出手,“抱。”
    莫世光从来都看不透年斯年,他的过去,他的未来,他的目的·一个偶然来到元刺的外乡人,他来的时候,背部被捅了一刀·莫世光一直在猜想这其中的故事,他想了好几个版本,他不知道哪一个最接近正确答案。
一个谜团,莫世光想,而这个谜团正搂着他,温热的气息咫尺之间·如果这是一部电影,半年内,在元刺上演的三起命案,刘夏的护士、一中的周诺、四中的南元,肯定会和这个神秘的外乡人有关。
但这并非电影,那和外乡人还会有关联吗莫世光在心里问自己··    “你又骗我,”年斯年说,“你没睡·”·    莫世光埋进年斯年的颈侧,手攀上他的脸颊,闭着眼笑,“没骗你,我是气得睡不着。”
    “气什么”·    “还能有什么,老野呗,他叫我离他远点,还说我恶心·他还揍我,我气疯了,把他牙齿给打断了。”
    “骗人,你根本没生气·”·    “咦,你怎么知道”·    “快睡觉,大姨乖,要我给你唱摇篮曲吗”·    “唱你大姨,我真睡了,希望一醒来就有饭吃。”
    年斯年伸手关掉床头灯,在黑夜中睁着眼,不知道在看哪里,怀里的男孩的气息变得均匀绵长,年斯年低下头去亲吻他的眉心,近乎虔诚的一个吻。
窗外的晚风掠过,使树枝抽打起玻璃来,还有一两声猫叫,犬吠,远远的,从天空坡深处更远的地方传来··    元刺要进入春季了··    ·    第27章 27·    ·    三月一日的早晨,元刺一中有一部分学生围在公告栏前,他们在分班名单上搜寻自己的名字。
刘正宥吸着一杯豆浆,凭借身高和视力的优势,很快找到了自己即将被分去的班级,六班·还好,他想,还没被踢出重点班·接着他又发现,只有苏唯一和他分到了一个班,卫霖被踢到了普通班,十三班,莫世光、欧回野以及安修文则去了五班。
    但到了下午,刘正宥去走廊尽头的洗手池洗手的时候,发现五班已经没有了欧回野的身影,刘正宥走进教室,拍莫世光的背,问,老野呢·    不知道,莫世光说。
    最后还是路过的夏千千告诉他,她说,“欧回野转去八班了,早上跟班主任申请的,你知道他去八班干嘛吗我觉得我们五班挺好的呀。”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我们六班更好,你要不要转来我们班苏校草也在·”刘正宥调侃夏千千,顺手拍拍安修文的脑袋,就离开了。
    刘正宥出了五班的后门,本想去八班溜达一圈,却被从后面跳过来的苏唯一勾住脖子·“秃驴,哪里跑·”苏唯一说··    “是不是有病。”
刘正宥笑着骂他··    当上课铃响起来的时候,校园里出现了一场骚动·整栋教学楼里的学生们纷纷扒在窗台前,惊奇地望着通往学校大门的短坡。
在这个时间段,短坡多了一些身穿制服的人·他们穿着警察的服装,押送三位刚从教室里抓来的少年·卫霖的双手被手铐反剪在身后,三位少年犯中,他走在最末尾,背对整幢大楼和无数只眼睛,一步一步往校门口的警车走去。
他一改平常的萎靡,昂首阔步,像军人那般骄傲··    “你看那个人的样子,好像被警察抓走有多了不起似的·”有人说··    卫霖在迈出校门时,曾回过头,由于太远,人们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许是悔恨,也许没什么表情。
可刘正宥分明觉得他看清了,他看到卫霖在笑,是一种邪恶阴森的笑容,他感到莫名的畏惧·周围的人们开始叽叽喳喳起来,相互打听关于三位少年犯所犯的罪行··    “吸粉,”苏唯一说,“我估计肯定是被举报了。”
    “不止,他还卖·”刘正宥说··    “卖卖什么卖屁股”有人问。
    “有病”刘正宥斜视那个人,有些不悦··    等到警笛声变得愈来愈遥远,老师们才想起来现在是上课时间,于是敲敲桌子,说坐好坐好,我们先上课,其它的事下课再聊。
    以卫霖为首的三位少年犯吸毒并贩卖毒品的消息,在下午那一场浩荡的羁押中不胫而走·元刺的瘾君子们开始担忧起自己某一天也会得到这样的下场,他们惴惴不安,满心焦虑,然后倒一点白色粉末在手背上,把它们吸进鼻腔,接着又变得快乐无比,不愉快的事全消散于漂浮起来的发梢中。
但元刺的居民们大多会对这种东西畏而远之,他们一边畅聊当今社会有哪些明星也在吸粉,一边对三位少年犯评头论足·怪不得,我说卫霖总是无精打采的,原来,啧啧啧。
听说咱学校玩这东西的人挺多,四中也多,嘘,悄悄告诉你,咱们学校貌似还有鸡队·元刺一中的学生们在课后总爱聊些乌七八糟的事,他们看起来并不太在乎真与假,只要某个话题能聊起来,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莫世艾是在惊蛰那天离开元刺的,那天刚好是星期天,莫世光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父亲和莫世艾提着行李准备出门时,看见了莫世光的鞋,父亲放下行李不客气地打开莫世光的房门,他掀开莫世光的被子,“九点了,还不去上课”·    “不想去。”
莫世光不耐烦地说,他揉揉眼睛,还是坐了起来··    “那好,给你十分钟,洗脸刷牙换衣服,送你姐去风镇·”咣的一声,车钥匙被父亲扔在莫世光的书桌上,然后父亲转身离去。
    莫世光瞥了一眼房门外的莫世艾,后者冲他甜甜地笑,用口型对他说,我愚蠢的弟弟,起床了,我要去上海了·莫世光有起床气,但暴躁的情绪在莫世艾的笑容中缓缓融化了,他抓了抓毛躁的头发,套上棉拖鞋,“等会儿请我吃早餐。”
    “请请请,快去洗脸·”莫世艾说··    隧道在这个新年过后终于开通了,虽然先只开了一条,但比起以往的那条坑坑洼洼的公路要好太多了。
开通隧道以后,前往风镇就得从彩虹路走了,经过宽阔的彩虹大道,驶上国道,再穿越长长的隧道和高架桥,就能看见伫立于稻田边的高铁站了··    莫世光帮莫世艾拉着贴满贴纸的皮箱,送她到检票口。
莫世艾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想去勾莫世光的肩,无奈莫世光太高,她撅起嘴,“长这么高干嘛,蹲一点·”·    “干嘛自拍”·    莫世光往下低了点,莫世艾凑过头来,对镜头露出甜美的笑容,而莫世光刚瞥了一眼镜头,莫世艾就按下了手机侧边的音量键。
    “好了,再见,傻弟弟·”·    “没你傻·”莫世光把皮箱的拉杆递给她··    莫世光坐进驾驶位,给自己点了支烟,高铁站空旷的坪子来来往往尽是人,附近还停靠着汽车、大巴车。
莫世光把手伸出车窗,抖落烟蒂时,他忽然看见年斯年从绿色的出租车里走下来,年斯年身后还背着黑色的双肩背包·莫世光深吸了一口烟,把还剩一半的香烟扔出去。
松开脚下的离合器,发动汽车往年斯年的方向开去··    汽车缓缓开到混血儿的身旁,停住·“要走”莫世光说,语气里尽是压抑的怒意。
    年斯年看了他一会儿,“你是谁”年斯年说··    “我是你爹·”莫世光瞪视他。
    年斯年露出笑容,他伸出手想揉揉莫世光的脑袋,但莫世光嫌恶地拍掉他的手·“生气了”他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指。
    莫世光转动车钥匙,升起车窗,不再看年斯年一眼··    对于年斯年的离开,莫世光早有准备,他曾想过,要从容潇洒地放他走,他甚至可以送他到高铁站,目送他进入检票口,他会笑着对年斯年说,再见,很高兴遇见你。
他一定可以做到,尽管难过,却也并非无法割舍·等到多年以后,他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他便会去寻找他,保护他,让自己成为他的避难所,他会和他一起,去抵挡他所惧怕的任何威胁。
而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年斯年竟然不辞而别,悄无声息地舍弃他,连句再见都不肯说·莫世光感到胸腔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流在肆意冲撞,他的胸腔被这股气流涨满,无处宣泄,他只能愤愤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随着他的动作响起一声短促的喇叭。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莫世光发动汽车,但熄火两次,他怒不可遏,□□妈,他爆了声粗口,松开方向盘,又抽起烟来··    忽然有人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莫世光偏过头,他看见年斯年自然地坐进来,然后关上门。
    “滚,”莫世光不耐烦地说··    “我车票撕了·”莫世光还没开口,年斯年又说,“原谅我好不好”·    “你他妈有病”·    年斯年扯掉他咬在嘴里的烟,直接扔出窗外。
“火气这么大”·    “你要走跟我说一声会死”·    “你态度能不能好点儿”年斯年皱起眉头,“我现在也很烦。”
    “那就滚·”·    年斯年的火气被一瞬间点燃,很少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他拉开车门,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离去。
    莫世光想发动车离开这里,可也许是他太过烦躁了,父亲的路虎在他的操作下不停熄火··    过了大约五分钟,副驾驶位的车门又被人拉开,“你他妈又抽烟。”
    莫世光在年斯年的手伸过来扯自己嘴里的烟之前,手指夹住烟并放到年斯年够不着的地方·“管得着吗你·”·    “我见你一直熄火,我来开”年斯年又说。
    “要不要脸”·    “不要了·”·    莫世光嘬了口烟,沉默了一下,终于放缓语气,“你可以随时走,真的,我只是生气你不告诉我。”
    年斯年看着他,“我想给你打电话来着,但是我手机今天早上掉厕所了·”·    “你不会发□□你他妈没电脑”·    “电脑全送给阿门和阿绿了。”
年斯年顿了一下,“刚才我想了一下,我其实也不是非走不可,我是无所谓,主要问题在你·”·    “关我什么事·”·    “这么跟你说,我留下来,将来你会失去所有,亲人,朋友,同学,还有我。
我要是现在就走,兴许还能挽救一些,不过我在元刺呆得太久了,估计也救不了太多·”·    莫世光扔掉烟头,“什么意思”·    “讲真,说这些挺羞耻的,但我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又不相信我。”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走”·    年斯年点点头··    莫世光又想起了南元,他真的搞不懂这些神经病,他用指节挠了挠自己的眉毛。
“你不是通缉犯吗你不怕那些要抓你的人了”·    “他们对我威胁不大·”·    “那你之前还说他们会一枪打爆你的头。”
    “他们会,但我可以躲啊·”年斯年笑了笑,露出一颗虎牙,“别管这些,你要我留下还是走好好选一个。”
    “留,”莫世光不假思索··    “你果然不信我,”年斯年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有病对我刚才说的完全不在意”莫世光注视年斯年浅色的眼睛,他笃定地回答,“你也不信我。”
    年斯年哈哈大笑起来,“你说得对,我不信你会信我·”·    莫世光不想和他玩绕口令,他转动起车钥匙,问了另外一个问题,“真不走了”·    “你选的,让我留下来,那我就不走了。”
安静了一会儿,年斯年又补充道,“所有后果,你要自己承担·”·    “什么后果要杀人灭口”莫世光不以为意,他打开车门,“来,你来开。”
    年斯年和莫世光回到元刺的那会儿,已经快下午两点钟了·他俩把汽车开回江滨花园小区的停车场后,找了个地吃饭·在等菜的间隙,莫世光一边划手机,一边抬头问年斯年,“你喜欢哪个城市”·    “迪拜”·    莫世光思考了会儿,“我考不了,换个中国的。”
    “你要干嘛”·    “考大学啊·”·    年斯年垂下视线,看着莫世光的鞋带,莫世光穿着他送给莫世光的那双鞋,鞋舌上还绣着他的名字。
他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到莫世光眼睛上,他说,“那就重庆吧·”·    “可以·”莫世光是在这个下午突然决定要好好学习的,要考个重庆的大学,他想。
他觉得他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过下去了,他要变得强大,像所向披靡的破冰船那样,摧毁一切即将到来的阻碍··    ·    第28章 28·    ·    元刺一中的政务处主任王大川暴死街头是在三月中旬里的一天。
    人们是在清晨发现他的尸体的,扫地阿姨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拿着竹子扫帚清扫南部大街·就是这个时候,扫地阿姨发出一声惊叫,让这片区域的居民、宠物提前苏醒,人们爬起来,打开窗,视线所及之处触目惊心。
干涸的血液从天空坡一直延伸至元刺一中的大门,长长一大片,明显是被拖拽的痕迹·血迹的尽头就是王大川残破的躯体,他仰面躺在地上,肚子被剖开,肠子被拉出来,绕着尸体围成一圈,像颗心的形状。
    他的眼睛瞪得奇大,眼珠子仿佛随时都会蹦出眼眶,手指曲成利爪,指尖不知道被什么磨破了皮肉,凝固的血块沾满他的双手··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凶手很快就被抓到了,是几位天空村的少年混混,在春季开学的时候,被王大川无情地开除出校。
他们曾经在王大川的办公室里有过一场争执,一个少年恶声恶气地说,你凭什么开除我,老子交钱来上课,是请你们来教,老子想什么时候来上课就什么时候来,妈逼的你管得着吗。
另一个少年接着说,老子打他关你屁事,他骂我,我就打他怎么了,最好打得半死不活·王大川气得涨红了脸,在我面前说老子,狗.娘养的,滚出去,别来我一中。
看你那块逼`样,老子忍你王大川很久了,剪我拖鞋,害老子光脚回家,你可以,你等起··    王大川对少年们的威胁毫不放在心上,过了一俩星期,下晚自习后不久,他从停车场出来,走到不太光亮的楼道入口时,被人从身后一棒敲在后脑勺上,他并没有昏过去,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一把刀子直刺侧腰,还恶劣地搅动。
少年混混们把奄奄一息的王大川装进大麻袋,放在其中一人的机车后座上,大量血水渗透麻袋,汩汩流淌到机车和地上··    王大川彻底断气是在机车行驶后的一分钟里,他被麻袋包裹着从后座滚落到大马路上,后面高速驶来的另一辆机车撞在他身上。
这辆机车的主人也是这帮少年混混的其中之一,他在这场车祸中损失了一条腿,而王大川在这残虐的暴行中,终于被扑灭了那最后一丝生命之火·他从少年混混的机车后座滚下来时,眼眶忽然汹涌出泪水,浇湿他整张脸,并喃喃地念叨他的遗言,狗东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王大川的遗言没有任何人听到,也许只有他的泪水,他的血液,和飘散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微生物听清了他最后的诅咒··    天空村的少年混混们被逮捕时,仍没有悔恨之意,他们扬着高傲的头颅,嘴角泛起狞笑。
刺了王大川一刀的男孩说,后悔为什么要后悔,你不知道有多爽·另一个说,坐牢有什么可怕的,我早知道会这样,判死刑我也不怕,死就死咯,怕什么。
欧局长示意一位民警换个问题,然后他走出审讯室,他想着,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扭曲呢,说得那么轻松,就像他们只是杀了一只猫一样,可即使是猫,也是生命呀··    欧局长走到门口时,他听到民警又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说为什么要挖出他的肠子,还摆出那样的造型。
    哦,这个呀,我们本来只是想把他丢在一中门口的,后来刮了点风,我觉得那风有点邪门,反正我吹了那风后,就有点像吸了粉那样,特别精神,想干点儿更加刺激的事儿,于是我就拿刀切开他的肚子,不过摆心形的不是我。
男孩从容不迫地说··    我也是,我也是,另一个男孩抢着说,我原本是想摆个五角星的,不过那肠子不够长,三角形不好看,正方形又太单调了··    第三个男孩点点头,所以我就弄了个心形,你觉得好看吗·    欧局长回到家的时候,他的儿子欧回野还在房间里打游戏,他的妻子端来一碗三鲜汤,一边喊着,欧回野,出来吃饭了。
马上,欧回野说··    妻子做了一碟爆炒小肠,欧局长有点儿没法下口,他放下筷子,“怎么做这个菜”·    欧回野夹了一筷子,“挺好吃的。”
    欧局长只吃了一碗就没有了食欲,他坐在沙发上,揉揉山根·他看见吃饱饭的欧回野又走进房间,于是叫住他,“天天玩游戏,你就不能看个书吗”·    “我去房里看。”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欧局长说,“对了,天空村那几个罪犯,你认识吗”·    “杀了王大川的那几个”欧回野继续说,“认识,不熟,太坏了,玩不来。
他们要判死刑么”欧回野看了看手机,已经傍晚七点了,他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书包,“我上学去了·”·    “等会儿,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欧回野的母亲收拾餐桌,一边问他,“你转去八班做什么你不是和莫世光那几个孩子玩得挺好的嘛,怎么不跟他们一个班”·    “八班比较好,”他随口胡诌,“反正也是重点班,这班老师好。”
    欧回野下楼后就碰见了公交车,他走上去,坐在最后一排·公交车里人还很少,等过了前面的广场,学生才会渐渐多起来,挤满并不宽敞的空间。
公交车启动的刹那,他偏了下头,无意间瞥到右手边的那栋高层住宅楼,南元就是从那里的最高处跳下来的··    一个浪费生命的废物,欧回野在心里讥讽地想,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他的垂青,活着还有可能,死了连点希望火苗都看不到。
    公交停在钟鼓楼广场站牌时,何云捷和夏千千一起走了上来,他们坐在欧回野前面的两个位置上,夏千千冲欧回野打招呼,“HI,偶像·”·    “HI,粉丝。”
欧回野回她··    “偶像什么偶像”何云捷转过身,看着欧回野··    “老野是我偶像。”
夏千千笑呵呵地说,“是吧,老野·”·    欧回野尽量不让对何云捷的厌恶表现出来,他暗自握紧双拳,表面却风轻云淡,“是,我粉丝团团长,要签名么”·    夏千千把身子转回去坐好,“才不要,你写字丑得要死。”
    车子经过通往小苗路的斜坡口时,在前方十米站牌处停下,斜坡尽头的正对面是苏唯一和莫世光家所在的江滨花园小区·欧回野按了按自己的后颈,他不想看到莫世光,一点儿都不想,但他更不想见到何云捷,然而此时此刻,娘炮何云捷就在他面前安安稳稳地坐着,和一旁的夏千千聊得不亦乐乎。
    有某种东西在欧回野的脑海滋生成形,仿佛在酝酿一场风暴·他从不委屈自己,他讨厌、憎恨的东西他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它们,让它们消失,最好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窗外的景色不停在变化,驶过元刺二桥,柳望江上吹来的风钻入车窗缝隙,又袭进欧回野的领口,他咂咂嘴,把车窗关严实··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安修文也上了车,已经没有空位给他坐了,他抓着椅背,站在何云捷身旁。
在这一站上车的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位是个小姑娘,看起来比安修文小不了多少,她扎着短短的小辫子,安静地趴在司机驾驶位身后的那根杠子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
    夏千千说,那个萝莉,就那个穿粉红色衣服的,大书包的那个萝莉·何云捷说,怎么了你连萝莉都不放过夏千千翻了白眼,小声说,滚你妹,那萝莉是王大川的女儿,可漂亮了。
何云捷不说话了,他感到有些心酸,他小小声说了一句,真可怜,才六年级吧·    整个三月,元刺一中都处在一种阴霾之中,坏事迭出,在王大川出事后没几天,又发生了一场命案。
是元刺一中的住校生与外校混混的团体斗殴,死了三个人,两个一中学生,一个是混混·他们把场地选择在一中新修的校舍下的河滨路上,挥舞着棍刀、钢管、石头,互相厮杀。
第二天,学校利用全体学生做早操的时间,派人到宿舍楼缴收学生私藏的兵器·散操时,人们看见一群人提着五大麻袋从宿舍楼里出来··    ·    第29章 29·    ·    三月末的元刺,天气晴朗又干净,柔软的微风在每一条街道穿梭,日光把元刺小城切割成两种颜色,一块灰暗,一块明亮。
破土而出的新芽散发出香气,高大的落叶乔木栽成排,还有绕城流淌、波光粼粼的柳望江·人们在这样的日子里,总能感受到小城里特有的舒适与恬静·然而这样平静的生活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恶鬼徒手撕开,裂缝涌动起暗潮,让香甜的空气逐渐蕴满血腥与腐朽。
    有片叶子掉在苏唯一的头发上,他伸出手去拿那片叶子时,触碰到了某种清凉的东西,像人类的皮肤,他眨眨眼,南元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南元帮他拿下那片嫩绿的叶片,并且递给他,脸上露出温和又好看的笑容。
    苏唯一没有接,因为他正处于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他旁边还有习天,习天当时正在和他说话,习天问他,去网吧么·    “去,走走走,我定位赛还没打呢,咱俩打定位去。”
苏唯一头也不回地往马路对面走··    习天在他后面喊,“你走这么快干嘛·”·    苏唯一不记得他见到鬼魂南元有多少次了,十次二十次三十次南元总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    有好几次,苏唯一夜里被惊醒时,南元就站在他的床头,或是坐在窗台上,用一种柔和诡异的笑容对着他·他带着被噩梦惊吓后的狂怒,抄起枕头砸向南元。
枕头穿过南元的躯体,软绵绵地落到地上·苏唯一冷静下来,他决定不再理会南元,整个人埋进被窝里,可这个时候,护士和红衣女孩也出来了,她们分别占据他的左右两侧,红衣女孩湿漉漉的长发抚过他的面颊、他的嘴唇,而护士则用她冰凉柔软的手缓缓滑进他的睡裤。
他想拽出那只手,却摸不到任何物体,护士的手像条蛇在他的裤裆里肆意妄为,又凉又热·苏唯一猛地掀开被子,南元站在他面前,咯咯地笑·每当这个时候,苏唯一都会睁着眼等待黎明破晓。
    苏唯一和习天走到天空村的黑网吧时,发现这里没有开门,习天问二楼的麻将馆老板,老板说,已经搬走了,还送了我一台电脑··    苏唯一说,“不会吧,我没听莫世光说啊,他也不像失恋的样子啊。”
    习天一头雾水,“关莫世光什么事”·    “咳咳,等会跟你说·”苏唯一说,“那去邮电局那个网吧”·    但是没等苏唯一和习天拦到出租,刘正宥就给苏唯一来了电话,说班主任来了,叫他快来。
苏唯一挂掉电话,飞似地跑了,留下习天一个人在原地发愣,操,跑这么快··    习天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烟抽的时候,下意识地朝外瞅了瞅王大川身影,然后他呆了片刻,吐出大片烟雾,又搬来只小凳子坐在小卖部门口,正大光明地抽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欧回野背着书包从出租车里下来,习天说,“这他妈要下课了你才来”·    欧回野也拿来只凳子坐在习天身旁,跟他要了支烟,抽了一口才说,“体育课。”
    “你定位赛打了么”·    “打了,妈的两胜,掉到白银了·”·    习天乐了,“菜鸡,才两胜,爸爸我十连。”
    “胜”·    “跪·”·    “菜鸡·”·    就是这个时候,莫世光和安修文走出校门,到这小卖部来,莫世光买了瓶水和一包烟,安修文买了十根棒棒糖,他分出两根扔给欧回野和习天。
    莫世光问习天,“不上课”·    习天剥开糖纸,把棒棒糖塞进嘴里,“没意思·”·    莫世光和安修文走后,习天看了看莫世光远去的背影,又把探究的目光放到欧回野脸上。
    “你看我干什么”欧回野说··    “他怎么没跟你说话”·    “为什么要跟我说话”·    习天被问住了,他挠挠头,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接着他又想他俩说不说话关他屁事。
    年斯年已经不住在天空村了,黑网吧里的东西大多都是房东留下来的,他的东西除了衣物和七八台电脑,似乎也没有什么了·那天清晨,他往自己的行李箱塞衣服的时候,突然想起莫世光曾说的话,事实上他也从没忘过。
    莫世光说,如果你要走,麻烦提前告诉我··    年斯年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每当他想起莫世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时,他总会这样,在独自一人的房间里,露出浅浅的笑意。
他想着莫世光温度正好的双手,和撅起来的嘴,以及拥抱时的触动·他想给他打电话了·可当他掏出手机时,他又没法拨出去,他觉得莫世光的声音像蛊惑人心的魔鬼,让他只想靠近。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算了,我要走了,就不告诉他了,反正我就是个骗子,年斯年想着,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噗通掉进下水道,然后他决绝地按下冲水按钮。
他的决绝在后来就像一个笑话,轻而易举地就被莫世光击溃,莫世光那张愠怒的脸让他难受·莫世光不该这样对他,莫世光喜欢他,莫世光会牢牢牵住他冰凉的手,会叫他和他一起打游戏,会亲他,会对他灿烂地笑。
可现在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年斯年想,他居然还叫我滚··    一只候鸟扑扇着翅膀停在不远处的坪子时,年斯年忽然想通了,为什么自己一定要离开呢,他独自一人行走于大地已经很久了,可他找到了他,像只孤独的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树枝。
即使因为这只鸟的到来,而让整座森林毁灭,但那又怎样呢,它仅仅只是想休息会儿,它太疲惫了,因为它已厌倦飞行··    自打那天从高铁站回来后,年斯年一直住在小苗路的某个大酒店里,他不想租房子,因为难得打扫,而他并不爱做家务,他也不想再继续经营他的黑网吧。
从前他是因为实在没什么事儿可以做,需要点工作来打发下时间,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能很快融入这个小城··    年斯年买了一个新手机,办了新卡,通讯录里只有莫世光一个人的名字。
    某天下晚自习,莫世光到他的临时居住地来,他那会儿正在玩英雄联盟,他的技术已经越来越好了,至少终于30级了·莫世光说,“你这样不行,你不打算告诉阿门阿绿你不走了……卧槽你交闪现干嘛上呀,放个大,E过去。”
    年斯年的走位还有待加强,屏幕变成黑白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说,“莫慌,让我缓几天再去找他们玩·”·    “你不找房子住了你要在酒店住到我高三毕业”莫世光的问话里另有所指,年斯年听出来了。
    他说,“我不会走了,住到你毕业不可以么我钱够·”·    “不可以·”莫世光说,“你住这我不放心。”
    年斯年想他在莫世光心中的信誉度真的是快跌到负数了,他笑了下,发自内心的·“这么不信任我,要不你和我一起住”·    “我倒想,我妈肯定不让。”
    年斯年最后还是租了个房子,在那个大酒店附近的小区里,房东只留给他两个小空调和一张沙发·他的行李箱在惊蛰那天,被他扔进了垃圾桶,他不想提着这么麻烦挡路的东西踏上他的旅程。
他搬到新房子的时候,莫世光还在上课,莫世光给他发短信,问他找到房子了么,他安稳地躺在沙发上,回,我都搬好了··    卧槽这么快。
    我又没什么东西··    你是没有,你他妈全扔了·莫世光紧跟着发来一连串信息,你有床吗,你有衣服鞋子吗,有路由器吗,有桌子吗,有碗吗,你他妈什么都没有,你跟我说搬好了·    我有你。
    ……操··    ·    第30章 30·    ·    员警造访苏唯一时,是星期天的下午。
    苏唯一的家里老是没有什么人,但好歹还算整洁,毕竟母亲每次走之前都会把家里清扫一遍,理得整整齐齐·这位员警是一个人来,他没有穿制服,他说他是警察时,苏唯一没有怀疑,前段时间,这个员警会时不时来找他谈谈话,准确点儿说,是套套话。
    “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员警说··    “那你还来”苏唯一说,把员警挡在门口。
    年轻的员警说,“因为我还是怀疑你·”·    “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我忙着呢·”·    “该问的都问过了,”员警点起烟,还递给苏唯一一支,不过苏唯一没有接。
“不让我进去坐会儿吗”·    苏唯一放下手臂,不情愿地放员警进了客厅··    “我只是觉得奇怪,很多线索都指向你,但我们就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是凶手。”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凶手,我没杀她·”·    “是她们·”·    “你真逗。”
    员警把烟灰抖进烟灰缸,“你心理素质不错,告诉我,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多看恐怖片。”
    “唉,要是我堂弟也像你这样,也不至于跳楼了·”·    “没证据以后就别来了,”苏唯一下了逐客令,“看见警察就烦。”
    员警站起来,最后说,“要不是你爸,估计你这会儿还真去蹲号子了,有钱就是好啊·”·    苏唯一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得不得了。”
    送走不速之客,苏唯一关紧大门,他觉得他真没杀周诺,他只是背周诺到柳望江边,拍醒她,让她喝光一整瓶二锅头而已,他什么都没做·她喝昏了要跑去河里游泳怪我咯他不爽地想,害人精。
随后他又裂开嘴笑了,这样才刺激不是么··    苏唯一拉开窗帘,大把的阳光洒进来,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柱里飘摇,春风还携带来一股植物的芳香,让他神清气爽。
他挨个打电话约人出来打篮球,他先打给刘正宥,然后在欧回野和莫世光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决定打给莫世光,因为莫世光家比较近·可是莫世光在电话那头告诉苏唯一,他在写作业,晚上要交。
苏唯一有点惊讶,“你被鬼附身了写作业你在讲冷笑话”·    再见,莫世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苏唯一又打给习天,习天说,“打什么球,去网吧啊,来五黑,你跟刘正宥莫世光老野一起么”·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莫世光在家写作业,他不来。”
    “逗我”习天笑出来,“他写作业他会写”·    苏唯一跟着笑,“不管他,你再叫一个,我打电话给老野。”
    过了几天,苏唯一发现莫世光还真的好好学习起来,他去走廊尽头洗手,顺便到五班玩一会儿,他走过去,猛地一拍莫世光的桌子,莫世光头也不抬地说,别吵。
苏唯一把头凑过去,莫世光竟然在解一道数学题,已经算到末尾了·苏唯一不知道莫世光受了什么刺激,他只好识趣地离开·他把这件事告诉刘正宥,刘正宥也像习天那样笑出声,可同样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管他,”刘正宥说,“他要是成绩好了,咱们考试还能抄一抄,多好·”·    许多人都对莫世光的转变感到惊奇,他们无法理解一个差生,一个靠走后门到重点班混日子的烂泥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上课变得专心了,会按时交作业了,卷子不再是空白,规整的黑字里也会有正确答案,而不是抄的了。
五班的班主任感到十足的欣慰,她想一定是班级的氛围改变了这个上课瞌睡成风的坏学生,近日她看向莫世光的目光都变和蔼了·莫世光的父亲常年严厉的脸也柔和了下来,在莫世光上高中以来,他头一次对莫世光有了好脸色,他递给莫世光五百块,说,拿去买吃的。
    莫世光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从来不关心别人对他的看法,也不太想知道·他拿父亲给的五百块加上自己的压岁钱,买了个家用游戏机·他拿着游戏机的包装盒,掏出钥匙,打开年斯年的家门,放到年斯年新买的桌子上,他说,“拿去玩,不过你要先买个电视。”
    年斯年吃完午饭,就去家电城选了台电视机,想了想,他又去配了台电脑·莫世光下午放学回来时,就看到年斯年握着手柄,对着崭新的电视机玩合金装备。
    他环视年斯年的房子,东西渐渐变得多了起来,终于有点儿长期居住的样子了,但他仍然无法彻底放下心来,总有不详萦绕在胸腔里,像柔韧的发丝,与五脏六腑相互纠缠。
他想搞明白,他讨厌这种置身于弥天大雾之中的感受·莫世光曾无数次想揪起年斯年的衣襟,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他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但莫世光又没法去判断他话里的真实与虚假,相反,也许他的回答会更加误导莫世光的思维。
    一个谎话连篇的外乡人··    ·    第31章 31·    ·    四月初,缠绕于苏唯一周围的三只鬼魂,已经连续三天不停钻入他的梦里。
它们似乎对苏唯一的身体失去了兴趣,转而投身于梦境中,占据苏唯一的大脑,控制他的梦境··    苏唯一的梦境里大多时候没有他自己,也许有,只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第一天晚上的梦境的主角是刘夏的护士,梦里展现了她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她的童年是无忧无虑的;初中和朋友们一起玩耍嬉闹;高一时她有了第一个男友,她的初恋,高三上学期他们和平分手,高考她落榜,复读,考上二本医学院。
她在上大学时被坏人跟踪过,差点儿死掉,因此随后的每一天,凡是出门,她必随身带一把折刀··    她二十三岁时,在刘夏的诊所里当一名护士,来看病的小孩子都喜欢她。
一天午后,有个少年到这里来看病,他的面部没有五官,平坦的一张脸·他感冒了,面颊潮红,水汪汪的眼睛像蓄水的洼池——梦是没有逻辑的,这双漂亮的眼睛只出现了一小会儿。
护士给他打了一针,他提好裤子,用一张没有嘴的脸说,护士姐姐你好漂亮·那个瞬间,十万里晴空下,桃红色的花瓣凭空飘落,洋洋洒洒,铺满整片大地·她心跳如雷。
    梦里的色调就是从这个时候变成玫瑰色的,苏唯一甚至闻到了玫瑰香精的味道·时钟的指针加快转速,来到那一天,护士死亡的那一天··    护士在给黑网吧老板神六扎吊针,她贴完胶布,说,你背上的伤,现在还痛不痛·    神六说,天气潮湿的时候会痛。
    很正常,护士说,你都多久没来我们诊所了,记得常来坐坐··    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护士捂着嘴笑·这是什么护士从神六脚下捡起一个透明玻璃喷雾瓶,里面还有三分之一明黄色液体,她问神六,你的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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