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甘情圆 by 莫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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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甘情圆 by 莫里(下)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地为你点的黑咖啡,无糖无奶,你的最爱·”林风予殷勤的说··    何心远没有理他,叫来服务生,重新点了一份加双份奶的卡布奇诺。
    林风予的脸色一下不好看了,隐隐有疯狂的样子,但他瞥了一眼放在身旁的公文包,又长舒气压住了心里的火,问:“……这么多年没见,你口味都变了。”
    其实哪里是他口味变了·他们兄弟俩生活中的苦吃得够多,哪还愿在口舌之欲上为难自己·当初何心远忙着背书、学习,想靠勤奋把脑中丢失的知识补回来,所以才会把黑咖啡当水喝。
    林风予只看表面,自然也只记得表面··    服务生记下了何心远的点单,又向他推荐:“圣诞节要到了,我们这次有限时推出的圣诞节甜品,您要尝尝吗”·    何心远看着菜单上的几款精致漂亮的三角蛋糕,有些心动。
想了想,他问:“林风予,你叫我出来喝咖啡,是你掏钱吧”他最近手头紧,一杯咖啡的钱就够他们兄弟俩一天的伙食费了··    “……是,你要点什么不用客气。”
    “那好·”何心远合上菜单,爽朗的对服务生说,“所有的三角蛋糕,一样来一块·”同时附送了一枚灿烂的笑容。
    林风予:“……”·    何心远一连吃了七块蛋糕,从巧克力千层吃到榴莲芝士·他吃东西时并不是狼吞虎咽,而是在保证速度的同时也保证仪态漂亮。
    林风予看的目不转睛,面前鲜活耀眼的青年与记忆中那个腼腆内向的男孩逐渐重合,让他心中一直沸腾的欲望愈演愈烈··    “心远……”他着魔似得伸出手,越过桌子,大胆的覆盖在了何心远的手背上。
    正吃得开心的何心远身体一震,抬头时毫不掩饰脸上的不耐,手一抖,就把林风予的手甩掉了··    “有什么话直说,别动手动脚的。
咱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你要叙旧快点叙,干坐在那里看我吃东西很有意思”何心远催促··    林风予这段时间每次去医院找他,都要被他这么毫不留情的骂一顿,刚开始他也会痛心,但渐渐的就麻木了。
……呵,他们交往时,何心远的心思就不在自己身上,难道他还能强求分手后还能得到多少好脸色吗·    他阴阴的笑了起来:“我叫你出来当然是有话要说……可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你确定你能承受的住真相吗我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关于你,更关于池骏……不过这里还是太吵闹了些,你不希望我说到一半,不小心控制不住音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男友的恶心模样吧”·    他话里的恶意实在太明显,何心远感觉像是迎面扎进了烟雾中,臭气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那你说去哪儿”·    “我知道有个挺安静的小广场离这里不远,从咖啡厅的后门出去,五分钟就到了·”一边说着,林风予站起了身,提起他不离身的公文包,带着何心远向着后门走去。
    ※·    与此同时··    周末下午是认真宠物医院最忙碌的时候,小杨在前台忙着团团转,帮第一次来看诊的宠物们建立档案,又帮老顾客挂号等位。
    就在她忙的脚不点地时,两名身着警服的男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医院中·见到两位民警意外出现,原本闹哄哄的医院前台突然安静下来,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他们,就连打成一团的猫狗都不敢吭声了。
    有小朋友糯糯问:“妈妈,警察叔叔为什么要来宠物医院呀·”·    他妈妈回答:“警察叔叔一定是来带警犬看病的呀。”
    可惜小朋友找遍他们身后,并没有看到威风凛凛的警犬身影··    小杨与他们打过多次交道了,最近一个月的弩箭事件一直是这两位民警在全权处理。
她见他们面色凝重,也不敢多寒暄,直接把他们领到了任真的办公室里··    任真起身与他们握手:“您好,请问您两位今天是来……”·    “请问何心远医生在吗”·    “……能问一下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两位民警对视一眼,沉吟半晌,其中一位开了口:“毕竟你们宠物医院也是被无辜牵扯到的,很配合我们办案,所以这事也没必要瞒你。
……不知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带来的弓箭专家林风予”·    “记得、记得,我当然记得他·林老师好像认识何心远……所以……”·    “上次何医生在那边的小广场救了一只被弩箭惊吓到的狗,当时为了抢时间,何医生直接带狗回来抢救了,留在小广场的箭就让林风予带到派出所来,但在路上,林风予被一男一女洗劫了。
事发的小巷子没有监控,而且出口众多,我们根据线索进行了非常繁复的追踪工作,但最终没有找到符合林风予形容的男女嫌疑人·”·    任真又不傻,立即明白过来林风予很有可能在自导自演·    另一位民警说:“我们刚开始对他仅是怀疑,直到冬至当晚有十一只动物受伤,我们想联系他过来做箭枝鉴定。
那时他就处于失联状态,学校说他请了假,当晚的学校庆祝活动都没有参加·我们已经走访了他所有的同事和朋友,但都没有他的下落·”·    “现在他的嫌疑非常大,初步分析他内在性格暴虐,虐待动物是他的发泄手段。
鉴于何医生与他是旧识,又有兽医这个身份,而且每次受伤的动物都送到这家宠物医院,所以我们认为这之间应该会有联系,让他做出了这种报复、恐吓的行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随着民警的解释,任真身体微晃,忙扶住了一旁的办公桌。
他想到只有一面之缘、看着温文尔雅的弓箭学老师,又想到乖巧懂事的何心远,只觉得遍体生寒··    何心远的生日是冬至,而就在冬至当天有十一只动物被射伤……·    任真着急的说:“现在何心远不在,他今天请了假,说有个老朋友找他”·    ·    第五十一章报复(下)·    ·    另一边, 对危险浑然无知的何心远跟在林风予身后, 在他的带领下从咖啡馆的后门溜了出去。
    他也想过要不要告诉池骏,但觉得池骏关心则乱, 还不如他一个人行事方便, 最主要的是他实在很好奇, 林风予遮遮掩掩兜了这么大一个大圈子,甚至特地把他引出来, 究竟是要揭露池骏的什么“黑历史”。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 他虽然不是猫,但他也有九条命, 寻常人奈何不得··    冬风萧瑟, 林风予却觉得心里像是有一把无穷无尽的火, 烧的他全身滚烫。
他用余光窥探着距离自己半步远的何心远,爱意与恨意同时缠绕在他心头··    他对何心远的感情,始于一见钟情四个字·他们是校友,虽然专业不同, 但学校不大, 总有相遇的时候。
一次偶然间的擦肩而过, 他着魔般的迷恋上了这个有着恬淡笑容的男孩,然而那时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费尽心思的打听男孩的一切,于是他知道了何心远的名字,专业,成绩, 年龄……以及他身旁那个,叫做池骏的碍眼家伙。
    刚开始,林风予从没把他们二人的关系往同性恋上想过·直到有一次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见到池骏把何心远压在书架上,嬉笑着,缠绵着,他们十指相扣,情话喃喃回荡在书架之间,甜腻的亲吻声仿佛是无孔不入的小虫,即使林风予捂住耳朵也能钻进来。
    那时的何心远与池骏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教学楼的天台,操场后的小树林,甚至是堆满了动物骨架的实验室都有他们快乐的身影··    而大多数,都是看似老实内向的何心远主动索吻。
他在池骏面前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的喘息可以那样柔软,他的眼神可以那样诱惑·池骏有时会遮住他的眼睛,有时会捏住他的鼻子,有时会含住他的下唇……他们接吻的方式有那么多,每一种都刻满了爱。
    林风予成了一个肮脏卑鄙的偷窥者,他跟踪他们,调查他们,几乎掌握了他们百分之六十的行踪·越是这样看着,他越意识到,自己爱上了那个与自己毫无交集的男孩,他深深的嫉妒并且怨恨着拥有这一切的池骏。
    然后有一天,池骏抽身离开了··    然后又有一天,何心远记忆力衰退的事情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顺利的出现在何心远身边,用他偷窥来的事情试探了一番,果然让当时正处于脆弱当中的何心远把他当做了去而复返的男友。
    可是偷来的感情终究是偷来的,何心远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他产生更亲密的关系,最后两人终于走上陌路··    过去的阴影一直笼罩在林风予的心头,让他每时每刻都不能忘怀他曾经舍弃脸面,甘当替身,却被人如垃圾一般的抛弃·    在何心远心中,自己这个男友还不如那些肮脏恶心的动物重要,他宁可学习背书,宁可做那些鲜血淋漓的手术,也不愿意和自己亲热。
    这股恨意最终扭曲变态,让他对无辜的动物痛下杀手··    何心远喜欢动物,那他就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折磨它们··    对于弓箭专业的他来说,搞到国外的猎弩并不是什么难事,自己亲手打磨弩箭,再利用它们收割生命,是一种乐趣。
    刚开始他只是在工作的学校附近小范围狩猎,但有几次差点被保安抓到后,他就决定跑来城市另一头搜寻猎物··    他怕惹出麻烦,下手对象只挑流浪的猫狗,几次之后他胆子大了,觉得猫狗体型太大不够有挑战性。
于是某一天下午,他的准星瞄准了一只穿着小背心、戴着一串银铃铛的巨大松鼠··    很可惜,那只打扮的怪模怪样的恶心松鼠并没有死,它被它的主人送到了宠物医院里。
    这毕竟是林风予第一次射伤家养宠物,不安之下他尾随松鼠的主人到了宠物医院,却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一个让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人··    那个曾经狠狠抛弃了自己的人。
    这是命运,这一定是命运让他们在另一座城市相遇,并且给了林风予一个天大的好机会,让他报复··    林风予爱冒险,他爱演戏,他沉迷于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
他爱上了这种在箭尖上走钢丝的感觉··    终于,在何心远生日当天,他为他送上了一份大礼,那将成为何心远最特别的生日礼物——即使是记忆稍纵即逝的何心远,恐怕也会永生难忘吧·    林风予低声笑了起来。
在他身后跟随的何心远皱眉看了他一眼,被他阴沉的怪笑弄得有些反胃··    ……这神经病以前就这么戏多吗·    就在何心远的耐心即将告罄之际,林风予终于停下了脚步。
    然而这里并不是林风予说的什么小广场,不过是某小区后面废弃的垃圾站,在角落里还挺着一辆车窗被砸碎、轮胎被卸掉的报废汽车·这里实在太过安静,除了他们二人以外,只有寒风卷过地上的零碎垃圾的声音。
    何心远警惕的打量着这里,他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再次拉开了与林风予的距离··    “这就是你说的小广场”·    这他妈僻静的都能当乱坟岗了。
    林风予没有答话,背对着何心远,不知道低头在捣鼓些什么··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何心远提高声音问道:“林风予,你把我引来这里要做什么”·    林风予依旧沉默着。
    见他依旧装神弄鬼,何心远的火气一下上来了:“你不是说要跟我说池骏的事情吗你要不是不说我就走了”·    这次,对方终于有了反应。
    “池骏、池骏……总是那个池骏你从来就没把我放在过眼里”林风予猛然转过身,疯狂的怒吼着,“他到底有什么好他不过是一个玩弄你的垃圾,他欺骗了你的感情,你却对他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他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让何心远内心揪紧——池骏在很久以前就和他交往过而且还是“玩弄”虽然他知道以林风予的癫狂模样,很有可能一切话都是他故意抹黑,可是何心远仍不由自主的被他带走了注意力。
·    如果池骏真的是故意出现的怎么办如果他确实辜负过何心远怎么办·    然而不等他继续深想下去,林风予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他的那个东西,让他忽然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架涂装成迷彩色的折叠武器,在林风予这个老手手里,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就完全展开成了一架小臂长短的猎弩而在猎弩的箭道上,一支闪着银光的特制弩箭正对准何心远的方向,林风予的右手食指扣在扳机上,随时都可以按下·    他脸上的表情癫狂,笑容狰狞。
    “……是你”·    电光火石间,何心远想通了一切··    那个一次次伤害动物的罪魁祸首原来就是面前这个衣冠禽兽,而他的出发点不过是为了报复与他分手的前男友·    多么疯狂,多么令人作呕。
    他们俩人之间不到五米的距离,对于弩这种杀伤力极强的武器来说,一秒就够它飞跃将近一百米·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如果被射中,绝对足以射穿何心远的身体。
    “林风予,你是打算杀了我吗”何心远厉声质问,面对这种罕见武器,他并没有退缩,反而生起了一较高下的心思··    “怎么会呢”出乎意料的,林风予居然放缓了声音,用一种情人般低喃一样的语气柔声说道,“我这么爱你,怎么可能伤你呢。
……可是,这些抢夺你注意力的小玩意,就不一定了·”·    他的左手按下遥控按钮,只见那辆停在他们旁边十米远的废旧汽车缓缓开启了后盖,随着后盖越升越高,一只原本藏在后备箱里的小狗现出了身形。
    它的脖子上拴着一根粗壮的麻绳,粗糙的打了一个死结·麻绳的一端固定在后备箱顶部,当后车盖抬升时,这只目测不超过三斤的小奶狗便随之吊起,四肢无力的在半空中挣扎起来,可它瘦弱的身体又如何和机械摇臂对抗·    它无辜的黑瞳看向作恶的人类,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前,呜咽声被风吹散到各处。
    “心远,你的世界除了池骏以外只有这些猫啊狗啊,什么时候……能有我呢”说着,林风予移开了右手,把原本对准何心远的猎弩侧转向小狗的方向,他以为自己已经把何心远吓住了,很放心的眯起一边眼睛调整着准星。
    而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一刹那,何心远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口里抽出一把银叉,右臂向前方猛甩,那柄锋利的叉子便伴着破空声,准之又准的扎进了林风予的右手腕·    “啊”·    林风予痛呼一声,受了伤的右手随着重力垂落,然而他的食指已经扣动了扳机,弩箭出鞘的速度势如破竹——·    ——下一秒,那支尖利的弩箭就扎向了他的脚掌,狠狠的把他的右脚钉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的手腕与脚背涌出,直到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林风予才感觉到刺骨的疼痛。
他痛哭出声,若不是脚还被扎在地上,他早就疼得满地打滚了··    何心远扔下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向着被吊在后车盖上的小狗奔去,他赶到时,小狗的进气已经比出气少了。
他忙一手托起小狗躯干,让它有所着力可以保证平稳呼吸,一边用另一手去解那系的死紧的绳结··    可那绳结系的太紧,他今天出来见林风予时只当是打发前男友,从没想过居然还会遇到生命危险,他根本没带防身的武器,连那把叉子都是他从咖啡厅离开前以防万一从蛋糕盘上摸走的,哪想到就刚好在危急关头用上。
    他费了很长时间才把小狗从绳索上解救下来,小狗落地后突然冲着林风予的方向奶声奶气的狂叫数声,何心远转头一看,原来是对方正用完好无损的左手妄图拔起插在脚面上的弩箭。
    他怎么会让林风予得逞·    何心远飞扑过去,一手捏住林风予的肩膀,一手拽住他的上臂,两手往不同的方向一拧一拉,闷响之后,林风予的左肩就被他卸脱臼了·    关节硬生生被拉错位的痛苦对于现在的林风予来说可谓是雪上加霜,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他抬起头怒瞪向何心远,不明白在他心里绵软的像是小羊羔一样的男孩为何在几年后变成了如此凶残的大灰狼··    可是何心远根本无意与他对视,他再次拉住他的右肩,如法炮制,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他左右双肩就都失去了正常行动力·    他张口欲骂,可是何心远张开五指擒住他的下颌,只听咔哒一声,林风予的下巴也被卸掉,牙齿无法咬合,唾液从嘴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形象全无的淌满了前襟……·    “混蛋你安静反省吧”何心远重重踢在他腰上,他重心不稳,仰面摔倒在地。
    虽然他身体疼痛,但他的意识极为清醒··    他看到何心远拿起了那根拴狗的麻绳,一步步向自己走近··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油然而生,被迫脱位的肩膀与下巴,手腕上的叉伤,脚上的箭伤……身上的无数伤痛提醒着他,他已经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他仿佛出现了幻觉,好像整个人的灵魂飘出了身体,俯视着躺在地上的苟延残喘的自己不……躺在那里的根本不是他,而是曾经被他虐待过的动物们·    而拿着麻绳靠近的何心远,仿佛是收割生命的死神,要把他施以绞刑。
    不……不……他知道错了,他还不想死啊·    林风予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何心远才不管他昏不昏呢,拿着麻绳三下五除二的捆上了他的双手,至于还插着弩箭的脚……他又不会处理伤口,他才不理会呢。
    好不容易处理完死猪一样的林风予,何心远直起身,开始摸索起身上的手机打算报警··    然而不等他按完三个数字,一道焦急的男声就自身后响起——·    ——“悠悠”·    下一秒,一件温软的好似蓬松面包一样的羽绒服猛的撞进了他的怀中,而被羽绒服包裹着的青年双手搂住他的肩膀,眼泪止不住的淌进他的脖子。
·    “悠悠、悠悠……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莽撞为什么不通知我们就跟着他单独出来”青年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他忽然想起现在可不是哭鼻子的时候,赶忙抹干眼泪,拉着对方仔仔细细的检查起来,生怕他身上蹭破一点皮。
    被他数落又被他关心的人很帅气的昂起了头,得意的说:“好啦哥,这世上能让我受伤的人,还在庙里呢”·    被他们甩在一旁的池骏无奈的看着兄弟俩亲亲抱抱,觉得自己完全被排除在外了。
    没错,原来今天来咖啡店同林风予见面的“何心远”,从头至尾都是赵悠悠假扮的——不,也不能说是假扮,他既没有学哥哥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学哥哥待人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展现了自己的本性。
只能怪林风予眼瞎心盲,明明见过赵悠悠那么多次,却从没发现他们是不同的人··    他们虽是双胞胎,但除了一张脸之外区别是如此之大,真正爱着他们的人怎么可能分不清。
    真正的何心远在接到林风予的短信后,第一时间拿去与弟弟和池骏商量·在他看来,他们都是一家人,遇到事情不应该一人硬抗··    他们三人那时候都没发觉林风予就是弩箭变态,只是单纯觉得他说话阴阳怪气的,直觉认定他肚子里肯定都是坏水。
赵悠悠主动表示要顶替哥哥出场,“反正我拒绝他都拒绝习惯了”,而为了让林风予信任,池骏配合他演了这出戏··    何心远放心不下,就在街对面找了家快餐店坐下了,没想到他居然接到了任真的电话,告诉他林风予就是那个弩箭变态而当他和池骏闯入咖啡厅想要带走弟弟时,却发现胆大日天的弟弟居然跟着林风予从后门溜走了·    他们和民警汇合后一路找了过来,虽然何心远知道弟弟武力非凡,常人无法近身,但仍紧张的要命。
还好赵悠悠毫发无伤,要不然何心远一定会愧疚死的··    随着他们一同前来的民警们迅速抓捕了已经失去意识的林风予,在看到林风予的双肩和下巴都被卸掉后,民警们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拥有同一张俊秀面容的兄弟俩,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温柔和善的何医生会有这么一个出手猛辣的双胞胎弟弟··    不过也多亏他身手好,要不然嫌疑人带着这么一个特制弩,会给他们的行动带来很大麻烦的。
    赵悠悠是这场冲突的主要当事人,需要跟着民警们回派出所录笔录,这可是他头一次坐警车,看什么都稀奇,若不是民警拦着,他还想拍几张照片和师兄们分享呢。
    何心远站在原地,看着弟弟活蹦乱跳的身影,以及被押解上另一辆警车的林风予,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就好像心脏上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空洞,无数斑驳的感情碎片从那洞中穿过,被风碾的粉碎,直至消弭于无形。
    他的青春,他的回忆,他的初恋……他曾经对大学生活最深的惦念,居然以这样一种方式永远的离开了他的人生轨迹··    毕竟倾心爱过,毕竟狠狠痛过,毕竟在病床上每天盼他来过。
    可他却没想到,这个曾在“魔法雨”之后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魔法师”,不仅不能唤回自己的记忆,甚至给他留下了更多的伤害。
    这要有多么残忍的心,才能把感情上的不顺意,发泄到无辜的动物身上·    “心远,你没事吧是不是吓到了”池骏见他脸色惨白,赶忙拥住了他的肩膀。
今天对于他们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堪称惊心动魄,一想到疯狂的林风予妄图报复的真正对象是自己怀里的何心远,池骏就紧张的直冒冷汗··    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学学武术,不能总辛苦赵悠悠保护何心远,他也必须担起重担才行。
不过他已经三十岁了,希望不会太迟吧··    “我不是在害怕·”何心远顺势靠在了他怀里,轻轻把头贴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说话时,口鼻中的热气喷洒在池骏的颈侧,带去一阵温润的暖意。
他自嘲:“只是觉得……曾经的自己,未免眼光太差·”·    何心远的低落发自内心,他痛恨自己有眼无珠,居然爱过这种漠视生命的人。
    池骏身体一僵,下意识搂紧了恋人的身体··    “心远,有一件事我应该早向你坦承·”·    “什么”·    “……其实和你在大学时期交往的人根本不是林风予。”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    “对不起,我才是你的前男友,我才是那个……曾经离开你的人。”
    ·    第五十二章过去·    ·    何心远足足过了一分钟, 才强迫自己消化掉池骏所说的话··    他震惊的从池骏怀里挣脱出来, 抬头望着面前一脸羞愧的男人,他原本还抱着池骏只是安慰他或者开玩笑的希冀, 在他看到池骏的表情后, 终于明白对方说的字字都是真的。
    他心中有无数的问题想问, 可茫然间又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个··    何心远虽然记忆力下降,但分析事情的智商还在·池骏这句话, 终于解决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困惑——为什么他的怀抱这么契合为什么他的吻这么怀念为什么池骏明明是自己的type, 然而他们大学时却没在一起·    原来……一切早已发生过。
    “如果你……那林风予是谁”·    池骏回答:“我想他应该在大学时一直暗恋你,所以才会在我离开而你又失忆后, 顶替我出现在你身旁。”
    “所以, 你当初为什么离开我呢”·    终于, 他们到了这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虽然对于分开的记忆已经完全没有了,但如果只是单纯的性格不合、理念差别的话,何心远不可能留下这么痛苦的伤痕。
    池骏深吸一口气,他眼睛不敢眨的盯着面前的爱人, 生怕自己在说出答案后, 爱人就会弃自己而去··    可他已经隐瞒的够久了, 他们若想破镜重圆,总要先找出镜子被摔碎的理由。
    “那年我大四,因为已经早早确定要去国外学校深造,所以那段时间我一直无所事事,想要好好享受生活·我和几个同样没什么压力的哥们决定找点事做,大家开了一个赌局, 每个人写一张‘两个月内要完成某事’的纸条,彼此交换盲抽,抽中后就必须去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不了的话就要掏一千块钱给大家喝酒。
    “参加赌局的都是男生,纸条里的内容都很刁钻·比如要通过某小语种等级考试、比如要学会至少三首花式钢管舞……而我抽中的,是要在两个月内,和一名完全陌生的男生顺利交往。”
    就是因为这么一个玩笑般的荒诞赌局,池骏和何心远的人生从那时起有了交集·池骏心高气傲,自认为凭借自己的魅力没有什么人搞不定,所以欣然应约。
    至于为什么选中了何心远·    “因为我们在图书馆聊天时声音太大,你跑过来提醒我们安静·”·    于是“破坏大家心情”的何心远,就这么被盯上了。
    直到现在池骏仍能回忆起来那天初见的每一帧场景··    何心远那时比现在木讷的多,他戴着一副沉重的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拖沓却保暖的长款羽绒服和大棉鞋,他从图书馆的最那边气势汹汹的冲过来,把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学生手册砸到了他们的桌子上。
    摊开的那一页上他用铅笔重重的画了一条横线,又打了个星号,大家聚过去一看,发现被标出的那一条是“图书馆内严禁大声喧哗”··    大家面面相觑,不仅没因为他的提醒有所改善,反而哄堂大笑。
    何心远的脸涨得通红,一双漂亮的眼睛也气的泛泪光·即使他形象糟糕到只能打负分,可那张在眼镜遮盖下的脸却仍然得1001·他从头到尾没和他们说一句话,见他们油盐不进,只能负气离开。
    池骏想,这人这么有趣,干脆就选他吧··    于是早就修够了所有学分的池骏,额外选修了何心远他们专业的选修课,并且非常幸运的和他分为一组。
    刚开始池骏还担心何心远对他印象不好,哪想到这个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傻小子根本不记得当天有谁在图书馆大声喧哗·池骏轻而易举的以师兄的身份接近了他,陪着他泡图书馆、陪着他准备presentation、陪着他喂校园里的流浪动物。
    选修课的最后一节是小白鼠解剖,别看池骏是个22岁的大男人,但长到这么大,他连鱼都没杀过,更别提还没有手掌大、看上去萌萌哒的小白鼠了·他强撑硬气选择了一只最大的,提溜着尾巴时还差点被小白鼠咬到。
    课堂上要求通过脊椎脱臼法处死小白鼠,这就要求实施者一定要快准狠·池骏哪里做过这个,拉着小白鼠又扯又扭弄了好久,连续好几次都没能顺利把小白鼠弄死,反而让它痛苦的吱吱大叫。
    刚回到实验台的何心远立即接手,他一手按压鼠头及颈部,另一手拉住鼠尾根部向斜后方提起猛拉,短短几秒间,实验小鼠脊髓断离,立即死亡··    池骏正要凑上去夸他,谁想何心远推了推眼镜,用一副老学究的口吻批评他:“每只实验动物的存在意义,都是帮助人类探索医学的未知领域。
池骏你不是动物医学专业的学生,不擅长这种事很正常·可你在第一次失败后为什么不叫我来你知道你动手时的每次犹豫,都会让它走的更加痛苦吗”·    因为自小跳级朋友很少,十八岁就已经上大三的何心远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人际关系。
当时的他哪懂得什么叫迂回什么叫委婉,明明他的出发点是希望能善待每一只实验动物,但因为语气生硬,听上去就像是指责··    在说完这通大道理后,何心远立即开始着手解剖小白鼠,池骏也没和他插科打诨,拿着实验记录本乖乖的画解剖图。
明明是同一组的实验搭档,可俩人说的话还没平日上课时传的小纸条多··    待这节实验课结束,大家都走光了,何心远还在慢吞吞的收拾实验台··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池骏也没催他,陪他一起磨蹭。
    忽然,何心远猛地转过身,对着池骏深深鞠躬,半天不起身··    池骏吓了一跳:“怎么了心远”·    “对不起”·    “……啊”·    何心远这时才直起腰,他的脸啊耳朵啊鼻子啊都羞红了,懊恼的不敢看池骏的眼睛。
“我刚才语气太坏了,不该凶巴巴的吼你·我,我就是有点着急,不是想批评你……你实验的时候都没和我说话,是不是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说到后来,何心远急的都要哭了。
他拉着池骏的袖子,像只不小心咬了主人的小狗狗一样焦急地看着他,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朋友离自己而去··    这时的池骏还没见过他哭鼻子,见他说着说着开始掉金豆子,赶忙把拽进怀里,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啊你刚刚说的都对,是我对实验的态度太不严肃,又逞强,才害的小白鼠多受了那么多折磨。
我刚才不和你说话,是怕你还在生我气·我要是不想和你做朋友的话,干嘛实验课结束后还等你呢”·    池骏没有一字说谎。
    他刚刚确实被何心远震慑住了,但并非是因为他语气中的严厉,而是因为他提到动物实验时,那种尊重与怜惜的神色·与单纯跑来消磨时间的池骏不同,何心远是真的热爱动物与动物医学。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池骏真的因为他美好的内在动心了,可惜池骏没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转眼两月之约将到,池骏和何心远越来越亲密,可他们总是暧昧有余,池骏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告白。
何心远看上去傻傻的,池骏故意制造肢体接触的机会,何心远刚开始还会因为被碰了后颈、耳朵感到脸红,到后来也渐渐习惯了··    那年何心远的生日是与池骏一起庆祝的,池骏问他许了什么愿,何心远老实回答,说希望自己研究生毕业后能一举通过执业兽医资格考试,还希望父母身体健康,家庭和睦。
·    池骏故意生气的问,你怎么没许个和我有关系的愿望啊·    何心远忙说,我许了我许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羞涩的自低垂的睫毛后看向池骏,他说,我希望以后每个生日,你都能陪我过。
    池骏忽然一下子失语了··    这对于不善言辞的何心远来说,已经是对爱意最直白的表达了··    然而池骏对他的追求只是为了完成两个月的赌约,等到何心远明年的生日,那时他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池骏慌乱间不知如何回答,干脆吻了上去··    虽然池骏没问,但他知道这一定是何心远的初吻··    何心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因为太过意外所以张开的嘴唇让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入侵。
    因为何心远长时间都在佩戴沉重的框架眼镜,在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中,可以发现他的鼻梁上有一对非常可爱的凹陷··    池骏恍惚间闪过一个念头。
    ——何心远今天不止穿了新衣服,收拾利落了头发,他还特地戴了隐形眼镜呢··    本来说好两个月的赌约越来越长,长到池骏那帮狐朋狗友完全没想到他们能携手走过两百天纪念日。
    凑巧的是,两百天纪念日那天刚巧是池骏的毕业典礼··    不巧的是,为了给池骏一个惊喜,平生头一次翘课的何心远匆匆赶到拍摄合照的操场时,却听到了池骏和朋友们的“闲聊”。
    朋友揶揄他,说池骏你可真了不起啊,当时打赌说两个月泡到一个男人,居然还真让你泡到了,不过这都毕业了,你都要出国了,怎么还不见你们分手啊,难不成你打算假戏真做啊·    池骏那时还在中二晚期,在朋友面前向来爱装模作样,好像让他承认自己真心爱上何心远是一件多么丢脸的事情似得。
但让他说自己计划好准备甩了何心远……他却怎么都张开不嘴··    最后,他干脆用一种很不在乎的口吻说出了模棱两可的话:“分手还用特地讲等我出国以后,课业忙、有时差,拖上几个月,不就自然分手了吗”·    下一秒,一只亲手制作的蛋糕准确无误的拍在了池骏的那张俊脸上。
池骏慌张揩干净脸上的奶油,只见刚刚还被他们奚落点评的人居然就站在他身后··    在旁边听到事情真相的何心远并没有哭··    他面色平静,只是浑身上下都在抖。
    池骏茫然的向他的方向走近了一步,何心远却突然醒悟过来,转身离去··    那时的池骏以为,自己是不后悔的··    就像他说的,即使他们是真心相爱,毕业后异国恋,最后也总会走向分手的。
    可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却鬼使神差的带上了他和何心远的所有合影,这些照片陪伴他辗转数个城市,陪着他读书、毕业、工作、创业……最终,陪着他重逢。
    ……·    愧疚的说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池骏觉得喉咙干涩,因为长时间没有眨眼,他的眼睛也变得异常通红··    他看着何心远,祈祷着他能说些什么,是责骂也罢,是嘶吼也罢,只要证明他还在听,那就够了。
    是他年轻时的自大,摧毁了这段本应该很美好的感情,现在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还能唤回何心远的原谅吗·    过了许久,被他死死盯着的何心远,终于开口了。
    “池骏……这段时间你不要联系我了,也不要来医院和家里找我·”·    池骏心里一痛,虽然明知道这个后果是他应当承担的,但仍然觉得难捱。
他苦笑着确认:“你是要和我分手吗”·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何心远却出人意料的摇了摇头:“分不分手我还没有想好,关于我的感情,关于你的欺骗,我需要理清思路才能答复你。”
    “那为什么……”·    何心远:“我怕悠悠揍你,我拦不住·”·    “……”·    ·    第五十三章原谅·    ·    池骏提出要送何心远回家, 何心远没同意, 而是自己一路慢腾腾的溜达着往家走。
    他现在思绪翻腾,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那个遗失在记忆中的自己曾经和池骏发生过如此心酸的故事··    他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失, 但是感情不会。
他在病床上苏醒后, 完全想不起来他们为什么分手, 但仍旧会因为这件事屡次落泪·他能想象当时还不到二十岁的自己,在面对恋人的谎言时, 那种心碎的感觉··    但是想象归想象, 二十七岁的何心远在知晓往事后,却不再觉得痛彻心扉。
    倒不是他得了斯德哥尔摩、故意为池骏的所作所为开脱, 可是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来看待学生时期的往事, 他真的只觉得怅然若失而已··    原来那时的自己这么的懵懂青涩, 失恋就像天塌一样。
    原来那时的池骏这么的狂妄自傲,为了赌约便放弃了感情··    何心远认为,那时的池骏是爱着他的,只是年轻人好面子, 不肯承认罢了, 要不然两个月就能完成的赌约为什么会延续到两百天说来说去, 他们两个都太幼稚了。
    何心远并不是一个会停在过去的人,他虽然震惊于池骏曾经的混蛋,但也懂得池骏现在的珍惜·池骏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拉手,都把对自己的爱意表现的淋漓尽致。
    因为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所以何心远到家时,赵悠悠已经从派出所回来,正在打木人桩放松··    何心远进屋换鞋的声音惊动了他,赵悠悠从练功房里钻出来,好奇的问:“今天天气这么冷,我还以为你会让池骏上来坐坐。”
    何心远摇摇头:“他有事,我就没让他送我,自己回来的·”·    “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赵悠悠惊讶道,“我可不是为了他说好话啊,可是我刚刚亲眼看到他在小区门口那里一直目送你走进楼道,我还以为他是特地送你回来的呢。”
·    何心远一愣,快步走向阳台·他家位于八层,视野很好,从窗户看下去,果然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低着头,双手插兜,慢慢的向前踱着。
    何心远见他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五味繁杂,觉得他有些可怜,又有些可气可笑··    赵悠悠像是只在寒冬里找到了一串山楂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的蹦跶:“你俩怎么吵架了……不会是因为那个林风予吧”·    何心远想了想,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着他的,便拉着弟弟坐到床上,把刚刚池骏说的事情全部复述给他听。
    当哥哥的原以为弟弟会生气,谁想弟弟听完眨了眨眼睛,评价:“他可真够缺德的·”然而看着却不像是动气的样子··    何心远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什么其他反应,笑着揶揄:“我还以为你会嚷嚷着要替我出气。”
    “哥哥你要是真的特别生气,肯定会把这事憋在心里,不会拿出来让我跟着一起烦恼·你肯把这事告诉我,那一定是因为你已经决定原谅他了。”
赵悠悠哼了一声,“在我面前,你就别装模作样了·”·    晚饭后,何心远在擦干净的小餐桌上铺开日记本,拿出自己最爱的一只笔,认真的记录下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他写日记的时候并不避讳弟弟,赵悠悠洗完碗出来时,还站在他身后光明正大的偷窥了一会儿··    当何心远写到池骏今天跟他坦承欺骗的时候,赵悠悠直叫:“哥,哥你忘了你说过所有伤心的事情永远不记下来的”·    碳素笔在何心远的指尖打了个转,被他稳稳接住,落笔时在纸面上变出了一匹马。
    “可是和池骏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不管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我都想记下来啊·”·    他又在那匹马旁边添了一颗小小的桃心。
    “而且,我没觉得这是伤心的事情·”·    晚上,赵悠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旁边的单人床上,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一天的何心远已经安然进入梦乡,绵长的呼吸声在小小的卧室内轻荡。
赵悠悠翻过身,望着哥哥安静的睡颜,白天刻意被自己忽略的不甘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是他的哥哥……这是他失散了二十二年阴差阳错才相认的哥哥,他自己舍不得何心远受一点委屈,可怎么……最后就便宜了池骏呢·    池骏虽然个子高,但他有自己能打吗现在世途险恶,社会新闻报道的坏人有那么多,要是哥哥像今天这样再陷入危险了,能指望上那个软脚虾吗·    想到这里,赵悠悠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点开了丁大东的头像。
    悠悠:在吗·    赵悠悠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亮起来时,丁大东正在电脑前奋笔疾书的赶稿·但赵悠悠可是他现在重点攻略的对象,别的支线优先级都要往后调。
    丁东叮咚:在这么晚了还没睡·    悠悠:睡不着··    悠悠:你周日有事吗。
    丁大东有些犯难,下周一是他的截稿日,可现在他还差着一万字的专栏没有动笔·他本想拒绝,但余光在日历上撇过时,发现周日那天居然写着硕大的“圣诞节”三个字,他脑袋里灯泡噌的就亮了。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丁东叮咚:有空有空有空·    悠悠:嗯,那你把那天晚上空出来吧··    丁大东顿时春心荡漾。
    悠悠:记得把池骏叫出来··    丁东叮咚:……啊·    悠悠:你到时候带着他直接去武馆,我下班打车过去,咱们八点不见不散。
    丁东叮咚:……等等,我觉得这事不太对,你让我把池骏骗到武馆去干什么·    悠悠:[微笑]切磋一下。
    丁大东看着屏幕上的四个字浑身一个激灵,什么时候赵悠悠能这么文雅的把揍人说成切磋了·    丁大东立即给池骏通风报信。
    “骏骏骏骏我的骏,你又怎么惹赵悠悠了,他说要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池骏苦笑,今晚他也失眠严重,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他和何心远过往经历的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一帧帧滑过,那些他曾以为早就消逝的小小细节,原来一直清晰的躺在那里,等着他吹散灰尘,重新开启宝盒。
    他三言两语把今天的事情倒给丁大东听,丁大东幸灾乐祸的说:“天上掉下来的背锅侠你不用,现在等着半身不遂吧”·    ——这一肚子坏水的家伙,还觉得自己给池骏出的“背锅侠”的主意好的不得了呢。
    周日晚上,池骏特地做好了自己会被痛揍一顿的准备,甚至都和属下们打了招呼,告诉他们自己周一周二有事不去公司··    谁想当他到了武馆后,发现赵悠悠是真的……要和他切磋。
    赵悠悠指导他穿好护具,然后手把手的教了他三个可以一招制敌的自卫动作·这些动作都是他结合了自身所学,又专门请教了精通拳掌爪的师兄,才精心挑选出来,每一招每一式都倾注了他的用心。
    他可是世界上最贴心的弟弟,以后哥哥出去约会,他再不甘愿也不能当个大灯泡,只能盼望着教会池骏几个招式,真遇上危险能临时应急··    同样的招式,有武术功底的人使出来虎虎生风,池骏练了两个小时,仅能照猫画虎学个三分像,不过用来吓唬人也够了。
    在旁边观战的师兄们很给面子的鼓励:“悠然,你新收的这个徒弟,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悟性不错瞧这出拳的样子,很有你八岁时的风采”·    今年已经三十岁的池骏:“……”·    两个小时练下来,池骏累的胳臂都抬不起来,赵悠悠还挑剔的说他肌肉不够,肌肉软绵绵的摸都摸不到。
    池骏丝毫不在意赵悠悠对他的语言打击,笑着打趣:“我还以为你今天叫我过来是要揍我·”·    赵悠悠不屑道:“你以为我不想啊……还不是有人心疼。”
·    池骏神色一动··    赵悠悠跳脚:“你笑什么笑,笑的和大灰狼似得我说的是丁大东我揍你丁大东会心疼”·    抛下稿债跑来看了一晚上热闹的丁大东:“没有啊,悠悠你揍他我绝对不心疼”·    ※·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下午,认真宠物医院早早歇业,给所有员工提前放了假。
    大家齐声高呼任真院长万岁,七手八脚的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小杨一边化妆一边开着免提给姐妹们打电话约出去逛街,刘医生说自己提前订了温泉要和老婆二度蜜月,就连任真都要赶回家和父母庆祝。
    小杨一边描眉画眼,一边问:“悠悠,你们兄弟俩今天去哪儿庆祝”·    赵悠悠清了清嗓子:“咳……那什么,今天我去看职业拳击赛的跨年表演赛……”·    小杨吓得把内眼线都画成外眼线了:“拳击赛我在电视上看过,好暴力的……心远真是宠你,连这都陪你去。”
    何心远说:“我不去,悠悠约了朋友·”·    “啊那你一个人过啊”小杨热心的提议,“要不然你跟我们姐妹一起逛街吧,不让你拎包”·    何心远笑着婉拒:“不用了,你们闺蜜之间聚会,我这个外人掺和什么而且谁说我一个人了还有小花和大黑陪着我。”
    新年到了,一直把动物长期寄养在宠物医院的主人们都赶了过来,接了自己的宝贝回家过年,唯有被何心远当初救助过、又施以手术的两只流浪狗,依旧在医院里。
    有可爱的动物在身旁陪伴,何心远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充实··    在“新年快乐”的祝福声中送走了同事们,何心远半拉下卷帘门,拿着自己的日记本慢慢的走到了楼上的宠物寄养处。
    孤零零缩在笼子里的小花和大黑见到他来了,非常兴奋的冲他摇摆起尾巴·洗干净之后,曾经脏兮兮的流浪狗焕发了不一样的光彩,它们也能很可爱,也能很贴心。
何心远拿了个靠垫放在地上,打开笼门把它俩放了出来,他先和它们玩了一会儿捡球游戏,又为它们小心梳毛··    安静的三层楼里,除了两只狗狗爪子在瓷砖地面上不住敲击的声音外,什么都听不到。
    空旷,寂静··    真是奇怪,明明何心远自己一个人曾度过数次春节假期,可现在的他却感受到了难言的寂寞··    他并不是责怪弟弟抛下自己去和朋友看比赛,只是忽然意识到……原来一个人独处的滋味,是这样啊。
    外面的万家灯火,何时能有属于自己的一盏呢·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时钟一分一秒走过,等到六点报时时,何心远摸摸肚子,给狗狗们倒好狗粮,自己也拿起钱包准备外出觅食。
    然而当他步出医院大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许久没有见到的那个人··    池骏倚着一辆气派的SUV站着,他不知在寒风里等了多久,脸上都多出了两团傻乎乎的“高原红”。
    见何心远出来了,池骏三步并作两步的蹿上前,又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有些踟蹰,有些激动的看着他··    不知怎的,何心远看着他的眼睛,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围着自己打转索要球球的大黑和小花。
    池骏说:“大冬天总骑摩托车太冷了,我买了辆汽车,今天刚从店里提出来·以后出门,你就不用穿这么多了·”·    “……”·    “今天过年,你一个人,我也一个人,咱们可以一起过。”
    “……”·    “还有,我准备了些东西·”说着,池骏转身向后备箱走去··    何心远恍惚间想,如果这家伙要学什么偶像剧,打开后备箱后是满满一车花的话,那他可要好好嘲笑他。
    可当后备箱打开,里面却是塞得满满的狗窝、狗食盆、狗衣服、狗项圈……·    池骏说:“我知道你们医院里有两只狗一直没人领养,交给我吧,我会给它们一个家。”
    说话的同时,他的双眼一直看着何心远,仿佛在说——·    ——心远,也让我给你一个家··    何心远的回答是一个紧紧的拥抱,以及拥抱后一个热烈而缠绵的吻。
    曾经喜欢的人和现在喜欢的人都是池骏,真的是……太好了··    ※·    小剧场↓·    心远:你给狗买的东西倒是不少,但是最重要的狗粮怎么没买啊·    池骏:我怕我选的不合它们口味,被一脚踢翻了怎么办。
    ·    第五十四章龟(上)·    ·    跨过新年的三天假期, 认真宠物医院终于再次开门营业了··    不过新年伊始, 第一个登门带宠物来看病的,却是一位意想不到的顾客。
    因为休假的三天昼夜颠倒与姐妹们K歌狂欢, 小杨上班时完全打不起精神, 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打起了哈欠··    忽然, 有一道奇怪的声音自大门外响起,“咚”、“咚”、“咚”……听着像是有竹竿在敲击地面一样。
那声音很轻, 听上去闷闷的, 所以背对着大门的小杨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非同寻常的动静··    直到一道优美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才唤回了她的神智。
    “请问……这里是给动物看病的医院吗”·    初听到这个问题, 小杨觉得莫名极了, 大门外、前台的墙壁上都挂着大大的店名, 屋内也随处可见挂着猫猫狗狗的装饰物,怎么会有人看不到这么明显的提示·    她一边转身一边脆生生的说:“是的欢迎光……”最后一个字变成了一声不可掩饰的吸气,她捂住嘴巴呆了三秒,意识到自己太冒失了, 赶忙把最后一个“临”字吐了出来。
·    站在门口的女人像是早就习惯了别人的异样注视, 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身材瘦高的她穿着一身栗色的大衣, 头发简单的扎成大马尾,身上斜挎着一个单肩包。
她站的笔直,像是春天抽芽的柳树一般亭亭玉立··    如果光看她这幅打扮,不过是路上随处可见的年轻女郎,然而她双眼紧闭,右手中正握着一根轻便的黑色长杆, 轻轻的点在地上。
    ——原来,这位顾客是一位盲人··    小杨赶忙迎上去,半是羞愧、半是殷勤的为她介绍:“我们这里是宠物医院没错,您是要为您的爱犬做检查吗我们院长说过,如果是导盲犬来看病的话,不收诊疗费,药品和耗材的费用也可以打五折。”
    虽然这位女士身旁并没有狗狗的影子,但小杨想当然的认为她是为自己的导盲犬才登门的··    然而女士摇摇头,说:“我没有养狗,但是我养的其他宠物生了病,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治。”
    “是什么宠物呢”·    女士摸索着拉开了自己空荡荡的斜挎包,在里面掏了一会儿,居然捧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陆龟·    小杨在宠物医院做了这么久,一眼就认出这是一种非常常见的宠物龟——苏卡达龟。
因为任真的专长是爬行动物和鸟类,所以陆陆续续有不少宠友带着自己的稀有宠物(相对猫狗来说)来医院看病,小杨见过不少苏卡达龟,但状态这么差的……仅此一只。
    健康的苏卡达龟全身为土黄色,四肢粗壮,长有半柔软的圆锥状鳞片,看上去威风凛凛·与一般人概念中的“乌龟”不同,苏卡达龟无法把四肢收入龟壳当中,它天性好动,爬行速度在龟类中算中等。
    然而面前这只苏卡达龟却很没精神的蔫头耷脑,每一片龟甲都呈金字塔形隆起,而且龟甲较同类轻软不少·小龟半眯着眼睛,尾巴后面多出了一段本不该有的灰黑色扭曲肉柱,浑身散发着酸腐的味道。
    小杨见状赶忙把她领进了候诊走廊,把这位盲人女士和她的爱龟交到了何心远手里··    何心远注意到这位女士的不同之处,但并没有用异样的眼神看待她,而是把她当做了一个普通的顾客,一边为小龟做初步检查一边询问她基本情况。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您的龟养了多久了”这只龟腹甲最长为16.5厘米,正常体重应该在700~800克之间,但这只体重仅有630克。
    女士轻咬下唇,不好意思的说:“两个星期·”·    “……这是别人送您的吗”·    “不是,我那天下班时,路边有人兜售这只龟,说是名贵品种,是少见的双尾凸背龟。
我一直很喜欢动物,但眼睛不方便,养猫啊狗啊太不现实,一个是不好伺候,一个是能够陪伴我的时间太短了……乌龟吃的少,喝的也少,就算几天不管也没事,而且我摸着这龟背凹凸不平,尾巴确实是两条,感觉和以前摸过的确实不一样,应该不是在骗人,于是就买了。”
    “……这……”何心远一时语塞·在宠物医院工作,见过被无良商人欺骗的顾客不少,但面对这位女士时,他却不忍心把事情告诉她。
    那骗子实在是谎话连篇,什么双尾凸背龟·    苏卡达龟的背甲是由13片花纹一样的龟甲拼在一起,表面平滑或者稍微凸起都是正常的,但是这只龟背的每一片龟甲都凸起呈小山包状,而造成隆背的原因则是因为营养不平衡或者缺少日晒。
    至于所谓的“双尾”……这位女士摸到的那条多余出来的“尾巴”,其实是从*门脱出并且坏死的直肠·    直肠脱出听上去恶心又恐怖,但在临床上是龟类的常见疾病,刚脱出的直肠是嫩红色的,如果治疗及时的话,可以完整的推回*门内进行缝合。
但是现在这只龟脱出体外的部分已经完全发黑,触感僵硬,脱出至少有两个月了,只能切除后再做肠管吻合手术··    如果是一位视力完好的人,看到小龟尾巴后多余的灰黑色部分,绝不会误以为是第二条尾巴。
那骗子就是看中了盲人视力不便,才编出谎言欺骗她··    盲人女士没有察觉他的纠结,问:“其实我来带小龟看病,是因为它到家两个星期了,只喝了一点点水,什么东西都不吃。
我知道龟长时间不吃东西也可以,但我总觉得不放心,想来你们这里看看·”·    ……看来这龟的问题,不止表面这些啊··    何心远为这只苏卡达龟填写了基本资料,待任真从二楼下来后,把乌龟交到了他的手里。
    任真经验丰富,入手颠了颠陆龟的重量,又用大拇指按压背甲,问:“这龟有多重”·    何心远答:“630克。”
    任真眉头一皱,把龟翻过来,隔着较为柔软的腹甲触压龟的内脏·“不太对,这龟甲的硬度明显钙量不够,不应该这么重·而且肚子里有硬块……心远,你带下去做个X光,看看肚子里有什么东西。”
    二十分钟之后,检查结果出来了,正如任真所料,龟的肠道中居然填满了垃圾,包括无法消化的树叶、渣土、甚至还有一颗小指粗细的螺丝·苏卡达龟确实有啃食垃圾的习惯,想必它上一个主人是在院子中放养,才让它的肚子里多出了这么多垃圾,导致食欲废绝。
    如果是结石的话,还有可能用激光碎石的手段取出,但现在的情况,只能通过手术方法打开龟腹甲,光是这一项的花费就很高了,再加上了肠管吻合手术,更是所费不菲。
即使任真为这位盲人女士打了折扣,两项加起来的总价,够她重新买两只健康的龟了··    原本何心远还担心她无力承担医药费,或者不愿为一只仅养了两个星期的龟花这么多钱,没想到女士虽然讶异它的病情,但仅仅迟疑了几分钟,便同意为苏卡达龟做手术。
    她轻松的说:“虽然手术价格确实超出了我的心理价位,但钱再赚总会有的·我买它时就是想让它陪我一辈子,这才两个星期,距离一辈子还远着呢。”
    因为新年登门的客人少,所以当天下午任真就为苏卡达龟安排了一场手术··    为龟做开腹手术并不常见,何心远也很少参与。
他把龟腹朝上,用胶带绑在加高的手术台上,他对照着X光片,仔细的在龟腹甲上画出一个矩形,确定一会儿需要锯开的位置··    在手术正式开始之前,他偷偷拍了张照片给池骏发了过去。
    心静自然远:看,这是我们一会儿要做的手术··    心静自然远:[照片].jpg·    池嘚儿驾:[棒]你师兄真是厉害,王八也管·    心静自然远:[汗]什么王八,这是陆龟苏卡达龟。
    池嘚儿驾:乌龟的尾巴能有这么长·    心静自然远:你说黑色的部分那是它从*门脱出的直肠··    池嘚儿驾:……亲爱的,我吃午饭呢[泪]·    心静自然远:怎么现在才吃啊,这么忙·    心静自然远:吃的什么·    池骏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盘刚出锅的溜肥肠,紧接着是一连串泫然欲泣的表情。
    何心远喷笑出声,见任真看他,赶忙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揣回了兜里,继续忙着为龟消毒腹甲··    任真无奈的摇摇头,一边整理一会儿手术要用到的工具,一边问他:“上次你生日的时候,我看池骏来了……你们俩……”·    何心远哪想到师兄会在手术室里提这种话题,小声说:“我们正式交往了。”
    这个答案任真倒不意外,他这个师弟性子软软的,池骏做事雷厉风行,对师弟言听计从,两人互补,还挺般配的·而且池骏看上去就不好惹,有他在的话,再来几个林风予恐怕都不是对手。
    “说起来……”任真停顿了一下,“那位丁先生是池骏的朋友吧他和悠悠很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是挺熟的。
其实我也没想到悠悠会和丁大东这么要好,跨年那天两个人还一起去看了拳击赛呢·我听悠悠说,年后他要教丁大东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他对这事挺上心的,这几天一直在做锻炼计划。”
    “……”听着何心远话中流露出的内容,任真手里的准备工作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何心远见他忽然出了神,轻声唤:“院长,院长……龟甲已经消毒完毕,我要打麻醉了。”
    任真这才恍然回神,自嘲的摇了摇头,这还是他头一次在手术台上分心··    最近,他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难道傻事做一次还不明白,非要追根究底的寻个答案才能放弃吗·    ·    第五十五章龟(下)·    ·    给龟做手术, 其实并没有外行人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很多人觉得, 龟壳又不是软肚皮,总不能锯开吧……·    然而现实中就是这样, 为龟做腹部手术, 第一步就是在腹甲上定位, 用专门的钻头和圆钻在上面开一个矩形的切口,取下腹甲后, 之后的手术步骤和常见动物差不多。
    任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给龟做手术时的狼狈样子:那时他还在国外念博士, 他所跟的导师被请到一家动物园,为一只患病多年的绿海龟取出膀胱结石, 而他作为助手全程参与了那次手术。
    那只绿海龟七十多岁, 重达九十公斤, 龟甲又厚又密,钙含量很高·年迈的导师把锯开腹甲的任务交给了他,结果他崩坏了三只圆锯,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才把那只老海龟的腹甲锯开, 最后他们从海龟的膀胱里取出一块足有十五厘米大小的圆形结石, 现在还摆在动物园的陈列室里呢。
    ……·    他手下的这只苏卡达龟因为营养不良,腹甲薄而脆,任真拿着圆钻按照何心远提前画好的预切口稍稍一锯,便很轻松的打开了腹甲。
龟类的甲片与肌肉组织相连,任真握紧手术刀小心切断连接在一起的部分,然后把甲片掀开, 像是盖子一样以六十度角的打开角度支在了那里··    之后的手术步骤就没什么稀奇了,因为预切口画的很准,所以任真剪开腹膜后很轻松的就找到积存垃圾的肠道,肠道取异物属于常规手术,任真切开肠道后,把何心远叫到身旁,放慢速度一边示范一边取物。
    很快,小龟肠子里的烂树叶、石子、螺丝全部被一一夹出,螺丝顶端还带着肠道内的血丝,小小的托盘里转眼间就被铺满了··    待确认肠道内再无垃圾之后,任真把缝合肠道和闭合腹甲的工作交给了何心远。
最近一段时间,何心远自信心渐长,实战时也越来越稳,他轻车熟路的完成了缝合工作·苏卡达龟的腹甲闭合并不麻烦,只需要把撬开的腹甲重新推回切口中,再用骨科手术中常用的无锈钢丝进行穿插固定,最后使用树脂胶涂满整个腹甲进行密封,防止渗水。
    如果手术的乌龟体格健壮、腹甲强韧的话,有时会在密封后的腹甲上压上平整的重物,帮助夯实龟甲·不过这只苏卡达龟龟壳偏软,钙质沉淀不多,所以何心远仅帮它包裹了数层纱布。
    与需要开腹的肠道取物不同,小龟的直肠脱出算不上一件麻烦事儿·龟类的泄殖腔和直肠连在一起,发情期、结石、便秘……等等因素都会造成它们的直肠脱出。
轻度的脱出只需用手指小心把脱出的部位送回*门内就好,但是因为这只龟的脱出时间太长,露在体外的部分已经完全坏死,所以任真干脆为它做了切除手术,并且同时切除了无法收回体内的*茎。
    重新缝合好的肠管是鲜嫩的粉红色,微微肿起,乍然看上去像是一朵鲜艳的小菊花·如果丁大东在这里的话,保不齐要说两句带颜色的笑话,不过在场的两位医护可没有心思瞎想,在确认伤口缝合完毕后,何心远动作麻利的把肠道送回了苏卡达龟的*门内。
    ……·    待手术完毕后,何心远如往常一样,掏出手机对着切下来的部位拍了不少特写照片,第一时间与池骏分享手术成功的喜悦。
    刚吃完饭的池骏:“……”·    池嘚儿驾:亲爱的你真[棒][棒][棒]··    池嘚儿驾:不过那个直肠旁边的是什么啊,紫红色细长条的那个。
·    心静自然远:*茎··    池嘚儿驾:……·    心静自然远:你别看它现在只有这么小小一条,乌龟在发情期的时候,*茎能够*起达半个身长,像是这么小的一只龟,就能长达15厘米,这个数值很多人类男性都无法达到。
    发完这句话后,池骏半天没有回复··    何心远后知后觉的自责起来,池骏刚吃完饭,自己就给他看这么血粼粼的手术照片,太影响他的心情了。
可自己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悦,看来这个坏毛病一定要改改··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池骏的回复忽然出现在了屏幕上··    池嘚儿驾:心远,还是有少数男人能比乌龟还长的。
    心静自然远:啊你说的是寿命吗·    池嘚儿驾:……·    ※·    第二天下午,池骏和丁大东带着家里的几位成员来访。
    新年的时候,池骏收养了小花和大黑两只狗,它们的到来让寄养在池骏家的机器猫和圣诞树很是紧张·其实池骏带它们回家前也挺担心的,和尚鹦鹉是很容易吃醋的鸟儿,之前就能因为丁大东养了莲子羹就联手把它打骨折,池骏一直担心它们会攻击狗狗。
    正如他所料,机器猫和圣诞树在见到两只狗后直接就炸羽了,脖子上一圈羽管根根立起,飞快进入备战状态,一蓝一绿两只鹦鹉像是旋风一样从窗帘上扑下来,尖利的鸟爪正对着大黑的鼻头,势要战个你死我活。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然而它们在家里驯养出的招式在两只流浪多年的野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大黑冷静的站在原地,待鸟儿即将碰到自己胡须的时候抬爪一扑,简单一个招式就把两只鸟儿压在了自己的四指山之下,让它们动弹不得。
    好在大黑和小花都没把这两只鸟玩意放在眼里,它们低下头嗅了嗅,又舔了舔鹦鹉的毛,直把它们舔的浑身湿漉漉飞不起来,才松开爪子让它们蹦跶着逃走了。
    从此之后,机器猫和圣诞树被两只狗收拾的服服帖帖,让往东绝对不往西,池骏指挥它们都没有狗叫两声好使··    好在两只狗性子好,它们流浪时间太久,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家庭温暖,从不主动惹是生非。
两只鹦鹉到后来胆子大了,在狗狗睡觉时,就跳到它们后背上踩来踩去,甚至窝在了狗狗温暖的肚皮上,把那里当成了鸟窝··    有两只新朋友在,机器猫和圣诞树更不愿回丁大东家了,丁大东只能顺着两位大爷的脾气,隔三差五的往池骏家里跑,给两位祖宗添衣添食。
    丁大东鬼主意多,给五只宠物都买了保暖的小衣服,两只狗狗身上穿着靓丽的盘扣棉唐装,三只小鹦鹉则穿着三色无袖小帽衫,衣服的花纹刚好组成“日”、“月”、“星”三个字,它们除了颜色不一样,简直像是三胞胎似得。
    今天他们两人五宠一起来认真宠物医院是打算注射疫苗的,一路走来,帅哥萌宠的搭配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也是巧了,他们到时,何心远和赵悠悠正在医院门口遛乌龟呢。
苏卡达龟手术后恢复的相当好,今天早上就开始主动进食了,足足吃了三片菜叶子,看来这段时间把它饿坏了,照这个势头下去,一个星期后就能出院回家··    赵悠悠拿了一根长长的塑料绳,在它的肚子上绑了个蝴蝶结,拉着它在太阳下散步。
手术后小龟浑身没力气,爬行时腹甲拖地,很不利于恢复,所以何心远在它的腹甲四周用胶条贴上了四个小滚轮,它只需要脚趾尖轻轻一扒拉地面,小滚轮就带着它骨碌碌的滚出去二十厘米。
    赵悠悠的任务就是看住它不要让它乱吃路边的垃圾,同时不要总往阴凉处滚,要多晒晒太阳龟甲才能更坚硬··    赵悠悠正蹲在地上拉着绳子满处转悠,抬头一瞧,发现丁大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自己面前,肩膀上还立着一只银白色的圆头圆脑的小鹦鹉。
小鹦鹉长得玉雪可人,只是身上的衣服居然写着一个大大的“日”字·见赵悠悠注意它,莲子羹兴奋的上蹿下跳,连带着身上的衣服也从一个“日”字,变成了震动档的“日日日日日”。
    “……”赵悠悠有些难以理解丁大东的品位··    丁大东没注意到赵悠悠扭曲的脸色,他看着乌龟肚子上的纱布感觉稀奇极了:“乌龟还能做手术”·    赵悠悠点点头:“是啊,这只苏卡达龟吃错了东西,院长给它开刀后取出了不少垃圾。”
    “直接把龟甲剌开吗……不是说龟甲是乌龟的保护壳吗,打破了还能补上”·    赵悠悠解释:“我哥说有专门的钢丝和胶水可以补上龟甲上的裂痕,别说这种四四方方的手术开口了,之前有一只乌龟从三层楼上摔下来,龟甲摔裂了好几道口子。
院长花了五个小时,像是修补瓷器一样,一点点给对齐补好了·”·    听闻此言,丁大东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灰暗,他望着地面上缓缓爬行的苏卡达龟,低垂的双眼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与伤感。
    赵悠悠好奇:“你打听这么清楚做什么你养鹦鹉不够,还打算养龟”·    丁大东笑了起来,刚才不小心露出的丝丝悲伤转眼消弭于无形。
“养什么龟啊,像我这样光荣的文字工作者是不能养龟的,要是万一写稿的速度像龟一样慢可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小龟四爪一蹬地,身上的小轮子带着它骨碌碌的滚走了。
    丁大东:“……”·    ·    第五十六章人话·    ·    这次池骏带着两只狗狗回宠物医院, 阵势有点像是外嫁的女儿回娘家。
大家听闻经常来医院找何心远的那个帅哥居然领养了两只流浪狗后, 都夸他有爱心··    小花和大黑在医院里住了这么久,和所有员工感情深厚, 见它们回来, 护士们一窝蜂的涌上来, 这个摸爪那个揉背,把两只狗伺候的舒舒服服, 开心的露出肚子让大家摸。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狗狗身上, 池骏贼兮兮的把何心远拉到一旁,给了他一个小提袋·袋子沉甸甸, 里面装着三本皮质笔记本, 刚开始何心远还以为这是池骏送给他的新年日记本, 结果打开一看,发现这三本笔记居然每一本都写的满满当当。
·    池骏的字很粗犷,但是很漂亮,他的笔锋充满力度, 每一页都印着前一页的字痕, 摸上去凹凸不平··    笔记本里贴着几张他们的合影, 照片中的两个人都很青涩,他们肩并肩站着,偶尔一个对视都是温情脉脉。
这些照片早在池骏和何心远相认时就给他展示过,何心远当时拿走了一张他们穿着白大褂站在解剖台旁边的照片,现在那张照片还珍藏在何心远的钱包里··    池骏一直是个帅小伙儿。
有一张照片里,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袖T恤, 外面却套着一件灰色的圆领短T恤,这种打扮那时候在大学生中很流行,现在看却有些土气·他食指向上,指尖顶着一个旋转的篮球,而他身旁的何心远则调皮的伸出手,想把篮球从池骏手上拍下来。
    照片旁边,密密麻麻的全是池骏的描述,文字里写:动物医学院和农学院的人在篮球场上为了争篮板吵起来了,说要三对三打一局,谁输谁滚蛋·可动物医学院人少,水平菜,池骏就冒名顶替过去帮忙打了一场,帮助他们系赢得了胜利。
这张照片拍于比赛之后,池骏脸上还洋溢着得意的笑容·结果就在这张照片刚拍完不到三分钟,他的李鬼身份就被发现了,争篮板差点升级成聚众斗殴·……·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何心远翻了翻后面的几张照片,每张贴着照片的书页旁都写满了当时的回忆。
明明是曾经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往事,现在看来却像是一个个陌生的故事·何心远翻了几页,感觉又是欣喜又是惆怅··    池骏说:“自从知道你的病情之后,我就一直觉得要做些什么。
我想来想去,觉得用文字记录下来咱们的大学生活是最合适的了·”他一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这不算是日记啊毕竟我毕业都八年了,有些事情记得颠三倒四,哪个在前面发生,哪个在后面发生都记不清了,干脆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能记得什么就写什么。
本来以为一个本子就够用了,结果越写越多……”·    说着,他叹口气:“可是写完之后又觉得,太少了·”·    是啊,太少了。
    他们交往了两百天,共同经历的事情有那么多,可是在八年后能想起来的实在太少了·池骏是一个记忆力健全的人,但即使这样,时光流转带走的记忆依旧有那么多。
    留不住的,留得住的,全都与面前的这个人有关··    “没关系啊,”何心远转而安慰他,“以前的事情你来不及记录,以后的事情我都会记下来,不过我写的很琐碎,你要准备一个大柜子来装。”
    刚才还在沮丧的池骏眼前一亮:何心远都打算把日记带到他家来了,这不就是在暗示两人可以同居吗·    他立即顺杆爬:“你给我点时间准备大柜子之前,我得先准备一张大床”·    “啊你是要买那种底下带储物空间的床吗那种不实用,还不如直接买个书柜呢。”
    “……”·    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池骏憋到脸红脖子粗,也没好意思直接说出自己的绮念··    小杨过来打断了他们的猜词游戏,通知他们可以把三只鹦鹉带到任真的诊室里打疫苗。
机器猫和圣诞树一直跟在两只狗身旁,只有莲子羹缠着丁大东,陪着他在室外吹风晒太阳··    池骏招呼了一声,丁大东拉着遛龟的赵悠悠,俩人颠颠的钻进了医院。
    等见到穿着“星”“月”毛衣的两只鹦鹉,赵悠悠才明白,原来莲子羹身上的“日”字是有深意的,不能拆开看··    池骏见到赵悠悠手里捧着的缠着绷带的苏卡达龟,很是意外:“……乌龟也能开刀”·    这些天问这个问题的人可不少,有些带着宠物来看病的顾客都会好奇。
何心远三言两语的为池骏解答了,重点解释了龟壳打开后如何修补壳上的切口··    池骏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丁大东,见他脸色如常,他也不愿提起对方的伤心事,只是不禁想,如果当初他们认识任真的话,恐怕丁大东就不会是现在这番模样了吧。
    他们带着动物往诊室里走的时候,刚巧旁边方医师的诊室门打开了,从里面冲出来一个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人,他一手拽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哭的满脸泪花,怀里搂着一只看不出品种的小白狗,个头不大,肥嘟嘟的,五官还没有张开。
    男人嘴里念叨着:“哭什么哭啊我当初说不养不养,你撺掇你妈非要养,你现在初三了,多关键的时候啊,还要费心思伺候这玩意。
这都快期末了,你要是这次摸底考不到年纪前二十你再哭吧再说路边上两百块钱买的一只破狗还值得花八百块钱看病不就拉了点血吗,回家喂点黄连素就成。”
    方医生追出来说:“先生,小狗刚足月是不能喝牛奶的,容易乳糖不耐·而且您女儿说昨天给狗喂了巧克力……您这只狗体质不好,便血已经是很严重的问题了,并不是说吃点黄连素就能好的。”
    “治不好就治不好呗·”他不耐烦的拍了拍女孩的头,“你安心读书,等你考上重点高中了,爸给你买一只好的·你不是一直想养什么泰迪吗,棕色的像个玩具似得,爸就给你买那个,不养这两百块钱的小哈巴狗。”
    女孩没接话,搂着怀里的小白狗哭的抬不起头·她爸爸又劝又骂的说了她几句,见她还哭哭啼啼的,顿时没了耐心,拽着她就往大门走·他另一手还提着女孩的书包,书包带沉沉的坠着,看样子里面装了不少书。
    他走时就顾着回头教训孩子了,没注意看路,正好和带着鹦鹉的丁大东撞了个满怀··    丁大东一踉跄,本来安稳停在他肩膀上的莲子羹飞了起来,嘴里叽叽喳喳的叫唤个不停。
    它呼扇起翅膀,对着男人字正腔圆的喊:“人渣人渣人渣”·    其实鹦鹉学舌只是单纯学音,它无法理解每一个词语代表着是什么意思。
上次池骏带着莲子羹来看病,莲子羹意外学会了“人渣”这个词,这让它潜意识里把“人渣”和宠物医院联系在了一起,于是才会在医院里大喊大叫。
    可是它对着叫的人不是它的主人,而是一个口出狂言的男人,那男人脸上一下就不好看了··    “谁家的鸟啊,瞎嚷嚷什么”男人皱眉,“这宠物医院怎么什么玩意都有,养鸟的还来——啧,不会是来看禽流感的吧”·    丁大东本来就不爽他说放弃一条生命就放弃的态度,再加上对方诋毁自己的爱宠,当即就怒了。
    他伸出手,让满屋子乱飞的三只鹦鹉落在他胳臂上,对着男人冷笑:“养鸟怎么了我就是喜欢·鹦鹉会说人话,但说的永远是我乐意听的。
不像某些人,连人话都说的这么难听·”·    别看平常三只鹦鹉不怎么齐心,但这时都很给面子的瞪着两只豌豆大的眼睛为他助威··    男人他夹枪带棒的一阵挑衅,眉毛都竖起来了,撸起袖子就要和他干仗。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就在他的脏话即将出口之前,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女儿出声了··    “爸,”她声音小小的,眼睛红红的,“我晚上的补习班要赶不上了。”
    男人一看表,可不是,他给她女儿抱了两百块钱一小时的补习班,再不出门就来不及了·读书可是大事,男人顾不得和丁大东拉扯,撂下几句狠话,拉着女儿赶快走了。
    他出门时从女儿手中接过狗,唠叨着:“快走吧,这里都是传染源,回去你要好好洗手·来,狗给爸爸抱,你拿着书包·”·    望着这对父女离开的背影,众人心里都觉得很唏嘘。
    池骏问:“这样的客人多吗”·    小杨托着她的两个下巴叹了口气:“多啊,怎么不多·刚开始院长遇到这种客人都主动减免费用,可是治好了,他们回去一宣传,不少人带着病宠过来哭穷,若是治不好了,主人还要和你讹钱,说本来不想治的,都是医生的错……久而久之,院长就不让管了。”
    一旁的何心远不说话,脸色恹恹的··    还是赵悠悠率先打起精神来,摸了摸手里的苏卡达龟:“好啦,你们别难受了,有会放弃治疗的主人,也有会掏钱给宠物看病的人啊。
别磨蹭了,院长在办公室里等着鹦鹉呢·”·    ·    第五十七章兔兔·    ·    两个月以前丁大东就预约了给三只鹦鹉打疫苗, 只是鸟用的疫苗比较少见, 任真耽搁了一阵,才托人找到了专用的宠物鸟疫苗。
    先不论任真内心究竟对丁大东是什么看法, 他这人向来公私分的很清楚, 而且牵扯到自己的专业领域, 他向来兢兢业业,容不得一点瑕疵··    刚开始丁大东还提防着任真, 怕他故意找茬折腾自家的三个宝贝, 但见任真问诊时条理清楚,下针时准确快速, 傻乎乎的和尚鹦鹉还在低头捡拾桌上的坚果呢, 任真的针管都已经推到底了。
    丁大东知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厚着脸皮说了声“谢谢”,任真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别客气”·他俩的关系实在尴尬——这世上有情敌对面不眼红的吗·    丁大东敢说,任真喜欢赵悠悠这件事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看出来了。
他这人对情感纠葛的嗅觉特别灵敏,池骏曾经开玩笑, 说他下辈子应该投个狗胎, 绝对是搜救的一把好手··    他们两人虽然私下没什么交流, 但凭借每次看诊时候的短短接触,丁大东发现了任真的一个特点——他这人太爱“端着”了。
    任真年纪比他们都大几岁,走的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儒雅路线,一个眼神就能解读出八种含义,大家都信任他,依赖他, 恨不得把他供起来,结果却忘了他也是肉体凡胎,也是有喜怒哀乐的。
这个人设要是放电视剧里,绝对是妥妥的深情男二号,一出场就自带“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的flag··    对于这样的任真,丁大东佩服有之,不屑有之。
    丁大东信奉的是及时行乐,该出手时就出手,只图一时快活,以后能处就处,处不来就散,拔屌又是一条好汉。因着池骏和何心远的那层关系在,丁大东对赵悠悠确实比对之前的那些男女朋友上心不少,但到底能走到哪步,他自己都不敢保证。·    丁大东和任真都追逐着同一个目标,但现阶段谁都没说破。
赵悠悠这小子就像仙人掌,向阳,浑身是刺,但偏偏心眼儿里又甜又水,而且这仙人掌还长了腿,竞速漂移,跑起来比追大新闻的记者还快··    两位情敌在诊室里大眼瞪小眼的对坐,任真涵养好,被他这么盯着并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填写病例、整理之后要用的东西。
丁大东没和他搭话,等鹦鹉们把桌上的坚果都吃完了,就起身打算带它们回家了··    出门前,丁大东忽然问道:“……外面那只乌龟是你做的手术”·    “嗯,怎么了”·    “我听悠悠说,你还治过一只从三楼摔下来的乌龟,也是这样把龟壳拿胶水和钢丝拼上的”·    “对。
实际操作的技术含量很高,没你说的这么轻松,不过大体的步骤差不多·”·    丁大东迟疑的开口:“……所有摔伤的乌龟都能救回来吗”·    任真从电脑前移开目光,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他一番才回答:“不一定。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从多少米摔下,乌龟品种、年纪、健康状态都会有影响,而且落地的位置也有讲究,有些乌龟是侧面着地,整个侧面凹陷进去,不如背甲着地的好救活。”
    “六层楼,最普通的红耳龟,十五岁,甲长二十五厘米,性格很好身体健康,每天能吃五片菜叶,正常排便排酸·”丁大东飞快的说,“摔下来时不确定是哪里着地,但是背甲腹甲都碎了,最深的裂口在胸口……能看到内脏。”
    “你光是这样说我没办法判断,我必须看到龟才能下定论·”·    丁大东急了:“你说个大概就行,救活的几率大吗”·    “大概也不行”任真严肃的说,“动物看病也要讲究严谨,我不可能在没看到病宠之前给你画大饼,全凭你的叙述来推断能不能治愈。
很多时候宠物主人会对宠物的伤势盲目乐观或者过于悲观,你们的叙述是不可尽信的·”·    丁大东噎住了,半晌道:“……我不是宠物主人,我就是帮朋友打听一下。”
    任真没接话·任真见过的宠物主人太多了,焦急的,漠然的,紧张的,冷淡的……他能从一个人的眼神中看出他对宠物的在意程度,他知道丁大东在说谎,但是他没有戳穿。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他想,那只丁大东怎么都不愿带过来的红耳龟,恐怕已经在那场足以摔碎背甲的意外中离开了吧··    不管丁大东在诊室内如何死皮赖脸,等他踏出诊室门后,很快就收拾好心情,转眼又是一尾活龙。
他向来擅长变脸,对外永远一副弯弓射大屌的姿态,任谁都看不出他刚才的不对劲。·    他出门后左瞧右看,只瞅见何心远拉着池骏在一旁唧唧私语,并没有看到赵悠悠的身影。
    他现在急需在赵悠悠身上汲取阳光正能量:“诶,悠悠呢”·    池骏一指楼上:“刚才来了个剪毛的客人,赵悠悠带人上去了。”
    丁大东看了看时间觉得有点奇怪,他俩来时已经六点多了,宠物美容师一般七点就不接活了,赵悠悠平常都会待在休息室里等哥哥下班··    何心远解释:“来的是悠悠的老客户,每隔两三个月都会来一次,人家上门了悠悠也不好推。”
    “我能上去看看吗我还没见过宠物美容呢·”·    “可以,楼上是开放参观的,但是注意要放轻脚步,楼上还有寄养和住院部,不要吓到它们。”
    丁大东比了个OK的手术,把三只鹦鹉朝池骏身上挥手轰过去,一身轻的顺着台阶往楼上跑··    认真宠物医院共有三层,地下一层地上两层,二层左侧就是宠物美容部,共有两名美容师,年前又招了一名洗澡吹毛的小妹,三个人每天挤在这方寸之地忙活。
    丁大东虽然没见过给宠物美容,但他剪过头发啊,他这人讲究生活品质,每次坐进美发店都要点总监级别的给他精修细减,别看他头发长度不超过八厘米,至少要剪一个小时。
给人剪头发都这么费劲,何况是动来动去总是扭个不停的小猫小狗呢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以赵悠悠的性格,是怎么能够耐住性子耗费两个小时就为了把屁股毛剪圆的。
    他原以为来剪毛的不是猫就是狗,哪想上楼一看,居然发现赵悠悠正抱着一只白绒绒的长毛大拖鞋在折腾··    丁大东吓了一跳,揉揉眼睛,这下才看清——大拖鞋长了三瓣嘴和长耳朵,原来那是一只毛发过长的大兔子。
    而在聚精会神给兔子剪毛的赵悠悠身旁,一名妙龄姑娘坐在一件新年新气象的红色长款羽绒服里,正明目张胆又偷偷摸摸的盯着赵悠悠呢··    丁大东心里咣当一声巨响:好嘛,他还以为惦记着赵悠悠的只有楼下那只中山狼,敢情这里还有一只大白兔呢·    姑娘姓屠,听着英雄意气挥斥方遒,其实性格真和兔子差不多。
    小屠姑娘从第一次见到赵悠悠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一颗芳心挂在赵悠悠的剪刀上,情丝从去年挂到今年,一直没剪断过·去年冬天的时候,她试探性的送了赵悠悠一个亲手做的毛毡手机链,用的是兔兔身上剪下来的长毛,对着网上的真人教学视频直播,眼睛都快看瞎了才戳出一只还能看的。
她鼓起勇气把手机链送出去了,结果赵悠悠装傻充愣,硬是把这件事忽悠过去了··    被心上人拐弯抹角的拒绝后,小屠姑娘消沉了一段时间,刚巧公司派她去外地出差,她就离开了这片伤心地,心爱的安哥拉长毛兔就留给父母帮忙照看。
现在外派结束,她回家时发现因为父母的疏忽,兔兔下巴都被水给荫黄了,再加上身上的毛长长了,她就顺水推舟的以这个理由跑来找赵悠悠了··    赵悠悠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没死心,但是他真的不想谈恋爱。
到底是站梅花桩不够有挑战、还是打木人桩不够有难度,大好的时光不用来精研功夫,干嘛要浪费在谈情说爱上·    他埋着头避免与她对视,心里想着赶快把兔子的毛剪完。
这次他给她打个折,以后干脆就推给另一位美容师做美容··    他心无外物,剪刀动的飞快,很快就把兔子身上的毛剪短到合适的长度,最后一关就是被长毛遮住眼睛的脑袋。
当他把剪刀指向兔子的下巴时,他“咦”了一声,伸手在兔子下巴上摸了几下··    “小屠,兔兔下巴上的黄色部分不像是普通的水啊,像是口水。”
说着他手指捻了一下,“你看,还黏在一起,有股口水味·”·    “啊”小屠惊醒,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口水我这次回家,确实发现它蔫蔫的,还以为是冬天太冷了它提不起精神。
我妈说它最近吃的也不多,还瘦了二两·”·    赵悠悠一听,直接上手掰开了兔子的嘴巴,动作迅速又暴力,根本容不得兔子反抗·他拿过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对着兔子嘴里左看右看。
“还真是……小屠,你过来一下·”·    小屠赶忙凑过去,她一门心思扑在兔子身上,甚至忘了思考自己居然能离心上人这么近。
    两个相貌登对的年轻男女凑在一起,头碰着头,这动作落在一旁的丁大东眼里,那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小学时的传染病高发季节——满室都是沸腾的醋香。
    “哎呀,后牙怎么这么尖啊”小屠惊呼··    “你再看看,舌头都磨出血了·”赵悠悠批评她的粗心。
    因为兔子嘴巴张开的很小,很多人误以为兔子仅有露出的两对大门牙,其实这并不正确·兔子一共有28颗牙齿,除了有三对门牙以外,它们还有22颗藏于嘴巴里面的臼齿,位置和人类的臼齿差不多,主要用处就是用来磨碎被门牙切断的食物。
兔子牙齿生长速度很快,平时喂食时要注意软硬食物的配比,要不然总吃过软的食物,无法达到磨牙的效果··    这次小屠姑娘出差数月,兔兔交给家长照顾,可能是父母疏忽,导致兔兔的臼齿越长越长,向侧面逐渐长出了臼齿尖刺。
下臼齿的尖刺向内生长,刺伤了柔软的舌头,而上臼齿的尖刺则是反向生长,戳破了颊粘膜,并导致兔兔出现流涎的症状··    在灯光的照射下,兔兔牙齿的尖锐棱角和流着血的舌头让小屠自责不已。
她这时也顾不上剪毛剪到一半,匆匆道了谢,抱起兔子埋头往下跑,准备找医生帮忙剪牙··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赵悠悠乐得清闲,哼着小曲收拾起桌上的剪刀和推子,兔毛比最细的狗毛还要细,每次打理完一只兔子,他都要花好长时间清理缠在推齿中间的白毛。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靠在门边盯着自己看的丁大东··    他吓了一跳,没好气的问:“你悄没声息的立那儿干什么,找我有事”·    真奇怪,他怎么觉得丁大东的目光神经兮兮的,就像是……就像是小屠姑娘看自己的眼神似得。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丁大东抬了抬嘴角··    “什么事”·    丁大东说:“当时你不是同意用私教课的课时顶替拳击赛的门票钱吗……我最近刚交了几篇稿子,大把时间没事做,你看,咱这一对一的健身课,啥时候开始比较好”·    ·    第五十八章健身·    ·    赵悠悠的一对一健身辅导课, 就在丁大东的殷殷期盼下开始了。
    对于这一天, 他们两人都期盼良久·赵悠悠是急于用所学还清债务,一直在私下做功课、甚至还询问师兄如何教一个丁点功底都没有的人练武, 而丁大东的目的则完全不同, 他想以此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之前每次去武馆都是单方面挨揍像什么话, 只有两人势均力敌了,练起眉来眼去剑和情意绵绵刀才有意思啊。
    赵悠悠在直播平台上有个直播房间, 每周固定三天在上面打养生拳赚“小鱼干”的事情, 丁大东早就打听到了·不仅如此,他还关注了赵悠悠, 短短时间内就靠砸“小鱼干”成为了他的头号粉丝。
赵悠悠每一次起转腾挪, 每一次露出小腰, 每一次显露臀部线条,都让他血压飙升,管不住自己拼命打赏的爪子··    在他想来,赵悠悠的一对一健身辅导应该和他在网上教的内容差不多, 但是网上看得见摸不着的, 现实中他要有哪个动作做的不标准了, 赵悠悠靠过来贴身指导一下……嘿嘿,而且健身嘛,大家肯定穿的比较少,身上热腾腾的,那肉贴肉的销魂滋味,自是不必多说。
    丁大东把一切设想的很美好, 可等到真的开始锻炼了,他才发现事情的发展实在不受他的控制··    在开课的第一个晚上,赵悠悠板着脸告诉他:“不管之前咱们有多熟,正式上课后,你要对我用敬称。
我们习武之人,是很讲究传承关系的·”·    “行行行,那是应该的”·    可是赵悠悠的敬称不是教练,不是教官,而是——“教头”。
    这个称呼,丁大东只在八十年代的武侠片里听过··    赵教头果然没辜负他的称呼,第一节课先带着丁大东绕着小区跑圈··    赵悠悠可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的人,一小时配速能达12公里,跑完仅是身体发热,汗都不怎么流。
丁大东在家里的跑步机上连爬带滚一小时顶天能跑8公里,而且上次跑步已经是三个月前了,现在跑步机成了鸟架,两只鹦鹉每天在上面蹦跶··    丁大东爬了四十分钟,实在爬不动了,赵悠悠就指导他做一些徒手的力量训练。
因为赵悠悠白天还要上班,来回赶去武馆太费时间,所以他们俩人直接在小区里的街心公园里锻炼,赵悠悠指导丁大东时,不少跳广场舞的老头老太太围观他们··    他们俩人身姿一个挺拔如竹,一个气喘如牛,对比鲜明,高下立见。
    谁不喜欢特别有精气神的小伙子呢·    至于累的脸红脖子粗的那个……不知哪个大妈的声音传过来:“年纪轻轻,不会是肾亏吧”·    被冤枉的丁大东真是要憋屈死了,他是勤劳的文字工作者,文字工作者带着戒指打字都嫌沉,不能怪他体质弱·    丁大东一边做深蹲一边呼哧带喘的向赵悠悠提意见:“教头,您给我制定的健身计划是不是有点太激烈了啊”·    “不会吧,我参考了好多资料,你刚开始锻炼,四十分钟有氧加二十分钟无氧是黄金配比,等你渐渐习惯了,我会给你加到一小时有氧和半小时无氧,如果你承受得了还会加沙袋。”
    “……我承受不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腿酸处·丁大东嚎道:“教头,咱不能先从轻缓的开始做吗我看你在直播间打的养生拳就挺适合我……”·    “你关注了我的直播间”赵悠悠皱眉,“算了,关注就关注吧。
养生拳的训练强度太低了,如果是五十岁以上的话很适合从养生拳入手,年轻人的话练那套拳只能产生平心静气的作用·你说想改善肩膀、颈椎、腰椎的问题,光练那个没用。”
    丁大东忙道:“那太极呢,我看太极拳也不错不是说张三丰练那个活到了一百多岁吗”·    赵悠悠沉默的看着他。
    赵悠悠沉默而冷酷的看着他··    赵悠悠沉默、冷酷并且讽刺的看着他··    “丁大东,你是瞧不起我的师门吗”·    “嗷我错了我错了”·    虽然丁大东锻炼时偷女干耍滑,但赵悠悠依然尽职尽责的为他上完了一整节课。
在课程的最后,赵悠悠指导丁大东拉伸筋骨,以防止第二天乳酸沉淀,引起肌肉酸疼··    赵悠悠找了个一米二高的树杈,指挥丁大东把脚腕放上去,而他自己则是把脚翘到了最高处,整个人呈一字马压下,拉伸大腿内侧肌肉。
    丁大东哭丧着脸痛苦的把脚腕放到树杈上,同时拼命的把上身下压,用手去触碰脚腕,可惜他浑身僵硬,上半身弓成了虾米··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赵悠悠很意外:“你怎么这么硬啊”·    丁大东:“大庭广众的,你这个表扬来得太突然了,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    “啊”赵悠悠明显没听懂这个黄色笑话,“我是说你筋骨硬,这都弯不下去·”·    “我其实挺弯的……”·    “啊”赵悠悠还是没听懂。
    丁大东投降了·“算了算了,我都三十岁了,能抬到这个程度就很不容易了·成年男性骨盆就这么窄,除非像你一样练童子功,否则不可能把腿压开的。”
之前赵悠悠教的都是小学生,小孩子筋骨软,劈叉下腰两三节课就能学会,他年纪这么大,腿抬到一百二十度都怕抻着筋··    赵悠悠瞪他:“谁说的,我哥也没练过功夫啊,我稍微指导了他一下,他不到一个星期横叉就下去了。”
    “……”这兄弟俩上辈子是水母吧·    ※·    新年过后,认真宠物医院的客人一下少了许多,大抵是大家都不愿在新年和春节这段时间来医院寻晦气吧——虽然是宠物医院,但很多人也下意识的避免往这里跑。
就连身为院长的任真都无所事事起来,之前每天都有不少稀有宠物登门看诊,如今一天只能见到几只蜥蜴乌龟··    这天,他正在办公室里刷网页,何心远敲门通知他有客人到。
    任真打起精神:“什么动物”一边说着,一边摸出胸兜的眼镜戴上··    “魔王松鼠·”何心远回答,“就是之前那只受过箭伤的。”
    今天来看诊的魔王松鼠名叫大王,也是他们医院接待的第一只被弩箭射伤的动物·因为何心远的记忆问题,所以在他印象里,大王受伤已经是非常非常久以前的事情了,若不是大王的主人送的“救我鼠命”的锦旗还挂在前台那儿,每天进出都要捶打一番何心远的记忆,要不然他早就把它给忘光光了。
    在林风予被抓到后,魔王松鼠的主人又去了一趟公安局录口供,并且亲眼看到了使用猎弩的人长什么样·只是他去的时间不巧,和医院里的众人并没有碰上,这么算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任真想起那只活泼调皮的大松鼠,还有他那个身材高壮却酷爱手工的主人,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想了想,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之前大王的主人送他的那条红绿夹杂的喜庆围巾,和大衣一起挂在了门后的衣架上。
    这条围巾太过艳丽,而他平常穿衣偏向于低调优雅的绅士风格,所以从来没戴过·他身为宠物医生,希望能给顾客留下一个自己很重视对方的印象,所以才特地把那条花哨的围巾拿出来挂上,为此还藏起了自己常用的经典款羊绒格子围巾。
    待一切准备就绪,他示意何心远把松鼠和他的主人领进来··    大王的主人叫王默达,是个如他名字一样少言寡语的男人·但他向来不吝惜表达对大松鼠的爱惜之情,每一次见面时,魔王松鼠身上的配饰都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时,大松鼠穿着开襟小马甲,脖子上的银铃铛用金色的丝线编成了精致的项圈·第二次见面时,大松鼠身上换上了圣诞风长毛衣,红绿相见很是喜庆。
至于今天嘛,大松鼠套上了棒球衫,背后绣着一个笔画粗犷的“魔王”··    一想到这些衣服全都是王默达手工制成,任真的脑中就不禁出现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在豆大的蜡烛灯火下,一个穿着补丁围裙的家庭妇男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衣服,借着昏黄的烛火仔细的为衣服锁边。
眼睛累了,他就停下手休息休息,揉揉肿痛的眼睛,在他身边,大松鼠团成一个球型没心没肺的睡着,壮硕的妇男轻柔的拿起小被子(也是亲手做的哦)盖在了它的身上……·    总之,是一副又凄惨、又搞笑的场景。
    带着松鼠坐在任真对面的王默达当然想不到医生为他编排了这么凄惨()的身世,他轻轻的把魔王松鼠放在桌上,松开项圈,让大王自由的在办公桌上跑来跑去。
    “任医生,大王最近恢复的很好,吃饭排便都正常,就是这一阵尿液有些黄,我担心它伤口里面发炎,想带过来做个复查·”只有牵扯到爱宠身上,他的情绪才会有波动。
    任真赶快收回自己胡思乱想的思绪,接过松鼠,仔细的查看起他身上的伤痕··    当时做手术时,伤口两侧都备了皮,现在重新长了出来。
魔王松鼠春夏和秋冬的皮毛颜色是不同的,这只是极品黑魔王,冬天的毛色是灰色,新长出来的毛发和原色有些差别,所以能轻易找到伤口的位置··    任真向两侧剥开毛发,仔细看了刀口。
动物本身恢复力就很强,而且王默达照顾的很用心,所以刀口已经很淡了··    “外面刀口已经长得看不出痕迹了,这种情况下里面也不会发炎,你大可放心。”
任真思考了一下,询问,“你最近是不是给它喂得坚果太多了,或者家里的暖气太热这些都有可能让它上火·”·    王默达想了想:“喂食倒是和之前差不多……不过最近家里的暖气不太热,我怕它冻着,就把它的窝放在暖气边上了,在室内也给它穿了衣服。
可是我觉得屋里确实凉飕飕的,它刚动过手术,我怕它感冒·”·    任真即使是在批评人,语气也很斯文:“这样可是适得其反了·动物们有皮毛,比人类耐寒程度高,而且魔王松鼠本来就是生活在寒温带森林里的动物,并不畏冷,没有冬眠习性。
你给它穿这么多,破坏了它本身的自体散热,热气郁结,自然容易上火尿黄·”·    “那外出也要把衣服脱了吗我每天早上九点多和下午一点多都会带它出来散步。”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那倒不用,暖气再冷,室内也要比室外高十几度,温差过大对健康不利,外出的时候穿好衣服没错·”任真笑起来,“而且衣服做的这么好看,我要是有这种好手艺,也想把自己的宠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王默达听惯了别人的夸奖,他从不认为一个男人擅长手工是多么羞耻的事情,他很坦然的接受了任真的赞扬,从兜里掏出牵引绳系在了大王的脖子上。
    与市面上常见的牵引绳不同,这条牵引绳是用四股细皮绳编织在一起,足有两米长,一面是鞣制的很亮泽的棕色皮子,一面是略微粗糙的皮里,看上去又粗犷又野性。
·    “这个牵引绳也是你自己做的”·    王默达浑不在意的说:“嗯,小玩意,刚好皮料有剩,做着玩。”
    他起身时,眼睛忽然落到了门背后挂着的那条红绿色围巾上,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他当初送给任真的那一条··    任真见他的目光落在上面,主动卖好:“你的手艺真的很不错,这条围巾很舒服,也很暖和。”
    王默达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任真难得感觉有些尴尬··    “任医生,”王默达说,“我送这条围巾是为了感谢你救了大王,仅仅是表达我的敬意,你即使不喜欢、用不上也千万不要觉得有负担。
我这次出来的太匆忙,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下次给你带一个我亲手做的牛皮钱包,可能比不上大牌子那样有设计感,但用的是好皮子,裁剪走线绝对用心·”·    “我不……”·    王默达:“一条毛线围巾,如果真的戴过的话,不会一点不起球的。”
    任真一时失语··    真是奇怪,不管多刁蛮的顾客他都能应对自如,不管多头疼的问题他都能冷静面对……他向来是成竹在胸、四两拨千斤的,即使面对丁大东,他都自认不会落下风,可他却在王默达面前,尴尬的接不下去话。
    两人相顾无言··    任真反思,觉得自己成了另一个“把松鼠放在暖气旁边还给它穿衣服”的人··    就在他思考怎么解决现在这个窘境之时,王默达意外的递给他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工作室,一周十四节课,任医生你要是对这些感兴趣的话,可以过来旁听·”·    话题是怎么跳跃过去的……·    淡黄色还带着香气的名片上,一行烫黑的文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默默哒の手作工作室·    任真:“……”·    ·    第五十九章劳动者·    ·    这几天上班时, 任真总是盯着那张压在笔筒下面的名片走神。
    任真工作接触的人形形色色, 有不少都是自由职业者,而且能在工作日带宠物来就诊的, 大多都是没什么坐班压力的·因为王默达沉稳又寡言, 所以他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这个男人会有份技术含量很高的工作, 可能是建筑设计师、可能是程序员,织毛衣应该只是他的兴趣爱好而已。
    但他万万想不到, 男人居然靠这些手工的小玩意开了一家“工作室”·    王默达留给他的那张名片设计的非常简洁, 淡黄色的名片上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香味。
正面写着“默默哒の手作工作室”几个大字,背面则是一个微信二维码, 除此以外什么内容都没有··    任真说不好奇那是假的·他忍到下班, 到家后第一时间扫描了那个二维码, 自动跳转到这家工作室的微信公众账号。
    账号里不仅有详细的工作室简介,还有课程设置等等··    那些设置的课程花样繁复,实在令任真大开眼界·原来王默达不仅会编织和皮艺,还开设了软陶及轻型黏土、花环制作、布艺等课程。
    所有的上课教师都是他一个人, 一个课时为两小时, 一天两堂课, 小班授课不超过六个人·不仅每日课表不同,每个季度教的内容也不会重复·难以想象他一个人怎么能掌握这么多类的技艺。
    虽然刚开始只是抱着随便看看的想法,可看着看着,任真就有些意动了·他对于其他的课程实在提不起兴趣,但是很想试试皮艺制作·不过皮艺所需的时间较长,一堂课就要四个小时, 而且要连续上两天才能完成一个小钱包,所以全部安排在周末的下午。
    可是周末是动物医院的看诊高峰,除非特殊情况是不允许请假的,大家的轮休都在工作日,任真即使是院长也不能例外··    然而任真轮休那天,默默哒手作工作室的课程是……花环制作。
    ……未免太少女了··    不用想任真也能猜到,会去上花环制作课的肯定都是小姑娘,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混在里面,实在是格格不入。
    他都会不好意思,那身为老师的王默达是怎么撑下来的又是什么原因让他走上了这条成立手作工作室的路·    这么想着,任真点开了工作室简介里关于王默达的个人介绍。
    页面逐渐缓冲出来,王默达的照片最先跳入了任真的视线·照片中的王默达绷着一张脸,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然而在他的臂弯里却站着一只活泼的黑色小松鼠,它短短的前爪里抱着一颗精致的手鞠球,看着十分机灵。
    严肃的男人与可爱的宠物共同出现在画面上,让人忍俊不禁,不自觉露出笑容··    照片下,寥寥几行字写着王默达的介绍··    王默达,默默哒手作工作室创办人,25岁。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毕业于某某国某某大学视觉艺术学院,曾获荣誉……·    ——等等,25岁·    这张充满岁月痕迹的脸到底哪里看上去比自己小7岁了·    ※·    虽然池骏来找过何心远无数次,但是早上一开门就踏进医院的情况实在少见,而且池骏也没带着宠物前来,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看病的。
    小杨疑惑的同他打招呼:“你是来找心远的”·    池骏先是摇头后点头:“任院长方便吗我想和他谈谈。
要是任院长忙的话,我先和心远说说话·”·    小杨见他一脸正色,猜到应该是什么正经事,直接把他领了进去··    早上医院没什么客人,何心远正倚着墙,抱着之前的手术笔记在看,一边看还要一边对照手机里拍下的手术步骤,看得非常入迷。
    见池骏来了,他惊讶的收起笔记本·“怎么这么早找我吗”·    “其实不光是找你,任真方便说话吗”·    “你找院长”何心远觉得更困惑了,很好奇的追问他有什么事。
    池骏的广告公司经过不懈努力,在一个政府公益广告的项目里惊险夺标,现在要替市政府拍摄一组名为《伟大的劳动者》的系列广告,包含平面广告十五组,视频广告六组,预计在劳动节上线。
    这组公益广告不仅会在市级所有频道播出,接下来还会以种子选手的身份参加国内的广告比赛,获胜的话就可以被送到国际广告节参展·这个机会对于池骏这家刚刚组建不到两年的小公司来说,将会决定未来能够走到哪一步。
    “我把公司这两年来的所有盈利都砸到这个项目上来了,虽然是赔本赚吆喝,但只要名气打出去了,未来的路就好走多了·”池骏故意卖惨,“为了这个项目,我把‘老婆本’都拿出来了……”·    何心远赶忙宽慰他:“没关系没关系,我这里还有钱,你老婆本赔光了,你可以嫁给我当老婆呀。”
    池骏:“……”·    虽然他的回答和池骏设想的有点偏差,但依旧让池骏心里暖呼呼的··    他见走廊的窗户前摆了一个笼子,笼中装着那只前几天见过的刚动完手术的苏卡达龟,他忽然指着乌龟的脑袋说:“诶心远,这乌龟的头部有点不对劲啊。”
    何心远关心动物,赶忙弯下腰看了过去··    池骏抓住机会,用身体挡住走廊上其他人的视线,飞速的在何心远嘴上咬了一口。
    被偷袭的何心远捂着嘴,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你……你不是让我看龟嘛·”·    “龟哪儿有我好看。”
说着,池骏又啄了他一下··    哎呀,眼睛瞪得圆圆的何心远怎么这么可爱啊,忍不住多亲两口··    别看何心远和池骏约会时有过无数次甜甜蜜蜜的亲吻,但是在耳目众多的医院里被偷亲,实在太挑战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在他心中,医院是神圣的工作场所,哪里是……哪里是能和男朋亲热的地方要被人看到了多不好意思呀··    偏偏池骏还故意引诱他:“心远,你是忘了怎么接吻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何心远急忙推开池骏,可他力气不大重心不稳,池骏纹丝不动,他反而摔了个屁墩儿。
    何心远手里抱着的本子哗啦啦落了一地,动静实在太大,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来了··    小杨跑过来关心他:“没事吧心远池骏说什么了,看把你吓的都坐在地上了。”
    羞涩的何心远慌乱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他刚刚只是想让我看龟*·”·    池骏:“……”·    小杨:“……”·    闻讯出门的任真:“……”·    小杨:“呃,那个……你们慢慢看啊,我先回前台了。”
说着她踩着小皮鞋噼里啪啦的跑走了·走到一半,她又折回来,用做贼一般的声音说:“……这儿有摄像头”·    然后不等池骏解释,圆润的身影迅速的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沉默与尴尬环绕在三位男士身上··    任真推推眼镜,风度翩翩的开口:“池骏你这么早来,是有什么事吗”·    池骏赶忙找回自己落了满地的节操,拼拼凑凑勉强装了回去。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要拍一个名为《伟大的劳动者》的公益广告,除了环卫工人、教师、公交司机这些典型的劳动者外,我们还打算拍一些平常不会出现在屏幕上的劳动者形象……”·    跟聪明人说话只用说到一半,任真立即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所以你想把宠物医生作为其中一个题材,来我们这里取景”·    “初步有这个意向,但是同时候选的还有其他几个劳动者形象,我们需要逐一做考察记录,审核题材,确定可拍的东西多不多……一周后会和上面碰头,确定究竟采纳哪些。”
    “如果确定要拍的话,广告里会出现我们医院的名字吗”·    “这个不行,毕竟是公益广告,医院名字会模糊。”
    “那我们私下宣传可以吗,比如在网上宣传,或者在前台架个电视滚动放,熟客一看就知道是我们·”·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这是没问题的。”
    认真宠物医院是私营形式,任真确认好的事不用再向农业局报备,他一个人就能做最终决定·他沉吟了一会儿,觉得这事没什么弊端,最主要是能给医院做宣传,于是很爽快的同意了。
    他问:“你刚才说的前期准备是怎么做如果需要架设摄像机的话最好晚上安装,不要影响我们白天的正常看诊·”·    池骏忙说:“不用。
刚才……刚才小杨不是说你们这里有摄像头吗,给我们调出一周的摄像内容就行·另外我要在这里呆两天,其实应该是我下面的人跟进的,但是你们医院我比较熟,他们来还需要临时磨合,怕你们放不开,我来的话两天就能完事。
我想跟一个早班一个晚班,近距离感受你们的看诊氛围,还需要旁观两场手术,这些我都需要记录·”·    这一点在情理之中,任真没什么异议。
    两人很快的就把事情谈妥,因为刚刚的“看龟*”事件,何心远一直没从尴尬中脱身出来,低着头站在旁边,在心里默背犬倒睫手术的几个步骤。
    任真想了想,见他们小情侣焦不离孟的,主动提议池骏跟自己的早班,然后跟何心远的晚班··    “不过有个事情我要事先提醒你。”
任真意有所指的说,“……休息室的床是临时钢丝床,不太牢固·”·    这次别说何心远了,池骏都差点被他的话呛到。
·    在送池骏离开前,任真问:“我能问一下还有哪些劳动者形象和宠物医生竞争吗”·    毕竟是能登上市级频道的免费宣传,任真还是很看重这个机会的。
    池骏就是公司老板,保密协议管不到他头上·他爽快的说:“现在暂定的有独立游戏开发者、刺绣师傅、个体经营户……哦对了,昨天还提交上来一个,是个私人手工工作室,会从里面选出来三个。”
    任真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边的胜算挺大的··    他伸出手来,郑重其事的与池骏握手:“行,认真宠物医院随时欢迎你来。”
    ·    第六十章 池骏的一天·    ·    池骏选了一个周末来认真宠物医院做跟班记录··    其实这种活儿本来轮不到一个老板来做, 可谁让他们创业型公司人少活儿又多呢, 而且其他人周末也被分配跟班不同的劳动者,实在腾不出手来。
池骏对认真宠物医院非常熟悉, 想了想干脆自己上了··    何心远看到池骏来时很惊讶:“咦你怎么在这儿”·    他已经忘了池骏说要来做调查的事情了, 池骏笑着给他解释了一遍, 何心远有些担忧的嘱咐他:“那你在那里好好坐着,我忙起来顾不上你, 不要添乱哦。”
    池骏说:“我这么乖, 怎么会添乱·”·    他嘴上说的好听,趁没人注意, 偷偷勾了勾何心远的小拇指, 还拿手指搔对方的掌心。
    何心远羞的收回手, 生气道:“你再打扰我上班的话,晚上我不让你跟我的夜班了·”·    池骏赶忙投降·认真宠物医院轮流值夜班的只有护士(医生住的都不远随叫随到),除了何心远之外其他几个护士都是女生,池骏一个大男人, 实在不方便和人家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
    周末是宠物医院的来客高峰·因为一月底就是春节了, 很多人都来咨询宠物寄养和宠物美容的事情, 赵悠悠忙到起飞,根本无暇注意池骏的到来·小杨也很忙,她除了负责看诊动物的登记,还要负责售卖前厅里摆放的宠物用品,一百多一件的宠物小棉袄不算便宜,但一上午就卖出去八件。
    虽然他们很忙碌, 但是医生和护士却比年前清闲,很多人避讳过年期间来医院,很多不严重的小毛病主人都会先观察·等到春节后才会是看病的高峰期,很多宠物会因为被喂食人类食物导致消化不良。
    池骏跟了一上午,只见到几个不痛不痒的小病例,有打针的,有术后点滴的,有拔牙的,还有哭哭啼啼抱着小猫来看病说自家宝宝的肚子上长了八个小肉瘤的。
    负责看诊的方医生:“您放心,这是猫的*头·”·    “可它是公猫”·    “别说公猫了,公人也有*头啊。”
    中午的时候,池骏做主订了麦当当请大家吃·赵悠悠的美容室里还关着一只刚洗完澡的贝灵顿绠犬呢,他随便往兜里揣了俩汉堡,嘴里叼着一个菠萝派,急匆匆的露了一面就上楼了。
    饭吃到一半,小杨颠颠跑进来,急匆匆的说:“谁出去处理一下,有一只泰迪的*殖器脱出收不回去了·”她说出那三个字时神情坦然,明明是女孩子,却丝毫不脸红。
    何心远放下手里的麦辣鸡腿堡,擦了擦手走出了休息室,池骏赶忙拿笔跟上··    被主人装在笼子里带来的是一只棕色的小型贵宾犬,眼睛黑黝黝的,毛修成泰迪熊的模样,看着十分可爱。
泰迪长得可爱,但是胯下的巨根可没那么可爱,红彤彤的一长根,池骏看到时还以为它把火腿肠藏在两腿之间了呢··    狗与猫不同,公狗的*殖器垂在腹下而不是藏于体内,性冲动时包皮后褪,*茎推出,看着十分辣眼。
有些狗*起时仅仅“小荷才露尖尖角”,但有的贵宾犬确实会整个*茎外露,不仅不雅观,而且很容易沾染细菌,引起尿路感染··    女主人自述狗自前天*起后只缩回去一半,走路时都要弓着背,她尝试着一手拎着松软的包皮,一手拿棉签顶住龟*往回推,但并不奏效。
    狗狗的女主人叙述这段时羞羞答答的,脸红的抬不起来·而平常羞涩的何心远很严肃的在记录她说的情况,根本没有产生任何不专业的想法··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在确定狗狗之前并无*殖系统疾病后,何心远领着狗去了点滴室,亲手为它的*茎冲淋生理盐水,并嘱咐狗主人当晚再冲淋一次,如果两天内还没缩回去的话,才会考虑手术方法。
    待送走了蔫蔫的小狗,何心远继续回到休息室吃饭·他对着咬了一半的麦辣鸡腿堡和麦香鱼苦恼了半天,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吃的是哪一种··    旁边的池骏翻看着一上午做的记录,非常犯愁。
    ……明明来了这么多客人,但这些案例即使打上马赛克电视台不让播啊··    对于医生——即使是宠物医生——大众想知道的不是每天打针喂药的鸡毛蒜皮流水账,而是想看到他们与生死共舞的感人故事。
    他相信宠物医生的故事会在选稿会上脱颖而出,成为最后正式拍摄的作品·但他希望能有些更戏剧化、更喜闻乐见的案例,才能增加他在选稿会上的把握。
    幸好,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例少见的病患··    三点多的时候,一只焦躁的白凤头鹦鹉被它的主人送到了认真宠物医院··    与莲子羹的白中透银灰不同,这只体长五十厘米的成年白凤头鹦鹉,全身上下无一根杂毛,如雪一般夺目纯粹。
因为焦虑,它头顶的羽冠直直立起,如孔雀似得完全张开,在笼中的紧张的踱来踱去,圆圆的鸟喙不停的啄着铁笼··    它的胸口上破了一个直径两厘米大小的裂口,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流出不少未消化的食物,甚至还有一粒玉米挂在洞缘上。
    在池骏这种外行人看来,胸口破洞可是天大的病,但落在任真这种专业的兽医眼里,却属于很常见的问题··    他只看了一眼,便下了诊断:“嗉囊破裂,最近饮食不正常”·    鹦鹉主人不好意思的笑了:“昨天买了根玉米剥粒,中午才发现它把装玉米粒的袋子给啄开了……”·    任真点点头,开了缴费单,让鹦鹉主人去缴费,一会儿就能为鹦鹉做缝合手术。
    池骏看的稀奇,问何心远:“这么严重的病,这么简单的就确诊了”·    何心远笑着解释:“你别把哺乳动物的病套在禽类身上,这是因为饮食过量造成的嗉囊破裂,因为主人发现的及时加上伤口不大,所以不会威胁到生命,只要缝合就好。
很多禽类都有嗉囊,最常见的如鸡鸭和鸽子,这属于消化系统的一部分·在乡下,有些散养的鸡鸭吃了石子、线头或者鼠药,导致嗉囊积食,熟练的养殖者甚至不需要找兽医站,直接拿小刀在嗉囊外划开口子,用手掏出积食再拿针线缝上。
当然我们做手术不会这么粗糙,但嗉囊破裂后的治愈并不困难·”·    四十分钟之后,手术室准备完毕,何心远带着鹦鹉走进了手术室中·池骏获准同行,并且可以全程使用手机录像,但不能触碰手术台上的任何器具。
    鹦鹉使用的是呼吸麻醉,与人类的呼吸面罩不同,鸟类专用的面罩是钟型头盔状的,可以直接把鹦鹉的整个脑袋放入面罩中··    麻醉罩的模样有点像是拔罐的那个“罐”,顶部有一根胶管链接机器,底部则是中间挖空的软塑胶,塑胶部分卡住鹦鹉的脖子,扣紧面罩后,鹦鹉刚开始还有些不满的挣动,想把脑袋上怪模怪样的透明头盔甩下来,但随着麻醉气体的释放,它渐渐昏睡过去,何心远眼疾手快的接住它,没有让它摔下来。
    保定双腿后,何心远先为它胸口去毛,防止手术时羽毛掉入嗉囊中·接着又做小范围的清创,因为主人发现的及时,破损的嗉囊边缘相对新鲜,何心远仅剪掉了一点点坏死的肉,然后仔细的从嗉囊中掏出食物残渣。
    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何心远居然从嗉囊中整整掏出了四十多粒玉米粒,已经变色的玉米粒在托盘中摆了满满一堆,连任真都觉得稀奇··    之后的步骤非常简单,生理盐水冲洗、嗉囊缝合、喷洒消炎药、表皮缝合,因为这次的手术没有任何难度,任真没有上手,全程在何心远身旁指导他完成。
    这是池骏第一次亲眼见到何心远做手术··    在手术中,何心远是那么的沉着那么的冷静,口罩虽然遮住了他的大部分表情,但是并没有遮住他眼中的自信。
在最后的缝合时,池骏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声太大影响了他手下的针线·不过何心远做惯了缝合工作,闭着眼都能完成任务,持针器在他的手里如臂使指,眨眼间胸口的裂口就细密的缝好了。
    何心远把鹦鹉送出手术室后,问池骏对这次手术有什么感想··    池骏的回答是抱住他亲吻他的额头,小声的说:“我期待你通过执业兽医考试,成为真正兽医的那一天。”
    池骏选择宠物医生这个选题自然是有私心的·因为何心远的关系,他对这个原本很陌生的职业越来越熟悉·越是了解,他越敬佩这些为了小动物不眠不休的医生们,虽然他们的患者只是小小的动物,可动物也是一条条生命,为了生命奋斗的人当然值得尊重。
他很想把这些不被大众熟知的形象搬到荧幕上,宣传他们的辛劳付出··    虽然执业兽医考试的通过率不足十分之一,虽然何心远的记忆力下降眼中,但池骏知道,总有一天,何心远能实现它的愿望,倾尽他的能力站在手术台上挽救每一个可以挽救的生命。
    下午五点多时,顾客渐渐少了·池骏坐在走廊上,抱着本子整理今天的所见所闻·忽然楼上传来一阵混乱之声,赵悠悠从二楼冲下来,大声喊:“刘医生那只狸猫要生了”·    整个一楼瞬间陷入了兵荒马乱。
这只狸猫怀孕足月,肚子大到垂地,却怎么都不见胎动,它的主人是白领一族,担心自己照顾不好生产的猫咪,在前天晚上把猫送到了认真宠物医院待产··    刘医生检查过,这只猫身体很健康,就是年纪偏大,担心生产时体力不支难产。
    刘医生急急忙忙的往楼上的住院部跑,护士准备好可能用上的器具,跟在他身后也上了楼·池骏怎么会错过亲眼见证小生命诞生的机会,打开手机摄像头,尾随他们跑到了二楼。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住院部的角落里,一只漂亮的狸花猫缩在柔软的垫子里,喵喵叫着·在它翘起的尾巴下面,肉粉色的小猫已经从那里钻出了半个身子。
    因为生产的缘故,住院部里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这味道可比刚刚才手术里还要冲鼻,不少同待在住院部的动物们嗅到血味,焦虑的在笼子里走来走去,低声的示威着。
    赵悠悠和护士赶忙把其他的动物领了出去,生怕打扰生产中的母猫··    刘医生在距离猫咪两米外站住了,仔细观察了一阵,松了口气,直接席地坐下。
“我还以为会难产呢,还好还好,看着挺顺利的·”·    池骏看着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器具:“不用管它吗”·    刘医生摇头:“不用管。
毕竟咱们不是它的主人,除非难产,否则不要靠近生崽的动物·猫咪本来就是戒心极强的动物,一方面它会护崽,另一方面,沾染了陌生人类气味的幼崽很有可能会被它直接‘回收’。”
    “……什么是回收”·    刘医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愿意回答,并没有吭气··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个话题:“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连生崽都敢看。”
    池骏不解:“这有什么不敢的刚才我还进手术室旁观了一场嗉囊缝合手术呢·这个和刚才相比血味是大了不少,但我能接受。”
    结果很快,池骏就被打脸了……·    母猫在生完小猫后,转过身舔干净猫崽身上的黏液,刘医生解释说母猫通过这种方法在小猫身上留下气味,并且防止湿漉漉的小猫着凉。
就在它舔猫崽的同时,她的下体同时滑落出一块拳头大小鲜血淋漓的肉块,那肉块的味道极为冲鼻,远比生小猫时味道更甚··    即使隔着两米远,那股味道仍然把池骏熏的倒退一步。
·    接下来,另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母猫扑上前,张嘴咬住那团还冒着热气的血肉,三两口就囫囵吃进了肚子……鲜血顺着它的嘴角滴落,它伸出爪子洗脸,又把爪子上沾染的血液一一舔干净。
    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击碎了池骏的承受力,偏偏刘医生怕他不懂,还为他做同步解说:“那是胎盘,动物在生产之后,都会吃掉同时排出的胎盘,有利于身体的恢复。”
    池骏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硬汉形象,冲出住院部跑到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    ·    第六十一章生产·    ·    池骏从洗手间里摇摇晃晃出来时, 何心远端着一杯蜂蜜水在门外等他。
    池骏难得有些羞涩, 觉得自己英明神武顶天立地的真男人形象在爱人面前碎成了渣渣··    何心远宽慰他:“没关系,生产确实比手术还要血腥不少, 你第一次看到那种场面, 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池骏被他捋顺了毛, 打起精神又是一条威风凛凛的好狗……不对,好汉·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压了压喉咙里的苦味, 清甜的蜂蜜水带给他不少安慰。
    “那只猫生完了吗”·    “还没有,刚生出来第二只, 越往后越慢, 快的话两个小时就能生完, 慢的话估计要半天。”
    池骏惊讶的问:“那刘医生就一直这么守着啊”·    “没办法,那只猫年纪大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难产,这种顺产难产的接生比剖腹产还要难。
有的猫没经验, 生到一半没力气了, 小猫的后腿挂在产道外, 上半身还在母猫的产道里,如果医生不能配合母猫宫缩的频率把小猫及时弄出来的话,那小猫就会因为缺氧活活憋死的。”
    “你给难产的猫狗接生过吗”·    何心远歪着头想了想:“记不清了……应该没有。
猫狗不比大型牲畜,幼崽还没有巴掌大,如果力度掌握不好的话,很容易拉伤幼崽, 并且使生产中的动物产道受损,引起继发性感染·不过,我应该有参加过剖腹产的手术吧。”
    他们两人聊天的声音不算小,等候看病的走廊上有不少人听到他们谈话··    过了几分钟,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悄悄踩着小碎步来到他们身边,压低声音,拍了拍何心远的胳臂。
    何心远:“您好,有什么能帮您”·    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只老猫·那猫老态龙钟,下眼睑下垂严重,露出腥红色的眼底肉。
    老太太神神秘秘的问:“卖吗”·    何心远一愣:“卖什么”·    老太太指指楼上:“不是正在生吗”·    “您是问小猫这只猫是客人送过来让我们接生的,如果您想买小猫的话,我们可以代为联系猫咪的主人。”
    “嗨,小伙子你看着挺机灵,怎么这时候给阿姨装傻·”老太太压低声音说,“我是指猫胎盘,多少钱一个”·    别说何心远,就连池骏的脸色都变了。
    “阿姨,我们是正规宠物医院,不卖动物胎盘·”·    “小伙子你语气这么严肃做什么·不卖也行,我可以给那只母猫多买点营养品嘛”·    “那也不行”何心远义正言辞的拒绝她,“我还有事情要忙,先走了。”
说罢,他拉着池骏的衣角匆匆离开了··    老太太在他身后长吁短叹,又不敢高声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能愤愤的把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待走过拐角,把老太太甩在后面,池骏才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她……她什么意思买猫胎盘干什么用”·    何心远叹气:“还能做什么用你知道紫河车吧”·    池骏点头。
    紫河车是一味名贵的药材,说白了就是炮制后的人胎盘·和动物胎盘一样,人类胎盘里也含有丰富的营养,加工后的紫河车可以入药,也可以做成药膳,很多体弱多病的妇孺或是老人,会吃紫河车补充营养。
    鉴于药品改革,市面上的紫河车药材越来越难买,很多人逐渐把目光放在了动物胎盘上·市面上很多医药公司用的胎盘都是动物胎盘,但那些都是经过医药标准处理过的,大多取自食素的牛、羊。
    但有人坚持认为只有新鲜的胎盘才有功效,城市里牲畜不常见,但是猫狗常见,他们会收购猫狗生产后的新鲜胎盘,稍加清洗后直接做熟了吃··    池骏听得目瞪口呆,觉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又犯了上来。
    何心远非常反感这种行为:“动物吃自己的胎盘是为了补充自身,好有充足的营养去产奶喂仔,拿走了它们的营养来源,它们怎么能继续哺育下一代而且新鲜的动物胎盘里面会有很多未知的病菌,甚至会有寄生虫,这种东西动物自己吃了不会有事,但是人吃了很危险。”
    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人来到医院前台,偷偷问小杨卖不卖猫狗胎盘,小杨从刚开始的恶心到现在麻木,渐渐能摆出公式化的笑容回绝那些人·大家私下谈论时都觉得匪夷所思,那些人到底胆子有多大,才会吃来源不明的猫狗胎盘·    池骏由衷感叹:“我之前一直以为宠物医生只需要和动物打交道,没想到人生百态都能在你们这里遇上。”
    楼上的那只母猫陆陆续续生了四个多小时,刘医生寸步不离,就连晚饭都是让人送上去吃的··    母猫这一胎生了五只小猫,可惜最后一只小猫生下来就是死胎,刘医生顶着被母猫抓伤的压力,抢过来那只断气的小猫崽,忙着清理口鼻,忙着保暖,可最终没有等来奇迹。
    池骏和何心远上楼时,看到母猫正在怜爱的舔着前面四只小猫黏糊糊的身体,第五只猫崽孤零零的躺在刘医生手心里,刘医生板开它的嘴巴,一边按压它柔软的胸腔,一边为它人工呼吸。
    刘医生脸都吹红了,猫崽依旧一动不动··    ……几分钟之后,这位经验丰富的医生放弃了··    他沉默的拿出一个小纸盒盛起小猫的尸体,收拢起它僵硬的四肢和软塌塌的尾巴。
它诞生时没有享受过来自母亲的舔舐,好在离开后有善良的人类为它默哀··    池骏:“那个是……死胎”·    刘医生声音低沉:“嗯,这猫一胎怀了不少,生到后来没力气了,最后一只猫崽应该是在肚子里被憋死的。
……要是生出来一半我都能把它拉出来,可这只在肚子里憋了半天,憋得母猫一直叫唤·”·    刘医生把装着小猫尸体的纸盒交到护士手中,伸了个懒腰,说:“行了,它生完了,我也该回家陪老婆了。
对了,小何你去找找毛毯,晚上冷,给它把空调再调高几度·”·    池骏站在门边,眼睛离不开母猫和猫崽子们·在他并不短暂的人生中,这是第一次亲眼目睹真实又血腥的分娩现场。
    看着一只柔弱而警惕的猫咪在痛苦中诞下鲜活的小生命,听着这些小生命们发出第一声几不可闻的叫声,想着有一只小猫永远无法感受这个缤纷多彩的世界。
医生为了夭折的猫咪尽力抢救,病人为了补身想要购买胎盘……·    生与死,人与猫,成功与失败··    池骏低头在本子上奋笔疾书,把四溢的灵感迅速捕捉,逐一记录。
他有信心宠物医生这个选题绝对会被市政府宣传部看中,他绝对会写出最棒的广告创意脚本,让他们与它们出现在大屏幕中··    从旁边房间拿了毯子回来的何心远在经过他时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了专心致志的池骏。
    在何心远眼中,池骏的工作真是太厉害了··    可他不知道,在池骏眼中,他的工作才是最了不起的那个··    ·    第六十二章夜班(上)·    ·    这天是何心远夜班, 池骏自然要留下来和他“同甘共苦”, 这事池骏提前和任真打过招呼,任真特地嘱咐他, 让他不要进配药室, 也不要随意触碰住院的动物。
    想了想, 任真又多加了一句:“晚上是上班时间,工作人员也不能随意触碰·”·    池骏问:“那他同意了就不算随意触碰吧”·    任真还没反应过来, 何心远先红着脸踹了池骏一脚。
    何心远玩着手里的记录本, 低声说:“院长你放心,今天晚上我去楼上住院部打地铺·”·    池骏哪想到弄巧成拙, 赶快对天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有不轨行为, 何心远值夜班那么辛苦, 要是再睡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多难受啊。
    任真看着小两口在自己面前浓情蜜意亲亲我我,其中一人还与他的心上人长得一模一样,他心里真是五味交杂,又难受, 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事传到赵悠悠耳朵里, 他居然没有炸, 反而平平静静的接受了。
    “池骏要留下那就留下呗·”·    小杨冲他挤眉弄眼:“那池骏可要和你哥哥孤男寡男共处一晚啊。”
    “谁说的我也在啊·”·    “……休息室就那么大,你睡哪儿”·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我睡中间啊。”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理所当然,所有人都被他勇做电灯泡的态度击倒了··    何心远劝他:“你是美容师,不需要值班,每次都是陪我值夜班太辛苦了。
今晚有池骏在,你回家好好休息吧·”·    赵悠悠怎么可能同意, 当时大家正围在外卖旁边吃饭,他上蹿下跳抗议了一阵,结果不小心把自己这份盒饭打翻了。
    盒饭里的鱼香肉丝,软炸里脊,清蒸鲤鱼被他抖了一地,刚生产完的猫妈妈闻到荤腥味,猛地窜出来,叼着鲤鱼就往窝里跑,赵悠悠哪能让它吃这些,追在它屁股后面跑到了楼上。
    等到他战胜了猫妈妈,得意洋洋的用两只手指拎着鱼骨头下楼时,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居然多出了两个巨无霸汉堡··    池骏说:“你那份饭都掉地上了,我怕你吃不饱,又叫了一份。”
    “……你别以为我会被你这点小恩小惠打动啊·”·    赵悠悠话说的硬气,但等到下班时间,他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也是巧了,当天晚上丁大东给赵悠悠打电话,说觉得自己身体素质有所提高,恳请赵教头再为他加一节课··    赵教头说:“行,这节课算免费送你的。”
    见面后,丁大东发现赵悠悠身上绑了八个沙袋,寒风萧萧的冬夜,他只穿了一身薄薄的运动服,全身却热的直冒汗··    丁大东吓了一跳:“你自虐啊”·    “累点儿晚上才睡得着。”
    丁大东色眯眯的说:“其实我还知道一个方法,绝对比这个累——你要不要试试”·    “不要。”
    “为什么啊”·    “你看着这么虚,我可不信你有什么方法能让我更累·”·    “……”·    ※·    晚上八点,认真宠物医院的各位医生护士们准时下班,在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后,大家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转眼间医院里就剩下何心远和池骏两个人了。
    虽然之前任真开玩笑,担心他们两个在休息室里做某些羞羞的事情,但其实夜班并不如想象中轻松,两人几乎没时间亲昵··    夜班时间开始后,何心远先整理了药房,做药品记录,然后去器材室保养机器,接下来还要去住院部查房,抚慰离开主人后焦躁不堪的动物们。
    等他忙完这一切,回到休息室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当他疲惫的推开屋门,看到坐在桌前的池骏时吓了一跳··    “池骏,你怎么在这儿……哦对对对,想起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白大褂,挂到了衣架上··    池骏已经洗漱完了,刚才正忙着记录今天的所见所闻,见何心远回来了,他放下笔,起身把何心远按在了椅子上,接着他跑到外面去打热水,兴致勃勃的说要帮何心远洗脚。
    何心远窘的不行,但他力气哪有池骏大,被池骏强硬的脱了鞋袜,把两只白嫩嫩的脚按在了热水中··    宠物医院有着装要求,从头到脚都要裹得严严实实。
何心远即使是夏天也没有机会穿人字拖或者沙滩凉鞋,一双脚白的要命,脚趾甲修剪的短短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干净··    池骏把何心远的保暖秋裤向上撸到了小腿肚,结果发现他的左脚腕上方居然有一排细小的洞,排成U型,看形状像是被什么动物咬的。
密密麻麻的疤痕向皮肤内侧微微凹陷,看上去触目惊心··    见池骏盯着自己左脚上的伤,何心远羞涩的把伤腿藏到了另一只腿后面··    “这是……怎么受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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