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甘情圆 by 莫里(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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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甘情圆 by 莫里(下)(2)
·    “我生病以后研究生毕业证书迟迟发不下来·我那时已经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了,不想伸手向家里要钱,就请导师开了介绍信,打算去乡下的畜牧站先干一段时间。”
何心远说着说着脸红起来,“具体的记不清了……好像是有个老乡受骗了,买回来的种鹅有什么毛病,送来治,结果……你也看到了。”
    池骏听着很震惊:“鹅有牙”·    “它们没有牙,但是有齿状喙,在嘴巴里面有像是牙齿一般的凸起,又细又密,原本是帮助割断草茎的。
它们叼人时力气很大,乡下好多地方是拿鹅当狗养,能看家呢·”·    池骏轻轻抚摸他腿上的伤口,这些细小的齿印摸上去凹凸不平,就像是一排铁钉扎进了肉里,不敢想象当时会有多疼。
    “……那只种鹅我没治好,老乡特别生气,说我草菅鹅命,非让我赔钱·他还牵来一排母鹅,每只脖子上系着一根黑绸,用黑笔在翅膀上着‘奠’,堵着畜牧站不让我出门。”
    池骏想想那场景,又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那最后怎么办”·    何心远莞尔一笑:“他有鹅,可是我有弟弟啊。”
    池骏:“……”·    另一边,在池骏心中被冠上“战斗力等于一排大白鹅”的赵悠悠,身上背了八个沙袋,正带着丁大东做最后的拉伸运动。
    丁大东的柔韧性还是那么差,黄色思想还是那么重,他见赵悠悠把脚扳到了头顶上拉伸,他心里的小火车已经“污污”的发动起来了··    赵悠悠见他盯着自己,粗声粗气的说:“看我干嘛,自己好好压腿,别等我压你。”
    丁大东神情恍惚:“压我……行啊行啊,来压我,来压我·”·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真的”不等他反悔,赵悠悠已经走到他身后,按着他后腰一个猛压,丁大东耳边突然一阵嗡鸣,眼前一黑,腿软直接侧倒在地。
    赵悠悠吓了一跳,其实他没有多少教导成年人的经验,小孩子这么压一压确实能做一字马,但丁大东都三十了,筋骨僵硬,哪里能随便开筋··    丁大东倒地后立即侧翻,双腿蜷缩并拢在一起,双手护裆,疼得冷汗直冒。
    赵悠悠哪想到丁大东这么不禁用,在旁边着急的团团转··    “你哪里疼我背你去医院”·    丁大东赶忙拉住他:“没……嘶……没事,我缓缓,缓缓就好。”
    “你别逞强,我还是带你去医院吧,别把韧带拉伤了·”·    “别别……嘶……别,我回家躺躺就好。”
    丁大东坚持不去医院,赵悠悠拧不过他,只能亲自送他回家··    结果丁大东一摸兜,发现家门钥匙不见了……估计是刚刚绕着小区跑步时,从衣兜里颠出来,掉到地上了。
    赵悠悠摸黑找了一圈,无奈哪里都没有看到钥匙的影子,丁大东又没带身份证不能去住宾馆,赵悠悠决定把丁大东扛到自己家,先凑活睡一晚··    丁大东一听,心里当时就乐开了花,哎呦,要早知道扯着蛋能有这么大的福利,他早该玩这一手啊·    两人打车到了赵悠悠家楼下。
何心远买的房子不大,是老楼,并没有电梯·他们家住六楼,每次上下只能靠走楼梯··    司机看出来丁大东身体不方便,车停下后,主动问赵悠悠:“小伙子,需要我搭把手吗”·    赵悠悠谢绝了:“您太客气了,我一个人就成。”
    他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打开后门,在丁大东不停的推拒声中,一手放在他膝盖下面,一手放在他后背,全身一使劲,就把丁大东从车里抱出来了··    出租车司机抱拳:“……小伙子,练过啊。”
    赵悠悠颠了颠怀里的丁大东,谦虚的说:“他这样的我一个人能扛俩·”·    丁大东捂着脸,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娇羞过。
    赵悠悠爬了两层,就有些气喘··    丁大东:“……悠悠,你把我放下来吧,你又扛着沙袋还要扛我,实在是太辛苦了,其实我慢慢走,是能走上去的。”
    赵悠悠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有八个沙袋呢,怪不得才爬了两层就觉得累··    他把丁大东随手放在楼梯扶手上,解开自己身上的沙袋扔在丁大东怀里,然后再次抱起丁大东继续往楼上爬。
    这次他健步如飞,表情轻松,一口气爬四层楼不费劲··    赵悠悠一边两级两级的往上蹿,一边说:“还是你聪明脱掉沙袋,果然轻多了”·    丁大东看看自己手上的沙袋:“……”·    ·    第六十三章夜班(下)·    ·    宠物医院休息室的床是那种可以折叠的钢丝弹簧折叠床, 不用的时候就立在角落里, 晚上睡觉时展开铺上褥子。
折叠床只有七十公分宽,两张拼在一起, 倒是勉强够两个成年男人睡··    有时遇上晚上做手术, 何心远也和其他男医生挤在一起睡过, 但和池骏同床共枕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在何心远一片空白的记忆中, 完全想不起来曾经和池骏亲密接触的感觉·虽然他隐约知道, 自己在大学时应该就和池骏发生过关系,但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两人睡在一张床上还是很让他羞涩的。
    十一点多时, 洗漱完毕的两人肩并肩坐在床上,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意思说话··    明明这个休息室简陋的要命,屋里充斥着一股动物的皮脂味道, 床上也都是狗毛猫毛……但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人, 池骏只觉得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满足与幸福, 飘荡在心头。
    何心远被他看的脸红,明明身下的床他睡了无数遍,但现在却觉得烫的他坐不住··    池骏不停的傻笑·分手后,他从没想过还能和何心远再次相遇,再次开始,好在这一路虽有小风小浪, 但彼此的爱一直很坚定。
现在能和何心远手拉手坐在床上,已经是曾经的他奢望不到的美梦了··    他不动,何心远也不动,两个人傻傻坐着··    就这么坐了半个小时,何心远先开口了。
    “那个……被褥都是公用的,弄脏了不好的·”·    池骏感觉心口一定有个看不见的枪靶,要不然怎么何心远随便一句话,都能正中靶心呢。
    “睡觉,睡觉·”池骏赶忙躺到了靠墙的里面位置,何心远先确认床头的呼叫铃正常接通后,才关灯躺到了他身边··    那只呼叫铃在黑暗中发出淡绿色的小光点,像是夜色中一只幽幽的萤火虫。
    一片漆黑里,他们只能看见被子模糊的鼓起,只能听见对方低声的喘息·他们本来一人一床被子,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两床被子像是两片树叶一样,重叠在了一起。
    被窝里很热,重重的被子压在身上,厚厚的·何心远依靠在池骏的怀中,两人的心跳逐渐合二为一··    池骏的手从他的后腰处钻进了他的保暖衣里,池骏的手有些凉,何心远的身体却烫烫的。
    何心远把头贴在池骏的颈窝处,细声喘息着··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他一直紧绷着,不敢放松,身体弓起来,像是睡觉的小猫咪一样。
他的手被池骏引领着带到了另外一处炙热的地方,何心远刚开始有些害怕,有些抵触,但当他听到池骏压抑不住的喘息声,品尝到池骏充满爱意的吻后,那股不自然顿时消散了。
    他们是恋人,他们是相爱的··    ……·    激情过后,他们头靠着头,暖暖的相拥着··    何心远有些焦虑:“……你说我现在下单买床新被褥,明天能送到吗”·    池骏古怪的笑着:“我其实准备了一套新的,就在后备箱里。”
    “……”·    “不光被褥,我还买了两张钢丝床以防万一·”·    两人满足而疲倦,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床头上的呼叫铃尖叫起来·原本柔和的深绿色转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小小的休息室里被刺耳的声音填满··    池骏猛的惊醒,一旁的何心远已经穿好了衣服,裹上白大褂,急匆匆的往外跑了。
    池骏捂着有些迟钝的脑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他也赶快穿好衣服,拿起纸笔跟在何心远身后跑到了一楼··    医院大门外,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急促着按着门铃,手里牵着一只毛茸茸的松狮犬。
那松狮犬浑身脏兮兮的,身材比一般的松狮瘦弱不少,毛发打结成一缕一缕的,看上去和中年人并不亲厚,正压低身子与脖子上的狗链对抗着,拽着人想往马路上跑··    见穿白大褂的何心远出来了,中年人松了一口气,紧张的说:“医生,你快来看看这狗我晚上在路上好好开着,它突然从路边窜出来,我虽然踩了刹车,但它还是被顶了一下,你快给它好好瞧瞧。”
    中年人一指狗头:“它好像被虐待了,我看爪子都是血,舌头也是黑的——不会是中毒了吧”·    池骏听了吓了一跳,顺着看过去,果然见那只松狮犬伸着舌头呼哧呼哧的喘,它吐出的舌头是不正常的绛紫色,甚至有些发黑,看着就像催命符一样。
    何心远比这两个外行人冷静多了,他把狗带进大堂,先给它倒了水,又按着它的胯骨让它坐下··    在胯骨处使力是一个让狗安定的小窍门,狗在被人按住后腰部分的髋关节时,它的后腿会顺势下蹲,接着坐下,这一招即使是在兴奋时也很有用。
但是按住猫的同一位置并不会使它们下蹲,它们会压低身子,继续向前爬行,以便逃脱··    松狮犬看着憨厚,其实警戒心强,很难和陌生人打成一片。
何心远安抚了半天,才摸到了它的爪子,他仔细看了看它的掌心,又检查了它的身上与舌头··    松狮犬的掌心厚皮已经磨烂,出现血色,指甲非常短,几近贴肉,这些都是长时间在柏油路面或者水泥路面上行走才会出现的特征。
再观察它的神态和体型,不难推测出它已经流浪了很久·它身上的狗链很陈旧,看样子并不是被遗弃,更像是跑丢的··    “那舌头呢,舌头这么黑,是不是吃垃圾中毒了”捡到它的中年人追问道。
    何心远笑着摇头:“并不是,纯种松狮犬的舌头就是紫色的,在大型犬赛中,粉色舌头或者粉紫相间的松狮都是要扣分的·”·    紫舌头的狗还真是稀奇,送狗来看病的中年人觉得还挺长知识的。
    “它没有外伤,而且走路、吃东西都正常,所以初步推断应该没伤到骨头·但是被撞一下很可能伤到内脏,就像人类脑震荡一样,所以我建议最好先在医院里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有问题再看。”
    中年人迟疑的问:“我不是狗主人……这钱我出啊”·    “我们可以给您减免部分费用,但如果需要照片子、吃药,还是需要另交费的。”
    中年人眉头紧缩,犹豫了一阵,只交了三天的看护钱··    离开前,他摸摸松狮狗的脑袋,说:“乖哈,乖·”松狮狗像是感谢他似得,舔了舔他的手腕。
    中年人哈哈大笑:“吓死我了,还以为这狗子要咬我·”说着又挠了挠它的脖子,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何心远把狗送到了楼上的住院部,下楼时池骏问他:“你说那人还会回来看狗吗”·    何心远摇摇头:“应该是不会了。”
    这种事没必要苛求,他能在看到受伤的流浪狗时主动送来医院,不管他有几分关心,都已经足够了··    待一切收拾好,两个人手拉手回了休息室。
    门一打开,屋里的檀腥味扑面而来,何心远看看垃圾桶里的卫生纸团,看看身旁的池骏,再看看凌乱的床铺,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你……我……”·    他这样子池骏还有什么不明白,池骏环抱着他的腰,直接把他送到了床上。
    “没事……忘了也别往心里去,咱们多实践几遍,记得更清楚……”·    何心远好奇中夹杂着期待,被池骏强硬的脱了裤子,又开心又紧张的回忆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一切。
    池骏其实巴不得何心远忘了第一遍的情况,他觉得刚刚自己表现的不够好,这次才算是正常发挥·何心远满脸通红,身上汗津津的,一双大眼睛爱意满满的看着他,予取予求。
    休息室不够暖和,池骏怕他着凉,保暖衣只敢推到腰·他把手伸进去抚摸着他的腰肢,何心远先是怕痒的笑着,到后来哪有力气笑,咬着衣服难耐的喘气。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他软的要命,缠着池骏不停的求着,池骏刚开始还能控制住自己,到后来也沦为yu望的野兽··    何心远脸上享受的神情,就是对池骏最大的鼓励和肯定。
    待云收雨散,已经是五点多了·好在这一夜除了松狮外并没有其他的动物前来看诊,难得的清净··    何心远枕在池骏的胳臂上,明明困的眼睛都睁不开,还坚持:“一会儿咱们去买新的被褥吧……这套总不好留在医院里。”
    池骏只能再告诉他一遍,他体贴又聪明又持久的老公,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    另一边,丁大东被赵悠悠公主抱进了家里。
    何心远买的这套房子并不大,小小的厅是狭长型的,还没有丁大作家的厕所大··    两间卧室中大的那间被改成了赵悠悠的练功房,兄弟俩就睡在小的那间。
    丁大东之前没打听过他们家的房型,原本以为兄弟俩一人一间,自己今晚要睡沙发,等进了门才发现不管是客厅还是客卧都没地方睡——大大咧咧的赵悠悠,原来是打算让两人睡在一起·    唯一的卧室里摆着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小床头柜,彼此伸手就能碰到。
    丁大东没忍住,顿时就嘿嘿嘿嘿的yin笑起来··    丁大东洗漱完毕,瘸着腿钻进被窝里,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用什么话题打破他们之间的规板与生疏。
他们认识时间不算短,可池骏那小子都得偿所愿了,他这边还被虐的像孙子一样,未免差距太大了吧·    不行不行,他丁大东什么样的人追不到,今天是上天给的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抓紧·    丁大东打算先讲几个黄段子炒热气氛。
赵悠悠出身和尚庙,白纸一张,肯定没经验,到时候听到面红耳赤,那自己就顺水推舟,不就……·    过了十分钟,洗完澡的赵悠悠全身香喷喷的走进了卧室里。
他在家里穿的很随意,也完全没想着男人之间需要避嫌,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纯白背心,以及一条不到膝盖的宽松短裤·背心一半塞在裤腰里,一边垂在外面,掐出一把又瘦又韧的小腰,露出一对又直又细的锁骨。
    他头发湿漉漉的,也没怎么擦干,像是小狗一样一边甩头一边胡噜着,待毛巾湿的不能再湿了,他就把它随手扔到了暖气片上··    明明他的一举一动都随意的要命,没有丝毫诱惑的意味,但丁大东却看的直咽口水,觉得浑身都在冒汗。
    赵悠悠关上大灯,只留着床头柜一盏昏黄的小灯·暧昧的黄色灯光笼罩在他身上,让他久经锤炼的身体完美的好似阿修罗雕像一般··    赵悠悠坐上床,却没有直接躺下,而是摆出了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眼睛半闭半张。
    丁大东在被窝里盯了他足有十分钟,终于忍不住试探性的唤他:“……悠悠,不睡吗”·    赵悠悠:“闭嘴我在打坐。”
    “……”·    ·    第六十四章早餐·    ·    昨晚操劳了一晚的丁大东从睡梦中苏醒, 他揉揉眼睛, 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结果腿刚一绷直, 他就哎呦一声捂着大腿内侧叫起来了。
    昨晚压筋压过头, 他现在两条腿又沉又酸, 软的不像话,感觉整个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头脑还算清醒, 第一时间想起来自己借宿了赵悠悠家, 本以为自己起的够早,可以一睹睡美男的迷人梦颜, 可是旁边那张床收拾的干干净净, 像是一整晚都没人睡过一样。
    昨晚赵悠悠打坐打了好久, 丁大东本来还想找他聊聊天,结果盯着他打坐的样子,不知何时就昏睡过去了·他深感自己错过了一个大好机会,唉声叹气的起了床, 结果一推开卧室门, 差点被眼前的美景闪瞎了眼——·    ——赵悠悠居然上身赤裸, 在客厅里收拾东西呢·    丁大东顿时觉得腿不酸了,腰不软了,一口气上五层楼不费劲了。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赵悠悠不耐烦的说:“没见过男人光膀子啊刚练完早功,热的要命。”
    他体态偏瘦,但每一块肌肉都被锤炼的恰到好处,线条紧实又优美·拜遗传所赐, 明明同样的训练量,他的师兄弟们都五大三粗,状的像牛,因为用力时需要咬牙瞪眼,他们大多咬肌突出,太阳穴鼓涨,脖子筋肉纠结,整个脸都被撑成方形……偏偏只有他,不仅有一张和何心远相同的美人脸,还有一副瘦高的身板。
    他肤色偏深,有不少自小练功摔打出来的伤疤,绝对与丁大东曾经交往过的那些肤如凝脂的美人不同,但丁大东看的眼睛都直了,口水哗哗的往肚子里咽。
    丁大东不敢多看,赶快转移话题:“……我能参观一下你的练功房吗”·    赵悠悠很爽快的打开门让他看。
    别看房间不大,但特地装修过的练功房布置的井井有条,带弹性的专用木地板,一整面墙的镜子,房顶上还吊着沙袋,武器架上放着常用的几种武器··    丁大东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根立在地上的木桩,约有一人高,粗粗的木桩上捆满了麻绳,从上面横出来几根“树枝”,同样捆满了麻绳··    丁大东夸赞道:“你们不愧是宠物医院的员工,真的是太有爱心了,连家里都摆着猫爬架。”
    “那是我练功的木人桩·”·    “……/(ㄒoㄒ)/~~”··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同一时刻,另一边的池骏起了个大早,已经忙活开了。
    他昨晚压着何心远操劳了一整晚(虽然操劳的方法和丁大东区别很大),爽是爽了,可床上凌乱一片实在没法交代,还好他提前买了备用的被褥,就连花色都是一模一样的。
    何心远昨晚累的够呛,还没睡醒,被池骏抱到一旁的椅子上醒盹儿·何心远怀里抱着枕头,像是只小树袋熊一样倚在上面,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看着池骏出出进进。
    池骏先把原本的旧被子旧褥子打包带走,又从后备箱里拿了新的叠好了收进了柜子里,然后他再把折叠床收起来立在墙角,打开换气扇……没过多久,这间休息室就恢复了原样。
    何心远原本还有些困意,这时候也醒了·他把自己藏在枕头后面,细声细气的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不能哪样”池骏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逗他。
    何心远认真的教育他:“这里是给值夜班的同事休息的地方,咱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那不在这里做就对了”·    “是啊,咱们是恋人,做这种事当然是对的啊,不过下次一定要去别的地方。”
    池骏哪里还忍得住,他就喜欢何心远这又坦承又羞涩的模样……不行,赶快抓过来亲两口··    何心远乖乖的仰着头让他亲,连怀里的枕头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他双手环着池骏的脖子,整个人像是挂在了他身上一样。
    待亲够了,何心远这才去洗漱··    他其实有一点近视,程度不深,平常都戴隐形眼镜、但是因为值夜班比较辛苦,睡眠不足,眼睛充血,所以夜班后他一般都会佩戴框架眼镜。
    他从卫生间出来时,池骏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怀念··    何心远被他看得怪不好意思的,问他在看什么··    池骏搂着他的腰,说他们读大学的时候,何心远总是戴一副笨拙的黑框眼镜,这么多年过去了,当何心远戴上眼镜走出房间,笑着同他说话时,让他不由自主回想起当年的时光。
    年轻虽有诸般好处,但还是现在的岁月更重要啊··    池骏弹了弹他的眼镜框,不由得感叹:“你说,为什么大学就没有校服呢”要是有校服的话,不就能玩个什么回忆Play了嘛·    虽然起的早,但要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何心远忙着给楼上给住院的小动物们添食喂水,铲猫砂,扫狗屎,给刚生产完的猫妈妈和小猫咪保暖……忙起来一个小时眨眼就过去了··    八点的时候,池骏上楼叫何心远去吃早饭。
夜班的下班时间还没到,不过因为早上一般不会有宠物来看病,所以可以提前半小时离开医院,只是要记得锁好门,并且写清楚夜间记录,方便白天的医生护士看诊··    临近春节,周围的早餐店都关的差不多了,只有一家卖小笼包的还在正常营业。
这家店距离宠物医院不远,步行只要五分钟就到··    非常凑巧的是,他们刚进去找了地方坐下,赵悠悠就领着丁大东进来了··    热气腾腾的早餐店让何心远的眼镜上蒙了一层白雾,他专心致志的拿衣角擦着衣服,还是店里的老板娘眼睛尖,认得这对宠物医院的明星双胞胎,领着赵悠悠他们到了何心远那一桌。
    池骏见到丁大东时很意外:“……你怎么和悠悠在一起”·    丁大东得意洋洋,要是有尾巴早就翘上了天:“昨天晚上我把家门钥匙丢了”·    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家早餐店是点完餐后先交钱,再上菜,可是老板娘说什么都不收他们钱,不仅如此,还多送了四杯豆浆给他们··    “这是……”·    赵悠悠压低声音说:“老板娘可是有故事的人。
她离婚好几年了,一个人撑起这么红火的生意,前夫特别眼红,总是时不时上门闹·后来她就养了只狗看家,结果去年那混蛋大半夜找上门来,带了这么长的砍刀,嚷着要同归于尽,是狗扑在她身上替她挡了好几刀。”
    池骏哑声道:“忠犬护主·”·    “这事闹的特别大,派出所把人抓走后,老板娘哭着抱着狗跑来医院求救,当时一路上都是狗身上洒的血,全是红的。
当年医院一共就三个医生,全进手术室了·”·    丁大东跟着紧张起来:“那狗救活了吗”·    何心远笑笑指着收银台后:“你们看那儿。”
·    两人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一只大约四十厘米高的土狗从收银台后露出了脑袋,正一脸眷恋的看着老板娘的方向··    “我还以为得是只狼犬呢,没想到才这么大。”
丁大东说··    赵悠悠拍手:“来,肉包,过来,哥哥给你吃肉肉·”·    叫做肉包的狗很明显认得赵悠悠,听到他的声音,脑袋向旁边一歪,两只尖尖的大耳朵抖了抖,十分开心的起身从收银台后钻了出来。
    随着它前爪的走动,它的身后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只见它的后半身被架在一个两轮小平板车上,左后腿齐根被截断,右后腿只剩下了一半而已。
    虽然它满身伤疤,其貌不扬,但听过它的英勇事迹的老顾客们都很喜欢它,它所过之处,大家都争着摸它的头,喂它东西吃··    赵悠悠骄傲的说:“这个小车,可是我哥亲手做的呢。”
    何心远被他夸赞的头都抬不起来,磕磕绊绊的说:“我只是仿造国外的宠物轮椅,拿娃娃车改的而已·”·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池骏在饭桌下悄悄握住了何心远的手,他的爱人温柔善良又谦逊,到底有多少动物受到过他的帮助呢。
    ·    第六十五章班长·    ·    很快, 他们点的小笼包就被端上了桌··    老板娘打心眼里感谢认真宠物医院的员工, 亲自端着托盘把小笼包和几样小菜送了过来,放下后还半真半假的埋怨双胞胎:“这次你们要是再敢把钱塞到托盘下面, 下次就真的不让你们进门了啊”·    小狗肉包也像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 跟着助威叫了两声。
    丁大东和池骏完全是沾光, 这家店的小笼包做的面皮蓬软,肉馅充盈, 他们吃的抬不起头来··    他们吃到一半时, 池骏注意到老板娘端了一小碟粮食走出了早餐店,洒到了窗台上。
没过一会儿, 呼啦啦飞过来一群野鸟, 有喜鹊, 有杜鹃,在窗台上蹦跶着啄食吃··    这群野鸟也不怕人,偶尔有几只大胆的麻雀还会站在老板娘的肩膀上同她讨食。
    外面天寒地冻,老板娘在外面呆了几分钟就进来了, 因为客人不多, 她也没有回后厨, 直接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了,不停的向窗外张望着,好像是在等着什么似得。
    丁大东好奇心翻滚,问她:“大姐,您等什么呢”·    老板娘说:“这几天总见一只野鸽子过来吃粮,它有一只眼睛瞎了, 还有一条腿缺了,看着怪可怜的……鸽子可是群居的,它落单又残疾,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
    丁大东称赞她:“您真是个善心人·”·    “毕竟是一条命呢·”·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一旁的池骏不知不觉的停下了筷子:……他怎么觉得瘸了腿还瞎了眼的鸽子,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    吃完早饭,他们一行四人步行回宠物医院。
池骏的车子还停在那里,他一会儿要把何心远送回去,顺便把癞皮狗丁大东捎回家··    清晨雾气朦朦,远远的,眼尖的赵悠悠发现医院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个头很矮,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现在还没到开门时间,医院大门紧锁,那人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赵悠悠以为是客人,加快了脚步赶过去,一边走一边喊:“您是来看病的客人吗”·    谁想那人被惊动后,居然一声不吭,把怀里的东西直接放到了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裹紧围巾,像是惊弓之鸟一般飞快的跑走了。
    他们四人同时一愣,等到反应过来想要追人时,那人已经拐进了小路里,转眼就不见了··    何心远赶快跑到医院门口,低头一看,只见台阶上放着一个牛奶箱子,里面用旧衣服、报纸颠了好几层,而在箱子中央,躺着一只还不足小臂长的小白狗。
    它肥嘟嘟的,如果健康的话应该非常可爱·但是现在的它散发着一股骚臭味道,下身全是屎尿,嘴旁一摊呕吐物,大大的黑眼睛完全睁不开,棕红色的眼泪已经把眼圈都糊住了。
    这小狗看上去刚满月,它完全不适应这么冷的天气,呼吸的频率越来越低,听到有人走进,它艰难的把头转向何心远的方向,在何心远伸出手时,颤抖着伸出舌头在他的指尖舔舐着,粉黑交杂的小鼻头在何心远的手掌里动来动去。
    它明明这么爱着人类,可惜却被人类抛弃了··    何心远赶忙抱起纸箱,把它抱进了医院里·池骏和丁大东也想帮忙,何心远直接把他们推开了。
    “你们离远一些,它腹泻这么严重,可能会有严染病,不排除细小和犬瘟的可能·你们没有消毒条件,回家后一定要洗澡后再和自己家里的动物接触。”
何心远表情严肃,同时指挥赵悠悠把狗搬到点滴室,拿来测试试纸检测病原··    在他们搬动狗的时候,一个红包居然从牛奶箱里掉了出来,池骏捡起来一看,发现里面整整齐齐的装着一沓零钱,数了数,一共一百六十八块。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字条,笔画幼稚··    宠物医院的叔叔阿姨们好:·    我是一位初三的学生,我叫婷婷·这只狗是爆米花,它上个星期开突然开始拉稀,从前天起它就站不起来了。
我让爸爸带它来看病,可是爸爸嫌爆米花是200元买的,不肯给他治……我真的好喜欢爆米花,我不想让它死,它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叔叔阿姨你们救救它好不好我现在只有168元钱,我全放在里面了,等我过年收了压岁钱,一定把钱给你们送来你们一定要救救它,求求你们了。
    我从小就是班长,我从来不说谎的,求求你们救救它,我收到压岁钱一定会把它带走的·    婷婷·    池骏把这张纸条递给了赵悠悠,赵悠悠一目三行的看完,几下就把纸条撕碎了:“有钱就来接这种屁话我听过多少遍了,从来没人回来接过遗弃就是遗弃,说的再好听也是遗弃,这次咱们回来的早,要是再晚十分钟,这狗就要被冻死了”·    他暴跳如雷,数落着他们医院里遇到过多少这种嘴巴说的好听的主人。
    有的是先来看病,一听价格,接受不了,第二天把宠物扔到了门口··    有的是治疗做到一半,宠物还在打点滴,主人就消失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最可气是那种手术费只交了定金,宠物做手术时他说去筹钱,然后再没回来过……·    每个人都有苦衷,每个人都说有钱了就回来接,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他们兄弟俩都拿着一颗最善意的心去体谅每个爱动物的人,结果真正回来的人一个都没有。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赵悠悠印象最深的是一只从十层楼摔下去的猫,在降落途中被其他居民挂出去的晾衣杆拦了一下,可即使这样,落地时依旧双下肢粉碎性骨折,骨盆骨折,高坠使内脏受到极大冲击,内出血严重,甚至有肋骨碎片戳进肺部。
主人送医时,负责骨科的方医生告诉她治愈要数万元,后续的复健、营养费都很高,她表示手头拮据,挣扎一番后希望把猫安乐死··    那只猫只有两岁,如果及时手术的话,治愈率极高,而且它自己求生欲顽强,拼命进食,它可能意识到主人想要放弃它,所以一直缠着主人卖萌撒娇。
    自认心硬的赵悠悠实在看不下去,和哥哥一起红着眼劝猫主人再考虑考虑,猫主人也舍不得猫咪,三个人抱头痛哭,猫主人最终决定拿出八千块钱积蓄做猫咪的治疗订金,发誓自己三日内会筹到钱。
    ——然后,再无音讯··    手机换了,登记的地址是租房,人去楼空··    这只猫的抢救费用任真核算出一个最低价格,在不算器材损耗不算人员支出等等等费用后,钱最终控制在了八千以内,之后的复健,疗养都是兄弟俩自掏腰包。
    任真曾经告诉赵悠悠,他从业这么多年,很多主人以经济困难为借口,交了订金之后恳求医生先行诊治,发誓自己会准时回来补齐剩下费用,可真正会回来的人,寥寥无几。
如果主人真的想救,一开始就会备好充足的钱,只付订金还有另外一重意思,就是“我对你仁至义尽,所有回忆一笔勾销”··    很多人误以为养宠物唯一的花销就是购买它们的费用,很多人意识不到当一个小生命走进他们的生活当中时,吃喝拉撒衣食住行生老病死都需要钱。
    没钱就不要养,养不好,养不起,养不活,又有什么用··    这并不是说穷人不能养宠物,真正穷但是真正爱宠物的人当然有,他们会考虑实际情况,选择花费较少的保守治疗方案,除非走投无路,否则轻易不会放弃宠物生命。
    那些把急需治疗、或者治疗到一半的宠物遗弃在医院的主人,就是抱着“医生不会见死不救”的侥幸心理,把宠物的性命转嫁到他人头上,借机逃避自己的责任。
    赵悠悠说到情急之处,脸气的通红··    丁大东见他火冒三丈,小声问他:“……那,那这只还治吗”·    “治,”何心远斩钉截铁的回答,“当然治。”
    168元钱甚至只够给这只病犬打一针止泻止吐针,但何心远既然遇到了,就断然不会放手··    赵悠悠嘴上骂骂咧咧,但他动作利落,忙里忙外帮病狗擦洗失禁的下身,甚至直接上手帮它抠嗓子,清理被呕吐物堵住的口腔。
他向来是这样口是心非,口硬心软··    “好了,你们快走吧·”何心远催促道,“你们回家后一定记住先洗澡,衣服也要消毒。”
    这两天机器猫和圣诞树并没有寄养在池骏家,现在他家只有大黑和小花两只狗·池骏推开门时小心翼翼,但是一晚上没有见到主人的两只狗在他刚从电梯里走出来时就听出了他的脚步声,守在门廊里不停的摇尾示好,想要往他身上扑。
    池骏没办法,随手抄起旁边的扫帚,顶着狗头制止它们靠近,但这样反而让它们误以为他在玩耍,更加开心的飞扑过来··    池骏被狗狗追的满屋子乱窜,终于赶在大黑舔到自己之前冲进了浴室里。
    两只狗在门外焦虑的挠门,走来走去,呼唤主人出来陪自己继续玩扫帚游戏·池骏背靠浴室门,扶着胸口不住喘气··    生死时速有没有惊魂三十秒有没有·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一声,提示有微信消息。
    他打开一看,何心远发来的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心静自然远:[照片].jpg·    心静自然远:太好了,只有一条竖线,虚惊一场[心]·    照片上,两根塑料试纸棒并排放在一起,在显示窗口处,各显示了一道艳红色的竖线。
    池嘚儿驾:……·    池嘚儿驾:心远,没想到你失忆后连常识都忘了……·    池嘚儿驾:即使咱们昨晚刚亲热过,男人也不可能怀孕的……·    心静自然远:……·    心静自然远:[微笑][微笑][微笑]·    心静自然远:这是犬瘟热病毒和犬细小病毒的试纸棒,不是验孕棒。
    池嘚儿驾:……·    心静自然远:小狗爆米花没感染这两种致命病毒,它很快会好起来的··    池嘚儿驾:[让我静静].jpg·    ·    第六十六章手工课·    ·    何心远在上夜班期间接回来两只无主的动物, 其中一只还濒临死亡,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其他宠物医院,他一定会被领导批评, 可是认真宠物医院的员工们都很理解他的做法, 因为如果是他们遇到了, 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那只叫爆米花的小狗非常幸运,它才一个多月, 送来时屎尿失禁, 呕吐物充满了口腔,何心远担心它感染了犬细小病毒或者犬瘟热病毒, 没想到检查做完后发现它并没有感染, 只是年纪小, 肠胃脆弱,引起了高热、惊厥和其他症状。
    “我记得这只狗”小杨说,“我记得上个星期还是上上星期,有个男人带着女儿领狗过来看病, 当时小女孩自述有给狗喂过牛奶和巧克力, 还吃过肉, 估计是因此引起的胃炎。”
·    方医生接话:“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小女孩没有养狗的常识,觉得自己爱吃的东西狗狗也爱吃,当时来的时候狗狗状态就很不好,发蔫儿。”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小家伙的体质很不错, 拖了一个多星期了,居然坚持到了现在·”何心远摸了摸小狗的头,把它抱上了点滴台。
    因为肠胃炎引起的拉稀、呕吐继续恶化下去,会让狗狗脱水,何心远给它打了点滴,一方面补充糖分与水分,一方面可以更快的让消炎药进入体内,抚慰脆弱的肠胃。
    当时爆米花的主人带它来看病时,有登记过电话信息,小杨担心男主人在狗失踪后会责骂小女孩,想了想,便按照登记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小杨细声细气的说:“您好,这里是认真宠物医院,您家的小狗……”·    “狗什么狗,那病狗我早扔了”说完,男人不耐烦的挂断了电话。
    小杨开的是免提,大家都听到了男人的回答··    众人一时无言,想来是婷婷偷偷捡回了被父亲遗弃的小狗,凑了零花钱送到宠物医院的吧。
    赵悠悠揉了揉小狗肉呼呼的爪子,在它耳边轻声说:“看来是我误会她了·”·    这个纯真的小姑娘,虽然因为她的储备知识不充分,误伤了小狗,但她一直在努力补救。
    希望她能像她信里写的那样,在狗狗治好后,把它带回家吧··    可她有那样一个父亲,小狗回到家后,真的能好好生活吗·    昨夜送过来的松狮犬状态很不错,虽然被车碰了一下,但因为皮糙肉厚体型大,居然没受内伤,早上一口气吃了一斤的狗粮,看来流浪这么久,它被饿怕了。
吃完了它又逛逛逛喝了一大碗水,小杨怕它拉在笼子里,带着它出去遛弯··    结果七十斤的大狗把一百四十斤的姑娘拽的和大风车似得,差点就回不来了。
    小杨很犯愁:“一顿吃一斤,一天吃两顿·拉屎拉五两,喝水喝一盆……寄养费一天才五十,过完这三天,这狗往哪里放啊·”·    任真笑着敲她头:“我是老板,我还没有犯愁,你急什么你先在医院的公众账号和微博上问问,看最近有没有人丢狗,过了春节还找不到主人的话,联系领养送出去吧。”
    安排完了这两只狗的事情,任真回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一个上午他只接待了两个病人,清闲的要命··    中午休息时,他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小杨说是有个宠物主人要找他咨询问题。
    任真接起电话··    “喂您好,我是任真,请问您是哪个宠物的家长”·    “我是王默达。”
    简简单单五个字,王默达好像吃定了任真肯定会记得自己··    任真确实记得他,更记得他的……默默哒工作室。
    “王先生您好,是您的松鼠生病了吗”·    “任医生,你为什么不来上课”·    “……”·    万万想不到是一记直球。
    任真清清嗓子,拿出他对付难缠顾客的营业用语气,和缓的说:“王先生,很感谢你的邀请·你的工作室的资料我看了,课程很丰富,很有意思……但是我时间上实在排不开。”
    王默达不说话了··    “王先生……王先生你还在听吗”·    “我在听,大王也在听。”
    想起那只被装扮的呆萌可爱的大松鼠,任真忍俊不禁的问:“大王也在听它听得懂吗”·    王默达:“当然,它虽然听不懂人话,但是它能听出你在敷衍我。”
    任真捂住眼睛,觉得和王默达说话实在太累了··    他向来习惯用温柔与风度面对一切刁难,可是王默达偏偏不吃他这一套,王默达向来有一说一,直来直去,不懂得什么叫客套,什么叫婉拒。
    面对王默达步步紧逼的攻势,任真在电话里节节败退,最后稀里糊涂的答应下来,下次休息时绝对去王默达的工作室上课··    任真无奈道:“我轮休那天是工作日,你的课程表上写的是花环制作课,说实话,这节课实在不在我的兴趣范围里。”
    “花环制作课在圣诞节前就停了,因为快到春节了,所以应学生要求,那节课改成了制作吉祥如意金玉满堂八道盘长结·”·    “……你说什么结”·    “中国结。”
    在春节前的最后一个轮休日下午,任真根据地图的指引,来到了默默哒手作工作室··    这是一间位于公寓顶层的跃层lofter,入口处的走廊两侧错落有致的挂满了一组组相框,里面有十字绣、有剪纸、还有一种叫做拼豆的手工小玩意,让人眼花缭乱。
    走过门廊后,便是充当开放式学习室的客厅,上下两层完全打通,客厅挑高近八米·天花板上垂下一个巨大的黑色铁艺鸟笼,里面繁花似锦,炫丽灿烂的永生花们在鸟笼中肆意的绽放着,它们有的攀着鸟笼直到天花板,有的垂下枝条,悬于客厅上方,鸟笼下方垂挂着一组灯泡,明亮却不刺眼,照亮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并没有一般客厅会有的组合柜、电视和沙发,只在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周围则围了一圈舒服的高椅·在长条桌之前,有一个类似于“讲台”的位置,讲桌上固定着一个摄影机,镜头正对着桌子,拍摄的内容实时传到讲台后面的大屏幕上,可以方便让每个学生看清楚老师手上的动作。
    客厅周围摆着好几个架子,上面放满了各种手工艺品,用玻璃罩仔细罩起,还有专门的小探照灯对准这些展品··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因为是春节,这里挂满了过年的饰品,落地窗上贴了精致的窗花,还有不少安着灯泡的纸灯笼,那些灯笼每个都不一样,有莲花,有小兔,还有一只大尾巴的松鼠。
·    任真虽然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走进默默哒工作室时,还是被这里颜色丰满又井井有条的装饰震撼住了·医院讲究规整、干净、大方,他曾经觉得,自己医院的前台贴了圣诞老人、贴了年画就足够“活泼可爱”了,结果和王默达的工作室一比,他那里真是寒酸的要命。
果然有没有艺术眼光的人,装修出来的房间差距有这么大··    见他来了,正在讲台前安静做上课准备的王默达第一时间从讲台上走了下来,很直白的对他说:“我等你很久了,大王想你了。”
    如果这句话是别人说的,任真恐怕就要认为对方是在“撩”自己了,但是王默达冷冷淡淡一张脸,丝毫不认为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有多么暧昧。
    上课的人全是女学员,在见到儒雅帅气的任真进门时就一直盯着他看,等听到王默达和他说的话时,她们的内心都沸腾了··    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挨个挪位置,最终把距离讲台最近的那个座位让给了这位新学员。
    任真本来以为自己来晚了只能坐在最后了,没想到莫名其妙的坐到了第一排··    每个人的桌前都放着一个约有案板那么大的塑料泡沫板,以及一盒顶端带珠的大头针。
除此之外每人还被分配到一粗一细两根红线,粗的有五米长,直径有一根手指那么粗,细的那个只有一米长,比筷子还要细··    开课后,王默达依旧话不多,但是句句都是要点精髓。
他在摄像机下他先教大家用那根细线打了几个基础结,待大家活动开手指,了解结的编法后,再指导大家用正式的粗线开始制作过年的吉祥如意金玉满堂八道盘长结·这个结听起来复杂,其实分拆之后并不算难。
顶部先是一组吉祥如意的组合结,然后是一对头对头的金鱼结,最后收尾的是一个大型的盘长结··    盘长结是随处可见的过年装饰,在大头针的帮助下并不算难。
任真见老师和其他几位同学都做的飞快,以为自己也能轻松挑战成功,可是他拿着线缠来扭去,差一点打成死疙瘩·任真一头雾水,按理说他的手又稳又灵活,手术刀他都用的如臂使指,但一根线就怎么都绕不明白。
    他不是知难而退的人,尤其是周围的女同学都做的那么好,他才不甘心失败··    大王认出了这个曾经救过它的人类,主动跑到他的手工台旁,乖巧的在一旁抱着松塔坐着,看他屡战屡败,越战越勇。
    任真还是很有悟性的,在失败了几次后,终于磕磕绊绊的把这个巨大的结完成了·望着面前泡沫板上这个规整漂亮的中国结,他的成就感简直像是完成了一台手术一样。
    当他终于放松下来时,才发现不知不觉中,硕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自己和王默达两个人··    哦,还有抱着松塔磕磕磕的大王··    “其他人呢”任真问。
    “一小时前课就结束了·”·    “……”·    原来他比大家慢了这么多··    从始至终王默达都没有催他,一直在讲台上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有当任真遇到困难的时候,才走下讲台指导他。
其实中国结很多的编织方法是重复的,只要会了开头和收尾,中间的步骤可以很顺畅的完成··    任真有些不好意思,他起身走到王默达身边,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大王比他速度更快,一溜烟就飞到了王默达后背上,两只小爪子抱着他的脖子,好奇的越过他的肩膀窥看着主人的动作··    任真走近后才发现,王默达原来正在用砂纸小心打磨着一个手把件,他戴着防护手套和老土的深蓝色套袖,一手握着那个不及掌心大的手把件,一手拿着砂纸摩擦着手把件上不够光滑的地方。
    任真对木雕手把件的制作步骤略有耳闻,能看出这个手把件几近完成,估计再有一两道工序就结束了··    见任真走近,王默达主动把手里打磨的小玩意递到了对方手里。
    “这是……躺手鹦鹉”·    小型鹦鹉如果是自小被主人手把手养大,和主人关系亲厚,就会主动背靠主人手心,用一种类似于“装死”的姿态在主人手心里休息,这种动作被称为“躺手”,是乖巧、听话、亲人的最佳代言词。
但并不是所有小鹦鹉都能被训练出躺手动作,就像不是所有狗狗都会作揖转圈··    王默达打磨的这个手把件是一只造型很抽象的小鹦鹉,看不出品种,从侧面看是个胖胖的接近半月的月牙形,背面的羽毛羽羽分明,正面阳刻了小爪子与小嘴巴,憨态可掬,惟妙惟肖。
    这个躺手鹦鹉体积很小,入手重量却很重,想必是用了很好的木料·任真小心的让它躺在自己手心,着迷的看着这只可爱的小鹦鹉··    “你可真厉害,”任真由衷的称赞,“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王默达伸出手,一边推拢任真的手指,让他把那只木雕鹦鹉握住,一边认真的回答:“我不会给动物看病啊。”
    ·    第六十七章春节序曲(上)·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院长办公室的大门上挂上了一个红艳艳的中国结。
原本只贴着任真铭牌的大门上, 多出了一个双面胶挂钩,那个大红中国结就挂在上面, 每个经过的人都要多看一眼··    小杨站在门前品头论足:“院长, 这中国结……”·    任真从金边眼镜后面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了”·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小杨说:“这个做的实在不够完美, 顶部的如意吉祥结软塌塌的,一看就是没抻紧线, 下面的这组金鱼结吧一个大一个小, 根本不对称,最可笑的是底下的这个盘长结, 这个小‘耳朵’没有拽出来, 多难看啊……”·    “原来缺点这么多”·    “是啊, 院长,这个你多少钱买的可别吃亏了。”
    任真平静的说:“这不是买的,是我亲手做的·”·    “……”小杨瞬间挤出两滴假惺惺的眼泪:“院长,我上有老下有小, 别扣我奖金好不好”·    其实小杨来找任真是有正事的, 今天上班她第一个到医院, 升起防盗门帘后,她在门帘的缝隙里捡到了一枚红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崭新的一百块钱还有一张字条。
    宠物医院的叔叔阿姨们:·    昨天爸爸的同事来拜年,给了我一个红包,只有一百块,等春节过后会更多的请你们多陪爆米花说说话, 它很喜欢和人玩的·    婷婷·    小杨拿到这个红包很惊喜,一整天心情都灿烂无比。
刚开始婷婷把狗狗放在医院门口时,大家都认为她和其他遗弃动物的主人一样,不会再回来了,哪想到她真的信守诺言,一拿到红包就送来医院·不愧是班长,真是个诚实乖巧的好孩子。
    经过及时救治,那只得了肠胃炎的小狗爆米花逐渐康复,最近精神越来越好,再也不像刚送来时那副病怏怏的模样·今天早上它吃了羊奶泡幼犬粮,也有力气站起来了,想必再过几天就会痊愈。
    只是再过几天认真宠物医院就要春节歇业了,他们今年不打算做春节寄养的业务,所有员工一直放假到初八,那爆米花怎么办·    小杨提议:“我看它快好了,要不然给婷婷的爸爸打电话,让他们接回去”·    任真说:“还是不了,这十天就让它跟我回家吧。”
    因为在宠物医院里见多了来去的动物,看惯了生老病死,所以很少有医护人员会在家里养宠物,要不然每天上班伺候,下班还要伺候,多心塞啊··    医院里只有任真是本地人,而且家里地方足够大,确实可以把狗带回家。
他抱起小肉团一样的爆米花,摸了摸它湿漉漉的鼻子,笑着说:“爆米花,未来十天就请你乖一点啦·”·    下午的时候,之前那位带苏卡达龟来做手术的盲人女士再次登门,带她的小龟来复查。
苏卡达龟在手术后第三天就出院了,回家后食欲良好,每天定时排便,每三天定时排酸,精神头十足,热爱在家里探险··    任真检查了它的腹甲窗口的密封情况,没有渗血漏水,泄殖腔的缝合也很好,已经完全消肿,看不出曾经有直肠脱出的情况。
原本贴在腹甲帮助它支撑身体重量的小轮子已经卸掉了,现在它再也不能跐溜一下窜老远,只能靠自己的四条腿慢慢爬··    “你照顾的非常好……不过,这个铃铛是怎么回事”·    任真指了指用胶条贴在苏卡达龟后背上的小铃铛,那个铃铛只有半个指甲大,晃动起来声音细碎,并不刺耳。
    盲人女士无奈的抱怨:“它走路没声音,我又看不见,好几次被它膈到脚,或者是一不小心就把它踢出去·所以我就给它贴了个铃铛——这个没关系吧”·    任真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给乌龟带铃铛,不过主人情况特殊,通过这种方法听音辨位,还是挺厉害的。
    检查完毕没有问题,任真嘱咐何心远把盲人女士送到了大门口,并且为她配好春节期间会用上的药物,这次她要带着小龟回老家过年,一路上路途遥远,她担心伤口恶化,开了不少药才放心。
    “您一个人坐车吗会不会不安全·”何心远体贴的问··    “不是,和我一起出来上班的老乡有两个,我们结伴回去。”
    “一直没顾得上问,您是做什么的啊”·    盲人女士笑笑,做了个弹琴的动作:“我在幼儿园教小朋友弹钢琴。”
    “原来是老师,教书育人,好高尚·”何心远由衷的称赞··    她笑起来:“你们是医生,救死扶伤,也很高尚啊。”
    晚饭时分,一对风尘仆仆的男女走进了宠物医院里,女人拿着一张松狮犬的照片,他们说在微博上看到了认真宠物医院发的公告,知道这里捡到一只走丢的松狮犬,想看看是不是自己丢的狗。
    小杨对比了他们手里的照片,照片中的松狮犬体态圆润,威风凛凛,舌头蓝紫,表情自然·只是纯种犬的五官差别不大,是不是同一只狗并不好说。
    小杨让他们在前台等一会儿,同时给赵悠悠发了微信让他把狗带下来··    在等待松狮犬下楼的几分钟里,这对男女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愁苦,以及一点点希冀。
他们住在城南,离这里足有五十公里,女人说狗拴在院子里时被人牵走了,这段时间他们一刻不停的在寻找,但每次听到相似的狗,奔过去一看却不是他们家的那只··    他们本来打算今天自驾回老家过春节的,但是在出发前,丈夫刷到了这条微博,两人不肯放弃最后的希望,打算过来看看。
    丈夫说:“其实我们来之前,心里就知道它不可能是我家笨笨·我家笨笨那么傻,胆子那么小,明明那么大的块头,可一条猫都能追的它满院子跑,它怎么可能从小偷的手里逃出来,又独自跑了这么远……但我们不甘心啊,我们从小把它养到大,我把它从犬舍接回来的时候,它还没有一个西瓜大。
我把它藏到双肩包里,偷偷背进研究生宿舍·后来它越长越大,我们就出来租房……刚工作的时候,它只能吃最便宜的狗粮,我熬夜赶方案的时候,它就一直在我旁边趴着……日子越过越好,我和爱人结婚时,我爱人说,干脆让笨笨当花童吧。”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妻子捂着眼睛,说:“我们教它叼着戒指盒从红毯走过来,一共就三十米的路,它掉了四次,最后盒子全是口水·后来度蜜月,我们把它也带过去了,它头一次见到大海,还被水母蛰了一下,爪子肿的像馒头一样。
……本来我们还计划着今年春节带它去雪山撒欢,看它一身黄毛变成白胡子老爷爷·……可是……可是……”·    他们越说越伤心,妻子眼睛已经红了,不停的抹着眼泪。
    而就在丈夫手忙脚乱从包里翻纸巾时,忽然一颗毛茸茸的大狗头钻进了他们两人之间,那只狗虽然不再是他们记忆中圆润丰满的模样,可是那种亲昵与信赖,一直没有变。
    两人吃惊的看着这只突然窜过来的松狮犬,齐声惊呼:“笨笨”·    接着笨笨就摇起了尾巴,激动的咆哮起来。
·    如果狗也能说话的话,这时一定是在呼唤他们呢··    赵悠悠来晚一步,他在楼上刚打开狗笼,耳尖的笨笨就从笼子里窜出来直奔下来,赵悠悠看它这幅急切样子就明白了。
他不慌不忙的走下楼,果然看到那一家三口正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松狮犬在主人的抚慰下躺倒在地,在地上扭着身子,打了一个滚,然后又打了一个滚,亮出把毛茸茸的肚子给他们摸。
    小杨靠在前台上,托着她的两层下巴,老气横秋的感叹了一句:“春节可真是团圆的好日子呢·”·    春节BUFF加成威力十足,好事一件连着一件。
晚上下班前,池骏赶来宣布了一件好事——·    ——《伟大的劳动者》公益广告,确定选择宠物医生作为其中一个形象,直接在认真宠物医院取景·    池骏这两天一直在带着团队和政府宣传部门开会,除了传统的公交司机、教师、环卫工人以外,他们另外提交了五组相对少见的劳动者影像资料。
上面经过一番讨论,最终选择了独立游戏开发者、刺绣师和宠物医生三个选题,预计春节后开始拍摄··    这次机会,往大了说,是对兽医职业的正面推广,往小了说,可以宣传认真医院,以后生意会越来越好。
大家喜气洋洋,嚷嚷着要院长发红包··    任真其实早有准备,本来他就打算在放假前给大家各包一个大红包,现在干脆提早拿出来,让大家蹭个喜气。
    这件事池骏出力很多,任真特地把池骏请进办公室,给他倒了杯茶,向他单独道谢··    “客气什么,我帮你不就是在帮心远”池骏不在意的说,“对了……说起来,我们这次有个被刷下来的选题是私人手工艺工作室。
我看到影像资料时才知道,原来那个工作室是王默达开的——就是那只松鼠的主人——你说巧不巧”·    “……”·    ·    第六十八章春节序曲(下)·    ·    在得知自己的医院居然PK掉了王默达的私人手工艺工作室后, 任真心里难免觉得怪怪的。
    池骏和王默达只在报案的派出所有一面之缘, 当时王默达把射伤松鼠的箭头当做证物上交,从头至尾没有和池骏说上一句话·过去这么久, 池骏原本都想不起来王默达长什么样了, 还是在看到下属上交的影像资料中, 那只肚子有疤的魔王松鼠时,他才想起对方来。
    池骏更无从得知任真和王默达的私交还不错, 他只是单纯把这件事当作八卦说给任真听, 末了还感叹一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任真心里乱七八糟,他囫囵应了, 等到晚上躺在床上回想这事时, 才惊觉哪里不对。
    ——谁说他和王默达是一家人了·    宠物医院一直营业到腊月二十八, 不少归心似箭的员工提前请了两天假回家探亲。
等到工作日的最后一天,偌大的三层医院里,只剩下寥寥七个人··    除了肯定要坚守到最后一秒钟的任真以外,还剩下两名医生、一名护士、何心远兄弟俩, 以及自称是医院颜值担当的小杨。
鉴于宠物医院的特殊性, 为了公平起见, 这次放假是用抽签形式决定谁要坚守岗位,谁能提前离开·春节可是阖家团圆的大日子,最后一天班大家都表现的心神不宁,频频看表。
    小杨家就在临市,坐高铁半个小时,她每两个星期就要回家一趟, 所以她是所有人里表现的最淡定的一个··    她窝在前台,慢悠悠的编辑群发消息。
    各位宠物家长:·    春节快乐·    认真宠物医院即将迎来春节长假·今日是年前营业的最后一天了,如果您的宠物有慢性病,请确认储备的药物是否充足,如需开药,请带着病历与药方于今日下班前到医院开药。
过节期间本医院不设急诊、寄养、美容等服务,初八恢复营业··    温馨提示:春节期间走亲访友的人很多,应酬宴请的人也很多,请不要给宠物喂食人类食物,再好吃也不行哦,过甜、过辣、过咸都会引发慢性病。
串门的小朋友可能会给您的爱宠喂食他们爱吃的巧克力、奶油蛋糕、碳酸饮料、辣条等等,请一定要制止他们哦水果可酌情让宠物食用,但不要让他们吞食皮、果核哦。
    最后,过年期间的烟花炮仗可能会吓到宠物,请不要在晚间带宠物外出哦··    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和宠物们相亲相爱在一起^_^。
    认真宠物医院全体员工·    拜这条信息所赐,宠物医院最后一个工作日十分繁忙,赶着最后一天来带宠物看病、洗澡、开药的主人们络绎不绝。
认真医院的医生们医术高、收费适中,回头客非常多,一听说这个春节他们要彻底放假不开急诊了,不少家长们都担心起来,即使宝贝们没病,也要带过来做体检,求个安心。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即将关门之前,一位头顶光溜溜,只在脑袋四周长了一圈头发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走进了医院里,挂了任真的号,说想请他给自己家的鸽子开药。
    他说自己在那边的筒子楼楼顶养鸽子,还说何心远曾经带人去他的鸽子笼抓过鹦鹉··    何心远有些抱歉的摇摇头:“不好意思,我的大脑受过伤,记忆力不太好,您说的事情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他从不避讳自己的病情,这番解释他对很多顾客说过··    秃头大哥左手摸了摸自己光可鉴人的脑袋,右手插在大衣兜里,摩挲着钥匙链上挂着的一只鸽子脚环,笑着说:“没事,不是多大的事儿,想不起来就算了。”
    “那您今天是给鸽子看什么病”何心远翻开记录本,“皮肤病啄羽症白喉病鸽痘”·    “得得得……我的鸽子好得很,你说的那些毛病一个都没有,大过节的别咒我。”
    “那您是开什么药”·    秃头大哥尴尬的咳嗽一声,小声问:“……你们有给鸽子吃的减肥药吗。”
    “……”·    面对再次把自己忘光光的何心远,秃头大哥从头讲起他的故事··    他养鸽多年,年轻时爱炫耀,好攀比,带着鸽子们征战南北参加远距离比赛。
圈里有一句话,说赛鸽是战士,不是太阳鸟,越是刮风下雨地震洪水越要飞,只有这样才能磨炼它们·有一年他带了三十羽去沙漠腹地参加超远距离比赛,结果只回来两羽,最先回来的那一羽用时一个月,瞎了一只眼,瘸了一只腿,一头扎进水盆里足足缓了三天才开始进食。
    想来是一路磨难让那羽鸽子吓破了胆,明明双翅无碍,但此后数年,再没有展翅飞过··    几个月前鸽子笼里进了两只贼机灵的鹦鹉,大闹鸽子笼,居然把这羽老鸽惊飞了天,从此以后每天早晚都要出去随着鸽群在空中盘旋。
    但是它之前几年不飞光吃,体重比别的鸽子胖了一半,秃头大哥寻思着给它减减肥,这样能让它更健康··    何心远收起手里的笔本,轻声细语的劝他:“减肥药减肥的手段太极端,俗话说得好,减肥就要迈开腿、闭上嘴。
您想让它减肥,要不然就让它比别的鸽子多飞两圈,要不然就给它少喂点饲料·”·    “我知道啊鸽笼的粮食一般都是放在食盆里让所有鸽子一起吃的。
这只瞎眼将军我特地给它关小笼,开小灶,每天的鸽粮恨不得数着粒喂,结果你猜怎么着——”秃头大哥一拍大腿,义愤填膺的说:“说了你都不信,这玩意居然长了二两”·    秃头大哥捶胸顿足:“它是赛鸽,不是肉鸽砂眼,红楞羽,飞过两千公里超远距离的赛鸽现在长得比肉鸽还胖,在笼子里一蹦跶,铁丝都在晃”·    这问题把何心远难住了,在运动量不变,饮食减少的情况下,鸽子突然增重,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凭他掌握的知识实在无法确认是怎么造成的。
他只能安抚鸽子主人:“您先别急,任医生还有两名客人,您可以先在这里坐会儿·”·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大哥,您的鸽子莫名增重,我知道原因。”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池骏不知何时走进了医院里,出现在了他们身后·这家伙最近脸皮越来越厚,进出医院越来越坦然,不少同事猜出了他们的关系。
    何心远见他来了,有些开心又有些惊讶:“你知道”·    秃头大哥着急催促:“快说快说”·    池骏忍着笑说:“您有时间可以去那边那家卖小笼包的早餐店看看,老板娘说每天早上都有一只落单的残疾鸽子跑去讨食……”·    秃头大哥哪还不懂,气的“嗨呀”一声站起来:“——这混蛋玩意,敢情还有另外一个家啊”他怒气冲冲的往外走,头顶上的火焰差点把他仅剩的几根头发烧着:“不行,我得去看看那个温柔乡”·    秃头大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脚踏风火轮,转眼就冲出了医院大门。
    何心远看着秃头大哥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忽然笑出了声··    他笑的花也开了,草也绿了,笑的池骏心里的春天骤然就来了··    池骏怕他再笑下去,林子里的野生动物们都躁动的想出来交配了。
    何心远问他:“你怎么来了”·    提起这个话题,刚刚还浮想联翩的池骏突然严肃起来,甚至整了整衣服,拉着何心远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他这幅郑重其事的模样明显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何心远虽然觉得有些莫名,但还是听话的牵着他的手,避开众人,和他一起躲了起来··    这个角落空间很小,靠墙堆着一些备用的猫笼狗笼和淘汰的仪器,他们面对面的挤在这里,彼此间的距离还不到二十厘米。
    就在这小小的空间内,池骏静静的凝望着身前的爱人·何心远温柔的回望着他,眼里有些许疑惑,但更多的是信任与鼓励·正是这个充满爱意的眼神,陪伴着池骏走过相恋来的日日夜夜,也促使他现在做出这个决定。
    “心远……”池骏希望自己表现的更有自信一些,但出口的话却带着忐忑, “你和我说过,自从你父母有了亲生女儿之后,就对你很冷淡;你也说过,悠悠每年过节都要和师兄弟回少林寺探望师傅;所以这几年来都是你一个人过春节。”
    池骏的声音极轻,仿佛再大一点声就会惊醒这只停在自己面前的蝴蝶:“今年春节,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家”·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何心远缓缓眨了眨那双犹如小动物般剔透清澈的眼睛,没有回答。
    他什么都不说,反而让池骏心里七上八下的打起了鼓,唯恐何心远误解自己是在逼他·池骏赶忙补上一句:“当然,我只是一个提议·你如果觉得时机没到的话我尊重你你千万不要觉得有压力只是我父母都很想见见你,你放心,他们很……”·    “我愿意。”
何心远把自己投入了池骏的胸口,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当然愿意·”·    而在转角之后,赵悠悠低下头,手里攥着两张长途大巴车票,脸上的表情有寂寞,也有对至亲的祝福。
    看来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哥哥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一大桌子菜了··    阖家欢乐的日子,就要和最重要的人在一起··    不过好不容易才买到车票就这么作废实在不甘心,赵悠悠想了想,点开了微信里某个置顶的聊天对话框。
    悠悠:大作家,春节想不想去少林寺玩车票我出,其他自理··    ·    第六十九章春节(一)万里挑一·    ·    池骏几年前就和家里出了柜。
    他父母文化水平高, 在烦恼了一阵之后就接受了, 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他认真对待感情——“找一个有抱负有担当的男人,和你互相扶持, 共同进步”。
这话说出来实在肉麻, 池爸爸干脆把它写在了信里, 亲手交给了池骏··    池爸爸退休前是学校的教导主任,说话总是一套套的, 他写信时池妈妈在旁边看着, 很不满的拿毛衣针敲他:“你这是让骏骏找对象啊,还是让他找战友啊”·    池爸爸生气的说:“那你写, 那你写啊。”
    于是池妈妈在后面提笔添上一句:“别听你爸瞎说, 你就找你喜欢的·你喜欢的, 妈也喜欢·妈喜欢的,你爸不敢不喜欢·”·    池骏在得到何心远明确的答复后,一整个晚上就在傻乐,开车时整个人轻飘飘的, 后视镜里的那张傻脸, 他自己都不忍心看。
他干脆把车靠边停下, 下车绕着车跑了三圈,让寒风吹醒他晕乎乎的脑袋··    何心远要跟自己回家了,要见父母了他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    还是丁大东的微信唤回了他的神智。
    丁东叮咚:骏,今年春节我就不去你家过了,我已经给叔叔阿姨打了电话,等节后我一定登门·    ……池骏其实根本没想起来往年丁大东都在自己家过春节这事儿。
    丁大东和爸妈的关系都很不好, 彼此几乎不往来·池骏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于是这几年春节都把他带回自己家庆祝·因为两人走的太近,又一起回家过节,池妈妈曾经误以为丁大东是池骏的男朋友,第一次见面就给他包了五千红包。
后来丁大东把他们的关系解释清楚了,池妈妈还觉得有点可惜呢··    池嘚儿驾:你去哪儿去你爸家过,还是去你妈家·    丁东叮咚:[白眼] [白眼] [白眼] [白眼]怎么可能,我有病才回去。
    丁东叮咚:老子我守得云开见月明,悠悠约我春节去少林寺·    池嘚儿驾:……你胆子够肥的啊,一个赵悠悠都能把你整趴下,寺里上百个赵悠悠,你就不怕·    丁东叮咚:瞧你这话说的。
说不定老方丈一看到我,发现我特别有慧根,非要收我当徒弟呢··    池嘚儿驾:我看你慧根没有,孽根倒是有一条··    两人斗了会儿嘴,丁大东得意的放下手机,拿起赵悠悠给他的车票左看右看,兴奋之时甚至贴在嘴巴上恶心巴拉的亲了两口。
    因为医院放假晚,春运人又多,赵悠悠没买到火车票·他的其他师兄弟小年那天就关了武馆回师门了,他辗转好些地方才买到两张大巴车票,其中一张就便宜了丁大东。
    不过大巴回乡路程长,又不舒服,车票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大巴到站是大年初一的中午——这不就错过年夜饭了嘛··    丁大东不差钱,大手一挥直接买了两张全价机票,而且还是头等舱,至于这张车票,就被丁大东珍惜的夹在了钱包里。
    车票已经到手,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登上赵悠悠这辆车呢··    ※·    大年三十中午,池骏开车载上何心远,喜气洋洋的踏上了回家之路。
    在池骏的工作重心转移到这座城市之后,他给爸妈在周边的卫星城买了套房·一方面这边的医疗水平、配套设施比家乡好很多,一方面他出柜的事情没和其他亲戚说,他爸妈不想儿子被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催婚,干脆离开了老家,在这里定居。
    池骏心情放松,可是第一次登门的何心远非常紧张··    他今天早上送走了弟弟,回到家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衣服换了八套,直到池骏的小车开到楼下,他才闭上眼抓起一件毛衣就往身上套。
出门前他给自己加了条大红色的围巾,看着喜气洋洋的··    何心远给池骏爸妈买了很多东西,保健品,水果,牛奶,茶叶买了一大堆,甚至还有两瓶茅台。
池骏笑他客气,何心远振振有词道:“女婿登门,怎么能不带酒啊·”·    池骏哈哈大笑,拽着他的围巾,凑过去亲了又亲,把他的双唇咬的又红又艳,甚至比围巾还要鲜艳。
    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池骏打算多住几天·丁大东出门前把家里的三只鹦鹉托付给他,现在池骏一人养了两只狗三只鸟,每天家里上演狗鸟大战,客厅阳台到处都是“鸟雷”。
这次开车回家,他除了带上何心远,把那五位祖宗也带上了··    两只狗很老实的在后座上趴下,三只鹦鹉在它们身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这个说“恭喜发财”那个说“红包拿来”,一来一回还聊起来了。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何心远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热闹情景,笑着说:“这可真不得了,叔叔阿姨肯定想不到你带了座动物园回去·”·    “没事,他们爱热闹。
我爸妈一直惦记着想养只宠物,我想了想,年后我就要忙起来了,实在没时间每天遛狗,我打算先把大黑和小花留在这里几个月,等我忙完了再把它们接回去·”池骏有些犹豫,“我担心它们认为我把它们抛弃了,毕竟是流浪狗,频繁换主人怕它们心里不踏实。”
    “没关系的,这两只性格很好很踏实·而且狗狗比你想象的要聪明,你多住几天,它们自然会理解你们是一家人·只要家里留着你的味道,它们就不会难受。”
    两只狗听到主人叫它们的名字,懒洋洋的摆了摆尾巴,像是在附和他们的话一样··    经过三个小时的车程,池骏的小车驶入了一片别墅区,这片别墅区很大,既有占地宽广的独栋别墅,也有小巧精致的联排别墅。
池骏左拐右拐,最终驶向了一座双联小别墅的门口,缓缓停下了车··    这是一座正正方方的建筑,共有三层,从正中间一分为二,连带着院子也被分割成两半,两户人家各有一个大门可以进出,池骏把车开进了院子里,倒车时一不小心压塌了花坛里种的一颗植物。
    “糟了”池骏一拍脑门,“我妈的白菜被我给压扁了·”·    何心远忍俊不禁:“这可是花园……”·    “我爸妈可不喜欢什么花园不花园的,等夏天的时候我带你来,那边的藤上结满了葫芦、丝瓜,可好吃了。”
    他们停车时,在厨房里操持午饭的池妈妈一眼就看到儿子新买的小汽车了··    池妈妈赶忙招呼老伴儿开门,池爸爸问:“又是骑他那辆破摩托回来的”·    “哪能啊,开车回来的”池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很开心的说,“以前劝他多少次不要大冬天骑摩托车,他仗着身体好,死活不听劝。
你看看,有了对象之后哪舍得让对象吹风,还是汽车坐的舒服吧·”·    正说着,门铃响了,老两口赶快走过去开门··    大门外,池骏手里拎着满满四个大口袋的年货,脸上的笑容挤得眼睛都看不到了,在他身旁,何心远红着脸拎着三个鸟笼,手腕上还挎着两只狗的牵引绳,一家七口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四个人类互相对视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一瞬间没声了··    就在这尴尬之际,三只鸟儿热闹的叫开了··    莲子羹叫:“鸡年大吉”·    机器猫说:“恭喜发财”·    圣诞树喊:“红包拿来”·    它们的鸣叫打破了寂静,池妈妈噗嗤一声笑了,让开大门让他们进来,又张罗着让他们放下手里的东西,先喝上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池爸爸看看他们手上的东西,说:“拖家带口的,你们搬家呢”·    池骏赶忙解释了一下丁大东过年出去玩,自己帮忙照看鸟的事情,至于两只狗,则是他领养的流浪犬,送过来让爸妈排解寂寞。
    池爸爸把两只狗拉到自己面前,摸摸这只的脑袋,挠挠那只的下巴,很满意的说:“不错,不错,老凌再也不能跟我炫耀了·”·    原来隔壁那半栋别墅里住的那户人家姓凌,也是老两口,儿子工作忙,送过来一只叫小祖宗的大尾巴狗,特别聪明,据说以前还演过电视呢。
    池爸爸哼了一声:“他家小祖宗有什么好,不就聪明点嘛,我可有两只呢·”·    池妈妈拉着何心远坐下,左看右看,真是越看越满意:“骏骏说你是他的学弟现在是个兽医”·    何心远赶忙点点头,在对方慈爱的目光下,紧张的手脚不知放在哪里才好。
“哪里哪里,我现在还在考兽医执照,现在只是个护士·”·    “护士也好,医生也好,咱们是一家人,不用不好意思·”说着,池妈妈从兜里拿出一个大大的红包,笑眯眯的塞到了何心远的手里。
    何心远一看那厚度,吓了一跳,赶忙推辞起来··    池妈妈说:“心远啊——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我真是一看你就觉得打心眼里喜欢。
骏骏把你们的事情都说给我们听了,他能找到像你这么踏实、善良的孩子,是他命好,你能原谅他以前的混蛋事,也是他的运气·如果他以后但凡有一点让你伤心了,你就甭要他了,我们也不要他了,咱们仨当一家人,不理他那个混蛋。”
    池爸爸:“对你给我们当儿子”·    池骏哭笑不得,赶忙举起手表忠心:“我哪儿敢啊,不信你们问问心远,心远知道我对他有多真心。”
    何心远被热情的老两口弄的面红耳赤,赶忙说:“池骏很好的……不,他是特别好真的特别好”·    他越想夸人,越是口拙。
他本就不善言辞,被逼的半天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形容池骏在他心里有多么优秀··    见他如此不禁逗,池妈妈笑笑放过了他,再次把红包放到了何心远手里。
    因为这沓钱实在太厚了,何心远过意不去,便悄悄的趁着上厕所的机会把红包拆开了,点了点里面的数额,打算加点钱,等过几天逛街的时候给阿姨买条金项链还回去。
    等他点完数额,顿时觉得整颗心都被泡进了温热的蜂蜜水里··    那沓现金共有一万零一元钱··    ·    第七十章春节(二)文武双全·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丁大东先斩后奏买了全价的头等舱, 这件事着实让赵悠悠吓了一跳。
他原本是想请丁大东去自己师门玩, 哪想到稀里糊涂的,倒成了丁大东掏钱了··    赵悠悠从来不肯平白无故受别人的好, 顿时着急的让丁大东退票··    丁大东唬着脸说:“你说说, 我上次请你去看拳击赛, 你让我退票,我这次买机票, 你还让我退票咱们是朋友, 你就这么不乐意接受我的好意吗”·    赵悠悠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这样确实太扫兴了, 他只能接受了那张价格不菲的天价头等舱机票。
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主动表示:“这个机票钱也算在课时费里啊”·    “行行行”丁大东掐指一算, 又多了十次和赵悠悠独处的机会,当然乐意极了。
    因为赵悠悠一直表现的很拮据,既没有什么娱乐,也不讲究吃穿, 所以丁大东想当然的把他当做了从没有坐过飞机的土包子··    没想到到了机场之后, 赵悠悠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头等舱旅客的行李托运点, 过安检时也不需要提醒,主动脱掉外套皮带和鞋子,根本不像是没经验的样子。
    丁大东本来还打算显摆显摆,好好为他讲解一番呢,可是赵悠悠目不斜视,拿着登机牌直接往头等舱休息室走, 坐下之后叫来服务员要了两瓶饮料,态度自然大方,那模样像是坐过无数次头等舱。
    丁大东看的眼睛直,问他:“你坐过头等舱”·    “坐过啊,”赵悠悠毫无显摆的意思,“少林寺每次受邀去国外表演,都是坐头等舱的。”
    丁大东这才知道赵悠悠居然这么厉害,不仅在国内拿过数个奖项,以前还经常和师兄弟们出国参加比赛,真真正正的“扬我国威”··    “那你都去过哪些国家啊”·    赵悠悠随口说了十几个国家名,有发达国家,也有发展中国家,绝大多数都是丁大东从未去过的。
不仅如此,赵悠悠还会用好几国语言做自我介绍,口语十分流利——他和何心远是同胞兄弟,哥哥是学霸,弟弟当然不会傻到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    “你可真是……”丁大东想了想,有些酸涩的吐出四个字,“文武双全。”
    丁大东曾经觉得,赵悠悠就是个简简单单的武夫,一根肠子一根筋,直来直去,什么都不懂·他就是何心远身后的跟屁虫,总是哥哥、哥哥的挂在嘴上,明明有着同样的脸,却没学来何心远的一点优点。
·    他既不像他哥哥那样有着百转千回的心思,也没有细腻体贴的性格,他有点傻,有点愣,他简单的像是一块糖,剥开哗啦啦作响的包装纸后,就是一览无余的甜芯。
    丁大东从没想过多了解他一些,而赵悠悠呢也从来不在意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一个不问,一个不提,这就导致在丁大东的心里,赵悠悠的存在……并不是那么重要。
    之前池骏问过丁大东:“你看上赵悠悠哪里了啊”·    丁大东理直气壮的回了一个字:“脸·”·    虽是玩笑之语,却也带了几分真情实感。
    可当丁大东第一次走进赵悠悠的人生时,这才发现,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赵悠悠的故事,也可以如此的——波澜壮阔··    赵悠悠自然不知道丁大东脑袋里转了几个弯,他舒服的摊在头等舱休息室的沙发里,随手拿过一旁放着的杂志翻了起来。
    他抬头时眼前一亮,忽然起身快步向着门口跑去··    丁大东疑惑的跟上他,见他走出休息室后,居然拦住了一个两米高的男人·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衣,带着墨镜,右耳上别着一个耳机,耳机线弯弯曲曲的伸进衣服里,这幅打扮一看就是谁家的私人保镖。
    那个保镖见到赵悠悠非常惊喜,紧抿的嘴唇也松懈的露出了笑容:“悠然师兄,这么巧”·    赵悠悠点点头,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回答:“是啊,我正准备回去过年呢,你呢,今年回不回去”·    保镖摇摇头:“哪里回得去,老板要去海岛度假,我们都要跟着去。”
    “怎么就你一个”·    保镖抬了抬手,向他示意自己手上的两大袋零食:“上头要吃零食,让我去那边的便利店买。”
    赵悠悠不无可惜的说:“你们真辛苦啊·”·    保镖憨憨的笑了:“其实挺不错的,包吃包住还有红包拿,还能跟着出国看风景,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得上班,没有休假。”
    赵悠悠小声问他:“你的老板是明星”·    做这行有规矩,不能随便泄露老板的身份,不过他们是师兄弟,还是能打听一下的。
    “不是,原来的老板是个很成功的青年企业家,现在我跟着老板的弟弟,是个……”保镖绞尽脑汁的回忆起那个形容词,“哦对了,是个网红”·    保镖师弟有任务在身,赵悠悠见他赶时间,和他聊了几句就放他走了。
    能在意外之下遇到同门师弟,赵悠悠心情很好,他哼着小曲回到座位时,见丁大东面色古怪的盯着自己,便问他看什么··    丁大东说:“悠悠,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之前在武馆的时候总听你的师兄弟叫你悠然,这是为什么啊”·    “哦,悠然是我拜入少林寺门下习武时,师父为我取的法号。
我们这一代都是悠字辈,我就叫悠然·”·    丁大东喃喃道:“真是巧了,你们两人一个叫悠然,一个叫心远,不正好是同一首诗的两句吗”·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是啊,这就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赵悠悠爽朗一笑,“不过你也看到啦,我这个性格实在和悠然二字不搭,离开寺庙后就给自己改名叫悠悠啦,至于为什么姓赵……谁让赵是百家姓的第一位呢。”
    刚好这时候响起了登机提醒,两人拿起行李率先登上了飞机··    在飞机上坐好后,丁大东仍然有满肚子话想问··    以前他不曾放在心上的疑问,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想多了解赵悠悠,全方位的、深入的了解面前这个看上去像是带刺的花儿一样的青年··    丁大东头一次觉得后悔了,他们明明认识这么久,可自己居然对赵悠悠的过去全然不知。
丁大东太自大了,而且,他太不认真了··    “你为什么离开师门”·    赵悠悠回答:“少林寺每隔两年,都会去省里的孤儿院挑选合适的苗子,带上山去练武。
不过现在国家不鼓励未成年人信教,我们都是以学生的身份在少林寺名下的武校练武,除了每天定时有武僧教导我们武艺以外,我们还要学习文化课什么的,我们也被要求背经书、上早课,但是都以理解为主。
有时候还会出去比赛、汇演,等到十八岁的时候就可以自行决定,是要皈依佛门,还是离开·我属于心思比较野的,我觉得青灯古佛不适合我,就选择出来自食其力啦。”
    赵悠悠掰着手指头数:“离开寺庙之后,有的人去读高中,然后考大学;有的人想要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一直在奔波;有的人就直接找工作喽。
如果像我一样选择工作的话,出路就那么几种,当保镖,当兵,去武馆,或者去影视城当武行拍戏也很有意思·像我就是去做了教头,后来遇上哥哥,不放心他,干脆转行去了宠物医院了。”
    丁大东逗他:“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不去拍戏,反而跑去武馆当教头”·    赵悠悠很不屑的说:“谁说我没去拍过戏影视城有我们的根据地,我跟过去做了两年武行。
可是烦人的臭虫太多,如果来一个揍一个的话,过不了多久,我们师兄弟就接不到戏了·我觉得实在麻烦,就老老实实去当教头了·”·    “说不定人家不是想潜规则,就是想和你谈恋爱呢。”
    赵悠悠噗嗤一声笑了,他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眼波流转间,像是有一整个银河系在他的瞳孔深处熠熠生辉··    ——“打不过我的人还想和我谈恋爱真是美的他上房了。”
    经过三个小时的短途飞行后,飞机缓缓降落··    等候在接机口的几位彪形大汉看着电子屏上的“准时抵达”的绿字,开心的举起了手里的接机牌。
这几个人有的高有的矮,但无一例外都身材壮硕敦实,薄薄的外套遮不住身上膨胀的肌肉·他们一字排开站在接机口外,不少人看了都退避三舍··    最高的那一个说:“悠然说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了朋友。”
    最矮的那个问:“是不是他那个双胞胎哥哥我从来没见过,听说是个给动物看病的医生,说话细声细气的·”·    “不是,来的是他的徒弟。”
    “哦……原来是徒弟,那咱们可要和他切磋切磋·”·    远在千里之外的池家小别墅里,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打算做水果沙拉的何心远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水果刀,表情怔愣着看向窗外。
    在旁边帮他洗水果的池骏见了,问他怎么了··    何心远叹口气:“悠悠第一次带朋友回师门玩,我怕他招待不好丁大东,有些担心。”
    池骏说:“你千万不用担心·”·    “为什么”·    “我有一种预感,丁大东在那里绝对会‘宾至如归’的。”
    ·    第七十一章春节(三)三生有幸·    ·    池骏家的小别墅有三层, 除了第一层有个大厨房以外, 第二层还有个开放式的小厨房。
其实说是小厨房,不如说是茶水间, 平常池骏会在这里煮咖啡、烤面包、削个水果, 并不开火··    现在池骏和何心远就挤在这个小料理台前, 手忙脚乱的准备在团圆宴上露一手。
    不过池妈妈才是家里的大厨,楼下大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气, 顺着楼梯晃悠悠飘散上来, 闻得池骏肚子一阵乱响··    他和何心远都不善厨艺,叮叮咣咣折腾半天, 才弄出来一碗水果沙拉, 和一盘金针菇培根卷。
与这两道仪表堂堂的凉菜相比, 料理台脏的像是刚被轰炸过·他们两人在打扫战场时,池骏失手打翻了沙拉酱瓶,在旁边虎视眈眈等候多时的大黑和小花第一时间冲了上来,长长的舌头像是拖把一样在地上一抹一勾, 乳白色的沙拉酱眨眼就消失不见, 地板光亮的像是打过蜡似得。
    何心远气的弹它们的鼻子, 它们呜咽一声垂下它,夹着尾巴很无辜的顺着墙边往下溜·别看它们现在认错认的快,要是一会儿还有东西掉到地上,它们依旧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来抢夺。
    在联欢晚会开始之时,丰盛的家宴终于摆上了桌··    别看池妈妈瘦瘦小小的,但是她挥舞起铁锅铁勺时身手干净利落, 桌上摆着梅菜扣肉、葱爆羊肉、西红柿炖牛腩、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全都是过年宴客的招牌菜,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池爸爸池妈妈落座后,第一时间就把筷子伸向了何心远做的凉菜,还伸出大拇指夸他做的好,给足了面子··    伴随着主持人的恭贺词,四人齐齐举杯,欢庆这个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
他们互相说着吉祥话,池骏和何心远祝父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而做爸妈的则希望他们工作顺利、心想事成··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三只鹦鹉聪明的在电视机上扑扇着翅膀跳了起来,嘴里翻来覆去的说着恭喜发财,哄得池妈妈合不拢嘴,特地装了一小碟花生,挨个喂给它们。
    眼见三只鸟儿得了好处,守在桌子下面的狗狗顿时着急了,拼命的摇着尾巴在众人的腿间蹭来蹭去,甚至还伸出爪子抓挠大家的裤脚··    大黑急的汪汪叫,它无师自通的用两条后腿站起来,一只前爪搭在池爸爸的大腿上,伸直了脖子和长长的嘴巴,湿漉漉的鼻尖甚至顶到了池爸爸的嘴边。
    池爸爸筷子上夹着一块肘子肉,眼睛看着狗狗心急的模样,这筷子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何心远叫大黑的名字:“大黑,不乖下来”·    大黑夹起尾巴,又站着往池爸爸身上凑了凑,嘴里可怜兮兮的哼哼着,明明是只四十斤的大狗却把自己当作了娇嫩的小宝宝。
    池爸爸于心不忍,替它说情:“过节了……让它吃一块吧·”·    不仅是他,家里的另外两位家庭成员也都盯着何心远,几双眼睛带着恳求落在他身上,盼望他能点一点头。
    可惜他们要失望了,何心远身为专业人士,在这种问题上向来不退步:“叔叔阿姨,真的不行·狗狗不能多吃人类的食物,它们不能摄取过量盐分,身体代谢不了,长久下来会得肾病。”
    池爸爸眼前一亮,追问:“那没盐的就能吃了”·    在何心远给出肯定的答复后,池妈妈立即起身急匆匆走向了厨房:“我炉子上炖着的冬瓜排骨汤还没来得及放调料,赶快给我大孙子大孙女盛两块。”
    “……”何心远&池骏··    池骏小声说:“我才三十岁,突然就儿女双全了,实在太幸福了”·    何心远用胳臂肘捅了他肚子一下,同时把他搭在自己腰间的咸猪手扔了下去。
    在电视上熟悉的喜剧明星开始表演小品之时,池家的门铃响了··    池骏和何心远满头雾水的过去开门,不明白是谁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来拜访。
门开后,一个圆圆脸圆圆眼的青年站在门廊的灯下,他手里捧着一个装满了肉块的大海碗,脚边站着一只短腿大尾巴的尖嘴狗··    “您是……”池骏疑惑道。
    “春节快乐”自来熟的青年笑眯眯的把手里的海碗捧到了他们面前,在朦胧的前厅灯光下,盛的冒尖的糖醋排骨像是镀上了一层圣光。
青年说:“我是隔壁的住户,你们是池叔叔的儿子”·    被莫名塞了一碗糖醋排骨的何心远忙说:“我是何心远,我旁边的是池骏,我是池骏的朋友,今天过来过节。”
    “你们好你们好,我是凌熙·”凌熙又指了指脚下那只乖巧的狗狗,“这是小祖宗·”·    小祖宗优雅的摆了摆尾巴,原地坐下,很乖巧的“汪”了一声。
    它这一嗓子,招来了原本在屋里陪着两位老人吃饭的大黑和小花,它们从餐厅里跑出来,兴奋的围着小祖宗团团转,然而小祖宗很矜持的坐在那里,没有主人的允许绝不随便和别的狗打闹。
·    闻讯走出来的池妈妈在看到凌熙后笑弯了眼睛:“凌熙,可有好久没见到你了……诶,这是你爸做的糖醋排骨吧,闻着真香你先别走,阿姨炖了一锅冬瓜排骨汤呢,快出锅了,你先进来等等,阿姨给你盛一碗带回去。”
    凌熙也不推辞,带着狗落落大方的走进了屋里·他父母就住在隔壁,他家和池家其实是一整栋别墅分割成了两半,房屋布局刚好是镜面相对的。
四位老人都很爱交际,经常走动,过春节也不忘给隔壁邻居送上一道拿手美食··    小祖宗在得到凌熙的同意后,就放开了手脚和两只狗狗玩成了一团,闹得非常开心。
    何心远发现,小祖宗在走路时,右后腿会时不时的颠一颠,往右后“撇”一下,接着迅速的倒脚·这种症状是某些品种的小狗在幼犬时期经常出现的遗传问题,因为髌骨发育不良,在膝关节屈伸时发生脱位,从滑车沟中脱出。
    但是小祖宗已经是成犬,而且鼻子掉色泛白,嘴边长了一圈白毛,这都是年老的迹象,按理说并不应该出现幼犬才会出现的问题··    何心远想了想,问凌熙:“你的狗是不是后腿骨折过”·    凌熙眼前一亮:“你好厉害,怎么看出来的”·    何心远便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职业和分析方法:“骨折过的地方可能会出现畏寒、酸痛等症状,和人类的风湿很像。
动物不会说话,而且忍痛的能力更强,所以需要主人多费心照看·”·    凌熙点点头:“我家里有地暖,平常在家时还好,冬天一出门遛狗它就这样一颠一颠的,看了不少医院,都说年纪大了,没有根治的办法。
我们一直在给它吃钙片,但是又有人说补钙补多了也不好……哎,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何心远说:“……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可以来我们医院试试。
我们医院有一位医生,在中兽医上很有研究,会自己研制膏药,也能做理疗针灸·我家的狗是流浪狗,骨头曾经受过伤,虽然自己愈合了,但冬天也过的不舒服,我身上带了几贴膏药,可以匀你几贴试试,用之前先要把受伤部位剪干净毛再贴。”
    两人有共同话题,没一会儿就聊得火热·何心远平常话不多,但是凌熙话多且密,一来一往还挺合适的··    临走时,池妈妈给凌熙盛了整整半锅的冬瓜排骨汤,又拿了一些别的小菜,放在小篮子里让小祖宗叼着。
一人一狗晃晃悠悠的满载而归,一直等到他们拐进了旁边的小别墅里,池妈妈才关上门··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电视机里,又到了明星联唱的歌曲串烧时间,两名身材颀长的混血帅哥登台亮相,一同唱响了耳熟能详的旋律。
这对亲生兄弟年龄相差8岁,两人都戴着影帝桂冠,势头正足,风华正茂,他们粉丝无数,就连池骏办公室的女汉子同事都难以逃脱他们的魅力··    池骏盯着两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以拳击掌,冒出来一句:“原来是他”·    何心远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    池骏说:“刚才来串门的凌熙我总觉得有些眼熟……看到这兄弟俩我才想起来,那个凌熙和这个弟弟演过电视剧,以前还当过歌手,不过几年前他就改行做餐饮了。”
    “啊”何心远疑惑的问,“刚才有人来过”·    “……”·    晚饭结束后,池妈妈连忙在桌子上摆出饺子皮、饺子馅,号召全家一起包饺子,等到春节倒计时结束后就能下锅了。
    何心远手巧,虽然以前没包过饺子,但看池妈妈包了两只后就会了,逐渐包的速度越来越快,没一会儿面前的盖帘上就摆了满满一盘··    这时,他面前的手机响了,池骏替他接起来——原来是赵悠悠从少林寺发来了春节问候。
    视频接通,镜头里放眼望去全都是人,不管是穿僧袍的还是穿便装的,不管是光头的还是留长发的,人挤人坐在长桌两侧,大家喜气洋洋,欢声笑语,他们面前摆满了丰盛的素斋,众人以茶代酒,人人脸上都充满了对新年的期盼。
    “哥——春节好”赵悠悠冲着镜头摆了摆手,“你们还没吃呢”·    “吃了吃了,”何心远向他展示桌上的饺子皮,“我们在包饺子,等倒计时后就下锅了。
你们呢”·    “我们下午上了晚殿,晚上做了祈福法会,刚刚还和慈幼院的师兄弟们去方丈室辞岁呢·现在大家在吃团圆饭,一会儿就要去钟楼敲钟啦”赵悠悠一脸喜气,“多亏了丁大东订了机票,要不然我明天中午才能见到大家了。”
说着,他转过了手机镜头,让他身旁的丁大东入镜··    丁大东看上去精神头不错,他还是头一次来庙里过春节,庄严肃穆的气氛,佛法高深的僧侣,处处都透着稀奇。
今天一天舟车劳顿,就连没荤腥的斋饭都让他食指大动··    丁大东向池骏打了声招呼,很关切的问:“我的宝贝们呢莲子羹,圣诞树,机器猫,快过来让爸爸看看瘦没瘦”·    池骏:“瘦什么瘦,你今天早上才把它们仨送到我家,三只胖的都快成保龄球壶了。”
    这对老友互相损了几句,何心远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    忽听镜头那边有个粗哑的声音说:“悠然,这个素鸡给你徒弟尝尝。”
    丁大东哪还顾得上和池骏互损,赶忙张大嘴,对着悠悠“啊——”起来··    赵悠悠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块素鸡塞进了丁大东嘴里。
    丁大东喜滋滋的嚼起来,摇头晃脑的说:“好香好香”·    隔着屏幕,池骏都觉得他一脸欠打的模样。
    池骏:“丁大东,你干嘛老使唤悠悠又不是手断了·”·    谁想丁大东委委屈屈的一瘪嘴,举起了一直藏在桌下的右手,只见他的右手腕被两片硬板紧紧固定住,白色的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
    丁大东哭丧着脸说:“骏骏骏骏我的骏,我的手……真断了”·    ·    第七十二章春节(四)四喜临门·    ·    丁大东特地选了早上的航班, 两人落地后还不到午饭时间。
接机口处, 赵悠悠的师兄弟们举着写有他姓名的牌子,不住的挥舞着··    在见到那些筋肉强壮, 虎背熊腰的壮汉后, 丁大东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他总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像是随时会挨上那么一下子。
赵悠悠哪知道他心里有多纠结, 他加快脚步飞扑过去, 好似乳燕投林,钻进了师兄弟的包围当中··    他从小就乐天又努力, 一直是大家的开心果, 即使现在分散在祖国各地, 他们的情谊依旧深厚。
    大家击拳相迎,这个问他工作怎么样,那个问他怎么没把哥哥带过来给他们瞧瞧··    赵悠悠笑着说:“我哥去他朋友家过春节了,所以我也带了我朋友来过节。”
    说着, 他拎着丁大东的领子把他拽到了自己身边··    丁大东身高一米八五, 穿一件经典B牌格子大衣, 围一条G牌双面提花围巾,就连手里拎着的行李袋都印满了驴驴驴驴驴,头发上抹了发胶,在日光下根根分明,闪闪发亮,从头到脚彰显着摩登城里人的骚包气息。
再看看赵悠悠和他的师兄弟, 身上穿的不是皮夹克就是冲锋衣,套头毛衣里露出秋衣的领子,脚上蹬着旅游鞋,五个人里三个是圆寸,围在一起充满了朴实的乡村直男气质。
    不用别人提醒,丁大东也知道自己有多格格不入··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    师兄弟们换了一个眼神,这些看着彪悍吓人实际不善交际的大汉们,谁都不肯先说第一句。
    丁大东是过来和亲……哎不对,是过来长见识的,当然不能由着气氛冷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见大家的目光转向自己,这才侃侃做起自我介绍:“悠悠的师兄师弟们好,我是他的朋友,也是他哥的朋友,他是他哥的朋友的朋友……我叫丁大东,各位不用客气,叫我大丁或者大东都行。”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他搞怪的自我介绍一下子拉近了自己与几个汉子之间的距离,大家逐渐热络起来,对他表示热烈欢迎,感谢他在B市关照赵悠悠。
    个子最高的那人叫悠林,他问道:“可是悠然,你不是说带过来的是徒弟吗”·    个子最矮的那人接话,他叫悠静。
“对啊,我还说和你徒弟切磋切磋呢·”·    丁大东赶忙举手投降:“各位误会了,我确实是悠悠的徒弟,但我不是那种正经徒弟我只是报名了他的健身训练班,每周被他带着跑二十公里……”·    大家这才明白是在互相传话的时候传误会了,不过正经徒弟也好,不正经徒弟也罢,赵悠悠离开师门,独自在外工作九年了,这还是他头一次带人回来过年……想必,丁大东一定是他很重视的朋友吧。
    机场和少林寺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但走高速的话距离不过一百多公里,三个小时的路程就到了·丁大东平常在家闭门创作时,向来昼伏夜出,今天为了赶飞机起的实在太早,一上车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等到他被赵悠悠推醒时,车已经到了目的地了。
    下车后,出现在丁大东面前的并不是少林寺的山门,而是……一所学校·    这“学校”看上去十分简陋,大门敞开,里面的设施一览无余。
用沙土夯平的小操场上有不少孩子们在玩耍,操场后面就是一座四层高的小楼,墙面上用红漆漆着四个大字——慈悲喜捨。·    与一脸懵逼的丁大东不同,赵悠悠下车后,脸上是浓浓的怀念与放松,他甚至兴奋的大吼一声,拎起行李箱,一边大叫着一边往大门里面冲。
    丁大东仔细看了看“学校”大门外悬挂的牌匾,发现匾上镌刻了三个飘逸的毛笔字:慈幼院··    原来……这是少林寺名下的孤儿院,原来这是赵悠悠的家啊。
    慈幼院里的孩子们年纪都不大,对于他们来说,二十七岁的赵悠悠是当之无愧的“大哥哥”··    赵悠悠来不及放下行李,先从包中掏出了不少糖果,小孩子们瞬间把他包围,甚至还有几个攀到他身上去抢。
赵悠悠把这些小猴子一个个从身上摘下来放在地上,可从小练武的小家伙们难缠的要命,往往这个被他扒拉下去了,那个又爬上来了··    等到赵悠悠手上的糖果都发干净了,他们才如潮水般褪去,负责管教孩童的僧人姗姗来迟,无奈的把这些淘气的孩子们赶进了宿舍里。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了,赵悠悠才起身拍拍手心的灰尘,回过头来招呼门外的丁大东:“你愣在那里干嘛,快进来啊”·    那一瞬间,阳光从他身后洒下,他飘扬的发丝,额头的汗水,闪闪发光的双眼,就像是慢动作一样,一帧一帧的映刻进了丁大东的心里。
    春节是团圆的日子,对于出身于慈幼院的人来说,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师兄师弟就是他们的家人·除了工作原因不能回来的以外,绝大多数人都会在春节回来,慈幼院特地为他们腾出了一层宿舍供他们居住,不过住宿条件不算好,都是十六人间的大宿舍。
    丁大东虽然从小住寄宿学校,但他家里有钱,一直住的都是带独立卫浴的两人间,哪里住过这种地方··    赵悠悠看出他的不情愿,主动提议:“要不我带你去旁边的宾馆开房吧”·    丁大东问:“你也去”·    “我我就住这儿挺好的啊。”
    丁大东一听,哪里舍得走,赶快把行李放到了赵悠悠旁边的铺位上,说什么都不肯走了··    丁大东肯留下,赵悠悠其实挺开心的。
能让自己的朋友感受自己从小成长的环境,对于他来说是个挺重要的事情··    他们放下行李后,赵悠悠带着丁大东参观慈幼院,楼前的操场,楼后的菜地,不出几分钟就转完了,但是赵悠悠关于这里的回忆却有很多很多。
    赵悠悠说:“其实慈幼院搬过好几次,学武的男孩子们又吵又闹,念多少经文也制不住·我们从城里搬到乡下,又从乡下搬到城里,来回搬了好几次,最后大师父买了一个养鸡场,这才修好了慈幼院。
·    “我们虽然是少林寺名下的孤儿院,但是师父们从来不限制我们吃肉喝奶,他们说我们是孩子,孩子就应该补充营养长身体·如果遇上有钱的企业过来献爱心,我们连续几天都能吃到好菜。
    “你看那堵墙下面,原本有个狗洞,有一次我们宿舍一起钻狗洞去网吧通宵打游戏,用的是路上捡的十块钱,我们五个人只能开一台机子,结果被师父们知道了,追到网吧去逮我们。
他们穿着僧衣,当时惊动了一整个网吧的人去看热闹··    “你知道吗,我有个师兄现在是武打明星了,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我那天听做武行的师弟讲,他们在影视城迎面遇上,那个师兄就装作不认识他们的样子。
你说……都是慈幼院出来的,他怎么能这样呢·”·    赵悠悠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他说起这些回忆时,语气轻快,顾盼间全是一丛丛的光芒。
    丁大东静静的听着,赵悠悠向来很少讲自己的事情,他一直专注现在,专注同胞兄长,从不在自己身上放多少心思·他就像一层套一层的宝盒,只有一层层掀开,才能看到他内心的五彩斑斓。
    他们走到操场边,这里摆着一个武器架,上面插着常见的几种兵器,故地重游的赵悠悠见到这些熟悉的兵器,眼中精光大盛,抄起一柄长枪就舞动了起来。
    他时而跃起直击,时而伏地回勾,一柄长枪被他舞的虎虎生风,密密的罩住全身上下··    丁大东被他行云流水的身法勾去了魂魄,只会在旁边“好”“再来一个”的鼓掌,真让他说出个一二三四其实他也不懂。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一人练武终归无趣,赵悠悠一时间忘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毫无武艺的普通人,他回身从武器架上取下了一支双截棍,向着丁大东扔了过去——“接好了”·    丁大东哪里接得住,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支双截棍向着他的脑袋越飞越近,为了避免头破血流的命运,丁大东闭上眼缩起脖子,向着双截棍飞来的方向使劲一抓,居然真让他误打误撞的抓住了其中一截然而双截棍的另外一截自有惯性,铁锁折叠,直直向着他的腕骨敲来……·    丁大东“哎呦”一声,扶着右手腕骨痛苦的摔倒在地。
    一旁的宿舍楼里,在宿舍窗边围观了这一切的悠林师兄揉揉眼睛,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这么弱,得亏不是悠然的正经徒弟·”·    悠静师兄点头附和:“幸亏没切磋,要不然非得把他切碎了。”
    幸亏他们这里离医院不远,赵悠悠心急火燎的带着丁大东去了医院,照了片子,最终确认是腕骨骨裂,需要静养一个月,在此期间尽量不要使力,前一周连筷子都不能拿。
    丁大东还没说什么呢,赵悠悠急的眼睛都红了:“都怪我你是作家,现在手受伤了可怎么办”·    丁大东长叹一声没说话,垂着眼,低着头,浑身散发着忧郁气息。
    其实他心里笑开了花,因为右手受伤,刚才赵悠悠主动请缨要帮他喂饭穿衣洗脸刷牙·丁大东真希望左右手一起骨折才好,这样他小便的时候,不就能让赵悠悠帮忙扶着了嘛·    丁大东手虽然受伤了,但是不影响他看热闹。
本来赵悠悠想让他回宿舍好好休息的,但是丁大东表示自己好不容易来佛寺一趟,未曾见到除夕的法会盛况就班师回朝实在太不甘心,坚持要去少林寺一探究竟··    赵悠悠怕他伤上加伤,细细的嘱咐他:“寺里人多,你一定要靠我近一点啊。”
    于是丁大东兴高采烈的紧贴在赵悠悠身边,恨不得把整个人挂在赵悠悠身上··    倒不是丁大东随口扯理由,少林寺在大年三十这天的祈福活动确实非同寻常,场面盛大,各地的善男信女涌入寺庙当中,虔诚的向佛像供奉香火。
    耳边都是佛音袅袅,即使丁大东自认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身处梵音之中,仍然感觉整个人都被从内到外的净化了··    晚殿又称晚课,因为大年三十是重要的节日,所以这天是由老方丈率领众僧人在大雄宝殿诵经礼拜。
晚课开始时,宝殿并不关门,但在大门外有专门的隔栏隔开了围观的游客··    赵悠悠他们只是少林寺收养的孤儿,不算是少林寺僧人,即使他们还在慈幼院时,也无法进入大雄宝殿参加早晚课,只有在成年后,自行决定皈依佛门的人在剃度受戒后才能成为真正的僧侣。
所以晚课开始后,赵悠悠他们也同游客一样被隔绝在了殿外··    赵悠悠垫着脚,扶着丁大东的肩膀,伸长脖子往殿内望着,偶尔瞅见了熟人,他就兴奋的拉着丁大东往那个方向看:那是他以前一起练武的小伙伴,现在,他们已经是正式的僧人了。
    曾经一同长大、一同练武、一同去网吧、一同豪言壮语闯天下的同伴,终有一天被一道隔栏分成了殿里殿外两个世界·殿里的世界是寂寞也是安宁,殿外的世界是复杂也是多彩。
    赵悠悠永远是轻松快乐的,他看着殿里闭目诵经的同窗,好像并不在意他们之间的区别有多大··    丁大东不禁问:“你有没有想过,去当和尚到底是乐事还是苦事啊”·    赵悠悠眼睛还望着宝殿,随口回答:“是‘无事’呀。”
    晚课结束后,一般来讲就要关山门,寺院里也要清空外来的游客·不过今天是除夕,晚课之后还有迎新春祈福法会,留下的人里除了有慈幼院的孤儿外,还有捐了大笔香火钱希望能一起祈福的信佛人。
    祈福法会依旧在大雄宝殿举办,场面比之前的晚课隆重的多,僧人们穿着法衣,在方丈的带领下向着正中的释迦摩尼佛像缓步踱去·方丈拈香主法,为祖国祈福,盼望国家康泰安宁,人民安居乐业。
    殿外祈福的人们也同一时间跪下,双手合十,口中默念佛号,轻声许出自己的愿望··    丁大东和赵悠悠挨得几近,他亲耳听到身旁的赵悠悠一口气许了三个愿望。
    一愿哥哥早日考取兽医执照··    二愿池骏永不辜负哥哥的感情··    三愿丁大东早日康复,下笔有神··    丁大东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居然会出现在赵悠悠的愿望当中,他一时错愕,感觉胸腔里的那个器官,每一次跳动,都闷闷的,沉沉的。
    他浑浑噩噩的跪在那里,等到祈愿结束了,被身旁人拉起来时才回过神来··    赵悠悠问:“你傻跪着做什么”·    丁大东:“你刚才祈愿时,怎么没给自己许一个愿望”·    “有什么好许的”赵悠悠说,“我的生活已经很快乐了啊。”
    法会结束后,方丈回到方丈室等候众人前来辞岁·僧人们在前,慈幼院的小孩子们在中,信徒们在后,依次走入方丈室,向方丈拜年·方丈早就准备好了一封封红包,所有慈幼院的孩子们都能拿到一个,就连赵悠悠他们这些已经离开慈幼院多年的也有份。
    新年拿红包,喜气洋洋,赵悠悠说幸亏今天就到家了,若是坐大巴明天中午才到家的话,这些全都要错过了··    拜完年,终于到了吃斋饭的时间了。
今日开斋晚,又连做两场法事,大家都饥肠辘辘,众人鱼贯走入斋堂中,分坐在长条桌两侧·寺庙吃饭讲究安静,但恰逢新春佳节,又有这么多小孩子在场,气氛十分热闹,大师父们也没有过多苛求,甚至主动走到赵悠悠他们这桌和他们攀谈,问他们离开慈幼院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大家都是报喜不报忧,笑着回答过的很好,赚的很多,待大师父走后,才开始彼此吐槽工作上的不顺心·赵悠悠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转行的,还是转行去给宠物做美容,大家都开玩笑,说明天让他把师父们养在后院的驴“美”一“美”,赵悠悠也不生气,笑着说保证完成任务。
    他一边同大家聊着,一边不忘给丁大东喂饭·温暖的食物唤醒了丁大东冰冷的肠胃,也唤醒了他有些僵硬的脑袋和嘴巴,刚巧赵悠悠给他哥哥打视频电话拜年,丁大东就凑过去向池骏卖了一顿惨。
    因为大家边吃边聊,晚饭结束后已经十一点多了·老方丈又换回法衣,带着两列高僧走向钟楼,其他信众则安静等候在钟楼之下,一起在星空下倒数读秒。
    “十……九……八……”·    赵悠悠兴奋的嚷着,每一声数字他都喊得很大声,见身旁的丁大东不出力,他很不满的拉了拉他,告诉他不能偷懒。
    丁大东便打起精神,同他一块高喊:“五”·    “四”·    “三”·    “二”·    “一”·    分秒不差,钟锤重重撞击铜铸的大钟,千年古刹,钟声回响,梵音缭绕,声传十里。
    丁大东抬眼望去,只见市区方向烟花灿烂,姹紫嫣红,唤醒了一整片夜空··    在钟声的巨大余韵中,赵悠悠双手合拢成喇叭,趴在他耳边,大声告诉他:“你刚才要是没有许愿的话,现在许,也是很灵的”·    丁大东喊:“我许完了”·    赵悠悠喊:“你许什么了”·    丁大东看着他的眼睛,喊:“我许的愿望是,希望赵悠悠一辈子都像现在这么快乐”·    一瞬间,赵悠悠像是被点住了穴道一样,立在了那里。
他当时正在咧着嘴笑,笑容像是被神奇的法术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他动了动嘴,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丁大东没有听见。
    丁大东大声问:“你说什么”·    赵悠悠重复了一遍··    而就在他重复的同时,世界在那一秒突然安静下来,好像上天掐灭了烟花,按停了钟声,就是为了让丁大东听见这一句话。
    赵悠悠问:“丁大东,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    第七十三章春节(五)·    ·    当春节的倒计时结束后, 池家的饺子也端上了桌。
    池爸爸最爱吃饺子, 年轻的时候一顿能吃五十个,可惜年龄渐长, 胃口渐小, 尤其现在肚子里都是除夕团圆饭的鸡鸭鱼肉, 他勉强塞了十个,就放下筷子, 向后靠在椅背上, 揉着肚子开始抱怨吃太撑。
    池爸爸说:“老婆,你饺子包太多了, 哪里吃的完·”·    池妈妈说:“不多不多, 今天咱家可多了一口人呢·”说着, 她夹了一只鼓鼓胀胀的饺子送到了何心远的碗里,何心远赶忙也给她挑了一只。
    都说丈母娘相女婿,越看越喜欢,池妈妈可不就是怎么看何心远怎么觉得他乖巧懂事, 恨不得明天就让他俩出国领证··    何心远胃口小, 其实早就撑的吃不下去了, 可偏偏长辈挑的菜不能推辞,何心远也不想让阿姨扫兴,只能艰难的往嘴里塞。
他好不容易克服了一个,转眼碗里又堆了五个··    他求助的看向池骏,眼神可怜巴巴的··    池骏怕他吃太多不能消化,干脆把他的碗拖到自己面前, 一边埋头苦吃,一边说:“好了妈,心远吃不了了,您就别给他盛了。”
    小两口之间互相吃剩饭很正常,不过池骏直接当着家长的面这么做,而且动作自然顺手,倒让何心远不好意思起来··    池爸爸倒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他也会吃他老婆的剩饭啊,这是感情好的证明嘛。
    吃过饺子,一家四口穿戴好防寒衣服,出门放鞭炮·他们这里不是禁放区,物业划出了小区湖边的一块空地,让业主们去那里燃放烟花·他们出来的太晚了,放炮仗的大部队都走了,湖边留下满地的红纸片还有炸的破破烂烂的烟花箱。
    池骏今年没买大烟花,只买了两挂两千响的鞭炮,在地上捋直、并排铺开·路灯下,长长的鞭炮像是一条红毯,一直延伸向远方··    池爸爸童心未泯,从池骏手里抢走了点燃鞭炮的工作,池妈妈捂着耳朵站到一旁,有些激动的跺跺脚,嘱咐他:“老池,点完你就跑啊”·    池爸爸宝刀未老,手稳稳的划开火柴,依次点燃两挂鞭炮的引线,在确认烧着后,赶快笼着袖子飞快的跑到了池妈妈的身旁。
·    何心远兴奋的站在旁边,当噼里啪啦的声响伴着火光出现时,他下意识的握住了池骏的手··    再过几十年,池骏也会慢慢的变成另一个“池爸爸”。
他的饭量也会越来越小,他的身材也会渐渐发福,他会肩负起春节点鞭炮的责任,也会在烟花升空后跑回伴侣的身边··    他们可能有孩子,也可能没有。
    不管未来是什么样的,何心远希望,他能一直站在池骏的身边··    池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他坏坏一笑,接着突然拽起他跑进了两排鞭炮之中。
    长长的鞭炮追在他们身后燃烧,刺鼻的浓烟和纷飞的红纸包围住了他们·池骏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孩子,拉着他在鞭炮之间穿行,从这头一直跑到了那头。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何心远一头雾水,问他在发什么疯··    池骏骄傲的回答:“我这是在提前和你预演,结婚那天要怎么走红毯。”
    火光和路灯照亮了池骏的表情,他头上顶着残存的红纸屑,形容狼狈,又帅的一塌糊涂··    何心远心里清楚,随着岁月流逝,他会是他们两个之中最先健忘的那个人,他会记不起他们是如何相遇,记不起他们是如何重逢,记不起他们一同经历的大事小情……但他会牢牢的记住池骏的名字,还有今天的烟火。
    闹了一整晚,四人回家时已经很晚了·池爸爸池妈妈不常熬夜,到了这时已经困得不行,他们在嘱咐何心远自便后就回了房··    池家的小别墅不算地下室一共有三层,第三层是主卧、影音室、池爸爸的书房和池妈妈的阳光花房,其他小卧室都集中在二楼。
池妈妈怕何心远不好意思和池骏睡在一起,提前整理好了池骏卧室对面的客卧··    何心远坐在客卧的大床上,左右看了看,问:“你的卧室里怎么空空荡荡,什么装饰都没有啊。”
    “我的卧室在对面……”池骏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你想和我睡一起”·    “是啊,”何心远微微侧过头,问,“要不然呢”·    何心远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矛盾体了,他在表达情爱时奔放又坦荡,但在除此之外的每个时刻都腼腆的像是收拢的花苞。
    池骏看着洗的香喷喷的何心远哪里还忍得住,打横抱起爱人,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    大年初一的早上,何心远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
还好昨天大家都有熬夜,其他人也刚起没多久··    池骏见何心远走下楼,赶快迎上去,殷勤的牵着他的手把他拉到餐桌旁坐下,怕他难受,还为他垫好了柔软的椅垫。
    池妈妈笑着打趣他们感情好,何心远在长辈面前又恢复了平常的内向,差点把头栽进面前的粥碗里面··    吃完饭,池爸爸摆出麻将桌,拉着两个小年轻和他们老两口打麻将。
    池妈妈说:“平常我们都是和隔壁的老凌打的……哎呦,他那手摸牌的本事真是了不得,每次搓麻,你爸都是输钱最多的那一个·”·    池爸爸不满她揭自己老底,哼了一声:“行吧,反正你妈就给了我这么点零花钱,什么时候输完了我就不玩了,你们三个人打去吧”·    大家都以为池爸爸会从头输到尾,没想到何心远的水平和他不相上下,打麻将时不是忘了摸牌,就是忽然“放炮”,有时候自己的一手牌已经胡了,结果却忘了推倒,白白错过。
    池爸妈以为何心远是有意藏拙哄他们开心,但一旁的池骏看了,心里却五味杂陈··    犹记得在读书时,何心远是远近有名的牌王,还曾经被学校的麻将社借过去,和其他学校打比赛。
所有人都说他运气好,战术高,不过何心远偷偷告诉他,其实他获胜的秘诀是靠超强的记忆力背牌猜牌,这才能频频获胜··    可是现在何心远再也记不住别人的牌了,他连规则都记得零零碎碎,每出一张牌,脸上纠结的表情都像是在剪炸弹引线。
    一连打了五轮,头一次尝到赢牌滋味的池爸爸叫了休战,哼着小曲去给他的狗孙子狗孙女喂食··    池骏问何心远玩的开不开心··    何心远点点头,眼睛闪亮亮的放着光:“开心特别开心不用记牌不用猜牌,我才知道原来麻将这么好玩”·    池骏没忍住摸摸他的头:“好玩就行,咱有的是钱,随便输”·    晚饭前,池家的大门又被敲响了,池爸爸开门一看,原来是隔壁的老凌过来找他。
    老凌手里牵着狗链,他家的小祖宗乖巧的跟在他身边,兴奋的摇着尾巴··    “老池,我听凌熙说你也养狗了走啊,咱一块遛狗去。”
两位爸爸年纪相仿,都是一样的健谈好客爱热闹,凌爸爸稍微胖一些,笑的时候嘴巴大大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池爸爸忙说好好好,麻将也顾不上打了,在何心远的帮助下给两只狗戴上了狗链,一手牵着一只狗,牛哄哄的跟着老凌走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池爸爸说:“我还以为今天是你儿子遛狗呢·”·    “嗨,昨天大半夜他朋友来了,俩人睡到现在还没起呢。”
    “这都快吃晚饭了还没起什么朋友,女朋友吧”·    “不是……呃,是,是。”
    “老凌,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哎老池,你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这么八卦啊·”·    两位老先生越走越远,渐渐的,声音逐渐听不见了。
    初一的晚上,各省级卫视也开始轮番放起自家的春节晚会,池妈妈看的津津有味,池骏没什么兴趣,拉着何心远准备出门遛弯··    何心远又想陪长辈,又想陪他,左右为难了一阵,最终心中的天平还是偏向了池骏。
池骏给他从头到脚穿戴好,保证浑身上下密不透风了,才牵着他的手走出了家门··    他们社区里公共设施很多,除了有一座人工湖以外,还有篮球场、羽毛球场什么的,池骏一边走一边向他介绍这附近的设施,还说过几天带何心远过来打网球。
·    两人正聊着,忽然一位拖着婴儿车的老阿姨迎面走来,在见到池骏时,她眼前一亮,叫住了他们··    “你是……老池的儿子”阿姨问。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池骏和他爸长得有五分相似,尤其是鼻子和眉眼,活脱脱是一个年轻版的池爸爸··    池骏点点头:“是啊,阿姨您是”·    阿姨目光热切的转向池骏身旁的何心远,殷勤的问:“那你就是老池和老凌说的那个会针灸的兽医了吧……您快来看看我家大米,能不能治好”·    “啊”何心远一脸茫然。
    原来刚刚池爸爸和凌爸爸出去遛狗时,遇到其他狗友,两人谈兴上来,炫耀了一圈何心远是怎么慧眼如炬,一眼看出小祖宗腿脚不便,不仅给它开了膏药,还说他们医院能用针灸治疗小祖宗的风湿。
小祖宗可是这里的明星犬,所有狗友都羡慕小祖宗的贴心和聪明,大家一听来了个专业兽医能用中药针灸治病,几个小时的功夫就传遍了狗友群··    这话传着传着就夸张起来,明明何心远只是向凌熙推荐了别的医生,结果一来二去的,大家都以为何心远是个年轻有为的中兽医了。
    阿姨掀开手中婴儿车的斗篷,拉着何心远去看婴儿车里的动物··    原来在那婴儿车里,躺着的并不是小宝宝,而是一只浑身洁白的京巴犬,它老老实实侧躺在婴儿车里,一动不动。
陌生人凑过来,它也只是转了转眼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犬种的流行随着人类的审美观变化,每隔几年都会有一次更迭,京巴犬、西施犬、吉娃娃在九十年代和两千年初是非常热门的伴侣犬,但是近些年随着外来犬种(如泰迪、金毛、柯基、拉布拉多)风靡网络,饲养这些品种犬的年轻人越来越多,狗贩子们都转去繁育这些流行品种。
曾经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的京巴犬身影越来越少,何心远在工作中接触过的京巴犬,绝大多数都是八岁以上并且饲养者是中老年人··    能在这里看到一只京巴犬,何心远还是很惊喜的。
    只是这只京巴犬……应该是瘫痪了,它侧躺在那里,每一缕毛都被梳的顺滑,像是一只惟妙惟肖的玩具··    何心远摘下手套,先让它闻了闻自己的气味,京巴犬连脖子都动不了,不过它微微张开嘴,用鼻尖顶了顶何心远的指尖表达善意。
接下来,何心远简单的检查了它的四肢,可是狗狗已经完全丧失对四肢的掌控能力,所有肌肉反射都消失,尾巴也不能摇摆··    主人自述,狗狗能正常吃东西喝水,可是脖子以下完全瘫痪,其实……就是高位截瘫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不过是狗狗在八岁那年从一个五十厘米高的台阶上摔下来,结果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阿姨每天坚持给它翻身,按摩四肢肌肉,为它清理失禁的粪便和尿液,它全身白毛干净极了,不仅如此,它大大的眼睛下没有一点泪痕——动物的眼泪和人类的眼泪不一样,并不用来表达感情,而是身体不健康的信号。
中耳炎、结膜炎、异物进眼、鼻泪管堵塞、乃至狗粮吃的不合适,都会引发流泪,这些泪水在接触空气后,会氧化变成锈红色,越不健康,颜色越深·如果本身是白毛的话,就会反衬的非常鲜明。
尤其像是京巴这种狗,天生眼睛过大过凸,眼球挤压泪点,比别的狗更容易流泪·然而这只狗一点泪痕都没有,想必主人养的非常用心··    何心远问:“您家大米,瘫痪了几年了”·    阿姨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到下周一就两年半了。”
她说,“看过不少医生了,但是都劝我做安乐·可我想,这可是一条命啊,它还能吃能拉,它自己肯定不想死的·”她拉着何心远的衣角,很急切的问:“小伙子,你看针灸能有用吗多少钱都成”·    何心远为难的说:“阿姨您误会了,我不是中兽医,只是我所在的宠物医院里有一名中兽医,曾经用过针灸疗法治疗过狗的腰间盘增生性瘫痪,像是您家大米这样的情况太复杂,我也不好替他答应下来……”他想了想,“这样吧,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在阿姨千恩万谢的感谢声中,何心远走到一旁给医院的肖医生打了电话··    肖医生正在陪家人看电视,听了他的叙述,沉吟了一会儿说:“小何啊,它这狗应该是摔断了脊椎,光靠针灸艾灸肯定不行。
咱们没做过中西结合的病例,我实在没把握,这样吧,我把我师兄推荐给她,他是中兽医领域的大拿,但是他的医院在南方,地址是……”·    何心远挂了电话,把肖医生说的话传达给了阿姨。
    阿姨忙拿出手机记录下地址,说回家就打电话问问情况,可以的话她和老伴儿带着狗飞过去一趟··    何心远忙说:“现在过节放假,他们要初八才上班。”
    “哦……对对,今天才初一·”阿姨有些怅然的摸了摸小狗的身子,“我们都等了两年多了,那大米,咱们再等七天吧。”
    告别了阿姨和大米,时间不早,池骏和何心远手拉着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着··    池骏说:“我爸是在太高兴了,遇见熟人多聊了几句,没想到让你放假都遇上看病的动物。”
    何心远轻松的说:“叔叔年纪大了,爱和同龄人说说孩子的事情很正常·我能让他感到骄傲,能让他出去‘炫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在往家走的路上,何心远给悠悠打了个电话,可是电话响了几声,却一直没有人接··    何心远的眉头皱成了疙瘩:“太奇怪了,悠悠今天居然一整天没有联系我,这实在太不像他了。”
    池骏:“你先别急,大东肯定跟他在一起,我给大东打电话问问·”·    可是池骏给丁大东接连打了几个电话,丁大东直接挂断,只传回来一条微信。
    丁东叮咚:别打了,没时间接,忙着呢··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池嘚儿驾:忙什么呢赵悠悠和你在一起吗·    丁东叮咚:没有,悠悠现在根本不理我。
    池嘚儿驾:·    丁东叮咚:他知道了··    池嘚儿驾:……·    池骏发信息的时候没想着避着何心远,一旁的何心远看得云里雾里,追问他:“池骏,丁大东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悠悠知道什么了”·    ·    第七十四章春节(六)六欲七情·    ·    赵悠悠其实很聪明, 远比所有人认为的都聪明。
    他十八岁就离开寺庙出来混社会, 而且一个猛子就扎进了鱼龙混杂的影视城,着实惊掉了不少师兄弟的下巴·他从小就招师父喜欢, 武术练的最刻苦, 经文背的最顺溜, 大家都以为他会留在寺庙当和尚。
    赵悠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不入红尘,谁入红尘啊·”·    赵悠悠和何心远最大的区别, 就是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喜欢。
    娱乐圈的人一个比一个毒, 赵悠悠又会功夫又年轻,在那群武行里是鹤立鸡群的漂亮, 盯上他的人不少, 个个都拍着胸脯保证让他当大明星·可是赵悠悠不愿意, 连夜收拾铺盖,跑去投奔开武馆的师兄。
    后来他们兄弟相认,赵悠悠头也不回的转行做宠物美容,工作一年多, 微信上的顾客加了上千人, 就算朋友圈发条跑步动态, 都有几十人点赞··    他即不夸大自己的优点,也不掩盖自己的缺点,他就是这样的人,别人喜欢的正是这样的他。
    再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若不是对他有好感, 谁会平白无故送他东西啊·    尤其丁大东每次送的东西都价格不菲又合他心意,赵悠悠智商正常,再加上有哥哥和池骏做“表率”,他心里很快就有了底。
    于是在满天烟火之下,在古刹钟声之中,赵悠悠问出了那个问题··    ——“丁大东,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丁大东被他问的措手不及,表情一片空白,刚准备张嘴,又被赵悠悠打断了。
    赵悠悠说:“……可你知道,你是打不过我的吧”·    好嘛,简简单单一句话,把丁大东还没成型的表白打碎了又逼他咽回了肚子。
    虽然丁大东什么话都没敢说出口,但光看他急得干瞪眼的模样,赵悠悠就全明白了··    除夕活动正式结束,留在少林寺里的人也散了,三三两两的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都是石板铺成的,冬夜露重,地面湿滑一片,赵悠悠点开手机电筒,引着丁大东小心下山··    丁大东一边走一边看赵悠悠,心里七上八下的直打鼓,他谈过这么多恋爱,撩过这么多的人,还头一次遇到赵悠悠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摸清赵悠悠的套路,结果发现赵悠悠根本没路,光着脚想走哪儿走哪儿,寻常人拍马也追不上··    丁大东想了想,试探问他:“……今天晚上我还能住在慈幼院宿舍吗”·    他怕赵悠悠在知道自己心思后想避嫌,把他赶出去。
    赵悠悠翻了个白眼:“你想住就住呗,事先说好,慈幼院条件可没宾馆好,没人给你铺床叠被,也没有二十四小时供应的热水·我们早上五点要起床上早课,迟到就吃不到早饭了。”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不能睡懒觉吗”·    “可以,大年初一是特例,师父会晚半小时叫大家起床。”
    ……头一次听说早上五点半起床叫睡懒觉的,这是哪个时区的懒觉啊·    丁大东看了看表:好嘛,现在都凌晨一点了。
    不过只要赵悠悠不赶他走,起床再早又有什么关系·    慈幼院距离少林寺还有一段距离,他们提前租了大巴,把所有人拉了回去。
    丁大东伤到了惯用的右手,洗漱时废了不少牛劲,等到回到宿舍时傻了眼··    今天白天他可是占了赵悠悠旁边的床位,可现在躺在那里的,却是壮的像头牛的悠林师兄·    至于赵悠悠则换到了靠窗的上铺,和悠静师兄并排睡觉。
他亮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两盏小灯,他什么也没说,转过了身,缩进了被窝当中··    这个晚上丁大东过的十分煎熬,他从没住过集体宿舍,一屋子十六个成年男人,汗衫,臭袜子,运动鞋到处都是,打鼾声此起彼伏。
丁大东手腕又肿又痛,脑袋里翻来覆去想着烟花下赵悠悠的模样··    在床上烙了一晚上馅饼,接近四点丁大东才迷迷糊糊睡着·他大脑还没有休息够,五点的时候就被打板的声音吵醒。
    寺庙里讲究晨钟暮鼓,但很少有普通人知道,在敲钟之前,是有专人通过打板的方式叫醒众位僧人的·打板既能报时,也能集合僧人,这种专用的木质响器在敲击时,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寺庙里回荡。
少林寺名下的慈幼院也延续了打板的传统,起床、吃饭、上课、练武都有僧人打板,而且根据目的不同,打板的节奏也会有所变化··    打板的声音在宿舍楼道里回响,每个寝室都陆陆续续打开了大灯。
丁大作家还没醒盹,胡子拉碴,一脸茫然的坐起来,看着寝室里大家安静快速的穿衣洗漱·多虑又少眠的他现在思维迟钝的像是一碗没冲开的藕粉,拿着毛衣就往腿上套。
    赵悠悠看不过去,把他从床上拎到地上,结果他的毛衣和牛仔裤帮他穿戴起来·丁大东乖的像是只狼崽子,让他举手就举手,让他抬腿就抬腿,赵悠悠三下五除二帮他收拾好,还去涮了一条凉毛巾,扔到了他脸上。
破镜重圆都市情缘·    冰凉的毛巾铺到脸上,丁大东这才懵懵懂懂的清醒过来··    面前的赵悠悠精力十足,小细腰大长腿被遮掩到运动裤下,气色极好,连黑眼圈都看不到。
    ——能够让丁大东失眠一整晚的事情,根本动摇不了赵悠悠分毫··    慈幼院的孩子们都未成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有爱心企业过来做公益,大手一挥包了孩子们的牛奶鸡蛋。
不过这些东西是荤的,孩子们吃得,照顾他们的僧人吃不得,他们每天自己熬粥做馒头腌咸菜,遇到逢年过节的大日子,早饭里还有素馅包子·像是赵悠悠这些成年后回来过节的孤儿们,会给院里交伙食费,跟着僧人们一起吃饭。
·    伙食费不贵,一天才七块,食量大的主动交翻倍,比如赵悠悠就交了十四,大块头的悠林交了二十一··    丁大东还没调过来“时差”,既没精神也没胃口,像个小姑娘一样把包子捏下来一点点往嘴巴里塞,他一口能嚼二十下,这速度悠林都吞下去一整个包子了。
    丁大东嘴巴闲不住,问:“这些做饭的师父应该比咱们起的早吧咱们是被打板的人叫醒的,那他们是被谁叫醒的啊·”·    赵悠悠无语的看着他,半晌说:“丁大东,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个东西叫闹钟啊”·    “……”·    吃完饭,孩子们去上早课了。
    僧人的早课是念经拜佛,而孩子们的早课其实就是晨读,宿舍楼的一层被开辟出来当教室,大家先读古诗古文,又拿出英语课本齐声朗读·赵悠悠他们列队去了操场,几人活动开手脚,拿起兵器架上的兵器比划起来。
    赵悠悠说:“大家先等等,先让我开个直播·”·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其他师兄弟都不是闷在家里足不出户的老古董,都听过直播这个玩意,还有人好奇去赵悠悠的直播间看过。
    悠静说:“这才六点,直什么播,有谁看啊·”·    赵悠悠说:“说不定有真爱粉呢,反正我流量多,咱们练咱们的,有人给打赏了咱们就偷偷去吃烤串。”
说完,他找了两块石头把手机夹起来立在地上··    大家都没在意,认定不会有人在大年初一的早上六点跑来看什么练武直播,几人专心操练开来,你来我往打的还挺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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