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迎新 by 机械性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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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旧迎新 by 机械性进食
文案:·吃着零多一少的福利,一直守株待兔的郑俊,终于鼓起勇气主动搭讪一次,而对方竟是诸多零号趋之若鹜的精品良攻,人高马大,六块腹肌,魅力惊人··白新说:别看我这样,其实做零更爽,我等的就是你这个纯一。
郑俊说:你先放开我好么·一个在床上会哭的攻,一个把攻x痛的受··互攻··孕期无聊的产物,不能仔细推敲··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郑俊,白新 ┃ 配角:彭会,吴佳文,马克 ┃ 其它:互攻·    ·    第1章 01·    ·    “就他”·    彭会大声吆喝,试图盖过酒吧里并不嘈杂的音乐,“去吧”·    他在郑俊身后猛推一把,后者猝不及防跌撞出去,对磕碰到的人连声道歉,艰难迈腿向目标移动。
    郑俊每年只有两个忙季:暑假、寒假,合计不足百日,到手的却有一二十万,这收入在北上广只能算微薄,放到这个三线城市却是令人垂涎的高薪·这工作唯一的缺陷,是他集中忙碌的这段时间里总会错过一些圈内新闻,例如眼前这位,刚出现就被冠以“淫棍”称号的新人。
    阿新,名字也很新··    他吊儿郎当地靠在吧台上,耷拉的嘴角、厌烦的眼神都透着一股意兴阑珊,好不容易才注意到身边踟蹰的郑俊。
    阿新仰头喝光最后一点啤酒,把空瓶放在吧台上与郑俊正面相对··    他站直了郑俊才发现两人身高不相上下,心里立刻打起了退堂鼓:“阿新”·    阿新礼貌地笑了笑:“我是,找我有事”·    “阿俊。”
郑俊僵硬地伸出右手,“你一个人”·    “如果你帮我买瓶酒,我们就是两个人了·”阿新掌心温热,笑容迷人,眼睛焦点一偏看向不远处的卡座,郑俊的一群损友正在那伸长脖子看热闹,“你好像有个后援团。”
    他一语道破,郑俊更如芒刺在背:“我跟人打赌能要到你的微信,他们正等着看我笑话·”·    “如果我给你了,你是要跟他们分享还是自留”·    “自留。”
    “人可以乱睡,微信不能乱给·”·    碰了这么硬一个钉子,如果还能厚着脸皮继续郑俊就不是郑俊了·郑俊也早有心理准备,像阿新这样只要搭讪就能弄上床的淫棍,混的就是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怎么可能轻易给人联系方式。
    “不过,”没等郑俊想好全身而退的托词,阿新又说,“既然你是自留,就无所谓了·”·    他把手机伸到郑俊眼前,晃了晃:“不想要”·    “想要想要。”
郑俊受宠若惊,赶紧掏出手机扫他的微信二维码··    “我帮你这个忙,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酒吧暧昧的光线和空气中饱和的酒精一向能让人魅力陡增,郑俊对此心知肚明,却依然无法理智对待这股扑面而来的性感,仓皇中竟然开始口吃:“谢、谢了。”
    “我想要的不只是一句谢谢·”·    郑俊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是纯一·”·    “我可以当零。”
    郑俊退后一步,阿新上前一步,“我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就是为了睡你,你倒好,跑来搭讪又把我扔到一边,什么意思,还给不给面子了”·    “我真的只是为了打赌,没别的意思。”
郑俊也算是炮圈的一员老将,可零可一生冷不忌,但他一心挂念着醉得差不多的彭会,不可能扔下他不管,而且白新的强势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他招架不住,“明天,我请你吃饭。”
    阿新难掩失望,歪在吧台上扶着额头叹气:“真的”·    “真的·”·    “你电话多少”·    郑俊急于摆脱现时的处境,把炮圈戒律抛到脑后,微信了手机号给他:“就是这个。”
    “明天我打给你约饭·”阿新摆弄几下手机,抬头看他还在,“回去交差吧,还在这站着干什么”·    “哦。”
    郑俊逃也似的回到安全地带,狐朋狗友们看着他的微信通讯录唏嘘,又挑刺儿说这头像就是六块腹肌,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摇了个人说是阿新,怂恿郑俊要张照片过来。
    郑俊没那么厚脸皮直接开口要,彭会夺过手机,敲了几个字过去··    阿新痛快地回复一张自拍··    小圈子炸开了,纷纷表扬郑俊吃这么多年白食终于能出去自己打猎,把他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谁也不提那二百五十块钱赌债的事。
    郑俊赚得比在座各人都多,也不好意思提这茬,顺着他们扯开话题··    彭会戳戳他胳膊,举起左手拳头:“看着·”·    “什么东西”·    彭会弹出中指。
    郑俊拍开他的手:“我怎么了”·    “孬种,赌赢了不要钱·”彭会身子一歪,栽到他腿上侧躺着,“一人二百五,小一千块钱呢。”
·    郑俊垂眼看着他的耳朵:“赏你们的·”·    彭会牵着他的手腕往自己两腿间送:“给我摸摸·”·    “自己摸。”
郑俊甩开他,“你是有伴的人,别乱勾搭·”·    “跟你怎么叫乱勾搭”彭会爬起来,双手抱住他脖子吊在他身上,“你是我发小,跟你怎么叫乱勾搭”·    他的眼眶因为酒精泛红,眼中□□迷离,郑俊偏头避过他凑上来的嘴唇,扶着他免得他从沙发上滚下去:“跟男朋友以外的人调情,哪怕是我,也叫乱勾搭。”
·    “让你给我摸摸,不是调情·”·    郑俊解下他的手臂,把他按回沙发:“你有这么饥渴吗”·    “有。”
彭会一双手腕被他攥着,使不上力气只好老实,“我是有男朋友不假,可你规定我只能跟他亲嘴抱抱,摸也不让摸,咬也不让咬,更不用说干了,太监才不饥渴。”
    “你男朋友明年高考,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越过这条线,他一分心,前程就毁了·”郑俊被他嘴里呼出来的酒气熏得皱眉,“我给你定这些规矩都是为了他好,为了你们好。”
    “我没说不遵守你的规矩,我挺听话的·”彭会委屈地瘪嘴,“我自给自足了整个暑假,好不容易等到你不忙了,给我摸摸吧。”
    郑俊从小就没法抗拒他的死缠烂打,每次都从坚定不移步步后退到底线以外:“摸出来就算完,其它什么也不干·”·    “不干。”
    郑俊架起彭会,跟朋友打个招呼说要走,惹来心知肚明的耻笑:“好好伺候伺候你兄弟,你不在他憋坏了,他都不让我们碰,就等你·”·    “傻逼,跟你说过多少次老子从良了”彭会脚下直磕绊,口齿倒十分清楚,“他给我摸摸怎么了摸摸犯法了”·    郑俊加快脚步把他带离现场。
出租司机都知道这附近是什么地界儿,不太爱从这经过,两人又走过一条街才打到车··    彭会因为这几步走动,又吹了风,头脑稍微清楚了点,偷摸拉开与郑俊的距离,瘫靠在自己那边的车门上。
    两人一路没吱声,到达目的地郑俊下车把彭会挖出来扶着,让司机先等等:“彭会,彭会我是不是现在就可以走了”·    彭会被他拍醒,眨了眨眼,枕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别走。”
    郑俊张了张嘴,咽了口唾沫,掏钱付了车费··    彭会是个浪荡惯了的人,突然禁欲肯定适应不了,与其让他的□□日积月累直到某天集中爆发,不如帮他适度发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小男友着想。
    郑俊把他搬上床脱下鞋袜衣裤,扯过夏凉被搭着肚子,搬个矮板凳坐在床边,伸手进被窝··    “唔……”彭会用胳膊压着眼睛,想挺腰但只是挪着屁股,“给我咬咬。”
    “别得寸进尺·”·    “郑俊·”·    郑俊不接茬,耐心地搓着·两人互为初恋初吻初夜,分手后也时常约起来,想让彭会爽,郑俊单手就够了。
    彭会哼哼唧唧,酒劲儿上来顶得他一个翻身趴在床沿猛吐,郑俊赶忙挪开床底放着洗漱用品的脸盆,拍打他抽动的脊梁··    彭会抓着郑俊的胳膊边吐边咳,胃吐空了还由着惯性干呕。
郑俊帮他把气捋顺,扯下一段卫生纸给他擦嘴··    彭会一把挥开:“腥·”·    郑俊意识到手上都是他的味道,出门去院子里打开水龙头,把手上的味道和溅在裤腿胳膊上的呕吐物全都冲洗干净,回屋看见彭会自己擦净了嘴,盘腿坐在床沿看着一滩秽物两眼发直。
    郑俊又拿着簸箕出门,从院门外弄了些土盖在呕吐物上:“你就不能租个楼房住这多不方便,地板都是水泥的·”·    “我哪来的钱租楼房”彭会歪了一下头,没碰到郑俊的肩膀,又往下歪了歪枕住,拿过他的手放在裤子上。
    郑俊手一凉: “满意了”·    “我想给佳文摸摸,我连见都没见过·”·    郑俊推开他的脑袋,起身拿过扫帚,把还没干透的垃圾扫进簸箕:“你都奔三了还没什么自制力,佳文一个未成年小孩更控制不住,最好的办法就是看都别看。”
    “我隔着裤子目测过,那尺寸不叫未成年小孩·”·    郑俊看他一眼,出门把垃圾倒了,接了点自来水回屋,兑上暖壶里的热水浸湿毛巾,提着彭会的下巴给他擦脸:“我虽然是个开辅导班的,也得讲师德。
家长把孩子送到我这来是为了让他们考上更好的学校,不是让他们分心考砸的·”·    “唔·”·    “佳文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来我这倒谈上恋爱了,还是跟男的谈,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
郑俊洗了洗毛巾,拉出他的胳膊擦拭,“性取向是他天生的,追你是他擅自决定的,但上不上床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得忍住·”·    “嗯。”
    郑俊挂起毛巾,把他一双脚按进水盆里··    吴佳文是他的得意门生,既聪明又用功·其实像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吴佳文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至少不会用叛逆来昭显存在。
喜欢彭会大概是他此生第一次越轨,只不过在郑俊办公室见过几次,便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被彭会吸引倒是很常见的事:他皮相好,就算梳着奇怪的发型,染着说绿不绿说红不红的发色,看起来却依然白净温顺、文质彬彬,只要不开口,随便打扮打扮就能冒充公子哥。
·    郑俊和彭会都以为这是小孩的三分钟热度,前者放任不管,后者开玩笑地跟吴佳文见了两面,没想到吴佳文却认认真真地送花、请吃饭、请看电影,小心翼翼地打听彭会喜不喜欢年纪小一点的男人。
    男人,郑俊听这个十七岁的小孩自诩男人都要发笑··    但彭会答应了,公开宣布脱单从良,虽然还是泡吧却不再勾三搭四,像个甜蜜的傻子似的汇报恋爱进展,比如今天跟男朋友第一次接吻,连舌头都没敢伸,怕吓着人家。
    郑俊一拳把他打翻在地··    两人一声不吭地扭打到要出人命的地步,好不容易拉开架的群众正考虑要不要报警,彭会说:“郑俊,我对吴佳文是认真的。”
    郑俊擦掉头上的血,扶着身边不知谁的胳膊站稳,把彭会拖进怀里抱住··    彭会被他抱得骨头都要碎了,疼得大哭··    两个大男人抱头痛哭,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
    因为吴佳文是第二个郑俊··    郑俊是典型的别人家孩子,认真、努力、善良,发小彭会则是他的反面,贪玩、邋遢、坏心眼·两人进同一家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一起打游戏、一起做作业。
    郑俊从初中开始就给彭会辅导功课,到高中情窦初开的季节,两人挨着写作业的时候,彭会小声说郑俊我喜欢你,你能让我摸摸吗·    房间外家长在看电视做家务,两个男孩偷偷反锁了门,艰难地、手忙脚乱地偷吃了禁果。
    少年人的欲望总是不加节制,彭会甚至想过就这样拖着郑俊不让他好好复习,他就能留下来陪自己·但郑俊的基础好,虽然被热恋分了心,实力依然摆在那,高考结束,一切顺理成章——彭会留在家里读技校,郑俊考去上海。
彭会说你别走,郑俊说我怎么可能不走,寒暑假我都会回来,你等我回来··    但彭会连第一年寒假都没等到,就跟别人鬼混在了一起··    轻鼾声把郑俊从回忆中拉扯出来,他从床沿站起身,并未看一眼身后熟睡的彭会,走出屋反手关门,徒步回家。
    ·    第2章 02·    ·    郑俊攥着个环保袋混在大爷大妈间排队等超市开门,准备抢购早晨的新鲜蔬菜。
手机铃声大作,震得他大腿发痒,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七点,郑俊的确不认识这么早起的人··    “你好·”·    “你好,请问是郑俊老师吗”·    郑俊略懵,对方声音年轻,语调稳妥,既不像家长也不像学生,但除此之外,谁还会叫他一声郑俊老师·    “是我,您是……”·    那边笑了一声:“阿新,我们昨晚见过。”
    “你好·”郑俊迅速回忆一番,确定昨晚没向他通报全名,“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看朋友圈就知道了。
郑老师·”·    郑俊的微信好友多是学生和家长,发的朋友圈十有八九跟高考相关,且每晚都有“郑老师出招”的固定节目,拼凑出他的全名并不难。
    郑俊无语,干笑暖场··    “不妨碍你上课吧”·    “不妨碍·”·    “还记得欠我一顿饭”·    “记得。”
    “你住的地方离莱山区远吗”·    郑俊就住在莱山区,事实上,他正站在莱山区最大的超市门口:“莱山区我挺熟的。”
    “能吃辣”·    “能·”·    “那约在金沟寨的渔公渔婆怎么样”阿新说,“我今天吃饭比较晚,十点。”
    郑俊今晚给小班上课,也差不多要在十点钟吃个宵夜什么的:“好的,那就十点见·”·    “郑老师,”阿新说,“公平起见,我姓白。”
    郑俊擎着发出忙音的手机被买菜大军卷进超市,心不在焉地碍了大爷大妈的事儿,脚面挨了好几下,腰间挨了好几肘,后背还被抓了一把·等拎着菜突围到收银口,他已经狼狈得像个逃兵。
    直到把菜放进后备箱,郑俊才反应过来:既然晚上有约,买菜干什么·    他打开微信试图窥探白新的朋友圈,看到的却是一片空白。
显然,阿新把他屏蔽了··    这才是老手的做派,加人却不给对方设置权限,这种低级错误只有郑俊犯得出来··    正像彭会昨天激将他时说的,他总是一本正经地坐在那守株待兔,是大自然法则中注定被饿死的物种,只不过gay圈的生态扭曲,零多一少永远是主旋律,物以稀为贵,才总会有人前赴后继地送到他嘴边献爱心。
他们眼里只看到一根,至于附带的是谁,无所谓··    彭会醉醺醺地说郑俊啊郑俊,你这样退化下去迟早会被淘汰的,以前有我陪你浪着,现在我要定下来了,你可怎么办你的退路呢·    正是因为这句话,郑俊才下定决心主动搭讪一次。
    烟台的雨水一年四季都不按常理出牌,傍晚时分晚霞满天,理论上说该是晴行千里的好天气,几道闪电却在下课的前一秒划破天空,大雨随着下课钟声倾盆而下。
    郑俊和学生都傻了眼··    离家远的学生早就有家长开车等在外面,住附近的基本都在一楼大厅傻等,辅导班虽然贴心地常备雨伞,但外面的雨正横着下,打伞出去纯属送死。
·    然而学生们很快兴奋起来,不需要做作业,不需要面对家长,被迫无所事事,乐得清闲·每次响雷都伴随着一阵欢呼雀跃,这种毫无道理的快乐惹得郑俊都笑了。
    一个穿着肥大亮黄色雨衣的人跑上台阶,摘下帽子冲吴佳文招手··    吴佳文向剩下的同学打个招呼,跑出去帮彭会脱下雨衣自己穿上,夺过彭会打算撑进雨里的伞。
    彭会呈呆傻状,高他半头的吴佳文撩起雨衣前襟把他罩住,两人脚下乱绊了几步,终于统一节奏,摇摆着走进雨幕··    郑俊目送他们消失在拐角。
    雨还在无休止地下,没有停的意思·等到所有学生都被家长接走,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郑俊放弃回家换衣服的念头,直接开车去渔公渔婆··    阿新像个落汤鸡似的等在那。
    他穿着松垮的T恤和松垮的牛仔裤,头发全都趴在脑壳上滴水,脚下扔着把被狂风□□得一塌糊涂的烂伞,扬手微笑算是招呼··    他完全失去了酒吧里显露出的那种深重的心机和露骨的性感,清新爽利的像颗薄荷。
    郑俊之前怀疑他是否会冒雨赴约,此时深感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隐隐惭愧:“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阿新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毛巾擦头发擦胳膊,伸进T恤里擦身上的雨水,抖着前襟道,“反正是你报答我,我就不客气地先点了菜·”·    “应该的。”
    阿新弯起眼睛,伸出右手越过桌子:“白新·”·    他弯眼时右眼先闭,看起来像个媚眼·郑俊握住他的手:“郑俊。”
    白新拧干毛巾搭在椅背上,左右看了看,店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说声不好意思脱下T恤用力拧出雨水,抖开套上,又说:“不好意思·”·    他里面还套了个背心,蒙上一层半干的T恤肯定难受。
郑俊干咳一声起身:“稍等我一会儿·”·    作为杞人忧天的践行者,他在车里备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以防万一·也就半分钟的时间,郑俊拿着件春秋季节的运动衫回来让白新先换上,叫来服务员问有没有办法把换下的衣服晾着控水。
    白新递给服务员T恤,把运动衫的长袖撸到手肘:“可能是光线问题,你看起来比昨晚正派·”·    郑俊想说同样的话,提起茶壶为他倒茶。
    尴尬随着沉默卷土重来,白新喝完一杯暖茶,郑俊还在盯着桌面神游··    白新给自己添茶:“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他又抢了郑俊的台词,郑俊摸摸额头:“我是辅导班老师,假期最忙,没心情出来玩,昨天刚闲下来。”
    “难怪·”·    眼见又要冷场,郑俊说:“我以前也没见过你·”·    “我刚来。”
白新握拳撑着下巴,垂眼看杯子里的茶梗,“说起来特别心酸,我跟人合租,室友一两天搞一次,每次都闹腾到一两点,我神经衰弱,只好躲出来找人收留,情非得已。”
    郑俊觉得他不像如此窝囊的人:“你昨天在哪睡的”·    白新往后靠住椅背,方便服务员把毛血旺端上来,要了碗米饭隔着热气说:“好不容易看中某个主动搭讪的人,结果他突然拒绝我,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睡另一个。”
    他口中的“某人”显然是郑俊,好像郑俊是他的最佳选择·郑俊错综复杂地笑了笑,表示领情··    白新连塞几口血旺,鼓着腮帮说:“我等的就是纯一,但找上门来的都是零,所以昨晚被拒绝我真的非常失望。”
    郑俊刚夹的豆芽全掉到桌上··    白新又弯起眼睛:“我不像零号是吧”·    郑俊窘到发笑。
    白新继续往嘴里塞菜:“我为了蹭张床也就挑挑长相,一直违心地当一号,已经惨到一定境界了·”·    郑俊点头:“确实惨。”
    白新盯着他的眼睛:“今天室友又带女朋友回家,我又在找床·”·    如果今晚天气好,郑俊绝对自告奋勇,载他去酒吧让他自由发挥随意勾搭。
但是雨这么大,酒吧哪来的生意·白新的用意很明确,是要跟他打炮换床,但郑俊不想当一个趁人之危的嫖客··    “不然在我家沙发上凑合一晚”·    白新抿着满嘴的血旺笑:“我倒是无所谓,只是郑老师你留陌生人过夜没问题吗是不是太欠考虑”·    “我有你电话和微信,也不算陌生人了。”
郑俊一向烂好人,白新这么可怜,他没法袖手旁观,“帅哥落难我于心不忍·”·    这也是实话,即使没有了酒吧催情的音乐、头发塌着、衣服过时,白新的英俊也没有折损半分,甚至多了几分亲切,难怪一众人等趋之若鹜。
    白新掏出钱包,拿出健康证递给郑俊:“给我你的·”·    郑俊以为是名片,接过来看一眼递回去:“没必要交换这个,我们不会发生什么的。”
    白新咳嗽起来··    确实,炮圈有炮圈的约定俗成,带陌生人回家是大忌,大家都是在旅馆解决,也几乎不会一起过夜,白新总是要挖空心思甜言蜜语一番,才能说服对方同床共枕,才能把钟点房延时成通宵,睡一整夜。
    不带人回家是正常秩序,带人回家却不发生什么,是异常中的异常···    白新直接把钱包扔给他:“拿着·”·    “我不收钱,一张沙发而已,免费睡。”
    “这是抵押品,你不担心我偷东西,我替你担心·”白新不知该对他的天真发怒还是发笑,“郑老师多大年纪”·    “三十。”
    “三十岁了,总该有点社会经验的积累吧·”·    郑俊老师向来是教训学生,很少被人当学生教训,笑了笑:“我狗屎运好,顺风顺水的很难积累社会经验。”
    这话在白新听来十分欠揍,但郑俊脸上的苦笑更多的是无奈,反而让人没了脾气··    白新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保持警惕,除父母之外从不敢轻信他人,后来他也知道是自己家庭环境过于特殊,慢慢将戒心降低到普通人的程度,但郑俊的水准,比普通人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也许他是跟学生打交道不需要尔虞我诈,缺乏锻炼吧··    一顿饭吃完,白新身上的雨气都被川菜的麻辣蒸干了,正作势脱掉运动衫,郑俊说先穿着吧,反正你要跟我回家。
    白新由着他买单,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依然潮湿的T恤,拾起烂伞跟在郑俊身后··    老师,哪怕是辅导班老师,在他心目中也是清贫的职业,有车不新鲜,住在海边的高档小区似乎还是过分了。
白新倚在电梯厢里打量郑俊,后者感受到视线转头看他··    运动衫的拉链不上不下地卡在白新锁骨下三公分处,露出些许胸肌的隆起··    白新问:“你是富二代”·    “不是。”
    “哦·”·    白新就此打住,不再继续发问··    郑俊松了口气··    除了学生、彭会还有自己的合伙人,郑俊与人相处总会倍感棘手,时常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在别人眼里他的交际能力正常,顶多算是内向,只有他自己清楚跟人打交道有多吃力··    郑俊把卫生间里彭会的一套洗漱用品扔进垃圾袋,拿了双拖鞋给等在玄关的白新。
    白新跟在他身后走进卫生间,接过衣架撑起半干的T恤,看着他摆出一套崭新的、齐全的洗漱用品:“你这架势好像我要来常住似的·”·    “让你睡沙发毕竟不是待客之道,尽量在其它方面弥补。”
郑俊从抽屉里拿出一次性纸杯,摆在牙膏牙刷旁边,“好像没什么遗漏的了·”·    “够了,星级酒店待遇·”·    郑俊生硬地拍拍他胳膊以表亲切:“洗个澡,我替你拿换洗衣服。”
    衣柜里还留着彭会的几件,但人高马大的白新肯定不合身,郑俊翻找出一套买来就没穿过的睡袍,打开洗手间的门只伸进胳膊,挂在门边的挂钩上:“这是全新的。”
    “谢谢·”·    郑俊关上门··    白新已然是他这辈子的一个分水岭——第一次主动搭讪的目标,也是除彭会之外,他第一个带进家门的人。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与彭会的一场孽缘,郑俊放放不下、回又回不去,只能发自内心地希望彭会与吴佳文的恋情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只有如此,他才能得救,才能向前走。
    ·    第3章 03·    ·    白新本能地伸手一撑,及时避免后脑勺着地的惨剧,惊魂甫定中回想起自己身在何方,从地毯上爬起来。
    他看了眼腕表,五点整,生物钟雷打不动·他总是比□□起得早,招呼都不打只身离开,被称为淫棍,与这种无情无义的作风有着莫大的关系··    白新很冤枉,他习惯早起,醒了不走难道还要耳鬓厮磨一番一夜的同床共枕过后,这种行为绝对会令对方产生不切实际的妄想,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他叠起毛毯,去洗手间换上晾干的衣裤,洗漱一番回到客厅··    主客相见,两人都愣了一下··    白新没想到郑俊起这么早:“嗨。”
    “嗨·”郑俊迟疑道,“你脸怎么了”·    “哦·”白新摸了摸起了红点的脸颊,“我不太习惯用电动剃须刀,不小心拔了几根。”
    “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下次……”·    “未必会有下次·”白新打断他的话,双手抄兜等着,但郑俊还处于脑部尚未全部激活的半梦游状态,只好提醒他,“郑老师看看屋里丢没丢东西,没丢就把钱包给我,我该走了。”
    “没必要·”白新全身上下只有四个口袋,带不走什么值钱东西,何况郑俊都把重要物品放在床下的抽屉里,他想偷拿也没机会。
    郑俊把钱包还他,白新倒是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检查了一遍··    郑俊送他出门,再回到客厅才看到毛毯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地摆在沙发上,不由得笑笑,打开电视调出早间新闻。
    他用极低的效率洗漱、打豆浆、炸油条、捞泡菜;吃完早餐,又以极低的效率收拾桌子、洗净碗筷,待一切收拾完毕,才坐到桌前处理家长和学生的留言。
    上午时间充裕,足够他悠闲地解决一切问题,下午才是他最头疼的时间——跟合伙人一起详细了解客服的电话记录、追踪新员工的培训、看各科的学生反馈、研究市场计划等等,这些不得不做的事无一不给他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
·    他时不时想把这个小辅导机构甩给野心勃勃的合伙人或者卖给随便谁,自己就像刚起步时那样当个补习老师,不操这份心,不遭这份罪··    但如果这么做了,不仅合伙人不干,他爸妈也会杀了他。
他好歹是名校毕业,回来这个三线城市也就罢了,开个辅导班好不容易有了知名度,居然不求上进、不赚大钱,活活辜负一副好头脑好皮囊··    钱卫的电话把他从焦虑中拯救出来,问今晚要不要找乐子。
    “不太想去·”·    “彭会也来·”·    “……那我去吧·”·    没人百分百确定他跟彭会有过一段,但人人都知道他们关系特殊,很多时候想让其中一个出席聚会都得扯上另一个当诱饵。
曾有人戏称两人像夫妻,结果不仅彭会当场翻脸,一贯好脾气任人调侃的郑俊也猛皱眉头,那场不欢而散的后续,却是两人各自推开身边的p友,去郑俊那儿鬼混··    自从彭会宣布脱单,别人叫他出来玩都会顺带叫上郑俊,不然他就玩得束手束脚,不敢放开了喝酒。
原因很简单,彭会自知酒品差,酒后必乱性,除了郑俊可以坐怀不乱,那些狐朋狗友八成会顺水推舟带他去开房··    郑俊劝过他脱离这些人,建立正常的人际关系,彭会问:“你除了他们有人际关系吗”·    郑俊无言以对。
    当初回到烟台这个城市,如果不是彭会拖着他进入这个圈子,他可能到现在就只认识几个高中同学还未必有来往;而这圈子也并非一无是处,各人有各人的事业和人脉,郑俊能这么快组建出一个小补习学校,多亏了其中几个。
    除了管不住下半身,都是些足够仗义的朋友··    彭会这天穿了件格子衫,被一群人耻笑得不轻,有人上手把他的衣扣多松开一颗,露出胸膛,说这才有你往日的牛郎风采。
彭会给那人一拳,又扣上··    郑俊和彭会之间隔了四五个人,几次目光接触都没持续过一秒··    “哎,你跟那个淫棍后来怎么样了听说你前天要到了他的微信。”
    郑俊正听着大部队闲聊,身边的钱卫来了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    钱卫一伸胳膊揽着他:“互加微信就没有然后了怎么也得来一炮。”
    郑俊别脸躲过他吹出来的烟:“没,他对我不感兴趣·”·    “对你不感兴趣,就不会给你微信了·”钱卫用夹烟的手放在他肚子上,慢慢揉,“你之前忙得没空玩,应该积攒下不少,到嘴的鸭子怎么能让他飞了”·    “我不是非做不可。”
    钱卫是在调情,却得到了无情趣的一句回答,兴致未减反而更高——他喜欢郑俊的原因就在于此,喜欢他扫兴得像个直男、又乖顺的像被灌了迷药:“今天来我家吧。”
    郑俊这才反应过来钱卫揉他肚子是什么用意:“等我送完彭会回家·”·    钱卫笑了:“他一滴酒还没喝呢,你走了他就更不喝,他不喝你就没必要送他回家。”
    “他不喝大家就玩不尽兴,那样多不好·”郑俊从他指间拿过烟屁股,倾身捻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用掌心贴着他大腿内侧摸了摸,“钱哥,我肯定去你那儿。”
    钱卫腰都软了··    郑俊虽然总不开窍,却记得住所有人床上的喜好,取悦人的功力一流·这种服务型的性格每每让钱卫心痒难耐,恨不能立刻把他揉进心里填补空缺,但钱卫算是这小团体里最有道德感的一个,知道当着彭会的面拖走郑俊不太合适,实际上彭会现在都已经是一副要弄死他的神情。
    “那我在家等你·”·    郑俊点点头··    钱卫拍拍他肩膀,跟别人换了个位置,以免彭会继续仇视自己。
就算彭会现在名草有主,钱卫也蛮喜欢他,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也不想跟他反目··    感情这种东西,一旦产生就会有独占欲,违反自由经济并带有垄断性质。
但只有感情是不够的,除非有勇气把感情升华成爱情,不然还是会被人在背后挖了墙角·就像钱卫挖了郑俊,也并不会抱愧于彭会,毕竟谁也不属于谁··    有其他人过来搭讪郑俊,郑俊既然被钱卫预定下,当然是婉言拒绝,彭会隔着桌子问他;“我今天没喝酒,你拒绝人家干什么”·    “没兴致。”
    “不会是一暑假没用生锈了吧”·    此言一出全体大笑,郑俊被人拍背拍得几乎弯下腰去,也跟着笑。
    玩到后来,三个明天上班先撤的,一个被勾走的,两个内部解决的,彭会依然滴酒未沾,起身绕过桌子,居高临下地垂眼看郑俊:“走了哥们儿,你就非得送我回家是吧。”
    郑俊扶着膝盖站起来:“走·”·    两人出了酒吧,彭会点了根烟叼着,踢踢踏踏地走··    郑俊大一寒假回来,两人在街头也是这么并肩走着默不作声,然后彭会打破沉默承认自己确实跟人睡过了,反问郑俊难道他过去几个月从没出轨。
郑俊说我跟你不一样,我有自控力和羞耻心,我没碰过别人··    十几年前了,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以后不管你在不在场,我都不喝酒,一口都不喝。”
彭会把钥匙□□锁孔却不转动,额头抵着院门的门板,看着脚下,“我既然跟佳文谈恋爱,就不应该再霸占着你,这对你不公平对佳文也不公平·”·    郑俊在一步之外看着他的脖子:“你怎么突然懂事了”··    “你三两句话就要到了淫棍的微信,挺厉害的。
我以前觉得你没了我牵线,根本打不上炮,其实你不是没了我不行·你从小就什么都比我好,不可能在这方面比我差,你这几年不是找不到伴,是故意陪着我鬼混,不愿让自己有个好下场。”
    “你想多了,我确实没法自己找伴·”·    彭会不反驳:“我现在不鬼混了,你也给自己找个固定的吧·淫棍不好,他太滥了,不适合你。”
    他打开门,背对郑俊反手关上··    郑俊看了会儿门板,转身离开到路边打车·很早离席的钱卫半小时前就做好了准备,只穿内裤给他开门,催促他洗澡。
    郑俊真像彭会说的那样,生锈似的半天硬不起来,钱卫嘴都麻了,坐起身摸了根烟点上··    “不好意思钱哥·”·    “没事。”
钱卫靠进他怀里,仰头枕着他的肩膀往半空吹烟,“抱我一会儿就原谅你·”·    郑俊抱住他··    钱卫一根烟没抽完,觉得自己肩膀湿了,伸手摸一把郑俊的脸往嘴里放,咸的,歪头靠着他的脑袋道:“彻底失恋了”·    “嗯。”
    “你和彭会究竟怎么回事”·    “不想说·”·    “喜欢他”·    “不知道。”
    钱卫揉揉他头发:“别流鼻涕啊·”·    “嗯·”·    郑俊哭得悄无声息,钱卫竟被他的眼泪勾起了兴致,自己解决了从他怀里滑出去枕在他肚子上,着看眼前颠倒的面孔:“我把你该干的事干了,还叫你来干什么”·    郑俊拿过纸巾盒,抽出几张纸巾帮他擦净肚子:“对不起。”
    一句挑逗又被按字面意思理解,钱卫无奈,起身抱住他拍背:“好了好了,别伤心了·不就是个彭会么,他以前是所有人的宝贝,现在是他男朋友的,反正从来都不是你的。”
    郑俊愣了一会儿,解开他的手臂抹把脸:“我知道·”·    “知道就好·”钱卫低头用手指挑了挑,俯身下去。
    钱卫的嘴上功夫经多人认可,没理由不叫醒眼下这根·虽然花了一些时间,但郑俊总算振作精神,钱卫让他快他就快,让他慢慢磨就慢慢磨,顺从而且温柔。
钱卫第二次很快就缴械投降,郑俊也不纠缠,慢慢退出来自己解决··    钱卫以前碰到这种情况都让他自己摸出来,这一次可怜他,替他把事做了··    “真可怜,哪像个老板的样子。”
钱卫擦净手,又点上根烟,“这么个帅小伙在我床上哭,搞得我都心动了·”·    他看郑俊不作声,笑道:“在我这儿过夜吧,刚失恋一个人睡特别难受,我这张双人床很长时间徒有虚名了,怎么样”·    郑俊摇了摇头。
·    钱卫跟着他走到浴室,抱着胳膊倚在门口:“我要是再年轻二十岁,就好好跟你搞对象,可惜我比你老这么多,不适合谈恋爱,只适合包养你,但是你又不缺钱,是吧。”
    郑俊知道他在开玩笑,这玩笑开的也不是一两次了:“不缺·”·    “除了缺爱,什么都不缺·”钱卫替他总结一句,用力拍他的后脑勺,拍得他一个踉跄,“洗完澡就快点滚,回自己家凄凉入梦去吧。”
    郑俊在路边站了半天也没见着一辆出租,有一瞬间后悔没留下过夜,转身正看到身后公寓楼里的最后一盏灯灭了,不知怎么就打消掉折回去的念头,在夜蝉的聒噪声中彳亍而归。
    ·    第4章 04·    ·    彭会被贴在玻璃上敲窗的人影吓得魂飞魄散,定了定神抓起手机看时间,套上裤子眯眼走到窗前看清是谁,懵然开门。
    吴佳文抱住他:“彭会·”·    彭会担着他退进屋里:“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
    彭会把他推远,开灯拍打他身上腿上的灰土:“不在家睡觉跑出来干什么你家长知道吗”·    “半夜醒了想你,他们不知道。”
吴佳文忙不迭地自己拍打,“你睡了啊·”·    彭会揉着眼睛说都两点了··    “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彭会瞪着揉成三眼皮的右眼问你说什么。
    吴佳文一愣,并不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在彭会震惊的眼神中挠挠头:“不行我就回去了·”·    “佳文。”
    吴佳文转身看彭会··    彭会从他身边走过去,锁了门,翻出条毛毯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递给跟过来的吴佳文··    吴佳文笑了,踢掉鞋上床躺下。
    彭会站在床边看他,复习一遍郑俊的规定——不摸、不咬、不做,没说不可以单纯地睡在一张床上——舔了舔嘴唇咽口唾沫,关了灯摸黑上床。
    两人悄无声息、井水不犯河水地躺了两三分钟,吴佳文说:“彭会·”·    “嗯·”·    “你把枕头给我了,自己枕什么”··    “……”·    吴佳文贴到彭会身后,展开右臂硬是塞到他头下,试探着把左臂搭在彭会腰间,弯起来搂着。
    “我喜欢你身上理发店的味·”·    彭会张开眼睛看着一片朦胧月色,过了很久颈后的呼吸还是小心翼翼,知道吴佳文还没睡,哑着嗓子问:“佳文,我三十岁了还是个剪头发的,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了,你是高材生,你喜欢我什么”·    吴佳文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你反感我喜欢你”·    “……不反感。”
    “那就好,没有为什么,就是喜欢你,看见你心里痒痒的·”吴佳文紧了紧手臂,“睡吧,彭会·”·    彭会呆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喜欢上吴佳文了,不是为了让郑俊远离自己而撒的谎、演的戏,而是真的动了心、起了意,即使吴佳文即将上大学,就像当年的郑俊那样一走就是几个月,即使他四年后再也不会来,即使如此。
    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彭会推掉一切邀约,远离炮圈,远离酒精,远离损友,远离网吧,一下班就回家,也就远离了郑俊·他很想知道郑俊和淫棍的后续,想知道他在淫棍之后又遇到了谁,但他不敢去问当事人,也不敢问别人,因为没有借口,没有立场。
    彭会没心没肺,但记性不差·他清楚记得当年追去上海,把郑俊堵在学生宿舍求复合,而郑俊不肯,因为出轨不可原谅··    彭会问你还单身吗郑俊说是。
彭会说我也单身,所以我们上床不犯法,不缺德··    郑俊不做任何抵抗,乖乖就范··    两人不追究过去,不过问将来,夜夜缠绵直到彭会花光身上的钱。
彭会在火车站拢起打火机点烟,又问了一次能不能复合,说如果这次你再拒绝,我们就真的完了,再也回不了头了··    如果郑俊再软弱一些当场答应他,抑或强硬到底绝不反悔,两人的关系都不会在若干年后失控——厮混在一处,心里都在乎对方,却又永远修不成正果,只因二人心中有一道永远迈不过去的坎。
    彭会把吴佳文视为这段纠葛的解药和希望··    郑俊也是如此··    郑俊把手机相册里的照片放大,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吴佳文眼前:“看看这次的模考成绩。
数学满分是我的招牌,不考满分无所谓,也不能成绩倒退吧·物理本来是你的强项,这次也考砸了,你爸妈让我给个解释,我没法解释,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吴佳文看着照片里的成绩单:“数学是粗心大意,物理也是,不是实力问题,我可以把考卷拿来给你看。”
    “粗心大意更可怕·”·    郑俊的语气很硬,吴佳文不愿跟他对视,目光上移看着他的脖子:“老师,彭会的事能找你商量吗”·    话题来的太突然,一向在学生面前撑得住场面的郑俊,仿佛被扇了一巴掌,耳边嗡嗡作响,强作镇定:“他怎么了”·    “他没什么,不是他,是我。”
吴佳文语无伦次,放在腿上的双手握成拳头,“我前几天去他那过夜,抱着他睡的时候……就……”·    郑俊眼角抽动,等他的下文。
    “起了生理反应·”吴佳文搜肠刮肚,找到一个不怎么赤#裸的说法,“我知道这不正常,彭会是男的,我不该有那方面的念头·我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不想让彭会知道我对他有不正常的感觉,我喜欢他,不想让他疏远我。”
·    他一口气说完,求救地看着郑俊:“我该怎么办”·    郑俊看着他纠结无助的眉眼,在脑中重温一遍刚才的话,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了他的顾虑:“佳文,你喜欢彭会,对他起生理反应很正常。”
    “可他是男的·”·    郑俊几乎错乱了:“你决定喜欢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男的”·    “这是两回事,喜欢是精神上的,那种想法是……生理上的。”
吴佳文打着意义不明的手势,用力争辩,“喜欢是单方面的,对彭会无害,也可以说出来给他听·但那种想法需要……需要彭会也喜欢我,愿意听我解释,愿意接受才行。”
    郑俊看着他的一脸焦灼,苦笑:“彭会当然喜欢你·”·    “不要哄小孩,老师·”吴佳文认真地说,“彭会是你的好朋友,他不拒绝我的告白是看在你的面子,不想让你为难而已。
可能……也不想伤我的自尊心·他长得帅,肯定特别受女人欢迎,怎么也轮不到我一个男的·”·    他灵肉分离的理论如此天真,对两人关系的揣测却如此接近真相,郑俊的表情僵在脸上,啼笑皆非:“彭会一直都喜欢男人。”
    “真的”·    “真的·”郑俊看着他的眼睛,“他是喜欢你才跟你接吻的。”
    吴佳文一愣:“我们没接过吻·”·    郑俊像挨了一记无形的重拳,脸色陡变吓了吴佳文一跳··    “那就是彭会说谎了。
真要命,我还因为你们接吻的事揍了他·”一向不擅长说谎的郑俊,竟然可以临场发挥出一通真假参半的解释,“其实,我一直反对彭会跟你在一起,毕竟你们是通过我认识的,万一影响到你的成绩,我脱不开责任。
彭会说谎估计是逆反心理作祟吧,他这人很幼稚·”·    吴佳文笑了:“他确实很幼稚·”··    “佳文,接吻和性接触都会扰乱注意力降低学习效率,这是老师送了几年毕业生得出的经验教训。
为了自己,你必须忍住,先专心备考,尽量忘了那股冲动,至少别付诸实施,最好也别告诉彭会·”郑俊站在为人师表的立场上说出这些话,自觉虚伪,他明明是没法彻底把彭会推进吴佳文的怀里,“因为你们俩比起来,你更成熟更有担当。”
    “你的意思是,彭会也喜欢我也想跟我……”·    “我刚才就说了,他喜欢你,我是他朋友,我最清楚不过了。
一旦他知道你有那种想法,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为了不影响你考试跟你划清界限,要么他会回应,然后影响你的学习·”郑俊继续演戏,“这两种情况都很差劲,你说呢”·    吴佳文皱起眉头沉默,时间久到让郑俊以为自己的谎言被识破,但他最终豁然开朗地笑了:“确实。”
    “再忍大半年,高考结束后我就不管了,好么”·    “好·”吴佳文站起身,把背包甩到肩上,“谢谢你,郑老师,其实我只要知道彭会也喜欢男人就足够了。”
    “回去向家长做个保证,不再犯粗心大意的低级错误,拿出成绩保住你郑老师的招牌·”郑俊握起右拳平伸到半空,“成交”·    吴佳文跟他对拳:“成交。”
    郑俊目送他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把扣在桌上的手翻开向上,抹净汗湿的掌心··    彭会谎称跟吴佳文接吻,也许是单纯的吹嘘,也许是故意说谎,向郑俊强化两人在恋爱的事实。
如果是后者,那这场恋爱只是彭会摆脱自己的工具,或者说拯救自己的工具,用心良苦,也残忍地牺牲了吴佳文··    郑俊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只想当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逃避。
吴佳文说“他不拒绝我的告白是看在你的面子,不想让你为难而已”,明明是无心的,却可能切中要害,像一个直白的寓言··    彭会说了一堆近似绝交的话之后,郑俊每天都会去酒吧待上一两个小时,一方面是打发寂寞,另一方面也在下意识地期待着彭会的身影,然而一个月过去,彭会并没有现身,郑俊倒是被狐朋狗友睡了一圈。
    郑俊觉得自己真是既滑稽又可悲··    他把空酒瓶放在桌上,捧着闷痛的脑袋茫然四顾,撑着身边人的肩膀站起来··    “哎你干嘛去”·    郑俊置若罔闻,挣开朋友拉扯的手,走到一个人身后拍拍他的肩。
    白新正跟人聊着,看见他一愣,顺手扶稳:“阿俊”·    “白新·”郑俊浑浑噩噩,没意识到要替他隐匿全名,所幸音量不高,没人听清,“你是来约炮还是来找床”·    白新弯起眼睛:“找床,你有吗”·    “你不嫌弃的话,这就去我家吧。”
    白新一手拉着他胳膊,冲刚才撩骚着的人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得送他回家·”·    说完不等那人反应,拖着郑俊走出几步,站住问:“用不用跟朋友打声招呼再走”·    “不用。
你怎么知道我跟朋友来的”·    白新继续拖着他往店外去:“我看见你们了·”·    “那怎么不过来”·    “不爱混圈子。”
    郑俊心说这就是底气了,像我这样的窝囊废,不靠小圈子罩着都不敢出来玩:“有段时间没见你了·”·    “室友前阵子跟女朋友闹分手,消停了几天,今天刚复合,所以我又躲出来了。”
白新走到街上,松开他的胳膊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今天运气不错,床自己找上门来了·”·    “你……来酒吧真的只是为了找床”·    白新看向他:“当然,我属于□□低下的类型。”
·    郑俊醺然走在他身边,突然开始无声地笑,被一块石头绊得向前抢了两步,更是笑出声来··    白新扶他一把:“有什么好笑的”·    郑俊掏出响个不停的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以后找床给我个电话,别勉强自己来这种性需求旺盛的地方。”
    他已经有几分醉意,所以白新并不当真,挑眉问:“想泡我”·    “不想·只是你有难处,我有能力帮你解决难处,算供需对等。”
郑俊醉得忘形,搂住他的肩膀,“我不用你提供服务,一点都不用·”·    白新看一眼搭在肩头的手:“可我总不能天天睡沙发,一两天倒是没问题。”
    “不用睡沙发,我的床特别宽,能睡两个人还互不干扰·”·    白新没见过这么蹩脚的伪君子,奚落道:“郑老师,你想让我相信我们同睡一张床什么都不会发生你当我是没出社会任人宰割的纯情少男”·    郑俊拍拍他的背:“不管你信不信,我也□□低下。
只要你不挑逗我我们就能相安无事,你信我·”·    白新这辈子最不相信的话就是“你信我”,却并未反唇相讥:郑俊一直散发着老实厚道的气息,就算他确实动机不纯,白新也不介意用一场□□换一张不错的床,私宅总比小旅馆干净得多,舒服得多。
    “实在不行,我们把床中间放一碗水·”·    郑俊十二分认真地说出这个建议,白新一愣,笑出声来···    ·    第5章 05·    ·    虽然不值得夸耀,但如果这世上有“睡觉老实锦标赛”,郑俊是有信心夺冠的。
彭会可以证明,除非外力干扰,否则他用怎样的姿势睡着,就会以怎样的姿势醒来··    因为睡眠质量极高,郑俊通常早醒,但需要漫长的时间从睡眠状态下彻底恢复神智。
    他转头看见个后脑勺,第一反应是彭会怎么换了个如此朴素的发型,继而记起昨晚分了一半床给白新,当时没考虑第二天起床要面临成吨的尴尬,现在报应来了。
    郑俊尽可能放轻动作起身,趴在隔壁的人微不可查地一颤,埋在枕头里闷声问:“几点了”·    “快五点了。”
    “你总起这么早”·    他一转头,郑俊憋了整夜的啤酒险些从膀胱里漏出来,眼睛脱框地后退两步:“你哪位”·    “白新。”
白新看一眼腕表,起身靠在床头抹了把脸,“给我把剃须刀你就认识我了·”·    他眼睛深邃,高颧骨高鼻梁,下巴干净时只觉得英俊,一夜间从双颊蔓延到脖颈的茂盛胡茬却让郑俊以为自己酒醉失忆带回家个老外。
    “你多睡会儿吧·”郑俊吞下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指了指背后的门,“我先出去·”·    白新目送他逃离卧室,下床换掉睡袍,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一边伸展四肢一边环视四周——从装修到摆设无不透着一股毫无斗志的舒适,跟主人一模一样。
    白新记不清自己上次安稳地一觉天明是什么时候,他的睡眠癖好太棘手:脸一定要冲门、手一定要放在枕下、有响动立刻惊醒……毫无必要、发自本能、无法戒断。
    他逗留片刻走出房间,郑俊并没有像预计中那样回过神,脸上依然挂着难掩的无法接受,保持一段距离递给他昨晚在小超市买的剃须刀··    “谢谢。”
    “白新,”郑俊在他身后问,“……能不能跟我一起吃个早饭”·    从他叫自己名字到下一句,中间停顿了两三秒,白新有足够的时间去预测他的台词,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走向,从洗手间里探出头问:“什么”·    郑俊在两人目光接触的前一秒躲开视线:“没什么。”
    “我什么都吃,饭钱能省一顿是一顿·”白新缩回去,“麻烦你了·”·    郑俊目瞪口呆之余,暗忖白新大概真的穷到了一定地步,开房费出不起可以理解,却居然连早餐费都要节省,无法想象他过着怎样的寒酸日子。
    刮干净脸,白新立刻年轻十岁,郑俊端着两份早餐进饭厅又是一愣,在他面前放下一盘蛋饼·白新捏着筷子等他咬完一口咽下去,捏着他盘子的边缘拖到眼前,把自己的那份换给他:“感觉你这份更好吃。”
    “一锅出的,一个味儿·”郑俊眼看他要往嘴里塞,急忙声明,“我咬过了·”·    话音未落白新已经咬了一口,紧接着就是埋头猛吃,边塞边嚼边咽。
郑俊只能看到他的头顶,还有隐约露出的不停扇动的鼻翼,似乎要目睹一个活人缺氧而死··    白新风卷残云般干掉一盘,摆摆手拒绝郑俊推过来的另一盘:“我饱了,谢谢。”
    “等等……”郑俊之所以唐突地挽留白新,是为了延长有人陪伴的时间,至少不是孤单一人吃早餐,但白新光一般的进食速度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咖啡牛奶豆浆……粥,粥也可以。”
    “……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白新拾起筷子,煞有介事地拨弄食物残渣拖延时间,显然察觉到了郑俊的动机,从一头饥饿不讲究的野狼,转眼变回温柔体贴的人类,好像刚才那阵蝗虫过境是幻觉似的。
    郑俊心存感激,低头吃饭··    白新等他吃完,从他手里接过咖啡:“你昨晚的话当真吗”·    郑俊面露茫然:“应该是当真的,我酒品还不错。”
    白新搅动砂糖罐,跟他一样加了一勺在咖啡里:“所以,你确实要每年三百万的包养我·”·    郑俊昨晚喝的有点晕,一时记不起说了哪些话,哽了一嘴咖啡,抻直脖子咽下去:“我说过这种话”·    “没有,我瞎编的。”
白新这才端起杯子递到嘴边,“你说的是以后我想找床,就可以给你打电话·”·    郑俊松了口气:“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到时候电话联络。”
白新用手指摆出个“六”在耳边一晃,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咖啡,抿掉上唇的印子,“谢谢你的早饭,味道很好·”·    郑俊跟着起身准备送客,白新却不挪步,站在原地把身上的口袋翻给他看,也照例检查一遍钱包。
    郑俊苦笑:“没这必要吧·”·    “的确没有,这是我的坏习惯,我正在慢慢改正·”·    直到提醒买菜的闹铃响起,郑俊才想到手机从昨晚就保持着飞行模式,刚恢复正常设置就是一连串的微信短信提醒,大部分是昨天那群目击者八卦他什么时候勾勾手指就能拐走淫棍,还有李君林直指他祖宗十八代充斥下三路的破口大骂,让他看见消息立刻回电不得延误。
·    彭会最初就是受到李君林的诱惑而出轨,进而深陷滥交圈难以自拔,两人之间只牵扯到肉体不涉及感情,等李君林玩腻了,彭会也在圈里混熟了,十分和平地一拍两散。
郑俊甚至没恨过李君林,诱惑无处不在,就算没有李君林,也有别人拉彭会下水··    几年前李君林疯狂迷恋上一个直男,还没碰到对方一根手指头就埋头去追,彭会与所有人一样,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坐等他铩羽而归,却无法在他得手后像其他人那样释怀——他把李君林视为一切的始作俑者,始作俑者应该烂在这个圈里,怎么能独善其身·    正因为彭会的折腾,李君林被迫在公司出柜,原本一片光明的大好前途全毁了,从此放话跟圈里所有人断交,大家谁都不认识谁,权当他被车撞死了。
    郑俊不知自己做对了什么,李君林只把新手机号给了他一个人,甚至还有他男朋友的·但此时,李君林发来的信息里却包含着郑俊最不愿看到的两个字——彭会。
    郑俊深吸一口气,给他回电话··    “郑俊我x你大爷”李君林接起电话就开始咆哮,“你他妈干什么吃的连个姘头都看不住他把我坑那么惨还他妈敢上我的门还敢吐我一屋子是不是以为他喝醉了我就不敢动手我曰你祖……”·    电话那端的骂声骤然一停,接上另一个的声音:“喂,阿俊。”
    郑俊跟李君林的男友有数面之缘,知道他是个冷静能沟通的,苦笑:“宇哥·”·    “嗯·”对方声音依然很稳,“彭会在我们家不受欢迎,君林的脾气快压不住了,你马上过来把人弄走,我得出门上班,君林也该开工了。”
    “这就过去,麻烦你们了宇哥·”·    郑俊外套都没穿,驱车前往李君林的住处,李君林把自己锁进卧室不露面,饭厅的地板上横着彭会,脸上有伤、浑身酒气、没有铺盖,房子的两位主人丝毫没想尽地主之谊。
    这也是理所当然,他们没把彭会直接踢到大街上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郑俊蹲在彭会旁边,把他的胳膊绕在脖子上,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另手扶稳他的腰,艰难地挺直腰杆站起身,拖着步子往门外走。
    防盗门在他身后冰冷无情地砰然作响··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彭会弄上车,坐进驾驶座用力关门,从后视镜里看着彭会的脸,一张完全无害的、充满欺骗性的脸。
    “你之前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不喝酒,我好不容易信你一次还夸你懂事,结果呢,你还跟以前一样把承诺当放屁·从小到大你对我做过多少次保证,有几次真的做到了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好骗是不是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当初我根本不该……”·    不该跟你在一起。
    郑俊话到嘴边吞回去,伏在方向盘上咬紧牙关··    因为彭会醉到人事不省,他才肆无忌惮地说教,但有些话,永远难以启齿··    郑俊生性内向,在成长的漫长过程中,彭会几乎是他唯一的玩伴。
他的整个学生时代都在担心彭会交了新朋友就把自己扔到一边不管,但彭会没有,后来他又害怕上了大学就跟彭会疏远,幸运的是,彭会在高考前就属于他了··    心意相通,肉体相契,郑俊以为这就意味着地久天长,却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说到底,伤得太深,只怪自己太天真,不管彭会的事··    郑俊把彭会送回他租住的大院,另外一家租户搭了把手,相对轻松地把人安置到床上。
他背对彭会坐在床沿,看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发愣··    他昨晚成功搭讪了白新,已经预料到会有人多嘴把这个八卦告诉彭会,他只是没料到彭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和彭会早就不再心意相通,也懒得通过对话相互了解,后来连猜都懒得猜·曾经最亲密的情侣,现在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渐行渐远··    郑俊继续愣了一会儿,从彭会身上翻出手机,定下九点的闹钟提醒他上班,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我们何必呢,死死抓住不放有什么好处”他垂眼看着熟睡的面孔,低声道,“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彭会等到院门关闭的声音传来,张开双眼,拴在眼睑下的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到枕头上,震耳欲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酒他就哭不出来,知道郑俊成功勾搭了淫棍时,多年来郁积在心头的痛苦汹涌而至,却只能站在充斥着陌生人的街头欲哭无泪。
    彭会鬼使神差地疯狂灌酒,醉了又无人倾诉·他不敢一个人呆着,又怕找别人会乱性,所以才去找李君林的麻烦·他怕自己喝死了,怕郑俊为此自责,怕吴佳文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本来面目,而死人没法替自己辩护。
    彭会泪眼朦胧地挺尸到九点,爬起来换下满是酒臭的衣服,出门上班··    ·    第6章 06·    ·    不到一个月,郑俊就多多少少摸清了白新的借床规律,周三是板上钉钉的,周一的概率大概百分之五十,其它时间偶有发生。
算起来两人相处已经有段日子了,进一步的了解却几乎为零,关系稳定地保持在“陌生人”的层面·郑俊对这种状态甘之如饴,就像散养着一只在屋檐下筑巢的鸟,清晨推窗看到就一阵窃喜。
·    虽然是散养,但到了固定时间却没收到鸟要归巢的消息,还是让人很不适应··    郑俊从傍晚时分等到晚上十点,白新渺无音讯,猜测他也许会不打招呼直接过来,迟疑到十一点,无人叫门,终于硬着头皮打电话过去。
    “喂”··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郑俊反倒觉得他过不过来都无关紧要,彼此之间没有约定,仅凭自己一厢情愿的规律总结是没资格过问他去向的,何况深更半夜,未免冒昧:“睡了”·    “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郑俊语无伦次,“没别的事,再见·”·    “郑老师,”白新喊住他,“我明早去找你,方便吗”·    “吃早饭”·    白新沉默两秒:“还有别的事,我六点到。”
    “好·”·    那沉默的两秒可以有多重含义,最大的可能是白新已经无语·别说白新了,连郑俊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哪有人会为了吃早饭特意跑一趟,他都不知道白新住哪儿,这顿早饭的价值未必能抵消他来回的路费。
    认识白新这么久,他的住址和职业依然成谜,反观郑俊,已经全部暴露··    理论上说郑俊应该对这种不对等感到恐慌,他却偏偏没这个想法——白新那张正人君子的脸,足以让所有人放松警惕,如果他专职骗财骗色,一定收获颇丰,而他除了半张床别无他求。
    郑俊愈发觉得白新像一只野生的鸟,一个屋檐就能满足它的全部需要··    第二天他就发现这只鸟的翅膀折了··    白新右前臂打着石膏,没事儿人似的换上拖鞋,路过他往饭厅走。
郑俊回过神快走两步回厨房拿勺给他,发现白新已经开吃,左手拿筷子依然用得很溜··    “你,被人打了”·    “工伤。”
白新没法端饭,整张脸都要埋进碗口,一如既往地光速进食,头也不抬地夹着下饭用的小菜,“哪有人胳膊被打折了,其它地方还好好的”·    确实如此。
郑俊给他倒了杯豆浆,自己也倒了一杯喝着:“你这样生活不方便吧,有没有人照顾”·    “我可以自理,不需要人照顾,我来找你正是为了这件事。”
白新看着他喝下去,“室友的女朋友善心大发,这两天跑来强行照顾我,怎么拒绝都没用,我又不能打女人·”·    “这两天你什么时候受伤的”·    白新莫名被打断,看向郑俊:“星期天,怎么了”·    “……没什么。”
白新受伤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自己,说明自己对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郑俊莫名有些失落,“那,你来找我是为了”·    “为了避难,伤愈前我不想回去睡了,烦。”
白新说,“所以,能不能暂时收留我一阵子我只在晚上过来睡觉,其它时间不出现·如果不方便,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郑俊皱了皱眉:“别的办法不太好吧。”
    白新盯着他略一沉默:“不是卖肉换床,我都这样了还怎么卖”·    白新之前总是带着隐约的笑容,到哪儿都像一道光似的,现在却是顶着一双睡眠不足的黑眼圈,情绪不佳,说话也冲。
郑俊尴尬地笑了笑:“总之你过来睡吧,我给你把钥匙·”·    “我是暂住,不需要钥匙·”·    “我每周都有几天教晚班,不能让你在门外等。
备用钥匙是现成的,直接给你就行,不麻烦·”·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拿钥匙,被白新一把拖住··    “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
白新的重点在于不该让一个陌生人有机会随便进出,但对方是郑俊,似乎跟他说不通,“你总该先看看诊断书和X光片,确定我是真的骨折了再发善心吧·饭不吃要凉了。”
    对白新而言,毫无警惕心是个足以致命的弱点,他一个不耐烦,险些做出过激举动,用残酷的事实给郑俊一次血的教训··    幸而他不想惹是生非,又考虑到对一个土生土长在当地、身边都是熟人的辅导班老师不该如此苛求。
三十岁了还能保持住愚蠢的善良,也许正因为识人极准又或者狗屎运极佳,坦诚相待之人都没有恶意,也算是上天眷顾··    白新拿不准自己对他是鄙夷还是羡慕。
    郑俊识相地吃了几口早餐,想了想还是不愿妥协:“白新,我真不是因为你受伤了才特别关照你,现在都入冬了,待在室内不容易感冒·你不想要钥匙也行,呃……可以到学校接待室等我下班,有空调有饮水机”,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有WiFi。”
    白新眼角抽动:“好好好,非常感谢,你哪天上晚班给我地址,我去找你·”·    他戒心重,陌生人的主动接近会触发警报,更加难以接受脱离常识的善意。
他对郑俊做出妥协,是因为境遇今非昔比,没必要草木皆兵,何况室内确实比室外舒适··    当天郑俊正好是晚班,白新既然与他达成了共识,就毫不客气地直接去学校等他下班。
前台提前收到知会,知道老板朋友要来,也知道这位朋友个子高皮肤白长得帅,可分辨性极强,因此一见白新就亲热地打了招呼,把他引到接待室··    白新在离窗最近的角落坐下。
    蒋雅周路过接待室,正看到他坐姿端正两眼放空的场景:“那是谁学生家长”·    “蒋总。”
前台以为她只是路过,突然被质问赶忙起身回话,“不是家长,是郑老师的朋友,等他下班的·”·    蒋雅周身高不足一米六,酷爱平底鞋,最烦的就是跟高个子站着说话。
前台知道这一点,却每每忘了忌讳,被她的气场吓得站起来··    蒋雅周手向下一压让她坐回去:“他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八点多,蒋总那时候在面试新老师,错过了。”
    蒋雅周咋舌:“这人好帅啊·”·    她只在工作上咄咄逼人,其它方面的待人接物与刚出社会的小女生没什么区别,前台掩嘴小声窃笑:“蒋总又被美色迷惑,想跟男朋友分手了”·    蒋雅周知道郑俊的男性朋友全是gay,故作神秘地笑笑,散开马尾顺了顺头发,敲敲门走进接待室。
    她脚下生风,把白新的应激性都吓了出来,本能起身摸向后腰··    蒋雅周往他对面一坐,托着下巴抬眼:“我叫蒋雅周,是郑俊的合伙人。”
    白新镇定下来:“我是白新·”·    “郑俊的新朋友”蒋雅周看他坐下,改用双手托腮,十指像叶子似的簇着脸,“他的眼光可算正常了一次。”
    “嗯蒋小姐什么意思”·    蒋雅周平日里都被称为蒋总、蒋老师,突然听到一声恭恭敬敬的“蒋小姐”只觉得特别有上流风范,心花怒放:“郑俊的朋友我见过不少,嗯,都挺一言难尽的,至少你第一眼看起来不gay。”
    白新眼睛一闪,不接茬··    蒋雅周猛然捂住嘴:“你别误会,我可没说郑俊是gay,我的意思是,他很多朋友都看起来gay gay的。”
    白新还以为是郑俊口风不紧乱说自己的性取向,听蒋雅周改口才知道错怪了他,笑道:“我只是看起来不gay·”·    蒋雅周长舒一口气,抚了抚胸口:“吓我一跳,还以为不小心帮郑俊出柜了,我就说他的朋友怎么可能是直的。
那,你们俩是普通朋友还是已经……”·    “普通朋友·”·    “我想也是·”蒋雅周失望地瘪嘴,“他看起来是个攻,你当然对他没兴趣。”
    白新首次在现实中听到这种用词,不由得笑笑:“看起来是”·    “对,其实也能受,而且你看他的性格,明明就需要一个攻宠着。”
他笑起来总是自带媚眼,蒋雅周明知他的性向还是一阵向往,往前凑了凑,“怎么样考虑考虑”·    “考虑跟他上床”·    “当然不是你们这个圈子上床还需要考虑吗”蒋雅周翻个白眼,“你们既然属性合适一攻一受,可以考虑好好交往。”
    “……蒋小姐看起来很年轻,刚毕业不久”·    “我刚毕业两年,两年就能当上副总,了不起吧”蒋雅周明知他在转移话题却还是上了套,毕竟白新戳中了她最热衷于炫耀的点,“郑俊别的不说,眼光是很准的。”
    “有脸蛋又有事业,典型的人生赢家,普通男人可高攀不起·”·    “说的对,所以我才问你要不要跟郑俊交往看看。”
蒋雅周狡黠一笑,“有脸蛋有事业,典型的人生赢家,三十岁也不算太老·”·    夸奖一位女性的美貌和成就,至少可以引导她说上一小时,这是白新长久以来的交际信条。
可这一套对蒋雅周没用,她的目标非常明确,要给自己的合伙人找个靠谱的伴侣,有个背后支撑,定定神,别一天到晚强颜欢笑··    “我跟郑老师不是一路人,我喜欢顺其自然,他喜欢被强迫。”
    蒋雅周瞪大双眼:“什么”·    “你不知道吗”白新在酒吧里稍微观察过郑俊的小圈子,但凡跟他关系亲近一些的都比较强势主动,眼前这位合伙人也属于此类,郑俊会被怎样的人吸引可见一斑。
    猜测而已,白新并不擅长分析人性,说这些是为了让蒋雅周放弃拉郎配··    郑俊不确定白新是否会如约来学校,问了问前台得知他真的来了一阵喜出望外,继而得知蒋雅周也在待客室里,一阵头疼。
他躲进办公室收拾桌子,又把笔记本电脑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结果蒋雅周还缠着白新不放,只好走过去:“白新,我下班了,走吧·”·    “好。”
    “哎哎哎”蒋雅周坐在椅子上转了一百八十度,踩住郑俊,“无视我”·    郑俊按住她的头顶,缩回被踩得死死的脚,看着白新问:“吃宵夜吗”·    蒋雅周只恨自己不穿高跟鞋不能把他钉到地板上,幽幽地说:“郑俊,你是不是想死”·    白新握着郑俊的手腕往上一提:“女生的头发不要随便碰,蒋小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郑俊转身要走,屁股挨了蒋雅周狠狠一脚,顶着个脚印头也不回地逃了··    “不好意思,被缠烦了吧·”郑俊苦笑,“她是我合伙人,太年轻了总耍小孩脾气,肯定又说了些有的没的,装没听见吧。”
    “她挺可爱的·”蒋雅周自始至终没打探过白新的底细,也没关心过他的骨折,一直在说郑俊如何如何,白新觉得很惬意,“宵夜想吃什么便宜的话我可以请你。”
    “我都是自己做,你想吃点什么可以点菜·”·    “不吃了,我上班才吃宵夜,不上班晚上不会消耗很多体力,不饿。”
    郑俊一愣,停下脚步·白新也停下,摸着身上的口袋:“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会都说了我性慾低下,性慾低下的人怎么当鸭子”·    郑俊接过他递来的名片,上面赫然写着“新奥健身俱乐部高级教练”的名头。
·    “不、不好意思·”郑俊尴尬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长得太帅了,我又听信别人一面之词说你是淫棍,所以总往那方面想,是我的问题,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白新对私事守口如瓶,引发联想并非全都是郑俊的错,被他一个劲儿的道歉简直哭笑不得:“没什么,没关系,我知道了你的工作地点,你也该知道我的,很公平。
如果想办卡,我给你最低折扣·”·    ·    第7章 07·    ·    手机振动的第二响就吵醒了白新,他塞在枕下的手本能地捞了一把,翻身坐起,身边是无知无觉的郑俊,空气暖意十足,一切安然无恙。
    白新这才紧闭双眼捧着骨折的手臂倒吸冷气,拍拍郑俊的脸颊,没起作用,那边微信仍飞速弹着消息··    白新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郑老师,郑俊。”
    “疼……”郑俊艰难睁眼,在手机的微光下捂着刺痛的脸看身边的一团黑影,“怎么了”·    “有人找你,好像是急事。”
白新的视力不比巅峰,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几个字还是可以的,“你看看微信·”·    郑俊像一匹气喘的马似的深呼吸几次,挣扎着拿过手机,拇指滑动几下,浑身一震,下床冲出房间。
    凌晨三点,吴佳文的父母发现自家儿子不见了··    “你睡吧,我一会儿回来·”郑俊不顾毛衣前后穿反,冲回卧室抓起手机交代一句,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不出白新所料,他忘了锁门,不知是对白新过于放心,还是急的失去了理智··    郑俊一出门就开始电话轰炸彭会,无人接听再打,依然无人接听继续打,车开到半路总算接通,一时间却没人说话。
    郑俊咽了口唾沫,干咳一声强作镇定:“吴佳文的家长正四处找他,他是不是在你那儿”·    “……”·    郑俊被这阵沉默戳得心口疼:“我这就去接他,你让他准备好。”
    “嗯·”·    “彭会,”郑俊说,“我知道他常去你那过夜,那是他的选择,不是你的责任,我不怪你。”
    “那就好·”彭会放下手机,转身看着迷迷糊糊的吴佳文,揉揉他的头顶,“起来穿衣服,你爸妈正到处找你·”·    “啊”吴佳文瞬间清醒,“刚才是谁的电话”·    “郑俊的,可能你爸妈把能问的人都问到了。”
彭会装作玩手机,避免看到吴佳文只穿贴身衣物的样子,“他待会儿过来接你·”·    吴佳文穿起裤子,从身后抱住他:“都怪我,大晚上跑来打扰你睡觉,现在又打扰你一次。
冷不冷我帮你暖和暖和·”·    他的呼吸擦过彭会的脸颊,彭会继续僵硬地低垂着头,任他抱了一会儿,拍拍绕在脖子上的手臂:“快穿衣服吧,别感冒了。”
    再次听到郑俊的声音,彭会的手都在抖·一面是郑俊,一面是吴佳文,他都抱愧于心,前者是他背叛过的,后者是他刻意利用的,最不愿面对的就是这两人相识相熟,而吴佳文几乎是郑俊的翻版。
想到待会儿三个人要见面,彭会甚至恨起自己没胆量去死··    两人走到院门口,彭会替吴佳文拉起外套敞着的拉链··    “彭会,”吴佳文站在暗淡的路灯下,身影被橙色的光线描边,低头看着拉到下巴的拉链,握住彭会的手塞进自己暖烘烘的羽绒服口袋,紧紧攥着,“你和郑老师……”·    他没说完的话如同一枚□□悬在半空,读秒倒数清晰可闻,非死即伤只是时间问题。
    彭会看向他,抑制住眼神的闪烁:“怎么了”·    吴佳文也看向他,微笑:“你有郑老师这样的朋友挺好,他简直是我们的守护神。”
    他在沉默的几秒钟里掌心出了一些汗,彭会的手指都有些黏腻,却不愿收回··    如果吴佳文问的是彭会和郑俊的关系,彭会也许会直接承认,告诉他真相。
彭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是希望他跟自己分手,还是希望这段关系尽可能久地持续下去·吴佳文还是个孩子,家境殷实,成绩优秀,这么好的条件,就算是gay也会遇见更好的、更合适的恋人,有更完美的未来,而他彭会,不过是在吴佳文心智未成熟时趁机而入的卑鄙小人。
    还好,吴佳文没有察觉他跟郑俊之间的猫腻,彭会可以选择自我麻醉、自我催眠,享受当下,不问未来··    郑俊的车停在两人面前时,他们的手依然握在一起。
    郑俊发语音问吴佳文的家长找没找过运动场地,得到回复说没有,收起手机问吴佳文:“你家附近有没有操场靠外的学校”·    “最近的应该就是第二小学。”
    郑俊想着不该太无视彭会,冲他笑笑,又转向吴佳文:“走吧,我带你过去·”·    “对不起啊郑老师,大半夜的麻烦你。”
吴佳文说,“你是不是有个受伤的朋友住在家里他是不是也被吵醒了”·    郑俊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及白新,迅速瞥了一眼彭会:“他没事,没关系。”
    白新在接待室等郑俊回家,对所有晚班学生来说都不是秘密,郑俊认为这正大光明,十分坦然·但吴佳文在此时此地提及此事,郑俊却一阵心虚,感觉他是故意说给彭会听的,而自己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直视,不敢探究。
·    吴佳文松开彭会的手,倒退到车边,挥挥手转身上车··    他借来郑俊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家长报平安,额头抵着车窗看着路边掠过的景色:“老师,你大学毕业为什么回来烟台,不留在上海”·    “我跟上海性格不合,”郑俊庆幸他打破沉默,不然气氛真的太怪异了,“压力太大,我扛不住就跑回家了。
我这人只适合窝里蹲·”·    “就这么简单”吴佳文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郑俊也是苦笑:“只能说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路,没人能成为其他人的人生参考,我尤其是反面教材,千万别学我。”
    “我只是好奇,没想参考你·考出去我就不回来了,没准还会出国,跑得更远点·”·    “那彭会怎么办”·    郑俊脱口而出,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彭会”吴佳文反问了一句,似乎觉得这问题十分荒唐,“我带他走啊,大不了我养他·”·    郑俊狠狠一怔,喉结上下耸动忍下一声□□。
    他一直对彭会说自己不怪他,但在内心深处,却判定一切都是彭会的错——是彭会自甘堕落,是彭会不忠,是彭会等不起·他从没想过当年如果不说“你等我”,而说的是“跟我走”,也许一切就大不相同。
    他明知彭会贪玩、怕寂寞、没有定性,却离开几个月留他一个人那么久·他作茧自缚却从未反省,直到十几年后挨了一记响亮耳光··    郑俊曾以为自己是彭会在错误的时间遇到的对的人,其实,他不是对的人,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他把车停在第二小学门口,吴佳文靠进椅背打起了盹,他的家长还需要一段时间才到··    郑俊手机震了震,是彭会发微信问:谁受伤了·    郑俊迟疑良久:阿新,那个淫棍。
    彭会迅速回了一句:我说过他太滥不适合你··    郑俊眼睁睁看着他撤回那句话,取而代之的是“恭喜”··    他收起手机,看着车前灯照亮的一方道路,无声苦笑。
    ******·    彭会原以为此事之后,吴佳文会被家里看得很紧,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见面,但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吴佳文就找到了他工作的地方。
    上午生意萧条,店里只有零星的两三个客人,吴佳文进门时彭会正教徒弟做事,接待员听到有人点他大名几乎没反应过来,毕竟他名片上是Ken,大家平时也这么叫他。
    “呃,彭会老师,有客人找·”·    那边一叫名字,彭会也听着难受,转身看到吴佳文不由得一愣,向他走出两步,回过神来又掉头跟店长告假。
    店长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吴佳文:“一点前回来·”·    “哦好·”·    彭会穿上外套拉着吴佳文的胳膊出门,离开店里人的视野才放手:“你怎么来了你逃课了”·    “我请假了,跟老师说情绪不好想出来透透气。”
    “啊这也行”·    “我是好学生,有特权·”·    一向都是坏学生的彭会瘪了瘪嘴:“呿,我十二点半就得回店里,顶多玩一会儿,然后你也回学校上课。”·    吴佳文一撩腿骑上单车:“知道了,来,上来。”
    彭会缩着脚跨坐在车后座,双手抄在外套兜里:“去哪儿啊”·    “待会儿就知道了·”·    烟台一到冬天就狂风肆虐,这一路全是顶风,吴佳文不得不站起来借助体重蹬车,彭会索性跳下车跟在旁边走,步子不是很急都能保持速度一致。
    吴佳文又较了一会儿劲,在上坡途中败下阵来,下车推着走··    走到坡顶,顺路的行人都在埋头闷走,迎着来的人被狂风推的几乎是滚下坡去,吴佳文兀然停下脚步,把走到前面的彭会拉回一步,歪头吻他。
    嘴唇相触只有一秒,吴佳文触电似的别开脸·    彭会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跟他接吻了··    “……”·    “……”·    两人靶子似的立在坡顶,吴佳文擦了擦不存在的鼻涕,骑上车说:“上来吧,就在前面了。”
    下坡始终要省力一些,单车滑到坡底已经是冲刺的速度,拐个弯又是下坡,直冲进别墅群··    吴佳文不敢用力刹车,眼见要冲过沿海马路冲进海里,两人狼狈地加上脚后跟辅助,总算及时停下。
    彭会跳下车,脸上血色吓得一丝不剩:“我看我的鞋后跟算毁了·”·    吴佳文也是惊魂甫定,气喘着刷开门禁,走到一栋别墅前把单车随便扔到一边,拉着彭会走上台阶。
    “这是你家”·    “嗯,不过不怎么住·”吴佳文把钥匙挂在墙上,解下围巾,“你先坐。”
    他去地下室拉开电闸,搬出电暖气,又跑去厨房烧水,过了一会儿端着两杯茶放到茶几上,坐在彭会身边··    别墅太久没人住,一时半会儿暖不起来,彭会双手抄兜,缩着脖子打量四周,连外行人都看得出屋子的装修是花了大价钱的。
他一直知道吴佳文的家境很好,却没想到这么好···    吴佳文搓了搓手,倾斜上身趴在彭会的腿上,伸出掌心烤着电暖气··    彭会从兜里拿出手,放在他的背上。
    “彭会,”吴佳文盯着电暖气,很随意地问,“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    吴佳文直起身,舔了舔嘴唇端茶要喝,被烫了一下,尴尬地放回去,转头说:“彭会。”
    “干嘛”·    吴佳文托着他的后脑勺,一闭眼睛把嘴唇印过去,彭会要向后躲,胳膊却被他攥在另一只手里,而这个吻又是如此温柔,青涩地浮于表面,摩擦着嘴唇,蒙蔽着理智。
吴佳文松开他,彭会低头呼出屏住的一口气,又被他提着下巴贴上来,来不及闭合的唇齿准入了他的舌,放纵欲望的苗头一闪,便成了燎原之势··    “停”彭会猛地挣开即将升级的吻,扼住吴佳文正在掀自己衣服的手,“只能到亲嘴,亲嘴都过分了。”
    吴佳文愣愣地看着他,鼻尖蹭着他的脸颊,滑下去埋在他脖子里:“嗯·”·    彭会不知所措,举起的手僵了僵,落在他的后颈:“你现在的精力都该放在考试上,有些事以后再做。”
    吴佳文的手从他胯部抚过,接着环住他的腰:“我不做,知道你也有反应就足够了,我总是担心你在哄我·”·    彭会心跳翻倍,心脏似乎要从胸口蹦出来,歪头亲了一下吴佳文滚烫的耳朵:“我不是在哄你,我喜欢你,佳文。”
    哪怕初始的动机不纯,哪怕最终的结局惨淡,就抓紧眼下的这一刻,痛快承认了吧··    ·    第8章 08·    ·    夜不归宿事件过后,吴佳文反而得以把手机二十四小时留在身边,彭会对这种文明的教育方式无比陌生且无法理解,但能一直保持联系总是好的,至少知冷知热,不至于同在一个小城却像在谈一场异地恋。
    吴佳文这天穿的不够多,不能抵御骤降的温度·彭会接到求助电话,便带着自己的外套跑到补习班雪中送炭·最后一堂课还在进行,他只好在等候椅上玩游戏,一个人影路过他又退回来,静止在眼前,看鞋码和腿长,不用细想就知道是蒋雅周。
    彭会抬头看她:“哟,这不是老二么·”·    蒋雅周皮笑肉不笑:“小彭彭,又来祸祸我们郑老师了”·    “我比你大,放尊重点。
别叫我小彭彭小会会,小彭会也不行·”彭会枕着墙,态度恶劣,“我懒得祸祸他,他认识你之前就让我祸祸完了·”·    蒋雅周对他和郑俊的恩怨情仇略知一二,具体细节不清楚,只认定他是让郑俊魂不守舍的罪魁祸首。
撇开这个不谈,彭会依然是郑俊朋友中她最看不惯的一个,花哨的头发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加上满身理发店的药水味加烟味,理应从郑俊的生命中剔除··    彭会也看这个凭空冒出来跟郑俊分享大部分时间的所谓“合伙人”不爽。
    二人相看两厌,碍于郑俊才从未正式翻脸··    “郑俊已经有别人了,你又跑来干什么再怎么死缠烂打也没机会。”
蒋雅周杀气腾腾,“他男朋友各方各面都比你强一百倍,你最好识相点·”·    “什么男朋友你睡醒了吗蒋雅周”·    蒋雅周一指接待室:“人家可天天来接郑俊下班,不信你去里面看看。”
    彭会大脑没反应过来腿已经擅自行动,等意识到这样不妥为时已晚,他的手推开了接待室的门,白新也看见了他··    彭会混酒吧时曾经搭讪过白新,由于两边都穷酸得出不起开房费而不了了之。
此时他们只间隔三步,没有酒精和气氛的鼓舞,彭会竟然怯场了,觉得傻,就这么一言不发地逃了又怂,正迟疑着,白新开口了:“想不到能在这儿遇见·”·    彭会这下完全陷入被动:“我来接……小孩放学。”
    “小孩你的”·    “算是我的吧,你在等阿俊”·    “接他回家。”
    彭会被他的漫不经心彻底打败,掉头走出一步,回身:“你们算是确定关系了”·    “目前而言,他的床是我的。”
白新把重音落在“我”字上,微扬嘴角,抬腿把脚腕担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一抬下巴,“怎么了”·    彭会落荒而逃。
    白新放平嘴角,恢复面无表情··    与郑俊首次聊骚而未成奸的那天,他已经察觉到他脱身是为了回去照顾彭会,而郑俊第二次主动搭讪,彭会并不在场。
白新之前还不能确定其间有因果关系,但刚才彭会的几句话,却让他断定两人有一段旧情··    他留宿郑俊家的第一夜,垃圾桶里有一套刚扔掉的洗漱用品,现在想来,彭会应该就是郑俊的前任床客。
    不管他什么身份,现在都休想夺走那张床,哪怕需要白新装作郑俊的现任男友··    受伤曾是白新的家常便饭,体内的几处钢钉都是明证,前臂的尺骨骨折不过是养一两个月便好的小伤,纯属小巫见大巫。
白新现在是个普通小市民,当然要把苦行僧式的生活抛诸脑后,非霸着这个舒服的睡眠环境不可··    任性是伤患本该拥有的绝对权力··    蒋雅周守在接待室门口等着瞧较量结果,看到彭会脸色极差地冲出来,轻蔑一笑,拍拍他胸口摇了摇头。
·    彭会既恼火又不甘,涨红了脸瞪着她的背影,等她从视线中消失才迈得开步子,泄气地瘫在等候椅上,扣上羽绒服帽子遮住显眼的头发··    郑俊有人陪很好,但白新和蒋雅周太他妈气人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彭会愤愤玩游戏,几乎要把屏幕戳烂,“妈的,妈的·”·    他越玩越糟,越糟越气,到吴佳文下课时已经气红了眼,恶狠狠揣起手机。
    吴佳文拿过他手里的外套:“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彭会一吸鼻子站起来:“玩游戏遇上坑货了,快走吧。”
    吴佳文左右看了看,拦下同班女生借了张面巾纸:“给·”·    彭会担心磨磨蹭蹭会遇上郑俊,扭了扭鼻子把纸团攥在手里,另手拎起他的书包:“走了走了,拖拖拉拉的。”
    吴佳文失笑,跟在他身边下楼··    郑俊一出教室门就看见了彭会,缩回去好一阵子,估计他和吴佳文已经走远才急忙去找白新,怕他等急了。
    像他每次进门一样,白新身姿端正地坐在那,似乎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认真完成的任务,或者蕴含了极大乐趣,不需要其它调剂··    “我从来没见你用手机,前台没告诉WiFi密码”·    “告诉了,不想用。”
白新起身,“对高科技没好感·”·    难怪发给他的微信从来都石沉大海,短信却回得很及时·郑俊哑然失笑,这年头人人都恨不能钻进手机里,白新却意外地是个保守派。
    “你胳膊受伤,是不是就不能去上班了”·    白新麻利地单手穿上外套,把右半边搭在肩头:“能,我去当招牌,让顾客看看我们健身房的安全系数有多高,高的连教练都骨折了。”
·    郑俊遭遇讥讽也没什么脾气:“那你不上班,白天去哪”·    “随便逛逛,公交车我还坐得起。”
白新走出接待室,冲前台一点头,“走了,璐璐·”·    前台甜甜一笑:“明天见,小白·”·    前台在这儿工作一年多了,依然十分谨慎,对郑俊和蒋雅周的态度不敢有半点逾越,却对刚认识没几天的白新十分放得开,郑俊心生羡慕,却也很清楚自己达不到白新的境界,这份独特的魅力是模仿不来的。
    当然,这份魅力也有局限性,对郑俊来说,如果白新像刚最开始接触那样性感扑面,他绝对会不知如何招架敬而远之,现在的状态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郑俊很久没跟人走得这么近,还能如此舒服了。
    “我上午,”他清清喉咙,“我上午基本都在家办公,你可以在客厅看看电视什么的,中午也可以一起吃饭·我在家,应该就不算没有防备了吧。”
    “好·”·    “……”每次郑俊提出建议,白新的第一反应都是否决,这次痛快答应反而让他不适应,“当真你会待在我家”·    白新看向他:“你到底想不想我待在你家”·    “想。”
    “那就得了,只要你在家我也会在·”·    蹭吃蹭睡这么久,哪怕郑俊本人不图回报,白新也认为应该对他有所回馈。
这不难,他很清楚郑俊缺什么——缺人陪··    性格跟酒吧格格不入却夜夜流连,需要酒精的催化才敢搭讪,硬着头皮也要留一个陌生人一起吃早饭……这些都是郑俊惧怕寂寞的铁证。
自从白新每晚留宿,他就按下班时间定点回家,没有一次例外,没有半分勉强,正是因为有人相陪··    那白新就陪陪他,反正两餐免费,屋子暖和,气氛融洽,还有电视看。
    白新从未见过一个人怕寂寞到如此地步,也无法理解“寂寞”这种情绪,更不会像郑俊那样为了排遣寂寞跟人上床·对白新来说,sex除了能够换一张床睡觉,另一重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寻求肉体快感,而他被人上带来的快感远大于上别人的,却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一直担当一号的角色,久而久之,一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活活被逼成了性慾低下。
    “郑老师也有段时间没跟人做了吧,等我痊愈要不要来一炮”·    “啊”邀请凭空而至,因由不明,车里连个约炮的气氛都没有,郑俊是像突然被推进火坑或者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是懵的,“跟谁”·    “我。”
白新看向他,“你上我·”·    他声音里带着笑,郑俊想象得到他弯起的眼睛,更不敢看过去:“你是在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我好几年没被人上了,想来一次。”
白新挑起这个话题也是一时心血来潮,看他冷汗淋漓,逗他的心思倒比约炮的成分更重了,“我知道你是纯一,又来者不拒,没理由拒绝我·”·    “你……”郑俊一阵错乱,干脆靠边停车,双手紧握方向盘看着前面,“你突然说这种话,今晚我们还怎么睡一张床”·    “又不是今晚就要做,平时怎么睡今晚就怎么睡,我不会偷袭你的。”
白新笑道,“你觉得难堪,那我回自己住处了·”·    他用左手打开车门,刚开了条缝,郑俊一伸胳膊又把门关上,依然躲避着他的视线:“你等我到这么晚,现在说要回去,多不合适。”
    “那我睡沙发·”··    “我不可能让骨折的人睡沙发,那么窄的地方,万一翻身掉下去怎么办要睡也是我睡。”
    “你在自己家睡沙发”·    “我自己家,我愿意睡哪睡哪儿·”郑俊听他笑得越来越明显,竟有些恼火,“再说了,关沙发什么事你和我今天一起睡床,我不信你还能强了我。”
    白新靠住车门,捂着眼睛浑身颤抖:“随便吧,我都行·”·    郑俊重新发动汽车,气冲冲地开了一段路,舔了舔嘴唇:“我们可以试试。”
    “嗯”·    “上床·等你痊愈了,我们可以试试·”·    白新失笑出声:“别勉强自己了,郑老师,你没有义务有求必应,想拒绝的时候就拒绝吧,没事,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没勉强自己,你对我有吸引力,虽然、虽然不是性方面的·”郑俊窘得脸色发白,磕磕巴巴,“不试试,怎么知道做起来舒不舒服。
万一我们在床上很合得来,也……可以考虑发展成长期的……”·    他的恼火转瞬即逝,恢复到小心翼翼、谨慎被动的常态,白新当真感觉自己有些过分,拍拍他肩膀:“以后再说。”
    他并不知道,郑俊恼火的人不是他,而是郑俊自己·从第一眼见到白新,郑俊就有过利用他的念头,最好可以发展成恋人给彭会看,坚定彭会跟吴佳文认真谈恋爱的决心。
这想法一出现,郑俊就觉得可耻,而白新也不是他可以俘获的,几乎是立刻淡忘了··    就在刚才,他可耻的念头死灰复燃,居然有些庆幸白新的自投罗网。
正是这点庆幸,令郑俊觉得自己是个人渣··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是白新主动,就不是自己的责任了,何况他愿意为白新解决生理需求,毕竟想做零号却一直不能得逞,未免可怜。
    以后再说吧,以后再说··    ·    第9章 09·    ·    钱卫打电话给郑俊,没开口先叹气,到末尾又拐成一声笑:“阿俊,在哪呢”·    他一向春风得意,难得用这种语气说话,郑俊不由得坐直:“在家。”
·    “来陪陪我·”·    “呃,”郑俊看一眼沙发上专注于电视的白新,“我家里有人。”
    “彭会”·    “怎么可能,他有男朋友了·”·    “除了他你还会带别人回家”钱卫不等郑俊回答,又问,“阿新”·    郑俊干咳一声:“对。”
    钱卫笑了一通,心情似乎有所好转:“你们俩算勾搭上了·这还不到九点就要春宵一刻,你是跟他学坏了吧·”·    “没有,我们看电视呢。”
    “操,看电视,你们俩可真有情趣·叫上他一块儿出来陪我·”·    “……”郑俊想拒绝不知如何开口,又着实担心钱卫,心情矛盾瞬间卡壳。
钱卫听出他的为难,笑道:“我是请你们出来陪吃宵夜·我一把年纪了,3P不得死床上”·    “我问问·”郑俊遮住话筒,“白新,有朋友请你和我吃宵夜,一共就三个人,去吗”·    “哪个朋友”·    郑俊一愣,继而想到白新可能把酒吧的大部分常客睡了个遍:“钱哥。”
    白新确实上过钱卫:“去,有人请客当然去·”·    郑俊站起身:“我们都去·”·    “我在芝罘区的一九等你们。”
    郑俊挂断电话,白新已经穿上外套在玄关等着了:“去哪吃”·    “一九烧烤·”·    白新扬眉:“赚大了。”
    烟台的海鲜烧烤店到处都是,口味最好花样最多的莫过于一九,一个外来人口居然对此非常了解,郑俊倒是没想到,笑着说走吧,别让钱哥等太久。
    他把车开得飞快,不到半小时就赶到了烧烤店,钱卫脚下摆了一堆空啤酒瓶,眼前一个烟灰缸和一个玻璃杯都盛满了烟蒂,可见他在这待了不止半小时··    钱卫海量,七八瓶啤酒下去看不出半分醉意:“你胳膊怎么了”·    白新拖出板凳坐下:“出了点意外。”
    “我说怎么不见你去酒吧了·”钱卫叼着烟给俩人盛海鲜疙瘩汤,“刚才阿俊说你们看电视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折了条胳膊是不方便干事。”
    他转身喊服务员拿菜单,转回来白新面前的碗空了··    钱卫大笑:“你这淫棍吃饭还是这么快·”·    郑俊正忙着收拾桌上一堆花生毛豆壳,听他叫得亲热,不由得抬头。
    白新和其他人都是一夜情,却跟钱卫有过多次,因为钱卫带他吃好的,在高级酒店开房,做完一次就走,留他一人安安静静地睡上整晚·后来钱卫突然说,太频繁睡一个人影响不好,两人就再没接触过。
也不知他所谓的“影响不好”是指什么··    “酒吧最近特别没劲,Ken不来,你不来,你也不来·”钱卫指了指两人的鼻子,“你们不来生意就不好,急得我都瘦了。”
·    白新从他手里接过满满的一碗:“你又不是老板,急什么”·    “酒吧的营业额得给我分成,我的钱我不急谁急。”
钱卫用胳膊肘撞郑俊,“添酒·”·    郑俊乖乖给他添满,钱卫猛皱眉头:“还有你们俩的·”·    “我开车来的,他带着伤喝酒不好。”
    钱卫用夹烟的手转动牙签罐,让代驾广告正面郑俊:“出来作陪哪有不喝酒的道理不陪我喝酒就别吃我东西,淫棍你给我把刚才那两碗疙瘩汤吐出来。”
    白新端起钱卫的酒杯干了··    “哎,这就对了·”钱卫垂眼看菜单,加了几十串招牌,无视郑俊的劝阻又要一打啤酒,掏出个空烟盒攥成一团扔到地上,“有烟吗”·    他知道郑俊不抽,问的是白新,白新耸肩。
    “妈的·”钱卫把玻璃杯里的烟蒂摊在不锈钢的烧烤盘上,拣出几根长一点的烟屁股,点上一根,“阿俊,你实话告诉我,你们俩上次在酒吧搭上之后就在一块儿了,是不是”·    “算不上在一块儿,确实住在一起了,不过没干出格的事。”
    “住在一起都住在一起了跟我说没干”钱卫笑道,“痿了”·    郑俊被喷一脸烟气,摒着一口气说:“之前纵欲过度,觉得没什么意思。”
    钱卫看向白新,后者脸罩在碗上,明摆着一副“你们聊我先吃”的态度·钱卫抽走他的碗:“阿新,你可是个淫棍,你就没想开开荤”·    白新放下勺子,擦擦嘴:“上人上腻了,想被人上。”
    钱卫把叼的烟喷了出去,呛咳着抽笑:“你想被人上哈哈哈想被人上你真是做春秋大梦呢。
难怪你们俩什么都不干·”·    钱卫又是一通笑,把端上来的烤串往每个人盘子里分:“淫棍,你不如找我吧,我虽然不怎么当一号,那也比阿俊这小子硬气,愿意尝尝鲜,好不好”·    白新把好几串烧烤并在一起往嘴里薅:“钱哥,你一见我就酥了,腰上没劲怎么上我合着还得我自己动,我可不干。”
    “小王八蛋·”钱卫推了把白新的脑袋,闷下一杯酒:“也是,酒吧里长得能看的又没被你上过的估计只有阿俊了·你们俩不滚床单,就这么同居着,怎么感觉像过日子似的”·    白新一笑了之,郑俊心中有鬼,喉结上下耸动:“钱哥你可别乱说。”
    “怎么别人同个居就这么容易·”钱卫挣脱郑俊阻拦的手,给三人的杯子满上,“你别拦我,我今天就是奔着喝醉酒来的,喝到明天失忆最好。”
他放下酒瓶,用力拍打郑俊的肩膀,“你钱哥我想说说心里话,说给别人听肯定骂我四十多了还装纯,说给你就没事,你最好了·”·    刚见面郑俊就发现他红着眼圈,以为是烟酒摄入过量,此时听到他有苦衷,心头涌上一阵义不容辞的慈悲,仰头把酒喝干。
    “好”钱卫用力鼓掌,也把自己的喝完,撸了两下不存在的衣袖,“都坐好,我要开始讲故事了·”·    圈里人都知道钱卫有钱、有公司、有房产、有人脉,也自然推断得出他有故事,但钱卫的故事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喜欢开包养的玩笑,从不当真。
    连他是酒吧的股东这件事,都是郑俊刚刚听他提及··    钱卫是相亲结的婚,女方人好性格好,夫妻感情不错,钱卫一个生意人从不沾花惹草专心顾家成为美谈。
这个完美丈夫唯一的不足之处,是房事过于怠慢,女方性格内向从不主动提起,钱卫有时看出她有需求,也视而不见就那么拖着·他以为自己性冷淡,直到某天他起了好奇心,想去看看开在自己地盘上的酒吧怎么会有那么好的收益。
    承租他这处房产的,就是酒吧的老板··    钱卫一开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没有人卖药也没有暗妓,或者说隐藏得足够好,只是觉得厕所占了那么大空间,何必做成男女混用,该分开还是要分开。
    后来有人上前搭讪,钱卫才终于察觉到异样,等他彻底核实了对方的意图,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老板理论··    老板说我遵纪守法,也没有违背合同里任何一条,你拿着每个月的分红还有什么不满换成别人、别的生意,能把这个地角盘活·    钱卫至今不知道当时自己暴露出了怎样的破绽,老板突然冷笑:“钱哥你,想不想摸摸我”·    钱卫狼狈地夺门而出。
    他连续几天整夜整夜地失眠,半夜起来跪在床边看着妻子,回想那么多年来她给予的安宁感和支持,反复向自己强调对她有多么感激,多么亏欠,但这一切都无法抹消老板那句话对他的影响——他硬了。
    钱卫下了几个月的决心,终究没告诉妻子真相,而是谎称自己外面有人,愿意给她一半资产来弥补,求她跟自己离婚··    看起来玻璃人似的娇小女人撕心裂肺地嚎哭,过后却意外的冷静,轻声说你瞒得太好,我一直以为自己多想。
既然你不想再瞒那就离吧,祝你不得好死,钱卫··    本钱赔光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钱卫,当场痛哭失声··    “离完婚我就去摸老板了,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知道硬起来有多容易。”
钱卫又开一瓶酒,“他算是我启蒙老师,什么事都是他教我的·你们别看我这样,我特别想有个家,想睡一张两个人的床,但是老板不干,他说他是单身主义,死都不可能跟固定的人过日子。”
    郑俊从他手里接过酒瓶替他倒,掌握着度让他尽量少喝,自己的杯子添满···    “过了马路往北一里地就是他住的地方。”
钱卫用手掌抹掉上嘴唇的啤酒沫,“还有四个小时他就下班了,不知道会不会带人回家,带谁回家·我上次跟他滚床单是二十天以前,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还是再拖几天显得我没那么心急,但是拖久了他有可能忘了我想跟他过日子。”
    钱卫弯下脖子,胳膊肘撑着桌沿,两个手掌交叠捧住额头:“太难了,太难了·”·    郑俊掩饰不住地动容,不知怎么开口安慰,只好用手盖着他的胳膊让他知道还有个听众。
钱卫静止许久,直起脖子抬腿一脚踹向白新的板凳··    “特么就知道吃”·    白新在屁股即将落地的瞬间以惊人的平衡感和腰力站了起来:“Sorry sorry sorry。”
    钱卫边骂边笑,拍拍郑俊的手背:“这淫棍没心没肺就剩个胃,你还是别跟他来往了·”·    白新把钎子往桌上一扔,笑道:“谁说我没心没肺,我还挺喜欢阿俊的。
“钱卫转头打量郑俊:“也是,谁不喜欢他有钱有脸又粗又长活好听话·多少人想把他收了,结果他就吊在Ken身上,对谁都用不了心。
哎呀阿俊,我突然发现咱俩挺像啊,都他妈是个悲剧·”·    矛头突然就对准自己,郑俊一愣:“我跟Ken没什么,他有他的男朋友,我……”·    “你什么你你跟阿新成不了我告诉你。”
钱卫的醉态像突然打开了开关,视线没法聚焦,舌头也大了,掏出钱包数钱,“淫棍,谁都跟你成不了,好好当你的一号,今天跟我回去吧,啊”·    郑俊和白新都以为他要结账,没想到他把钱往白新面前一拍:“我买你的”·    白新拿起钱拍到郑俊面前:“我骨折呢,你买他吧。”
    钱卫又拍给他:“我自己动”·    他声音特别大,郑俊尴尬得脸都白了,白新看着好笑,刚要说点什么,钱卫一头栽在桌上人事不省。
    郑俊无声长叹,叫来服务员自己掏钱结账,打电话找代驾··    “吃得好么”他问白新··    “挺好。”
    “困不困”·    “还行·”·    “那先送钱哥回家我们再回家吧。”
郑俊架起钱卫,“耽误你睡觉了,不好意思·”·    白新失笑,帮他开门··    ·    第10章 10·    ·    烟台两三年一次的封路暴雪如期而至,按以往的经验不下足十天不算完。
郑俊买了涮火锅的材料应景,短信白新让他回家吃晚饭··    白新回复:好··    但当他出现在眼前,郑俊第一个念头却是要把人关在门外。
    石膏,白新的石膏拆了··    白新站在他面前等他回神,但他依然僵在原地,在他眼前打个响指:“不让我进门我就走了·”·    郑俊回过神,侧身让路:“胳膊好了”·    “基本好了。”
白新走在前面,冷不丁一个转身,左手抓住郑俊的衣领,横起胳膊把他抵压在墙上,“我刚记起来,之前说过等我痊愈要来一炮,所以你才不敢让我进门·”他的嘴唇凑在郑俊嘴唇三毫米处,看着他的眼睛笑道,“郑老师放心,如果我真有那想法单手就可以把你搞定,不要以为我没法强了你。”
·    白新放开他,扫平他的衣领:“好了,开饭吧,我还从来没在家里吃过火锅·”·    郑俊看着他的背影,吞了口口水。
    不是肉慾上的垂涎,是审美上的艳羡··    白新混迹酒吧时穿那种显身材的贴身上衣,宽肩细腰窄臀,加之个子高,打眼一看感觉腿从肚脐那就开叉。
郑俊只在酒吧里见过他两面,却是刻在脑海里似的,哪怕日常他只穿松松垮垮的衣服,也能透过现象看到他那副惊艳肉体的本质··    “你之前,有过零号的经验”·    白新专心致志等锅里的水烧开,听了这问题压低一侧眉毛:“当然了,就是尝试过才更喜欢被上。”
他看郑俊脸都要被蒸熟了,笑着宽慰,“郑老师,我不强迫你,你也别勉强自己,没感觉就算了,不被上我也活得好好的·”·    “可我有言在先。”
    “有言在先也可以反悔·”·    “……我也有需求·”郑俊把肉片拨进开水,“如果我们试过之后感觉不错,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做长期p友。”
    白新专心盯着火锅:“为什么”·    “从健康方面来说比较安全,从数量方面比较符合传统道德。”
郑俊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握拳在嘴边干咳,“还有就是,我不喜欢酒吧的乌烟瘴气,但除了那儿我没有别的地方能约上,如果能跟你固定下来,我就不用去了。”
    “有道理·”白新捞起一筷子肉蘸足麻酱塞进嘴里,“我找个愿意上我的也很难,我们算是供需对等了·”·    火锅烫嘴,没能缓阻他的进食速度,郑俊叫他一起吃饭就是喜欢看他吃得满足尽兴,一个顶三个烘托出一群人吃饭的热闹,又不必绞尽脑汁找话题。
    白新吃饱喝足洗了个手,回到桌边:“我走了·”·    正在收拾桌子的郑俊本能地要拉住他,手举到半空才发现全是油腻,只好尾随他走到玄关:“为什么要走”··    白新低头换鞋:“你打算今晚就跟我上床”·    “没有。”
要把白新看成是零号,郑俊还没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不上床你也可以睡我这儿,为什么突然就要走”·    “因为我拆石膏了。”
    郑俊这才记起两人同床的前提是白新骨折要逃避别人的殷勤照料:“能不能别走”·    白新理了理外套的衣领,开他的玩笑:“郑老师这么怕寂寞”·    郑俊转开目光看着墙壁:“的确很怕。”
    单是想象一觉醒来身边空荡荡的场景,他就打了个寒颤·如果一直独自入睡也就罢了,偏偏最近夜夜有人同床共枕,得到又失去,自然不是滋味。
时值寒冬,屋外是鹅毛大雪,哪怕暖气开得再足,火锅烤得再久,心也空落落得发冷:“我比较希望你一直住在我这·”·    白新歪头正对他的眼睛,郑俊再度转脸避过,被卡住下巴强行掰正,四目相对。
    “真可爱·”白新笑道,“我不想走了·”他说着把郑俊揽进怀里,胸口相贴,下巴抵着他的后颈,“能感觉到吗”·    郑俊忍不住收拢胳膊,不忘翘起手腕避免油手蹭到衣服:“你真暖和。”
    “不是暖和,”·    白新一顶胯,郑俊倒吸一口气:“你……”·    “嗯,硬了。”
    郑俊抵在墙上退无可退:“我还没准备好·”·    “心理上没准备好,生理上已经准备好了·”白新的气息吹着他颈后的汗毛,“好久没人碰过了吧,这么敏感。”
    郑俊深知武力反抗无效,也没必要闹到那份儿上,只能试图唤醒他的怜悯之心:“今晚就做的话,明天我会尴尬死的·”·    “今晚做,明天我就搬过来常住。
今晚不做,我马上就走·”·    “你先放开我,我好好想想·”·    白新后退一步倚在玄关的另一侧墙上,摩挲着手指,目光下垂。
    郑俊哭笑不得地用手遮住:“别看了·”·    白新用肩膀顶起上身:“算了,不勉强你,我走了·”·    “等等。”
郑俊用手腕顶上他已经拉开的防盗门,“别走,等我收拾好厨房·”·    “然后你还要考虑多久”·    “然后……”郑俊看他皱起眉头,改口道,“然后我洗个澡就跟你做。”
    “明天我帮你收拾,澡也别洗了,只洗手和下面·”·    郑俊退一寸,白新进一尺,郑俊退一尺,他就要进一丈。
郑俊自从几年前被蒋雅周强迫着扩建了公司团队,还从没受过如此的步步紧逼,如果有尾巴早就夹起来了,前面的尾巴却还硬着··    白新监督他把餐具堆进洗碗槽,又盯着他洗净,郑俊被他看得发毛,护住关键部位:“别看了。”
    白新拽住他的羊毛衫,拖着去卧室··    他一路关灯,走到卧室也不开灯·窗外的雪光穿过窗帘透入房间,足以模糊看清事物的轮廓。
    郑俊打从心底感激这一黑灯瞎火的善举··    润滑油多时不用,软管口干住了,郑俊挤出一段擦到抽纸上,再挤出一些在指尖,罩住床上的人。
    白新脱得只剩一件背心,坐在床沿审视他这番动作,翻身背对他·他太久没做零号,只是扩充就折腾了半天,白新没说什么,郑俊这当一号的却脸上发烫,小声问:“你能不能转过来”·    白新翻身向上:“怎么了”·    他双腿平放在床上,轮廓修长有力,白皙的皮肤在微光下居然有些刺眼。
郑俊喉咙一紧:“我可能得吻你·”·    “那就吻啊·”·    郑俊松口气,白新压着他的后脑勺扣向自己。
    他的嘴唇没有混迹酒吧那些人的烟味酒味,倒是残留了晚饭时雪碧的微甜,但这一吻也并没有加速进展·白新偏头避开郑俊的嘴唇:“别润滑了,烦,又不是在谈恋爱。”
    “可是你会疼·”·    “疼不疼我说了算,你给我进来”·    郑俊怂名在外,熟不熟的都知道他脸皮薄一戳就破,勾他上床的也都乐于享受他的温存缠绵,加上狐朋狗友的悉心呵护,他还从未听过如此粗糙的引诱。
这番话一入耳,不禁脸皮滚烫··    白新手指一涨,嘴角微扬:“想当我长期p友就听话,现在就动手·”·    郑俊心脏都要蹦出胸膛,却还是迟疑着担心弄伤他。
    “快点”·    白新已经是在命令,郑俊狠狠心服从,被他掀身掰住肩膀强行套到底,隔着安全套都被扯疼了却挣脱不得,坚持了几十次才彻底压倒心疼肉疼。
    “贴着我,”白新说,“贴着我的背·”·    郑俊俯身把他拥入怀中,胸口紧贴他湿透的背心,白新原本双手支撑两人的体重,却腾出一只手把背心掀起一半,弓起脊梁更紧地贴在他身上。
    无言的喘息二重奏持续了好一阵子骤然停止,时间静止了两三分钟,白新拍拍郑俊的脑袋:“做得不错,郑老师·”·    他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郑俊被他夸得脸红,本能往后蹭了一下:“白新,”郑俊羞于启齿,但又不能不问,“疼么”··    “多少年都没用过,不疼才怪,多用几次就不会疼了。”
白新放下蹭到胸口的背心,一挺腹部坐起身,转身看着郑俊,“我是把你弄疼了吧·”·    “……有点·”·    “我太着急解渴了,下次会注意的。”
白新用脚在地上划拉到拖鞋,“我去洗澡·”·    他明明说做过了就搬过来住,却还是要去客卫洗澡,郑俊一挺身跳下床,跑去敲客卫的门:“白新。”
    白新关掉水流:“怎么了”·    “你都要搬过来了,以后在卧室洗澡吧,方便·”郑俊没有立刻收到回应,又敲了敲门,“白新”·    “知道了,好。”
    白新重新打开喷淋,嘴角溢开弧度,在水流的掩护下笑出声:这到底是谁收留了谁·    ·    第11章 11·    ·    郑俊走出办公室,险些绊个跟头,手在身前一挡,脸才没糊到墙上去。
    蒋雅周收回腿,抱起胳膊倚在门边:“看见我就躲,一句话都不说,心里有什么鬼”·    郑俊袖口沾了墙粉,边拍边往课室走:“别闹,到上课时间了。”
    蒋雅周纵身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襟:“你……”·    两人打个照面,蒋雅周松开眉头,恍然大悟:“哦~~跟谁啊”·    郑俊闭上眼睛叹气,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拽下魔爪:“关你什么事”·    每次他跟人上床蒋雅周都看得出来,有时忍不住说教,有时只用表情鄙夷,从未漏判误判。
郑俊厚着脸皮问过她暴露自己的到底是味道还是气色还是别的什么,她只有一句“你太容易看透了”··    “合伙人的事我必须管·”蒋雅周挡在他前面,“白新呢听璐璐说他昨天也没来,你们吵架了”·    单是听到白新的名字,郑俊就一阵耳鸣:“没吵架,他拆了石膏,上班去了。”
    “大晚上的上班”·    “这有什么稀奇的你和我也是晚上上班·”郑俊往左走被她堵住,往右走还是被她堵住,“蒋总,你想干什么”·    蒋雅周冷哼:“白新天天接你下班,结果刚停两天你就跟人上床了,你说你是不是人渣”·    “我”郑俊又气又好笑,“我怎么就是人渣了我跟他上的床,好吗”他双手合十向蒋雅周拜了拜,“蒋总,上课铃马上要响了,你放过我吧。”
    让他挣钱才是正经事,蒋雅周还有一堆话要问,但还是向人民币做出妥协,闪身让路··    她大二在读时就应聘了郑俊的助教,很快发现这位老板什么都好,就是心软手软耳根软,当时的老师一个巴掌数得过来,管理上却十分松散,赚的钱跟应得的相差甚远。
蒋雅周跟着他一起受了一年多的气,按捺不住把老师们痛骂一顿,把私下向她道谢的郑俊也骂了一通,气势汹汹地准备辞职不干,却被男友劝住,让她至少问问老板的想法。
    郑俊说我不怪你,你做得对,我比你更该辞职··    蒋雅周没见过如此没用的人,却无法对他坐视不理,权当实习期延长一年,毕业后再另谋他就。
这一拖就是三年,她从助教做到副总,提拔她的郑俊仍旧怂得一如往昔··    蒋雅周已经预感到自己还要在这再待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了··    不仅仅因为职位高薪水丰厚,还因为没了她扮黑脸,郑老板又会被员工骑到头上。
    蒋雅周拿着笔记本跟前台的女孩挤一张桌子办公,以免郑俊趁她不备偷偷溜走,誓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白新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察觉到前台多了个人,看发顶猜到是蒋雅周,随着感应门分开两侧扬手打个招呼:“蒋小姐,璐璐。”
    “白新”蒋雅周站起来,话到嘴边改口道,“你的胳膊没事了”·    “刚拆石膏,还有一两个月才能正常使用。”
白新举起右臂晃了晃,“你怎么坐这了监督璐璐工作”·    蒋雅周一挑眉毛:“我这姿色不够格当前台是吧”她不等白新接话,绕出前台站在他面前,“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又不来了。”
·    白新脱下外套:“郑老师租给我一个卧室,花了点时间收拾行李·”·    蒋雅周瞪大眼睛,兴奋溢了满脸,拽着他的胳膊拖进接待室:“别骗我,我知道郑俊家是一居,绝对没有多余的卧室出租。
其实你们要同居了,对不对”·    “算是吧·”·    “哈”蒋雅周乐了,“我就知道你天天接他下班能打动他,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比你清楚,他才不喜欢被强迫,他喜欢细水长流。”
    她误会白新在追求郑俊,后者倒也不想反驳,视线落在手边的行李箱上——比起之前的合租人,郑俊更值得信任,高档小区的安保也比开放式的老旧楼群高出很多,与其说他追求的是人,不如说是看中了居住环境,郑俊只是不让人讨厌的附加赠品。
    白新笑而不语,蒋雅周抿起嘴巴眨了眨眼:“说实话,你们俩是不是还……嗯”·    “是啊。”
    “啧啧,刚拆石膏就迫不及待,干得漂亮”蒋雅周握起拳头一捶空气,“现在床也上了,居也同了,我们老郑总算嫁出去了。”
·    白新同样不想澄清两人在床上的角色,但蒋雅周的某些想法还是需要纠正的:“别高兴太早,我们只是p友·”·    蒋雅周皱起眉毛:“别逗了,同居□□等于男朋友。
郑俊最头疼跟人打交道,你睡在他床上,他才懒得去找别人·”·    “所以说,他人是我的,心不是我的·千万别在郑老师面前提什么男朋友,万一他尴尬过头把我赶出去,我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郑俊这个受虐狂你喜欢他是他占便宜”如果蒋雅周的天灵盖可以开合,估计会像水壶一样弹起来。
她把桌子拍出一声巨响,撸起袖子恨声道,“我去找他谈谈人生·”·    白新越过桌子拉住她:“哎,我刚说完别给他施压,目前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蒋小姐能不能向我做个保证,不提醒郑老师我和他的关系·”·    蒋雅周依然头顶冒烟:“又不是地下情,有什么不能提的”·    白新心说难怪郑俊总要避着蒋雅周,这女孩确实难缠得毫无道理:“等我真的把人追到手,郑老师承认我们的关系了,再提也不迟,不然只能起到反效果,到时候我们一拍两散,你可是罪魁祸首。
不过,如果有别的男人对他有意思,你可以警告他们人是我的·”·    蒋雅周眯起眼睛:“白新,我发现你挺坏的,郑俊是老实人,你可别欺负他。”
    “我舍不得·”白新继续演戏,“郑老师有你这样关心他私生活的合伙人,也算是喜忧参半了吧·”·    蒋雅周突然有点感激白新的公平。
    蒋雅周一直以来掌控着补习学校的大局为郑俊省心省力,结果郑俊习以为常了,便对这功劳视而不见,大部分时间把她当成个大麻烦,是比父母还要棘手的妹妹。
蒋雅周甚至时不时觉得他讨厌自己,白新作为一个客观的第三方,一句“喜忧参半”让她如沐春风··    “小心点,我可盯着你呢·”蒋雅周半开玩笑地威胁道,“喜欢他就好好喜欢,胆敢移情别恋我杀了你。”
    白新握住她指着自己鼻尖的手:“遵命·”·    其实他没喜欢过谁,心动的感觉对他而言十分陌生,因为他连安全感都很难构建。
——他的童年风声鹤唳、少年时代则充斥着生死离别,早早被灌输了各种自保技能,连约p都如履薄冰不敢过度投入,更不用说去喜欢谁了··    直到遇见一个绝对可信的人,他才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开发了最爽的体位。
    郑俊见到白新时,白新脸上毫无表情,眼中却闪烁着□□的回味:“下课了”·    “嗯,下课了·”·    郑俊这天早晨尴尬得无以复加,明明醒了却赖在床上装睡。
白新没有戳穿他,以为给他整个白天的时间他就能面对两人做过的现实,事实却证明他高估了郑俊的脸皮厚度·事实上,郑俊差点被他眼里的欲望吓得拔腿就跑··    郑俊把试图侦查的蒋雅周关在接待室门外,走向白新:“你的行李就这些”·    “就这些,全部家当都在这儿了。”
白新拍拍行李箱,“郑老师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郑俊微愣:“反悔什么”·    “让我常住你家。”
    “不反悔,我说话算话·”郑俊掏出备用钥匙递出去,“早晨睡过头了没给你钥匙,害你拖着行李到处走·”·    白新接过钥匙,拉开行李箱外兜取出一个信封:“给。”
    “啊”信封里是两打钞票,看起来有一两万·郑俊连忙放到桌上推给他,“我不要租金·”他把白新当做驱赶寂寞、展示给彭会看的工具,总觉得自己在占便宜,不出钱给白新就不错了,哪还能要他的,“给我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做抵押就可以。”
    “身份证就算了,你不要租金,就把这两万块当抵押品·”·    “你手头紧,这么多钱放在我这不合适,不如存银行。”
郑俊忍不住笑了,“之前看不惯我没有警惕心,现在不签个协议合同就给我这么一笔钱,不怕我翻脸不认账啊·”·    “不怕。”
白新也笑了笑,郑俊当然不会明白两人的危险性有天壤之别,他根本没有防备郑俊的必要,“留身份证复印件对你没保障,全国各地的在逃人员每年都在增加,信息齐全不还是在逃。
这钱最好存在卡里随身携带,免得我趁着有钥匙把你家搬空·”·    “你替我倒考虑得很周全·”·    白新抓过郑俊的手,把信封拍给他:“因为你不会替自己考虑。”
    两人身体一接触,郑俊遗忘的尴尬卷土重来,抽回手去帮他拉箱子:“你后面……没事吧”·    “没事,比你粗的我也体验过。”
    郑俊简直想从窗户跳下去··    他讨好惯了,一场床事再怎么尴尬都会温存到最后,昨天完事儿了,白新的活儿一到手就察觉到尺寸惊人,幸而是事后,如果中途摸到没准要吓痿。
    白新瞥见他的脸色,站在门前搭着他的肩膀:“大小没什么意义,技术好足够了,期待下次·”·    “真的”·    白新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句:“没必要骗你,如果不是担心你正疼着,今晚还想做。”
    他开门走出待客室,顺便从呆愣的郑俊手里拿回行李箱,冲守卫在前台的蒋雅周略一点头:“走了,蒋小姐·”··    郑俊在发懵的状态下也有样学样:“走了,蒋总。”
    他混迹多时的小圈子里,大家捉对儿上床早就熟悉了各自的技巧,没人费心称赞,一夜情就更别想得到什么评价了·白新刚才那两句夸奖,是他几年来第一次听见的赞誉,一时不知是该欣慰还是把头埋进沙子。
    白新说的没错,他依然……有些隐隐作痛··    ·    第12章 12·    ·    寒假伊始,辅导老师的应酬便接踵而至,很多学生在假前的考试中大有长进,欣喜若狂的家长便摆下饭局感谢恩师,拜托老师们在最后半年里再助一臂之力。
    这也是为什么名声在外的郑俊只接十人精英班——学霸们上升空间有限,家长情绪相对稳定,很少需要应酬··    而这一年,他却接到了最棘手的邀请。
    吴佳文说:你和彭会也好久不见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聚一聚··    郑俊和彭会是名义上的朋友,吴佳文又打着谢师宴的旗号,一切名正言顺,如果拒绝,分明就是欲盖弥彰的心中有鬼。
    郑俊关灯上床,倚在床头靠了一会儿,转头问:“睡了吗”·    “还没·”·    “下周三我有个学生请吃饭,你能不能陪我去”·    “不能,我那天的私教课排满了。”
    郑俊躺进被窝,侧身看着他的后脑勺:“你之前都是周三来我家睡·”·    白新趴着不动:“那不是因为我周三有时间,是因为室友总在那天留女朋友过夜。”
    郑俊不肯放弃:“你哪天休息”·    “周一·”·    “那我把时间改在周一。”
    “……”白新翻身坐起,抹了把头发,“我是p友,不是保姆,你怎么连跟学生吃饭都要人陪就算需要人陪,那也是蒋小姐更合适,你的忙她肯定愿帮。”
    “蒋老师不合适·”郑俊仰着脖子看他,“你认识Ken么酒吧里的那个,他也会去·”·    “你那个朋友,”也是难以割舍的前任p友,“学生请吃饭他去干什么”·    “他还是我学生的男朋友。”
郑俊喉咙发干,咳嗽一声,“蒋老师和他一见面就要打嘴架,不然我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往白新那边蹭,黑灯瞎火之中,眼里透出的乞怜的光像小狗似的,惹起白新逗弄的念头:“你们三个互相认识,也都是正常关系,为什么非要找个外人去搅局”·    “我、我跟我的朋友都上过床,Ken也不例外,所以……”·    白新没想到他真的承认了,忍俊不禁:“给我口一次我就陪你去。”
    郑俊没有丝毫迟疑地掀开白新的被子,却被他攥着睡衣拎出来按回床上,歪头吻住··    白新是软的,郑俊也是软的,其中也没有挑逗的意味,郑俊能感到白新嘴角上扬,似乎颇为得趣。
    说实话,这对郑俊也是愉悦的体验··    接吻就应该独立于性之外,发生在朝夕相处的两人之间,才不突兀,才有基础和滋味··    “为什么突然这样”·    “你让我想起养过的狗,特别听话。”
白新用鼻尖摩擦他的鼻尖,“但我没重口味到让它口·”·    郑俊嘴角抽动:“吻我也是因为我像它”·    “吻你是因为情不自禁。”
白新拍拍他的脸,恢复惯用的入睡姿势,“睡吧·”·    “……”·    郑俊摸了摸嘴唇,悄悄把脑袋移回自己的枕头,自顾自平复某种冲动,而一向精神衰弱的白新几乎立刻陷入了沉睡。
    郑俊第二天起床,他居然没被惊醒··    他骨折期间没料理过发型,头发长到一定程度趴在脑袋上,刘海遮住额头,看起来多了几分稚嫩。
结果他刚拆下石膏就自己动手剃了个板寸,郑俊回家看见,挨了一闷棍似的半天没回过神··    半个月过去,他的头发总算又长了一些··    郑俊昨晚失眠,刚睡醒又没什么脑子,迷迷糊糊去揉他的后脑勺。
    白新反手攥住他手腕手肘抵着他喉管就着惯性抡在床上一气呵成··    郑俊胳膊都要被他扯断了,本能地转动脖子又被压住了颈动脉,感觉太阳穴马上就要爆裂。
    好在这绝望的两秒很快过去,杀人的力道撤了,他被白新拖坐起来,捂着脖子咳嗽··    “你……是不是做、做噩梦了”郑俊从咳嗽的间隙挣扎出零零碎碎的句子,“没事、没事吧”·    “我没事。”
白新刚才的举动纯属条件反射,连惊吓都算不上,“你没事吧”·    郑俊摆摆手,去客厅接了杯水,艰难送进嘴里又绷不住咳嗽从鼻子喷出,冲进卫生间拿来拖把边咳边擦。
    “我来吧·”白新接过拖把,顺手把郑俊下巴和脖子上的水三两下抹掉,“这也是我的住处,我应该分担点家务·”·    “谢谢。”
郑俊用咳嗽掩盖笑意,白新跟彭会不一样,后者懒散得要命,东西随便扔,烟灰随地掉,零食残渣到处都是,跟在屁股后面都来不及收拾;白新则完全相反,一切物品固定位置,无不良嗜好,生活痕迹极其有限,而且会像水纹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恢复原状,他入住后增加的家务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不过添双筷子多洗几个碗的事。
·    他洗漱一番走出卫生间,白新已经在客卫刮净了胡子,一副面孔重回东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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