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迎新 by 机械性进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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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旧迎新 by 机械性进食(3)
·    钱卫跟洪乐东对视一眼,拉住彭会的衣服往下拽:“这些话留着喝醉了说,现在还没到时候·”·    “没事,钱哥·”彭会站好,依然笔直地举着酒杯,“我把你变成了你最不会变成的那种人,是我自私王八蛋,对不起。”
·    郑俊跟他四目相对,笑了笑站起来:“别大包大揽的,除了导致我们分手的原因之外,剩下的事都是你和我两个人的错,我可能也想给自己找个理由继续跟你在一起。
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最开始跟佳文在一起有别的原因,我还得谢谢你·”·    彭会眼神一动,眼圈有点泛红,郑俊倾身与他碰杯:“再说结局不是挺好的么,你有佳文,我有阿新,而且我们还能坐下来喝酒吃饭。
祝你和佳文感情顺利·”·    “对么,这才是重点·”洪乐东也凑热闹,“你这属于私奔,必须真心祝福,是吧钱哥·”·    “那必须,赶紧多喝几杯吧,这气氛也太沉重了。”
    四个人齐齐碰杯,彭会用口型对郑俊说了句“谢谢”··    郑俊用口型回他:不客气··    无所谓过去有多么不堪多么混乱,无所谓是谁该为此道歉还是道谢,他只知道过去的一切都把白新带到了自己身边,他现在只盼着自己的新郎早点回来。
    ·    第23章 23·    ·    初夏清晨的阳光已经很富于侵略性,穿透窗帘刺破梦境·郑俊用掌根压住眼睛,迟缓地起身屈膝弓坐,偏头躲过扎眼的光线。
    他撬开左眼眼睑,低垂的视线中闯入一角睡袍,黑色布料随意地堆砌在椅子上,暴露出一双修长有力的腿··    郑俊的心脏骤然一停,紧接着像注射了过量的肾上腺素,带动整个身体微颤,连带视线也晃动不已。
他屏住呼吸,许久才发觉右眼被手掌压得隐隐作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歪睡在椅子里的是他日思夜想的人,脖子以一种疲惫的角度弯着,下巴抵在胸口,呼吸绵长,深深熟睡。
    仿佛离家的鸟突然归巢,让人担心这是昙花一现,不敢轻举妄动怕惊扰了他··    郑俊慢慢变换姿势坐在床沿,双手交握搭在腿上相互制约,用视线代替手指去碰触和确认。
他显然刚到家不久,身上残留着沐浴液和洗发水的味道,头发长了点,微湿凌乱··    郑俊的目光抚过他的身体,停留在他埋没于羊毛地毯的脚背上,等郑俊意识到时,脚趾已经接触到了他的脚踝。
    只是这一点点自我放纵,郑俊的自制力便土崩瓦解·进出喉咙的空气带走水分,声音像变了形,生硬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白新·”他想说醒醒,或者问早餐想吃什么,或者说欢迎回来,但舌头不听从大脑指挥,只肯练习他的名字,“白新。”
    白新头向下一沉,扬手把眼窝埋进手掌:“……郑老师·”·    “白新·”·    白新笑了笑移开手:“有吃的吗”·    “有。”
    郑俊起身去厨房,走出几步被抓住手腕拉着转身,反手攥起白新的胳膊把他推在墙上吻住,没有挑逗引诱,没有欲擒故纵,直接不加修饰,仿佛是用嘴唇来充饥,用口涎来解渴,舌头纠缠出了水声,唾液浸湿了郑俊卡着白新下巴的手指。
    两人鼻尖相抵,目不转睛地看进彼此双眼··    “早·”·    白新笑了,右眼先闭,像个媚眼:“早。”
    郑俊扬手碰触他的脸,触感很踏实,并非一场怪异逼真的梦境··    白新拍拍他的脸颊,歪身倒在床上抚了把头发,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看着天花板。
    “灯不错·”·    郑俊也在床上躺倒,扭头看着他的侧脸,视线移到两人挨着的肩膀又转向吊灯,嘴角弯出一个笑容,下床捡起散落的衣物穿上。
    白新的睡袍依然挂在他臂弯里,此时正衬在他的身下,愈发昭显他的白皙,也进一步狰狞了那些疤痕·郑俊仔细打量他的身体,没有发现新增的伤口,白新正松懈地摊开四肢,毫无戒备。
    他的确回来了,像是不会再走的样子··    郑俊在厨房准备好了早餐,转身透过玻璃门迎上他的视线··    白新没换衣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睡袍上缀着精斑,郑俊自己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形象,笑了笑用手肘顶开门,把炒饭、水饺和煎肉饼摆到桌上:“不够再做。”
    炒饭里插着勺子,水饺盘上架着筷子,煎肉饼上担着刀叉·白新屈指弹响盘子:“看来我瘦得太明显了·”·    “暂时别去上班在家休息吧。”
郑俊看着他直接用手把肉饼往嘴里送,把饺子夹到碗里连带炒饭一齐扒,笑意更深,“反正这么久都没去,不差这几天·”·    “翘了几个月的班,多傻的老板会指望我回去”白新看向右手边的郑俊,身体向他转了一些角度,“我是不是吃了你的炒饭”·    “无所谓,我的就是你的。”
    白新笑出声,郑俊才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抬手罩住嘴:“我是说……”·    “我会好好保管我的东西,郑老师也是。”
    郑俊被他弯起的一双眼睛看得心跳漏拍:“当然了,我肯定也会好好保管……”·    “不,”白新打断他,“你也是我要保管的。”
    ·    第24章 24·    ·    郑俊锁车走出几步,阳光晃得眼睛难受,回到车里拿出刚摘下的墨镜戴上。
    穿过马路就是大学,正值课间,路上满是学生,郑俊拦下两个结伴的女生打听广场在哪,两人恰巧没课,稍一商量变成了跟他顺路,直接带他过去···    不需要再向别人问路让郑俊十分感激:“谢谢。”
    “不客气,我们正好去喝冰·”短发女孩转头向同伴眨眼,“两天没去了·”·    “我请客吧,”郑俊说,“我要去罗迪奶茶店,应该有冰。”
    女孩们对视一眼,另一个戴耳骨钉的探身向前二次打量他:“我们就是去奶茶店·”两人凑到一起嘀咕几句,短发微微皱眉,鄙夷地问,“你跟人约好了见面”·    她态度骤变,郑俊摸不着头脑:“可以这么说。”
    “你就这么大摇大摆来学校约在校生”·    郑俊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不是约在校生……”·    “我就说么,哪可能,听他说话就知道是个本分大叔。”
耳骨钉嘴快打断他,用食指戳了戳短发肩膀,跟她推搡嬉闹了一下,搂着她的肩膀道,“也不能怪她脑洞大,一个大叔特意来大学找奶茶店确实诡异,你要盘店吗”·    “也不是。”
郑俊天天跟高中生打交道,早就适应了他们把自己当成家长的同辈人看待,三十出头就被称为大叔并不觉得不妥,“朋友在那工作,我去看看·”·    女孩们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朋友在那打工”·    “对。”
    耳骨钉在短发耳边说了句什么,后者对她翻个白眼,挠挠头发问郑俊:“那什么,你能不能摘了墨镜我们想知道是不是高颜值的人都扎堆出没。”
    郑俊不忍心让她们失望,推脱说算了,女孩们又找了个借口说跟墨镜大叔同行怪怪的,待会儿还要排队买冰就更奇怪了··    她们说的不无道理,郑俊只好摘下墨镜,短发立马张大眼睛双手捂嘴,转身与基本同样反应的耳骨钉额头对额头窃窃笑了几声,恢复正色道:“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唉,可惜年纪太大。”
    “说得像年纪不大就能得手似的·”耳骨钉说,“好看的男生有几个竞争那么激烈我选择单身吃瓜。”
    两人你来我往接话极快,郑俊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被夸赞了长相,拿在手里的墨镜不知怎么处置,别在胸口怕看起来嘚瑟,揣进口袋又怕磨花镜面。
幸而女孩们没在意他的突然沉默,自顾自聊起了待会儿要选的沙冰口味··    罗迪奶茶像周边所有的小店一样门脸很小,店内只容得下三张小桌,好在大部分顾客都是外带,郑俊与两个女孩一起老实排在队尾,等队伍推进到店里,稍微歪出上身就看到了忙着做冷饮的白新。
    他把发型剃回板寸,用黑框眼镜削去大半强悍,T恤的长袖挽到手肘下一点,只露一小截前臂,如果不是亲眼见过,郑俊也会难以想象他隐藏在文弱假象下的肉体。
    不出三秒,白新也注意到了他的出现,扬手打个招呼··    身边一阵小小的雀跃,郑俊抬手扶住太阳穴隔离她们的视线,以免暴露自己得意忘形的脸。
    柜台里的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高效地缩短着郑俊到柜台的距离,两个向导早早决定了口味,毫不客气地向白新说明由隔壁这位大叔埋单··    白新从玻璃柜里拿出洗净的水果放到砧板上:“大叔想要什么”·    郑俊干咳一声拿起点单,密密麻麻的饮料甜品令人眼花缭乱,何况他心思不在这上面,转而看着白新的手起刀落:“有推荐吗”·    “冻奶茶。”
白新把水果块分别扔进两个打汁机,手掌压住盖子,“经典款,操作容易,我们省事·”·    镜片挡不住他笑眼的魅力,郑俊突然嫉妒起了可以情绪外泄的学生,极尽克制地笑了笑:“那就冻奶茶。”
    白新传话给店长:“今天不忙,有空来参观我的新工作·”·    “不忙了·”之前郑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为了抗击孤独临时开了一套主讲课程,专门针对在家自学的考生,白天晚上工作日双休日都不闲着,这天已经是高考前第七天才彻底停工,“从今天到暑假前都比较悠闲。”
    “正好把健身卡利用起来·”白新铲了些碎冰倒进机器,几秒后按停,把冰沙盛进塑料杯,用吧勺引流浓缩果汁在冒尖的冰上画了个波浪螺旋纹,递给短发道,“慢走。”
又接过店长做的那杯递给耳骨钉,“慢走·”·    郑俊跟风伸手,白新笑道:“没做完呢,站旁边等会儿·下一位·”·    他直接握住郑俊的手拉到旁边,短短一秒便摧毁了郑俊的强行镇定,郑俊不由庆幸他已经婉转地送走了自己的临时同伴,也庆幸店长只是顺手把奶茶放在柜台上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掏出钱包问:“多少钱”·    “我请客。
下一位·”白新与店长分工了新的两份点单,转头对又远出一步的郑俊比出两根手指,“等我二十分钟,先随便转转·”·    “我在广场等你。”
郑俊把一直拎在手里的墨镜架到鼻梁上,拿了根吸管低头摆弄塑封,走出店门才戳穿,冰凉的茶味在口中散开,对抗着尚未兴盛的暑气··    学生们或快或慢地穿过广场,无人停留,今年的蝉还没醒,空中只有风吹过白桦树叶沙沙作响。
郑俊坐在广场边缘的长椅上,有树荫庇护着,摘下墨镜抬头看天··    高峰期一过,剩下的活一个人就能搞定,白新请假到午餐时间,解下餐饮口罩和围裙走出全是小店的院子,远远看见郑俊的侧影,笑了笑走过去,拿起他放在右边的奶茶,弯腰擦干留在椅子上的一圈水印:“怎么不喝等冰块化了味就变了。”
·    郑俊给他留了左边的位置,他却偏偏要挤右手边,挪了挪腾出更多空间:“不符合期待,我想喝你做的·”·    他说这话的声音略低,话绝对是实话,却听起来底气不足,白新用鼻子笑了一下,咽下嘴里的又喝一口歪头凑到他嘴边,借着吻把奶茶渡过去。
    郑俊整张脸都红了,吞咽完连清几声喉咙·白新展开左臂挎住椅背,仰头枕在上面看着头顶的树叶:“好喝么”·    “好喝是好喝……”郑俊捂住半张脸,“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不怪我啊。”
白新看他要把脑袋埋在膝盖之间了,歪头笑道,“是你先在大庭广众之下勉强自己甜言蜜语的,大叔·”·    郑俊无奈叹气,抹了把脸直起腰:“为什么我是大叔你就是小哥。”
    “谁知道,我明明跟你一样大·”·    “……什么一样大”·    “你还有什么跟我一样大”白新的视线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腿间,回到起点,“我确实长了张三十一岁的脸。”
他把杯子递给舔了几下嘴唇的郑俊,张开手掌卡住自己的下颌,拇指和食指中指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尖汇聚在一起,“我不刮胡子什么样,郑老师忘了么”·    郑俊没用奶茶解渴,把杯子贴在滚烫的额头,低声道:“确实忘了,明早再提醒我一次。”
    “你,”白新嘴角扬得更高,“这次是故意的吧·”·    “是故意的·”·    白新再次仰靠在椅背上,双手压住额头无声地笑。
鉴于两人总是等不到洗漱就开始处理晨勃,包括今早也是胡子拉碴的做,郑俊刚才那句已经是直白地引诱··    “其实我很心虚·”·    郑俊看向白新,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星星点点,因为有眼镜遮挡,看不出他是否张着眼睛,但因为他的语调,郑俊直觉阳光也落在了他的眼睑上:“为什么心虚”·    “各种原因,主要是……”白新略一停顿,摊放在腿上的手握起,摩擦手指,“你太好。”
    “不对,”郑俊几乎是慌乱地立刻否认,“不对吧·”·    白新张开眼睛,枕着椅背稍微转头:“别否认,我看上的就是好的。”
    他懒得历数郑俊的优点,太多了,费口舌·他有张好看的脸,有足够好好生活的钱,有舒适到骨髓的房子,有辆中庸的车,有不切实际的善良,有恰到好处的装傻,有把一切当作施舍的自卑,等等等等,还有天然不自知的可爱,和几乎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床技,无论上下。
    反观自己,手上有血,郑俊并不是自己应得的··    正因如此,才要更谨慎地拥有··    他已经死过一次,理论上不会再卷入过去的是非,他用假身份一路走来,所做的只是一些最基本的预防,并没有刻意清除存在过的痕迹,而当他决定留在郑俊身边时,这些痕迹就变成了隐患。
    他需要安排那些假身份分别死去,只留一个··    自杀之旅风险很大,稍不小心反会留下新的痕迹和确凿证据,弄巧成拙暴露自己·他选择突然消失,就是为了不让这个城市看起来有什么特别之处,万一出了纰漏,能保全郑俊。
    他终究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在暗处观察了几个日夜,煎熬着相思,确认一切正常后卸下流浪汉的伪装,成为白新··    ·    第25章 25·    ·    辅导学校正为了即将到来的高考志愿填报忙成一团,郑俊不擅于此,因为要跟家长打交道愈发退缩,历年都把这项暴利业务交由蒋雅周把控,自己白天跑去海里游泳,游魂似的在沙滩上溜达,晚上去酒吧喝酒蹭热闹,混上整整一个月。
今年他倒是有想做的事,却不可能真的驻扎奶茶店从开门守到下班,手里的新奥会员卡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改泡健身房,练到饭点先回家吃饭,再把饭菜装进保温盒带去大学,刚好错开奶茶店最忙的时候。
    白新从店里带杯饮料给他当回报,说是每天有三次请客额度,员工福利··    大学与海滩只有一路之隔,郑俊坐在树荫下的花坛边,握着冰凉的杯子,吹着被建筑和树林过滤了的海风,右边坐着专注于吃饭的白新,感觉世界完美无瑕,别无他求。
    “郑老师,”白新摞起保温盒放到一边,目光一垂,问,“当初为什么要办健身卡”·    他握着郑俊的小臂,手指试探他的肌肉,郑俊迅速舔了下嘴唇,对着地砖笑了一下,转头看他:“为了你。”
    “很好·”白新从他手中拿过饮料喝光,空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那以后去健身房只做有氧别练肌肉,我不喜欢你其它地方太硬。”
    郑俊下意识拍拍自己的胳膊,没有硬得很过分:“那我再软点”·    “不用,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
    一阵微风随着他的笑容兴起,风过了笑容还在持续,沁人心脾:“还有什么不喜欢的都告诉我吧·”·    白新握住他的后颈,拇指上下摆动:“没有了,只要你还是郑俊我就没什么不喜欢的。”
·    相处这么久,郑俊不想总在他面前失态,可是表情容易控制,心跳却做了叛徒,他能清晰感受到颈动脉跳起时撞到白新的拇指,而情绪一经暴露,脸红就难以压抑了:“我……喜欢你。”
·    “你就只会这一句·”·    “……是啊·”·    白新说:“这点我也很喜欢。”
    郑俊感到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清清喉咙:“马上放暑假了,你们店里还有生意吗”·    “没有,不过暑假老板不开奶茶店,去海滩开冰淇淋车。”
    郑俊紧了紧嘴角:“哦·”·    白新倚住身后的灌木丛,仰头看着天空:“冰淇淋车也没我什么事,她会找学生兼职。”
    “那你岂不是……”·    “失业一个多月·”白新笑道,“你很高兴啊·”·    郑俊想要否认,但他的手指还压在自己脉搏上,说谎恐怕一戳就破:“暑假我很忙,如果你也在忙,每天只有早晚能见面,关系就会变冷,家的感觉就淡了。
虽然别人家差不多都是这样,也没变冷变淡,但是我……”·    白新移开手指,在衬衫上擦净掌心的微汗:“有道理·”·    郑俊微愣:“你不介意自己没工作吗”·    “你愿意养一个没身份没工作没收入的人吗”·    “求之不得,”郑俊说,“你不嫌我提供的生活条件太低就好。”
    只有前半句就是无懈可击的情话,加上后半句情调全坏了·白新不说破,转头继续看着天空:“我也求之不得·”·    背山面海的烟台一到夏天就与暴雨有约,属于每隔一两年就能凭雨灾上央视的程度,雨水不仅驱散暑气,还会把人从皮到肉至心脏都冷个通透,于是郑俊年年准时重感冒,跟辅导学校最赚钱的日子撞车,又病又忙,怎么也得拖大半个月才好。
今年他的感冒依然如约而至来势汹汹,蒋雅周早已掌握规律,知道再怎么用心照顾也缩短不了病程,但放手不管倒也死不了人,做好心理准备听上十几二十天的咳嗽,顺便买了不少止咳糖浆免得影响课堂效果。
    结果郑俊的感冒只持续了不到一周,痊愈了··    蒋雅周坐拥一堆派不上用场的止咳糖浆,有种投资失败的气恼:“你这次感冒时间怎么这么短过几天能复发吗”·    郑俊莫名其妙:“应该不会复发了,我今年很注意保暖,病了之后也采取了措施。”
    “什么措施”·    “……”郑俊抹了把脸,垂下目光盯着电脑继续写教案,“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蒋雅周紧皱眉头:“家里有人照顾了”·    郑俊低头捏住鼻梁:“嗯·”·    他得到了深入的丝毫不浮于表面的照顾,一有着凉的迹象就会被拉到床上回暖,头一次体会到发烧时□□会飘飘欲仙,骨肉过电似的阵阵酥麻。
蒋雅周这一问,肉体的记忆涌了上来,顶的他脸皮发烫··    蒋雅周白他一眼:“白新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害我一直担心你出现什么空窗期心理疾病。”
    “我以为你看得出来,”郑俊干咳,“除了他我还能跟谁恢复性生活·”·    “你们俩的性生活我看不出来”蒋雅周猛地拔高声音,把手里的快递往桌上一甩,“拿着要不是看见这个我这辈子都不知道他回来了。”
    郑俊被砸得手疼,抬起头她已经摔门而去·盒子大概有A4纸大小,很扁,能装进一本书的样子,标签的收件人一栏印着“郑俊转白新”,是一个叫Mark的人从大学寄出的。
    应该又是一个暗恋者,计划着暑期留校天天光顾奶茶店跟白新套近乎,却没想到奶茶店会关门歇业,只好换个方法吸引白新的注意·郑俊油然而生一阵自豪,随即失笑,笑自己不知道从哪来的自信,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担心有人竞争,而是对这个陌生人感到怜悯。
    不得不说,这感觉很好··    他在小区里停好车,把快递塞到西装下面,打开车门撑起伞·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砰砰作响,风向瞬息万变,郑俊不得不随之变换伞的方向遮风挡雨,短短一两百米的距离,衣服打湿了三分之一。
    白新站在公寓楼的台阶上面等他,伸手接过伞,合起伞骨甩了甩雨水:“回来了·”·    “回来了·”郑俊从怀里拿出盒子递给他,“给,你的包裹。”
    白新微扬眉毛,拿到手里看了眼标签:“Mark”·    郑俊听他语气不对,转头看他:“不认识”·    “没印象。”
白新按下电梯,“这是哪来的”·    “还能是哪儿来的,应该是快递员直接放在前台,蒋雅周又拿给我·我猜是某个学生暗恋你,从老板那问出你的事了。”
    白新笑了笑:“确实,你的情敌不少·”·    前台有监控,寄快递的人不会冒险露面,既然借他人之手,运送中的风险不会小,排除是危险品的可能性。
奶茶店歇业一周有余,发件地址具体到距离奶茶店最近的大学宿舍楼,说明寄件人在奶茶店歇业前就找到了自己;收件地址是辅导学校,意味着他掌握了郑俊的工作地点·姓名和工作已经足够具体,住所对这个自称Mark的人来说也不会是秘密。
    寄件人通过展现自身的危险性而做出了友善的暗示··    白新把盒子放在茶几上,用美工刀沿纸盒缝隙切断胶带打开,气泡膜缠绕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记事本,纸质封皮,很薄的一本,重量明显失衡,纸页间夹着什么。
·    郑俊只穿着肥大的短裤,脖子上搭条毛巾走出浴室,白新不在卧室,没换衣服坐在客厅,仰枕在沙发背上,右手指间来回翻转着一枚硬币··    “那人寄了什么”·    白新张开眼睛直起脖子,把硬币翻转到拇指与食指之间握进掌心,摊开向上:“一个空白记事本,里面夹了这个。”
    “嗯”郑俊坐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低头查看,硬币向上的一面是人像和英文,“二十五美分”·    白新弯起手指,虎口向上,用拇指从掌心顶出硬币:“人还是鹰”·    “鹰。”
    “押人比较好·”·    他的语气中带着怪异的温柔和诱导,郑俊深吸一口气:“那就人·”·    硬币被抛至空中上下翻转几圈,白新抓住它反扣在手背上,不设悬念地直接移开手:“人。”
    郑俊终于忍不住凑上前吻住微笑的嘴唇:“你怎么知道”·    白新把另一面翻给他看:“两面一样。”
    “为什么送你这个”硬币从白新手中飞出去,郑俊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它落到茶几上,“很值钱么”·    “不值钱。”
白新用鼻尖抵着他的肩头,深吸一口肥皂的余香,“你就这么热腾腾的坐在我旁边”·    郑俊不自觉地向后躲了躲,他的吻却紧接着落在胸口:“我把空调开低点。”
    “不用,郑老师现在就像一道菜,感觉凉了就不好吃了·”·    郑俊笑了:“这么巧,我也想吃你·”·    “这才对,”白新笑道,“别当鸭子。”
    郑俊愣了一下,再次吻他:“我爱你·”·    长久以来,他的世界建立在讨好他人的基础之上,没有了别人的肯定,他只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哪怕在性事上,迎合对方的需求也是他最大的满足。
郑俊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纯粹为了自己而做(爱··    他放纵了自己,不仅是肉体的放纵,还有感情也是,不管有没有回应:“我爱你,白新·”·    “我好像也爱你。”
    ·    第26章 26·    ·    白新走下公交,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商厦·这天是工作日,附近也没什么写字楼,因此一层的开放式咖啡厅十分冷清,寥寥三桌生意,还有零散的路人不时从中穿行或者从外围经过。
    他在距离商厦中庭最远的位置落座,抬头向上,视线被顶棚遮挡住了,看不到其它楼层·白新站起身,到操作台随便点了杯咖啡回到原位,从口袋里摸出硬币用拇指摩挲两下,看它慢慢翻过食指,接下来是中指和无名指,又原路返回。
    无论是谁寄来包裹,都很清楚它对白新而言意义非凡·要么是最亲近的人,要么是从那人口中得到情报的危险分子··    一股力道掰过他的右肩,重拳在下个瞬间砸在脸上。
白新被掀翻在地滑出半米,及时握住硬币没让它脱手而出,单手撑起上身擦了擦破裂的嘴唇,席地而坐看向走上前来的男人·高大强壮,棕发灰眼,一张熟识的、英俊性感的面孔。
    『马克,好久不见·』·    男人脸上的肌肉狰狞抖动,撬开牙关:『狗娘养的·』·    白新捡起掉落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    冲出操作台的店员们眼看那个凶恶的外国人向白新伸出手,而后者丝毫没有畏缩握住了借力起身,见义勇为之心剧烈动摇·几个人面面相觑,经理还是拿了菜单笔本站到二人桌前,端详了白新的脸转向马克:“请问要点什么”·    “水。”
马克伸出食指,隔空点在白新胸口,“给他一条湿毛巾·”·    经理和他本人同时察觉到他指节上的血迹,后者用拇指轻刮两下抹掉:“最好快点。”
    他浅色眼珠的上半截嵌入眼廓毫无生气,显得格外阴沉险恶,经理不由得心生怯意,却不动脚步,紧皱眉头问白新:“先生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已经点了咖啡。”
白新冲经理笑了笑,目送他将信将疑地走开,用手指蘸了蘸嘴角,『你哀悼的方式真特别·』·    『闭嘴,乔』·    『不然呢再给我一拳』白新二指夹住硬币,手掌向下扣着,上下摇动手指用它的侧面缓缓敲击桌子,笃笃作响,『恭喜,你找到了一个死人。
』·    他抬起眼睑,透过镜片的目光透着寒意,与马克的视线相遇·后者提起上唇露出牙齿:『谢谢·』·    眼前的东方人不是他认识的面貌,体型远不如当年强壮适战,神情举动时常懒散不设防,被连续追踪几天都浑然不知……这一切表象都使马克难以把他跟自己在找的人联系在一起,但他的身高、声音、表情以及右眼的异常是无法改变的。
    死了七年的乔·史密斯,他曾经的最佳搭档,正坐在他面前··    『我希望你没告诉别人我还活着·』白新说,『没有别人知道我还活着,对吗』·    『是的。
』·    端来托盘的店员打破了空气的凝固,截断两人的对视,将咖啡、湿毛巾和水分别布置在桌上·等他离开,二人嘴角忽而上扬,笑声先是沉闷机械,继而失控成仰天大笑。
    商场是个拥有完美目击者的安全之地,马克跟踪白新到这种地方才肯现身,一方面确实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无害,另一方面也在制约眼前的人——知情者只有自己,灭口的程序实在是太简单了。
·    白新将餐纸按在毛巾上洇湿,按住唇上仍在渗血的伤口·七年了,生意上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也不可能知道马克是否在为生意做事,唯一能确认的是马克暂时没动杀意,否则自己早就死了。
    鉴于七年前的情报早就过时了,他的目的也不会是逼供··    也只有寻仇才会让人有足够的动力追查一个死人··    问题是,为什么有人怀疑他的死亡。
    白新把沾了血的餐纸扔进咖啡:『谁告诉你我还活着』·    马克愣了一下,冷笑:『放松,没人雇我追查你,也没人知道你还活着。
』·    七年前,他为躲避风头消失了五个月,回归生意时却被告知搭档的死亡·从当时的各种因素来看,乔的死亡完全合理,所有证据也都表明他确实在爆炸中身亡,而他为了不留痕迹连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东西也没有带走。
    纵然情感上无法接受,马克还是认了··    『直到几个月前,某人激活了一段代码,那是我教给乔·史密斯的·』·    白新并不买账:『生意里的每个人都用那段代码收邮件。
』·    『你不是「每个人」·』·    『你设计我』·    『妈的,乔·』马克猛地捶向桌子,舔了下嘴唇压低嗓音,『我爱你你很清楚这一点。
』·    『你什么』白新扬起一侧眉毛,失笑,『不,你不爱,你操每个人,而我就是每个人之一·』·    『我爱,并且你也爱我。
』·    『你这错觉从哪来的』白新爆发出一阵大笑,将攥在掌心里的硬币放进钱包,『我爱你的话就不会跟别人上床了·』·    马克的脸色愈发阴沉:『但你只让我上。
』·    『没错,但那是因为我信任的人里只有你男女通吃·』白新依然嘴角上扬,字句间夹杂笑意,『听着,我很感激你没有暴露我的行踪,我很抱歉假死欺骗了你,如果我伤害了你的感情,对不起。
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我·』·    『我爱的人没死,我当然要带他回家·』·    白新眼睑跳动,眯起眼睛:『不好意思,我的家在这。
』·    他的父母就是生意成员,作为同事的孩子,他和马克从小就有交情·双亲去世,马克的父亲和马克本人就成为他家人般的存在,加入生意后依赖感更甚,马克更是他性慾的发泄口。
如今他脱离了生意,杀手之家的意义就没那么重要,何况他已经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容身之所··    『没法上战场不意味着没法参与生意,生意需要你,你也需要它,我们都需要它。
除了它,我们不会其它谋生手段·』看他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马克将目光掠过他的身体,投进他的左眼,『看看你自己,没有地位,没有体面的工作,收入微薄,离开生意你什么都没有。
』·    『我有人养·』·    白新扬起下巴看着马克,后者正满脸的难以置信:『你在说那个数学老师』·    『是的。
』·    『他那样的书呆子,你会让他操』马克眼神骤变,大声干笑,『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的品味没变过。
』·    『可之前你选了我·』·    『你是p友,马克·』白新用鼻子笑了笑,起身越过桌子递出右手,『谢谢你把硬币带给我,再见。
』·    马克垂眼看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起身握住:『好吧,看来我说什么都是徒劳,你大概也不在乎我找到了杀死你父母的罪魁祸首·』·    一阵尖锐的耳鸣响起,白新下意识地握紧他试图抽回的手,下一秒又松开,后撤半步。
    『我给你时间反悔·』·    白新看着他走出商厦,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上,死死盯着杯中的咖啡·他扔进里面的餐纸被淹没得只剩一角,幸存的部分正在染上棕黑色。
    ·    第27章 27·    ·    “我待会儿去学校·”·    躺在讲桌上的手机亮起,横着一条白新发来的微信,学生们被郑俊笑了个莫名其妙,紧接着发现他似乎是忘词了,七嘴八舌地提示刚才讲到了什么地方。
郑俊连连道歉,清清喉咙继续讲课,终于等到他们做题的空隙解锁回复:“睡够了”·    自从变成无业游民,白新除了陪他出门购物就是在家睡觉,大多数时间睡在床上,也有睡沙发趴茶几躺地毯的时候,似乎欠着多年的睡眠要补,活生生从一个运动帅哥变成居家宅男。
郑俊每次回家撞见他又在睡,总觉得他像只猎食后挂在树上的豹子,举手投足间是丧失了警惕的矫健,仍然力量十足,却又温驯无害··    白新回答:“我需要见你。”
    明明每天都在见面,郑俊的心脏依然雀跃不已,语速不知不觉就上去了,幸好学生及时抗议,否则他真要坐上火箭讲到下一堂课的知识点去··    他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宣布下课,冲出教室看到白新正靠在走廊尽头,三两步上前正要招呼,表情却僵住了:“脸怎么了”·    “挨了一拳。”
白新站直,舔过嘴唇,一扬手里的外卖,“边吃边说·”·    郑俊张了张嘴,从兜里摸出办公室的钥匙给他,自己去休息区拿出冰箱里的午餐微波加热,回到办公室白新已经摆出一人份的外卖,一次性筷子掰开了架在餐盒上。
    郑俊坐到他身边,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的伤口飘:“跟人起冲突了”·    “算不上,单方面的挨揍·”白新连吃几口外卖,皱了皱眉去夹郑俊的菜,“是以前的同事来找我算账。”
·    郑俊把饭盒向他面前推了推:“健身房的同事”·    白新又推回去:“更久以前,美国的同事。”
    “美国的”·    “没错·”白新嚼了几下咽净食物,放下筷子,“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些关于我的事情,挑有必要的说,不说的就是不重要的。”
    郑俊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无语,双手交握肌肉僵硬,喉结上下耸动,缓缓点了一下头:“好·”·    “我曾经是一个私人组织的成员,工作介于杀手间谍和雇佣兵之间……”·    郑俊猛地起身冲到窗前放下百叶窗,又反锁了办公室的门,站在白新身后挡在他和窗户之间。
白新把脸埋进手掌失声而笑,反手握住他的胳膊牵到身前:“别这么快进入角色,没人想杀我·”·    “可你刚才说有人找你算账·”·    “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一拳就能解决。”
白新放开他,做个手势让他坐,脚上用力把椅子向后滑出几公分,“那份工作不是为了正义,我不知道做的是不是坏事,杀的是不是该死的人·”他停顿几秒,再度开口,“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我猜测过你的经历,虽然一直没得出结论该怎么面对。”
郑俊苦笑了一下,“但你刚才说那是发生在国外的事,所以我觉得……可以不在乎·”·    他欺得很近,两双膝盖碰在一起,白新身体前倾,扶着他的腿笑道:“你怎么一点原则都没有”·    “因为我知道你很……”·    他的辩解被白新的吻覆盖掩埋,白新松开他的嘴唇说:“你简直是我的神。”
    郑俊脸皮发烫,感觉耳朵要融化了:“哪有这么夸张,别乱打比方·”·    “一点都不夸张·”白新离开椅子,嘴唇凑上他的皮肤,气息透过T恤像一道滚烫的笔触划过身体,“工作几年后,我在生意中遭遇爆炸,突然具备了一切假死的条件,于是我瞒着所有人趁机脱身了。
这是七年前的事·”·    郑俊手脚自由,却仿佛被爱抚缚住,眼睁睁看他单膝跪在腿间解开裤子:“嗯·”·    “我年后消失的那段时间就是去确保没人能追踪到我,结果弄巧成拙,给今天揍我的那位留下了线索。”
    郑俊勉强控制住打颤的牙齿:“昨天的硬币就是他寄来的·”·    “对·换成别的同事同样会来找我算账,为一场骗局白白哀悼,谁都会恼火,不过也只是揍我一顿的程度。”
    “那就……好·”·    “但是马克不一样,他要的更多,因为我们不仅是同事还是□□,并且他自认是我的男朋友。”
白新微微皱眉··    郑俊大腿紧绷,大脑艰难分析他刚才的一番话:“他要什、什么”·    白新冷落了他的问题,办公室外人来人往,郑俊捂嘴强忍□□,扬起脖子粗喘着发泄,在冷气充足的空间里汗流浃背。
    白新起身坐回椅子,端起餐盒··    他张开的嘴唇牵出一道银丝,被送到口中的食物搅断,郑俊连眼眶都热了起来,自己都说不清是被眼前的场景撩拨还是担忧到要落泪:“不想回答我吗”·    “不,外卖太难吃了,想先从你这取点调料。”
白新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饭菜,“马克想让我重回组织重拾我们的关系,而且提出了很难拒绝的条件·”·    郑俊抓住他的手腕:“什么条件”·    “那不重要。”
白新换了只手拿筷子,继续往嘴里塞东西,“你在烟台烟台就是天堂,我回美国干什么·确实我被他的条件打动了,但父母明令禁止我那么做·”·    “我是不是应该去拜访伯父伯母毕竟……”·    “你的裤子。”
    郑俊顺着白新的食指低头看向腰腹,下一秒便慌忙背对他把吊在外面的部位塞好,扶额自顾尴尬·白新绕到他面前蹲下,伸手到椅子下面取出一枚U盘似的东西擎到他眼前:“看,我之前在你办公室找到的小惊喜。”
    郑俊一愣:“这是什么”·    “窃听器,我们刚才做了次现场直播·”白新看着赤红的颜色在郑俊脸上复辟,把窃听器递到嘴边,『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跟你走,所有原因都在这儿了。
马上会有一阵噪音,建议你调低音量·』·    他起身把东西扔进外卖的油汤,用指背试了试郑俊的饭盒:“再去热一遍吧,我顺便去扔个垃圾·”·    他收起外卖走出两步,见郑俊还怔坐在椅子上,挪动脚步正面他:“怎么了”·    “啊,”郑俊回过神来,干咳一声,“觉得你两种语言来回切换很帅。”
    他垂着眼睛沉浸于心动带来的莫名羞愧,没注意到自己的恋人松了口气哑然失笑·白新暴露窃听器的另一重目的,是为了第二次提醒郑俊自己曾经生活在一个多么异常的世界,再给他一次后悔的机会。
漫长的几秒沉默催生了久违的生死一线的紧迫感,白新甚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但安然无事··    他不知道的是,郑俊偶然听说了他右臂骨折的原因:健身房的器械突然故障,多亏他及时反应才避免有人受重伤。
能在电光火石间做出这种选择的,会介意过去那份工作是否正当的,不会是恶人···    何况就算是恶人又如何郑俊已经打算在他身上用尽此生所有自私了。
    ·    第29章 28·    ·    白新先一步走出电梯,眼睛扫过防盗门的边缘,右手拿出钥匙开锁,半握拳顶开门扉,不换鞋径直走过玄关,左手反手到身后推住郑俊的腹部。
    郑俊因为惯性向前探了一下,看到沙发上的不速之客立刻拉住白新的胳膊,但白新扎根似的站在原地:『你越界了·』·    『不,你才是那个越界的人。
』马克收紧下眼睑,声音冰冷,『你居然让我听你的口j现场,他他妈的是什么人凭什么享受我没享受过的』·    他毕竟要带白新回去,不可能像对待生意目标那样入侵他的生活徒增他的敌意,唯一一枚窃听器还是白新回烟台之前他为了找出他的下落安置的。
马克甚至没在郑俊面前出现过,一切行动都算得上彬彬有礼,此次破门而入完全是因为被惹毛了··    白新坦然与他对望:『凭他是我男友·』·    马克咄咄逼人地两步跨过客厅,目光却被阻断,他彻底无视的郑俊挡在两人之间,眉头紧皱护着白新后退半步:“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空气骤然一僵,郑俊眼前的男人提起嘴角露出牙齿,身后也传来低笑··    “郑老师,他可能有枪·”白新扶住他的腰,把凶相未退的郑俊重新摆回左后方,挑眼看着一脸冷嘲的男人,『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了。
』·    马克目不斜视,嘴角勾着讥讽的角度:『因为他太蠢』·    『也可以这么说·』白新一脸意犹未尽的笑意·只要稍作考虑就知道把警察牵扯进来只能让事情更加复杂,不止马克,白新和郑俊也会难以脱身。
郑俊做出这种威胁不是因为傻,而是符合常规逻辑的脱口而出,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擅长应对眼下的情况,『你不觉得这样很可爱吗』·    『不觉得。
』马克扬起下巴,余光掠过郑俊回归白新,『我无法理解你的品味·』·    白新看向郑俊,后者肩膀僵硬,正紧盯马克的一举一动··    『既然说到品味,』白新扬起右手,用指背隔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马克,『看看你,一架完美的战斗机器,敏锐,强壮,危险,无懈可击。
』·    马克歪头一挑眉毛:『谢谢·』·    『你只是站在这我就能闻到火药味和血味,这些是你离不开、我想一刀两断的东西·』白新说,『而郑俊只是个普通人,应该说他比大部分普通人还弱一些,所以他和他的生活就是安全本身,这就是我的品味。
』·    马克脸色骤变:『放屁,提心吊胆是你摆脱不了的本能,你在谁身上都看不到安全,你总让他位于左侧就是因为你没法放任这个「安全」的家伙站在盲区,你跟他越亲密你越担心背叛,所以必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    白新正要开口,被扯着胳膊转了半步··    “你右眼看不见东西了”·    白新看着郑俊焦虑的面孔愣了愣,下意识地一扶眼镜:“我这只眼睛有旧伤,失明是早晚的事。”
    『哦,他能听懂,非常好·』马克抱起手臂冷笑,『解释一下吧,乔,为什么你安排这位安全先生走在左边,而不是守住右侧』·    “不为什么,就喜欢看着他。”
白新回报以微笑,“我的视觉死角不需要交给谁,这小城市哪来的危险,唯一的威胁也只有你了·”·    无论他换多少张脸,微表情是不会变的,这副微笑刚一映入眼帘,马克就察觉到了异样,迅速看向他虚握的右手:『你怎么能……』·    郑俊刚要推开逼近一步的马克,被白新及时握住手腕压下折回:“你是不是有病他右眼失明你还要让他回去送死,你就这么对待你喜欢的人”·    『闭嘴你懂什么』马克终于正眼瞧他,只一眼就激化了潜伏的恼怒,额角血管暴起,『我和乔从小认识,我知道他的一切,你才认识他多久就想赢过我』·    “他叫白新,你根本不认识他。”
    马克的拳头猛地撞进白新掌中,抗衡着他的力气向前冲出几公分,白新的手指骨节在郑俊鼻尖悬停,另手将郑俊推开到一臂开外:“郑老师说的没错,你还认识我什么身份体型还是这张脸”·    马克甩开他的手,勾动手指缓解痛感:『我知道你的过去,我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为了当普通人放弃复仇的机会,你是个自私懦弱的废物·』·    白新神色微变,生硬一笑:『我们一家经历过复仇,你知道我父亲怎么说吗「这是外行人才做的事。
」在生意中失手导致的死亡,罪魁祸首是刀锋舔血的我们,再上溯是提供生意的人,死亡执行者和武器一样只是工具·还是你想让我去杀了那笔生意的客户』·    『……』·    『在认为我死了的七年间,你替我复仇了吗』白新多给了他三秒钟来体会哑口无言,扬起眉毛,『你却说我是自私懦弱的废物』·    两人对视良久,马克咬紧牙关倒吸一口气:『你这混蛋。
』·    白新从余光里看到他松懈了紧绷起来的上臂,也稍稍放松了攥在手中的钥匙串:『不,你才是混蛋,你把自己打造得情深意重,其实是舍不得我的□□。
』·    『是啊,随便你怎么说·』马克揉乱头发,从口袋里摸出烟叼起一根,『确实舒服不假·』·    他只是带着愤怒而来,但是刚才,他想挽回的人却对他起了杀意。
    无论用什么手段带他回去,他已经不是自己人了··    马克呼出一口烟,抬眼越过白新的肩膀看到郑俊:『他的第一次是我的,你可以试着抢过去。
』··    “他最后一次是我的·”郑俊向右一步,“另外还有一件事·”·    白新没来得及侧身把他纳入眼中便与他擦身而过,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郑俊一拳揍在马克脸上,紧接着挨下一击踉跄着撞到门上。
    『什……』白新立刻上前查看他的伤势·突袭触发的是本能,马克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郑俊耳内嗡嗡作响,半边脑袋像要炸开似的疼,勉强依赖白新的臂力站着,端详他的面孔:“你刚才说他不认识你的脸。”
又用充血的眼睛瞪向马克,皮肉因为剧痛抽动,“他整了容你还打他的脸,你他妈是不是人·”·    『怪胎·』马克满脸的狰狞扭成一个怪异的笑容,『你要替你的女朋友出气吗,乔』·    “不需要,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
郑俊没给白新回答的机会,挪动脚步靠在玄关的墙上,“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不想跟你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    马克从鼻子里哼出轻蔑的一声,走过玄关掠过两人,打开门用夹烟的手指着白新:『你以前的身份就终结在我这里,想重启就来找我。
记住你现在的安全有一半是我给的·』·    『马克,』白新笑了笑,『谢谢你·』·    马克留了一个中指,摔门而去··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愚人节快乐·    这确实是完结章·    但是有下半截·    啊就是肉了·    情节都完了·    所以还是撒花吧·    以作者的操性,肯定是有巨长的番外。
    但是因为标注完结看着爽,所以先标注完结爽几天··    ··文案:·吃着零多一少的福利,一直守株待兔的郑俊,终于鼓起勇气主动搭讪一次,而对方竟是诸多零号趋之若鹜的精品良攻,人高马大,六块腹肌,魅力惊人。
白新说:别看我这样,其实做零更爽,我等的就是你这个纯一··郑俊说:你先放开我好么·一个在床上会哭的攻,一个把攻x痛的受··互攻。
孕期无聊的产物,不能仔细推敲··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郑俊,白新 ┃ 配角:彭会,吴佳文,马克 ┃ 其它:互攻·    ·    第1章 01·    ·    “就他”·    彭会大声吆喝,试图盖过酒吧里并不嘈杂的音乐,“去吧”·    他在郑俊身后猛推一把,后者猝不及防跌撞出去,对磕碰到的人连声道歉,艰难迈腿向目标移动。
    郑俊每年只有两个忙季:暑假、寒假,合计不足百日,到手的却有一二十万,这收入在北上广只能算微薄,放到这个三线城市却是令人垂涎的高薪·这工作唯一的缺陷,是他集中忙碌的这段时间里总会错过一些圈内新闻,例如眼前这位,刚出现就被冠以“淫棍”称号的新人。
    阿新,名字也很新··    他吊儿郎当地靠在吧台上,耷拉的嘴角、厌烦的眼神都透着一股意兴阑珊,好不容易才注意到身边踟蹰的郑俊。
    阿新仰头喝光最后一点啤酒,把空瓶放在吧台上与郑俊正面相对··    他站直了郑俊才发现两人身高不相上下,心里立刻打起了退堂鼓:“阿新”·    阿新礼貌地笑了笑:“我是,找我有事”·    “阿俊。”
郑俊僵硬地伸出右手,“你一个人”·    “如果你帮我买瓶酒,我们就是两个人了·”阿新掌心温热,笑容迷人,眼睛焦点一偏看向不远处的卡座,郑俊的一群损友正在那伸长脖子看热闹,“你好像有个后援团。”
    他一语道破,郑俊更如芒刺在背:“我跟人打赌能要到你的微信,他们正等着看我笑话·”·    “如果我给你了,你是要跟他们分享还是自留”·    “自留。”
    “人可以乱睡,微信不能乱给·”·    碰了这么硬一个钉子,如果还能厚着脸皮继续郑俊就不是郑俊了·郑俊也早有心理准备,像阿新这样只要搭讪就能弄上床的淫棍,混的就是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怎么可能轻易给人联系方式。
    “不过,”没等郑俊想好全身而退的托词,阿新又说,“既然你是自留,就无所谓了·”·    他把手机伸到郑俊眼前,晃了晃:“不想要”·    “想要想要。”
郑俊受宠若惊,赶紧掏出手机扫他的微信二维码··    “我帮你这个忙,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酒吧暧昧的光线和空气中饱和的酒精一向能让人魅力陡增,郑俊对此心知肚明,却依然无法理智对待这股扑面而来的性感,仓皇中竟然开始口吃:“谢、谢了。”
    “我想要的不只是一句谢谢·”·    郑俊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是纯一·”·    “我可以当零。”
    郑俊退后一步,阿新上前一步,“我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就是为了睡你,你倒好,跑来搭讪又把我扔到一边,什么意思,还给不给面子了”·    “我真的只是为了打赌,没别的意思。”
郑俊也算是炮圈的一员老将,可零可一生冷不忌,但他一心挂念着醉得差不多的彭会,不可能扔下他不管,而且白新的强势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他招架不住,“明天,我请你吃饭。”
    阿新难掩失望,歪在吧台上扶着额头叹气:“真的”·    “真的·”·    “你电话多少”·    郑俊急于摆脱现时的处境,把炮圈戒律抛到脑后,微信了手机号给他:“就是这个。”
    “明天我打给你约饭·”阿新摆弄几下手机,抬头看他还在,“回去交差吧,还在这站着干什么”·    “哦。”
    郑俊逃也似的回到安全地带,狐朋狗友们看着他的微信通讯录唏嘘,又挑刺儿说这头像就是六块腹肌,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摇了个人说是阿新,怂恿郑俊要张照片过来。
    郑俊没那么厚脸皮直接开口要,彭会夺过手机,敲了几个字过去··    阿新痛快地回复一张自拍··    小圈子炸开了,纷纷表扬郑俊吃这么多年白食终于能出去自己打猎,把他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谁也不提那二百五十块钱赌债的事。
    郑俊赚得比在座各人都多,也不好意思提这茬,顺着他们扯开话题··    彭会戳戳他胳膊,举起左手拳头:“看着·”·    “什么东西”·    彭会弹出中指。
    郑俊拍开他的手:“我怎么了”·    “孬种,赌赢了不要钱·”彭会身子一歪,栽到他腿上侧躺着,“一人二百五,小一千块钱呢。”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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