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迎新 by 机械性进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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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旧迎新 by 机械性进食(2)
·    “你刮胡子前后简直是两个人·”·    白新脱下浴袍只剩背心裤衩,坐在床沿穿裤子:“我是混血·”·    “你染了头发”·    白新无奈叹口气:“谁说混血就得混发色我头发长了这么多茬,你什么时候见过别的颜色”·    “确实没见过。”
郑俊缩起下巴退后半步躲避他突然凑过来的脸,看清楚了他的眼珠略带点棕,但依然是东方人的棕黑色,没什么特别的,背心领口也只有寥寥十几根毛发,还不如自己的多,“胡子应该是受影响了,眼窝和鼻子也挺西式的。”
    “尺寸也受到了影响·”白新双手抓住门框把他扣押在卫生间里,欺身让他看了个透彻,“还有什么想问的”·    他调戏的态度明摆着,郑俊再退未免过于示弱:“混了哪国”·    “父亲中美混血,母亲中巴混血,到我就是三国混血。”
白新用门框做起了俯撑,时远时近,“我们家东方基因很强势,都很难看出是混血儿·还想问什么”·    郑俊一时只能想到这几个问题:“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么多私事”·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必要隐瞒。
刚才误伤了你,这些私事就当做弥补了·”白新绷直胳膊弹开,抓起椅背上的毛衣套上,背心随着他的动作稍微提起,后腰的疤痕一闪而过··    郑俊看在眼里,选择闭口不提。
    白新打开电视换到早间新闻,端坐在沙发上盯着,分辨不出是在认真观看还是神游天外,郑俊端着两碗面从他和电视之间横穿而过,他才移开视线,看着眼前架着一双筷子的海碗:“怎么端到客厅来了”·    郑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边看边吃,多享受。”
    他喜欢这种懒散的感觉,一度认为这才是生活,但彭会吃饭十分不利索,汤汤水水弄得到处都是,被电视一分神情况只能更糟,白新虽然吃相差,却吃得很干净,不需要担心沙发。
    一位无可挑剔的房客··    ******·    彭会双手塞在外套的口袋里,缩着肩膀站在树干后面,露出半张脸看对面鱼贯而出的学生。
吴佳文推着单车出现在门口,左右观望了一圈,跟补习班同学打个招呼往平时相反的方向走,彭会略感意外,还是与他隔一条马路平行地跟着··    走出几十米,吴佳文好像知道他在哪儿似的转头看过去,停下脚步等他跑过马路来到自己身边:“为什么躲起来”·    彭会跺掉鞋上的雪泥,下意识地隔着绒线帽挠了挠头,帽檐下露出几缕粉紫——他被店长捉着试色,满脑袋深浅不一的少女色:“不想让人看见你跟社会上的人在一起。”
    “说什么糊涂话,每个人都是社会人,学生也是·”吴佳文伸手捏了捏他后颈露出来的发茬,“说有急事要见我,怎么了”·    彭会摸了摸脖子,手指悄悄跟吴佳文的缠了一下:“下星期的饭,我不想去。”
    “好·”·    吴佳文不问原因理由,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了,彭会不知如何说下去:“……嗯·”·    树坑里堆着矮雪丘,人行道中间的雪铲光了但残留着薄冰,彭会看着半步之外的地面,小心翼翼避免滑到,吴佳文却一直看着他的侧脸。
    走到路口,彭会还是没说话,吴佳文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急事”·    彭会又“嗯”了一声,脑袋转向吴佳文,目光却还是垂着的:“你不回家吗这边相反的方向。”
    “也对·”吴佳文九十度调转车头,交通灯恰好变红,“你回去吧,太冷了·”·    彭会隔着帽子搓搓脑袋,短促地吸口气:“佳文,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我和郑俊,我们两个好几年前……”·    他舌头突然变得僵直,皱起五官频频张嘴,却死活说不出下一个字·吴佳文耐心等了一会儿,替他说完剩下的话:“交往过”·    彭会一个愣神脚下一滑,被他捞住腰扶稳,脸色煞白惊魂甫定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线索太多了,想不知道也不行啊。
郑老师不擅长撒谎,你也不擅长·”吴佳文笑了笑,“说出来心里舒服点了”·    彭会的脸恢复血色,却从苍白走向赤红的极端:“不是有意瞒你,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理解,没关系,所以你才不想跟他一起吃饭吧·”·    “还有别的·”彭会开了个话头,又没有了下文,眼神游移直到交通灯的倒数提示音响起,“我和他,分手之后也上过很多次床……其实不止跟他,还跟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我特别不干净。”
    “……”·    彭会原本只想说清楚跟郑俊的纠葛,却刹不住车地承认了其他烂事,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在彼此的沉默中牙齿打颤,手心发烫,浑身发抖,恨不能一屁股坐在地上解放发软的双腿。
    “走吧,绿灯了·”·    吴佳文的声音突破耳鸣传来,彭会被他拽着胳膊,脑袋发懵地跟在他身后··    “你又不是吃的。”
    “啊”··    吴佳文拉着彭会过了马路,把单车靠在一边,面向他站着,捧着他的脸看进眼睛:“你刚才的说法,好像是经历过的人都咬了你一口,沾上口水又传到我手里似的。”
    “本来就是……”·    “胡扯”吴佳文猛地拔高声音,“单身的时候不管怎么玩都是个人自由,你什么都没做错跟很多人上过床怎么了你从来不洗澡从来不刷牙还是得了性病艾滋病”·    “没得。”
    “那什么叫不干净”·    吴佳文太阳穴的青筋都绷了出来,彭会此前从没见过他情绪失控,更没遭遇过如此排山倒海的质问,想要反驳却找不到突破口:“呃……我、我很差劲。”
    “什么意思”·    “没有学历,也没有好工作,没有前途,还总是拖累别人·”彭会拨开他的手低下头,“就比如郑俊吧,一个彻头彻尾的正经人,不谈恋爱就禁欲一辈子那种,后来跟着我进了鬼混的坑,所以说我人品也不咋地,反正从头到脚就没有半点可取的地方,我怕你跟着我学坏了。”
    “交往这么久我什么地方学坏了”·    “没,你一直很好,但是……”·    “但是什么”·    “上床之后,万一我就把混蛋劲儿传染给你了呢。”
    吴佳文失笑,脸上还残留着怒容:“你在搞笑吗”·    “别不信,”彭会心说我就是沾染上李君林才开始滥的,郑俊回烟台之后就是沾上我才开始鬼混的,再往后就是跟我划清界限才出坑的,人渣就是可以传染的,“这是人生经验。”
    “我没看出你混蛋在哪·”·    “我在你面前不犯浑,你太好了·”·    “我把‘好’传染给你了。”
    彭会没从这个角度想过,抬眼看向吴佳文:“……好像是·”·    吴佳文笑出一口气,跨上单车:“上车,去你家待会儿。”
    彭会却想一个人安静地捋一捋逻辑:“我得回店里,寒假忙着呢·”·    “我知道你们中午不忙,忙的话店长不会放你出来。”
吴佳文声音里满是央求,“走吧·”·    少年人的杀手锏一出,彭会只有服软的份儿,在后座缩起腿小声嘀咕:“我家有什么好待的。”
    吴佳文不搭话,右脚用力一蹬启动单车,一阵风似的吹了出去··    平房里的温度跟室外不相上下,顶多没有寒风刺骨,彭会插上电热毯,蹲在小煤炉旁边拾掇,费了半天力气才点着有点潮湿的煤块,坐在吴佳文身边,手伸进被子下面暖和:“有什么好笑的。”
    吴佳文用脚把床头的塑料垃圾桶拨到他面前,彭会第一眼没反应过来,第二眼下去“噌”地起身端着就要往外冲·吴佳文大笑着拽住他,卸下垃圾桶放回脚下,几团湿漉漉的卫生纸蜷缩在里面,看起来颇为凄凉孤寂:“我们上床吧。”
    彭会本来就一片空白的大脑此刻简直要变得透明甚至消失,顶着鼻尖上瞬间冒出的汗珠瞪眼睛:“什么”·    “我们上床吧,就现在。”
吴佳文利落地脱下外套,把羊绒衫和套在里面的保暖衣一起脱掉·彭会赶紧脱下羽绒服披到他肩上:“冻不死你·”·    “我不冷,你试试。”
吴佳文拉着他的手按在腰上,被冰得眉头皱成一团··    彭会大为惊恐,何止手凉,脚也软了:“快把衣服穿好·”·    吴佳文不松手:“我对你没有足够的吸引力”·    “有。”
彭会脱口而出,无法克制地盯着眼前这具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肉体,“但你还没成年,还要准备考试·”吴佳文的体温几秒钟就温暖了他的掌心,彭会忍不住摆动手指轻抚,“其实,我也想跟你上床,就现在。”
    吴佳文凑过去,在两人鼻尖相触时迟疑半秒,含住他的嘴唇··    彭会回应了一下,低头把嘴唇滑开:“等你过了生日再说,跟未成年上床不道德。”
    “还有半年我就十八岁了·”·    彭会避开他凑在耳边的轻声低喘,捧起他的脑袋,用额头抵着他的,揉搓他的头发:“差半年性质就不一样了。”
    “连郑老师给的界限都是高考之后,你比他还晚·”·    彭会还是头一回从听他提到郑俊而不觉得难堪:“他是老师只在乎你的成绩,我是你男朋友,比较在乎名正言顺,不想让别人让自己觉得是拐骗小孩。”
    吴佳文也捧住他的脑袋:“混蛋才不会说这么通情达理的话·”·    彭会笑了:“我不混蛋了,喜欢你之后我开始有点喜欢我自己了。”
    吴佳文展开微皱的眉头,也笑:“所以我这场失败的色#诱该怎么收场你得给我点补偿吧·”·    彭会把衣服塞进他怀里:“免费给你做个发型。”
    吴佳文套起毛衣,挽下高领,用手指梳理起了静电炸起来的头发:“我要烫一个·”·    “今天烫,明天你爸妈就拖着你去剪了。”
    吴佳文站起身:“他们不管,高三了老师也不会管·”··    “好吧·”彭会拉着他伸出的手站起来,被借机吻了一下。
    “你亲起来真舒服,跟你上床肯定也很舒服·”·    彭会早已鼓胀到了极致,换做以前,肯定不管不顾地跟对方纠缠到一起,更受不住言语上的挑逗,但他知道吴佳文这句话并不是在撩拨,只是单纯地表达一种向往,就像小孩子念叨暂时得不到的玩具。
吴佳文已经得到了许诺,确定了实现的时间,两人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到解放的那一刻··    ·    第13章 13·    ·    再过一天就是约饭的日子,郑俊愈发焦虑,以至于看到吴佳文走进自己办公室,整个人都要恐慌症发作。
并不近视的吴佳文戴了副黑框平面镜,昨天还遮眼的头发,自来卷似的凌乱微翘,保持着微妙的造型蓬松着,有些偏离了高中生的形象,略显成熟··    只擅长应付未成年人的郑俊更加如坐针毡。
    吴佳文开门见山:“郑老师,我们后天的饭不吃了可以吗”·    郑俊愣了愣:“改时间还是取消”·    “取消。”
    郑俊暗自长舒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狂喜,尽量不表露在脸上:“没问题,学校收着学费本来就该尽心教,考上名校你就是活招牌,别收我们广告费就行。”
    “当然不收,别的不说,没有你我不会认识彭会,我还欠你人情呢·”吴佳文把单肩背包斜跨到另一边肩膀,稍作调整,“其实你们以前的事我早就猜到了,彭会现在已经放下,什么时候老师你也放下了,你们两个单独约饭比较好。
我不想在中间瞎掺和,又不是什么三角关系·”·    他并起两指在额角一点,转身离开··    郑俊仿佛被人在冬天里兜头倒了一桶汽油又点燃,先是浑身发冷,继而一把火灼烂了全部皮肉。
    郑俊早就隐约察觉到吴佳文猜透了真相,但他一直以来都宁可留着那一层窗户纸心存侥幸装聋作哑,因为窗户纸后面的事实太丑陋,很可能把三个人都毁了。
    他没想到,两个成年人积淀多年、无法解开的情感纠葛,对吴佳文来说无关紧要,坦然面对,轻松接受,甚至没有化解的价值··    郑俊注意到时,嘴角的苦笑已持续良久,原来真到了该放手的这一天,并没有预料中的痛苦和难过,只是一阵巨大空虚。
    他又苦笑一阵,收拾起东西回家··    家门后面是漆黑一片,郑俊从玄关到客厅到卧室一路开灯,没见着白新的影子,憋着口气打开衣柜,看他的行李箱还在原处,抹把脸回玄关换鞋,擦净仓促进门踩下的脚印。
    他承受能力有限,人情变故一天一次已是极限,如果再遭遇白新消失,绝对会堕入负面情绪无法自拔··    白新晚他二十多分钟进门,挟着室外的寒气和隐约酒味菜香,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吃了么”·    “还没。”
郑俊正紧张他到底会不会出现,胃悬吊着哪来的胃口,真正见到本人情绪才有所松懈,“你吃了吗”·    “废话。”
    郑俊不好意思地挠挠鼻梁,把他打包回来的饭菜带到厨房装盘,放进微波炉:“怎么突然在外面吃了”·    “有个学员今天达到健身目标,我是功臣,所以他请我吃饭。”
    郑俊见识过他哄女孩子的实力:“女生”·    “男的,gay·”·    “他知道你也是”·    “有点怀疑,没胆量直接问。
今天说有事问我,结果喝到最后问的是食谱什么时候换新的·”·    白新嘴角微扬,显然是把这个单恋者当娱乐似的玩味,郑俊突然起了恻隐之心,觉得面前这人冷酷无情:“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白新听出他话里指责的意味,一挑眉:“私教这种东西像老妈子似的,每天监督学员早睡早起一日三餐,自作多情的不止他一个。
我每天被男男女女揩油调戏已经算仁至义尽,承认我是gay相当于暗示可以有进一步的发展,我是不是还得为了不让他纠结答应跟他交往”·    “……”·    “这事处理不好传出去,我的女学员流失了怎么办你赔给我我不接受肉偿。”
    白新原本坐在桌旁,说完这句起身绕过桌子·他一走进三步以内,郑俊便开始后退,白新站住,他也站住··    “郑老师今天不太欢迎我。”
    “没,我是担心你不回来了·”郑俊说着又倒退一步,脚跟碰到墙脚,“其实更想抱你,但我们不熟,这么做不合适·”·    白新失笑,伸直胳膊,手指向内勾了勾:“来。”
    郑俊看看他的手,上前几步抱住他·这拥抱最初尚有节制,三秒后却突兀收紧·郑俊提在胸腔里的那口气舒泄出来,不由自主地在白新肩膀上蹭了蹭下巴:“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白新拍拍他的腰,听见他在耳边笑了笑,“笑什么”·    “我活这么大,第一次幸灾乐祸。”
    郑俊是厚着脸皮说出这话的,毕竟抱都抱了,这点坦白不算什么·他是发自内心的庆幸希望世界之大,却没有第二处白新的容身之所··    白新向侧面弯了弯脖子脑袋,躲过他发烫的脸皮,手指抚着他的后脑勺穿过头发:“再抱就收钱了。”
·    “不好意思·”·    郑俊抱的是背,白新揽的是腰,前者欲退,后者却不罢手,原本只是上身相贴的姿势瞬间变得腰腹相抵亲密无间。
郑俊的耳廓凑上了嘴唇,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我还是习惯这种抱法·”白新说,“不用杞人忧天,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赖在你家了。
特殊情况除外·”·    他放开郑俊转身,不料被他从身后抱住,应激性地抓住围到脖子上的胳膊,另手转到身后就要缴械,幸而理智及时追上把本能反应给压了下去,一摆手摸到一件硬物:“郑老师配枪了”·    郑俊只是想抱他,却没料到会在抱住他的瞬间有所反应,深觉丢脸:“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吃完了做,还是做完了吃”·    白新给出的选项只有两个,没有“不做”这个答案,郑俊又要退,然而要害攥在他手里无法自拔:“今晚不做,我今天比较……空虚。”
·    白新紧了紧下眼睑:“你想当零”·    “精神上的空虚”郑俊苦笑着争辩,“后天的饭局取消了,总觉得有点失落。
我不想利用你填补空虚,人渣才会这么干·”·    “你的道德标准也太高了·”白新松开他,举起双手倒退一步,“算了,坐下吃饭吧。”
    ******·    补习学校结束了最后一期课程,时间距离春节假期还有半个月,偏偏每年此时其他人都忙得热火朝天·在寂寞的驱使下,郑俊往往进入一种无力的状态,只要有人稍微示好,就义无反顾地成为一个暖床客,多少驱散一些夜里的寒凉。
    这一年却与往年大不相同,家里多了一个白新··    白新要到年三十才放假,郑俊在空荡荡的家里窝了几天,对孤独的抗拒压倒一切,鼓起勇气提议每天送午餐晚餐到健身房。
白新含了一口馒头看他,眼中闪过嘲讽的千言万语:“你有我的名片,到健身房楼下给我电话·”·    郑俊心知这提议稍显越轨,突破了两人半生不熟的关系界限,已经做好备受奚落的心理准备,白新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
这只寄居在屋檐下的鸟,似乎不再对房主提供的善意嗤之以鼻了··    “你回家的票买好了吗”·    “你什么时候要回家说一声就行,你不在我可以去别的地方住。”
    郑俊连忙放下筷子:“我不是赶你走,钥匙都给你了没什么不放心的·我是担心你抢不到票·”·    “我就在烟台过年。”
    郑俊略感意外,不好多问什么,稍一低头看着白新的脸:“如果你除夕没别的安排,不如去我们家吃饭吧,我们家就三口人,多个人多份热闹。”
    “你们合家团聚,我一个外人去蹭年夜饭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吃顿饭我们就回来·”·    白新不作回应,依然垂着眼睑不停地往嘴里塞菜,嘴角却持续上扬,终于忍不住扶着额头看向郑俊:“你干脆把我随身携带吧。
跟朋友吃饭让我陪,跟家人吃饭还让我陪,是不是以后上厕所也得我陪着”·    郑俊也笑了:“上厕所我不会尴尬·”·    “跟自己爸妈吃饭会尴尬”·    白新很顺手地提住郑俊的下巴,郑俊握着他的手腕撤开:“你都没法想象。”
    白新手臂肌肉一僵,神色微变,郑俊赶忙松手:“你的胳膊是不是留下后遗症了”·    “不是,条件反射,我不习惯在床以外的地方跟人有肢体接触。”
白新收回手,握着自己的手腕转了转,“那就这么定了,我去见识见识你们家的年夜饭·”·    “你确定没事”·    白新用胳膊撞两下桌沿:“你看,没事。”
    他只是对受制于人的动作保持着最高警惕,毕竟是用以保命的本能,很难彻底根除,哪怕是如此温吞熟悉的环境,哪怕对方是绝对无害的郑俊··    郑俊半开玩笑道:“你以前是不是当过杀手睡觉那么轻,警戒心那么强,还有暴力倾向。
上次叫你起床差点被打死·”·    “我有严重的受害妄想症,总觉得被二十四小时监控,两年前刚从精神治疗机构出来·”白新中断进食,面无表情地看着郑俊,郑俊一开始还觉得他顺着自己开玩笑很有趣,笑容却在他的视线下逐渐凝固,吞了口唾沫:“真的”·    “怎么可能。”
    “……”·    “其实我被一个变态包养了几年,那人喜欢角色扮演,把我折磨得够呛,留下一堆阴影,所以我才变成现在这样。”
    郑俊回想起他身体上的疤痕,感觉这寥寥几句间暗藏着无法细言的苦楚,搜肠刮肚地想说几句安慰的话:“都过去了·”·    “我瞎编的。”
白新笑道,“这么戏剧化的故事你都信,耳根未免太软了·”·    “是故事啊·”得知再次被骗,郑俊却松了口气,“遇见你本身就已经很戏剧化很难以置信了,再戏剧化一点也不奇怪。”
    他不会说情话,就算知道该怎么做,也不可能自然而然地说出口·而正因为这话无关调情,反倒更加起到了撩拨的效果·白新一弯眼睛,郑俊立刻察觉到他的意图,向后躲了躲:“你性慾不低下了”··    “性慾低下又不是阳痿。”
白新偏要往他眼前凑,“为什么每次我有想法你都要逃上次是不想利用我弥补空虚,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调情,万一兴致来了,在饭桌上做起来很难收拾。”
郑俊避开他的眼睛,“待会儿去卧室·”·    他之前有炮必应是为了赶走寂寞,目的性太强反而冲淡了正常欲求,需要肉体相触的引诱,需要刻意唤醒。
而现在,他终于重新体会到对性的单纯向往,白新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使他自然而然地性起了··    白新先一步吃饱去洗澡,留郑俊一个人在饭桌上慢慢吃着,孤独的一顿饭竟然吃到窃笑。
    卧室按照惯例没开灯,全凭从窗外透入的微光照亮·白新仍旧穿着背心,枕着胳膊,屈着一条腿平躺:“这么慢,我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已经尽可能快了。”
郑俊解下腰间的浴巾搭在一旁,爬到床头双手撑在他身侧,“你好像喜欢从后面……”·    白新揽着他的腰往怀里一压,撑起上身往床头靠,他也被吊着往前凑,边戴套边吻白新。
    白新握着他的脖子往外推了推,抵着他的鼻尖问:“你喜欢抱着做,对吧·”·    郑俊低喘着点点头··    “我猜到了。”
    郑俊试探到他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谢谢·”·    如此不应景的一句话,换做别人恐怕要扫兴得软下去,却不知是郑俊的吻有魔力还是其它原因,白新只觉得慾火燎原,又被他吻得缺氧,耳内嗡嗡作响丧失全部对外的警戒,混沌间甚至想放任生死,瞬时扫平了隔离快感的全部障碍。
郑俊察觉到怀里的人不像初次那般有所保留,沉迷在这种相互信任取悦中难以自拔,良久被发狠的一吻咬了满嘴血腥才回过神,两人静止片刻,白新抬手擦掉自己嘴唇上的血渍:“疼吗”·    “啊”·    “嘴破了吧。”
    “没事·”郑俊舔了舔伤口,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从前面做,你是不是不够爽”·    “其实比上次爽。”
白新拍拍他的脸,翻身下床,被郑俊拉住背心,“干嘛”·    郑俊一愣:“没什么·”·    刚结束亲热对方就背对自己,总会让郑俊产生一种被抛弃的错觉,大多数时间他只能放任对方离开,但总有管不住手的时候。
    他意识到,自己的确想把白新随身携带··    ·    第14章 14·    ·    白新挂断电话,穿起外套下楼。
郑俊在车里远远看见他,降下副驾驶的窗户等着递午餐,然而白新并不伸手接住,一手搭在车顶,弯腰看着他手中的饭盒:“我身后是不是有人跟着”·    郑俊这才发现他身后几百米跟了条逐渐接近的尾巴,开敞的羽绒服下面露出印着“新奥健身会所”字样的黑色T恤:“你同事”·    “嗯。”
白新伸出手,“把素菜那层给我·”·    他高出同事一个脑袋,身架也大出一套,迎上去往对方面前一竖,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郑俊,又把饭盒塞进那人手中,扳住肩膀强行调转方向,屈膝狠顶对方屁股。
    对方嘻嘻哈哈地挺腰躲过,溜进商厦··    白新回到车旁,开门坐进副驾驶:“我待会儿再上去·”·    “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我这群没素质的同事,眼馋我有饭吃,围在旁边直接上手,烦得要命,给个菜打发走算了。”
车里暖气很足,白新脱下外套堆在身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等他们瓜分完了我再上去·”·    “等他们吃完菜都凉了,干脆在这儿吃吧。”
郑俊拆开剩下的菜,“来,烧翅根,酱牛肉·”·    白新枕着车枕转头看他,又垂眼看他手里的饭盒,接过来放在腿上,端着米饭那层往嘴里塞:“喜欢看我吃饭”·    他下楼前在玩器械,手臂肌肉还充着血,看起来比平时略膨胀,颇具观赏价值。
郑俊艰难扯开目光:“看你吃饭心情好·你们平时都怎么吃”·    白新从米饭上抬头,指了指商厦下面一溜快餐店:“基本上就吃这几家,又贵又难吃也没办法,饭点前后客户最多,只能凑合。”
    “那以后我也给你送午饭吧,反正我上午都没课·”·    白新弯着眼睛不置可否:“怎么,彻底养我啊·是不是前天做爽了”·    “这、跟前天没关系。”
郑俊扯了扯毛衣衣领,“纯粹是为了朋友的生活质量着想,快餐确实不健康·”·    白新很仁慈地不再看他:“p友可不能跟朋友混为一谈,为朋友着想没什么,为p友着想太多,关系就变质了。”
    郑俊双手紧握方向盘,沉默半晌:“变质成什么”·    “情侣”·    “变成情侣会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谈过。”
白新嚼着最后一口饭,从仪表盘上拿过盖子,“郑老师应该比我清楚,至少有失败的前科,能吸取点经验教训·”·    郑俊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有失败前科”·    白新往车门上一靠,扬手扶额。
·    郑俊马上意识到刚才说了蠢话,他如果能成功维持一段关系,自然不会是单身:“那你怎么知道我谈过”·    “你刚承认的。”
    “……”·    白新叹口气,穿上外套拍拍郑俊肩膀,刚下车就被一把拽住衣袖,半身衣服都扯掉了:“郑老师你拽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用嘴说不行吗”·    郑俊也是仓促起意,被他带的几乎是摔在副驾驶上,松手撑起上身:“所以我到底能不能为你着想”·    白新关起车门:“那是你自己的事。”
    “万一,我说万一,万一我们的关系变质,不会连p友都做不成了吧”·    白新似笑非笑:“都说了我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目前而言,一切完美无缺:睡得安稳、吃住不愁、性慾得以满足,听郑俊的意思,还要加上一条两餐免费·关系停留在当前状态,已经足够舒服且值得留恋,如果再进一步,对白新来说就是完全未知的领域。
跟他一样金盆洗手的同行们无一例外销声匿迹,没人知道他们的感情生活是否顺利,更不用说参考了··    总之,随机应变吧··    郑俊目送白新走进商厦,发动汽车。
    他跟彭会的关系从初恋情人到仇人到p友,最终变为彼此不可言说的隐疾,着实是一场典型的惨败,带来的经验教训也是刻骨铭心——要寸步不离,不得不离开就带着一起走,原谅就彻底原谅,无法原谅就断绝往来,在意就坦白说出口,陷入胶着就做点什么打破僵局……说来好笑,这些道理都是未成年的吴佳文教给他的。
    吴佳文和白新简直是天赐的外援,前者让彭会不再需要他,后者让他感到被需要··    似乎也并不是十分需要··    如果有两一个人能提供饭食和住处,愿意把白新当零号,白新应该也会跟着走。
拐走他的门槛太低,郑俊觉得自己只是偶然占了先机,没有其它核心竞争力,随时都可以被取代··    但他无法想象没有白新的生活··    郑俊浑浑噩噩地继续开出两个路口,在第三个路口打起方向盘掉头回去,上到四楼商厦冲进健身会所。
    “先生先生”前台叫住他,“请先刷卡·”·    郑俊一头雾水:“什么卡”·    “我们这儿的会员卡。”
    “我没卡,我是来找人的·”·    前台隐蔽地翻了个白眼,保持微笑:“找课程顾问是吗是哪位”·    “不是,我找教练。”
郑俊伸长脖子向健身区张望,从怀里摸出名片递给她,“你们这儿有个叫白新的教练吗就这个人·”·    “有的,我帮你叫他。”
前台往相反的方向一摆胳膊,“请到那边稍候·”·    郑俊唐突地从前台手里抽回名片,坐在接待区听着她通过广播叫白新到接待区,绷紧的肩膀松懈下来,腰一软贴进沙发。
刚才在车里,他突然涌上一阵诡异的不确定感,仿佛白新的存在是个一戳即破的海市蜃楼,走近了会发现没有绿洲,只是荒芜的沙漠··    白新走出健身区,一眼看到郑俊,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胳膊拄着膝盖双手交握:“怎么了”·    “没打扰你工作吧”·    “约的学员还没到,找我有事”·    郑俊摸了摸脖子:“我想办张健身卡,你之前说给我最低折扣。”
    白新微愣,继而嘴角上扬,目光从他胸口滑到肚子:“是该练得结实点,稍等我拿材料给你看·”·    他起身去前台拿了几张印刷品,顺便倒了杯水坐在郑俊身边。
    两人挨得不近,无奈腿长,膝盖还是贴着·白新把几张纸放在两人膝盖交接处,刚好担平:“半年卡一千,年卡一千五,三年卡两千,有了卡可以随便来,不限次数。
看这儿,”他指了指宣传单上的表格,力道印在郑俊膝头,“这几样课程全部免费,只要在上课时间进到对应教室就能参加·”·    郑俊看着他的侧脸:“嗯。”
    “你住附近容易坚持,房子是自己的不用考虑搬家,可以选年卡或者三年卡,三年卡最划算,给你打个八折一千六,算下来一天才一块五·不过游泳卡是另算的。”
    “那我办张三年卡·”·    白新把垫着硬塑料板的合同放在矮桌上,趴平上身填写:“看出阶级差异来了,你这有钱人不参观场地也不问问题,两千块花着玩儿似的,这可比我一个月的工资都高。”
    郑俊咳嗽一声,把纸杯放到桌上:“好像你们这儿教练都不高·”·    “教练矮子居多,哪家都一样·”白新递给他中性笔,“把空白的地方填好,不懂问我。”
    会员卡的合同只有薄薄一张,下面还有几张别的·郑俊翻了翻,是私教课的销售合同:“这个也签”·    “私教课跟游泳卡一样费用单算,一节课一百,最少十二节课,一年内上万,课程费预付,过期不退。
你愿意把这个签了,我的提成更多·”·    郑俊立刻就要下笔,白新握住他的手腕向上一托:“我开玩笑的,别真签·”·    “来健身房就得有私教指导才更出效果吧。”
    “你想出什么效果”白新向后靠了靠,离郑俊远一些打量他,“你现在要做的是提高体能加强肌肉力量,增肌是下一步,那时候才考虑私教。
我现在学员太多,出席率又高,约我的课很难·”··    “那算了·”·    白新凑近他,屈臂搭住他肩膀,低声笑道:“你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摸着做着都舒服。
你已经上着私教了,还花钱上私教课,是不是大脑缺根弦”·    他突然从一本正经的业务语气跳跃至此,郑俊脖子僵硬,不敢转头:“这是两码事。”
    白新怕再调戏几句他就要抓着头发跑出去,站起身:“跟我来·”·    两人在前台办完剩下的手续,白新用食指中指夹着健身卡送出去,又收回手指没让郑俊得手:“办了卡就不能荒废,一周最少来三次。”
    “好·”·    白新拿过郑俊的手,把卡拍进他掌心:“如果你长时间不出现,我可是会堵在你家门口把你拎过来,堵在床上都说不定。”
    前台笑出声,郑俊却清楚白新完全做得到,干笑:“好·”·    “走,带你转转·”·    白新蜻蜓点水地介绍了更衣室,带着他一一参观场地,顺便把每一样器械都做了简单介绍。
新奥健身会所占了整整一层商厦,刚进门看不出,深入进去才知道内部空间非常大,设施场地一样俱全·两人走到最内侧的一个房间,白新摸索着开灯,闪身让郑俊也进门:“这里是动感单车的教室,现在没人,到上课时间非常热闹,音乐很响。”
    郑俊敷衍地绕教室一圈,回到原地:“到时候有老师在前面骑车”·    “对,跟着老师的口令骑就可以,老师有麦,声音能压过音乐。”
    “那个,白新·”·    郑俊趁他转头吻了他一下,别开脸看相反方向··    白新舔舔嘴唇,扬手指了指屋顶的四个角落:“我们在每个场地都布置了监控,一是保证老师上课的质量,二是保证客户人身财产安全。”
    郑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整张脸瞬间煮熟,索性关门关灯,在黑暗中找到白新的嘴唇,向前两步把他罩在墙上深吻··    白新不冷不热地回应两下,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拽开:“看来你的性冷淡也治好了,还敢在公共场合发情。”
    郑俊原本只想着接吻,没料到舌头一纠缠竟然有了反应,又埋头吻他带点汗味的脖子:“都已经被看见了,破罐破摔吧·”·    “没人看见,监控只在上课的时间开。”
    郑俊顿时痿了,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我、我其实就想亲最开始那一下,最开始那一下也不是发情,是为了……”·    “为了”·    “为了证明我有特权,大概。”
    白新笑叹,打开门:“你确实有特权·”·    他的脸背光,郑俊眯起眼睛,看清他嘴角微微上扬:“是吗”·    “是。”
    白新不多做解释,径自原路返回·郑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紧追几步:“我和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
别问哪儿不一样,知道不一样就行了·”·    郑俊的下一句被他硬生生地堵了回去:“晚上想吃什么”·    “你。”
    白新弯起眼睛看他,所幸约好的学员及时出现,才把郑俊从手足无措的窘境中及时解救出来··    “先十五分钟滑步机热身。”
白新撂给学员一句,陪郑俊走出几步,“我就不送你出去了,晚上吃点好的·”·    ·    第15章 15·    ·    客厅的灯暗着,灯光从卧室方向透过来。
白新保持大门半开,静立原地竖起耳朵:“郑老师”·    “我在卧室·”·    白新松口气反手关门,换好衣服走进卧室,见郑俊一脸紧绷不由得二次环视房间,拨开主卫房门看一眼,又走到窗前从窗帘缝隙张望,转身挑眉看着郑俊的背影:“怎么了这么严肃。”
    郑俊依旧僵硬,也不回头看他:“你说晚上想吃点好的·”·    白新那句话没有任何特殊含义,意指明天要开始健身就该好好吃饭,却没料到让郑俊误会,忍俊不禁:“我随口一说,怎么吃都是你,没什么区别。”
    “有区别,今天知道得太早了·”·    郑俊上次有如此充分的时间准备sex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彭会时常在大课间溜进尖子班,揉着他脑袋说一声“吃完饭到我家写作业”,能让他偷偷笑着期待整个下午。
如今郑俊三十岁,快餐吃了十多年,突然从中午开始预谋一场晚上的床事,没有落荒而逃已经不错了··    “你这么紧张,硬得起来吗”·    白新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下巴硌着他的肩膀,“难道要让我上你”·    他的嘴唇随着话音开阖,若有若无地蹭着郑俊的耳廓。
郑俊面红耳赤地往反方向转头,反而露出一大截脖子送到他嘴边,被一口咬住··    郑俊本能地倒吸一口气,传来的触感却不是疼痛:“你干什么”·    白新用鼻子换气,嘴唇牢牢贴在他脖根处吸吮,许久松口,舔净残留在皮肤上的唾液:“以前没试过留吻痕,你想要特权,这就是特权。”
他解开郑俊的睡衣,沿着锁骨往下摸——郑俊不够健壮,却因为脂肪不多而肌肉分明,“说真的,老师,你手感很好·”··    他突然去掉姓氏只喊“老师”,郑俊陡然升起一股强烈且莫名的不道德感,好像正在跟学生乱搞,想把他的手扯开反而被抓得更紧。
    “做了两次都跳过前戏,亏待你了,这次补上·”·    郑俊哭笑不得,握着他的手腕较劲:“别这样,你先放开我。”
    “不喜欢前戏我看走眼了”·    “喜欢,可应该是我为你做·”·    “你还真是典型的鸭子思维。”
白新卡住他的下巴强扭过来,偏头吻他··    这一吻与他的野蛮力道风格迥异,手劲儿有多大,吻就有多温和,郑俊仓促回应,却瞬间降服在这绵延之中,不自觉地扣住他的后脑勺。
    “我去洗澡·”·    白新突然斩断前戏,郑俊呆坐床沿,看着他走进主卫··    他喜欢他身上微微的汗味,只是耻于开口要求,此时突然涌出异常的勇气和冒失,门也不敲擅自闯进去:“白新,等等。”
    正在放热水的白新脸色一变,眉头猛地拧起,单凭气势就把他吓退出门:“对不起”·    白新从里面一拉门,把惊慌失措的郑俊拽个趔趄:“怎么了”·    “我……”认识这么久,郑俊第一次在明处看到没穿背心的白新,他刚才绝不是看花了眼,白新左侧胸膛下半截到腰间确实有大片烧痕,向中间蔓延到右侧腹部一部分,还有一些模糊的、年代久远的伤痕零散在腹部,看起来极端险恶,“我喜欢你身上带点汗味,能不能只洗需要洗的部分”·    白新一扬下巴:“就这些没有别的要说”·    “只要你不介意,以后可以开灯不穿上衣。”
郑俊看着他的脸,声音略抖,“你的身体很性感·”·    “郑老师也很性感,”白新打开双臂撑住门框,“是我遇到过的最性感的人。”
    上次他把郑俊圈禁在主卫,这次同样的动作,相反的方向,郑俊还是觉得被圈禁着,尴尬道:“别开玩笑·”·    “不开玩笑,”白新说,“是那种想干到天亮的性感。”
    郑俊屁股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新的大小,扬手扣住颧骨:“你突然这么说……”·    “但我还是更享受当零。”
    白新单手拽着郑俊的睡衣前襟退进主卫,郑俊脚下磕绊,拖鞋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看白新走进热水仰头抚着头发,比例完美的身体在氤氲中极具诱惑。
郑俊感觉自己从肚子到胃到食道都被一股热流灼烧得隐隐作痛,踢开另一只拖鞋脱下睡衣挤进淋浴间··    白新不作为地站在原地,郑俊把沐浴液在掌心揉搓起泡,抬眼与他目光相遇又立刻弹开,两人额头相抵,郑俊却始终不敢正眼相看,白新稍一矮身捕捉他的眼神,他又匆忙躲闪,伸手取下喷淋冲洗泡沫。
·    白新单手撑住玻璃墙,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前后都洗,想来两次”·    “不是,”郑俊仓皇否认,“洗前面是为了,帮你咬一咬。”
    白新失笑:“那你为什么尴尬成这样”·    “不是尴尬……”郑俊脸涨得紫红,“亲手帮你洗太刺激神经了,感觉会直接……”·    一阵沉默,狭小的淋浴间里只有水声回荡,白新从郑俊手里接过喷头挂起来,关掉水流:“直接什么”·    “没什么。”
郑俊愈发惶恐,“赶紧进行下一步吧,我还是别说话了·”·    “不,多说几句·”白新抓着他的手按在左胸口,“我太喜欢听你说话了,郑俊。”
    他的心跳砰然有力,郑俊感觉一阵晕眩:“我知道跟你比我什么都不好,但我就是,不自量力地想上你·”·    白新险些把他手腕攥断,把他扯到卧室往床上一甩俯身吻住,如狼似虎像是要活吞了他,并把前戏统统砍了,白新吃痛,居高临下地垂眼看他:“说点好听的。”
    郑俊平时都笨嘴拙舌又怎么会在此时组织得起甜言蜜语:“我想不到……”·    “就问你,爽么”·    “爽,唔——”·    白新按住他的胸膛,喘息一声比一声粗鲁,身体越伏越低,嘴唇悬在他嘴唇上方就是不吻,只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钻进他的瞳孔。
    郑俊嘴唇向上凑一分,白新就退一分,郑俊口干舌燥间只想从他那里得到些滋润,头脑一空抱住他的脑袋往下按,亲吻的同时竟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白新愣了,他也愣了,不出一秒,两人便从惊讶回归,郑俊吞咽着送入口腔的唾液,喉咙总算可以摩擦出声,摆脱他的嘴唇:“我喜欢和你做……又爽……又荣幸……”·    “这不是说的……挺动听么……”白新从喘息中零碎挤出两句,“后面,从后面来。”
    两人汗淋淋地贴着,呼吸声重叠在一起直到结束,郑俊低头吻住白新的肩膀,迟疑了一下,悄悄靠近他的嘴唇··    白新张开眼睛:“真温馨,还有售后服务呢。”
    “不是售后服务·”郑俊被这一双笑眼惹得心跳翻番,抓着床单较劲,结巴道,“我、我喜欢你……可、可能吧。”
·    “我建议你睡一觉,头脑清醒了再确认一遍·”白新揉揉他的头发,“别这么可爱·”·    ******·    白新按下跑步机停止键,十指交叉搭放在电子盘上,扬头看着从快跑减速成慢走的郑俊:“你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郑俊拉过脖子上的毛巾擦汗:“哪里不对劲”·    “客户都走了,所有教练眼巴巴等着你一个人。
虽然贴了通知说今天营业到六点,但年三十能不能让人早点收工·”·    郑俊环视四周,当真空空荡荡只剩教练,匆忙跳下机器:“不好意思。”
    “耐力越来越好,恭喜·”白新把手中的运动饮料在他胸口碰了碰,“请你的·”·    瓶盖已经被拧开,郑俊品到一点点烟味。
    白新闲暇时会跟其他教练去消防通道那边抽烟聊天,这丝烟味当然来自于他··    他似乎是这家健身房里最受欢迎的私教,学员一个接一个难以消停,相当偶尔才能走到郑俊身边指导几句。
五块钱一瓶的运动饮料是他讨好学员的一点小伎俩,也是郑俊从未享受过的福利,但现在,郑俊又明显高人一等··    几天前,他遵从白新的建议睡了一觉,便再也没法重复“喜欢”二字,仔细想想,心里刚放下一个人没几天,就如此迅速向另一个人表示好感,是对白新的冒犯,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幸而白新脾气好没计较,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相处··    “你先回去,我们还有一些收尾的事要做·”白新送他到健身房门口,“待会儿见。”
    郑俊看着他的背影,又喝一口甜味十分清淡的饮料··    白新到家是四点多,郑俊磨蹭到五点半才出发,方向盘攥得比平时都紧,一脸赴死的决绝,直接导致白新的警惕心苏醒过来,但他随即考虑到这是郑俊,又打消了。
    开车到目的地只有一刻钟的距离,郑俊坐在车里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气下车··    开门的是他的母亲,即便年过半百也堪称美人,不用细看就能想象出年轻时出色的样貌,想必在厨房忙碌的郑父也不会差到哪去。
白新心说郑俊的长相绝对是来自家族的基因馈赠,但性格上则完全追究不到源头——郑俊父母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冷,明明是一家子,却由郑俊独自一人客套寒暄着撑场面,父母整齐划一地眉头微皱,似听非听,相比之下,因为白新是客,得到的待遇尚属温和。
    “我的意思,还是关了学校,走正路·”郑父听完郑俊工作的情况,喝了口酒,“到现在了还没有一份正经工作,你年纪不小了,长相不行,性格也不好,怎么能心安理得。”
    郑俊清清喉咙,不还嘴··    “笑笑就算完了”郑母敲敲盘沿,“我们不约束你,但你也不能对自己不负责任啊。”
    白新从饭碗上抬起头,看一眼决意敷衍的郑俊,耳边持续不断地传来各种挑剔——高考发挥失常、择业不尽人意、扛不住压力回家、不干正经工作开补习班、人际关系一塌糊涂种种。
“什么是正经工作”·    郑俊在桌下用膝盖轻轻撞他··    “公务员或者国企,再不济进一个大公司也可以,最差也得是公立学校的老师吧。”
郑母把目光投向白新,微笑起来,“小白是做什么工作的我们只顾着自己说话了,都没问问·”·    “我在健身房上班。”
    郑母下眼睑抖了抖,脸上还是维持笑意:“健身房也不错啊·”说罢狠狠瞪了郑俊一眼,斥责的意味不言而喻·白新笑道:“伯父伯母对郑老师的要求太严格了,在我们这帮朋友眼里,他各个方面都不错。”
    “也就是你们这帮人才这么觉得·”·    郑俊皱眉,放下举到半空的筷子,转头问白新:“吃饱了吗”·    “差不多。”
    郑俊把两人的碗叠在一起,收起两双筷子去厨房刷净,回到饭厅搭着白新的肩膀握了握:“我们走了·爸你的菜做的越来越好吃了,祝你们新年快乐。”
    白新礼节性地一点头,起身:“新年快乐·”·    郑俊抓起挂在玄关的外套出门,与白新一前一后离开,走出单元楼才穿上,缩着肩膀贴在门边闭了会儿眼睛,弓身抚着膝盖舒口气:“好了,结束了。”
    白新托住他的下巴抬起来,垂眼端详:“管这叫长相不行,那是不是全世界在你爸眼里都是怪物”·    郑俊总算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大概吧。”
    有车有房事业稳定,长相身高样样齐全,虽然性格软弱却算不上缺陷·就算不跟社会底层作比较,郑俊也算得上成功人士,却被人简单几句话全盘否定,而诟病他的居然是亲生父母,这事实与白新想象中的相距甚远。
    “我没想到我爸会把矛头指向你,以为有外人在他们至少能给我点面子,好好吃顿饭·”·    白新无所谓地耸肩:“快回家吧,我还没吃饱。”
    “其实我也没饱·”·    郑俊开车沿海边的马路行驶,正值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间,路上没有其他行人车辆,颇为凄凉。
每年除夕,他从父母家回公寓都会经历这样的情景,总是难过得不能自已,朋友们都在合家团聚,他并不忍心用自己的负面情绪扫兴,唯一能够聊以自#慰的,是自己已经搬出来独居,不会一直饱受折磨。
    他从未达到父母的期待,无论如何都讨不到他们的欢心,哪怕处处迎合处处忍耐,实际上,这次中途离席是他多年来难得的反叛,再待下去,两位家长的势利图穷匕见,白新心里肯定不舒服。
·    近几天的积雪正在融化,室外比落雪时更冷,郑俊进门先拿出一瓶白酒到客厅放在热水里烫着,打开电视挽袖子:“你先看着电视,喝点暖和暖和。”
    “有人帮忙做得快·”·    “没必要,酱牛肉还剩不少,切片就行·”郑俊走进厨房洗手,看一眼仍旧跟在身边的白新,从冰箱拿出酱牛肉,“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吧。”
    “你一个人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白新也洗净了手:“这是什么怪问题”·    郑俊看了看他握着的刀,识相地把牛肉放到案板上让他主宰:“普通人待着没事都会看看电视玩玩手机什么的,你好像不用,精神世界挺丰富的。”
    “那是错觉·”白新用指腹点了点刀刃,逆着肉的纹理利落地切成厚度均匀的肉片,“如果能选我也愿意找点事做,不能选就只好大脑一片空白。”
    郑俊一直以为他的厨艺为零,生怕他切了手指紧张地盯着,却看他比自己熟练百倍的手起刀落:“但也不觉得无聊”·    “不觉得,正好做做冥想训练,对集中力有好处。”
白新把肉装盘,从郑俊手里拿过剥好的蒜拍扁,同样刀带残影地切末,“不过,有时候也想想你·”·    ·    第16章 16·    ·    郑俊在不适感中挣扎良久,大脑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这股不适感源于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和阵阵紧缩的胃,把他从宿醉的昏迷中拯救出来。
    窗帘兜住了正午热烈的阳光,房间里半明不暗·郑俊两眼半睁盯着暧昧的光影发了会儿愣,缓慢转动眼球看向自己手里的布料·昨夜的记忆开始复苏,一点一滴汇聚出几秒钟的片段,以及大片大片的空白。
    一直对酒量有所保留的郑俊,终于放任自己喝断片了··    他再次将目光聚焦,手中的黑色睡袍嵌套着白色背心,应该穿着它们的人无影无踪,半张床空空荡荡。
    郑俊呆了呆,悄悄起身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他的同居人果然完完整整地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并没有凭空消失,腰间横搭的毛毯覆盖出一根可观的轮廓,配上一张英俊野性的面孔,仿佛一团人形荷尔蒙。
    郑俊难以将目光从他关键部位移开,犹豫着是否该上前为他盖好毯子以免感冒··    “你在看我吗”·    白新眼睛是闭着的,郑俊一个激灵:“你醒着”·    “刚醒。”
白新挺直身体伸展四肢,全身的肌肉调动起来,各自展示着人体的优美线条,“衣服给我·”·    “……我昨晚干了什么”·    “失忆了”白新把眼睛张开一条缝看向郑俊,“除了一直抓住我不放没干什么,我说过你得改改这个毛病。”
    郑俊顿感头重脚轻宿醉加重:“沙发,睡着不舒服吧·”·    “还可以,躺着睡在哪都舒服·”白新顿了顿,看他还杵在原地,翻身下地顺手用毯子在腰间一围,“你又没醒透。”
    他由远及近到眼前至唇边,郑俊往前一凑,白新低头从他手里拿回衣服,刚好错过他的嘴唇··    郑俊尴尬地伸着脖子,被他推抵在门框上。
    “你昨晚没刷牙·”·    郑俊这才察觉到口中有股过了夜发酵过的酒臭味,立刻捂住嘴··    白新解下毯子搭到他肩上,套起背心,拎住睡袍衣领甩到身后,行云流水般穿袖系带:“不刷牙还是其次,睡在浴缸里才奇葩。”
·    “我没睡浴缸,我睡在床……”·    白新压低一边眉毛挑起同侧嘴角··    一股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的冲动将郑俊瞬间掩没,赤身裸#体的被人捞出浴缸还摆弄着穿上衣服,这场景他想都不能想,难怪从刚才开始就有种若有若无的自由感,因为睡裤里根本是真空的。
    “我去做饭·”·    白新抓住他的胳膊拖回一步:“先去洗洗吧·”·    逃进厨房和逃进卫生间并无区别,郑俊仓皇转身钻进主卫,留给白新一眼通红的耳朵和脖颈。
    他拖延了足够久的时间来洗漱,睡意和尴尬此消彼长,几次路过洗脸池都因为镜中的关公脸而退守马桶盖,哪怕想着该做午饭了也无济于事,如果不是白新敲门叫人,大概此生不会踏出卫生间半步。
    郑俊本想趁白新洗漱的工夫把饭做了,走进厨房却看见桌上已经摆了热气腾腾的几个菜,且不论味道如何,只说视觉就让自己不讲究卖相的家常菜一败涂地。
    “怎么,没食欲”·    白新摸着刮干净的脸颊落座于桌旁,郑俊不看他,开锅给两人盛饭:“等你一起吃。”
    白新接过他递来的碗:“睡都睡过了,被我看光有什么可丢脸的·”·    他的手指掠过郑俊的,郑俊被他接触到的那一点点皮肤像是电焦了似的热疼:“没想到你这么擅长下厨。”
    “上床是我最不擅长的一件事,下厨容易多了·”料理的诀窍在于时机和材料比例,本质上与炮制炸弹相仿,只要熟记构造就是随手拈来的,而sex没办法一通百通,人毕竟不是有说明书的机器,“刚才在客厅是怎么回事,一脸饥渴的表情。”
    郑俊夹菜的手一顿,调转筷子送入口中:“我睡糊涂了·”··    “哦,误会·”·    “也不是。”
    白新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渗出额头的汗珠,把进一步调戏的念头抛诸脑后··    郑俊昨晚被打捞上来后短暂恢复了神志,配合度极高地穿上睡衣,全程一言不发,却趁白新把他塞进被窝之际一把攥住睡袍不放,决心之坚定,非暴力不能摆脱。
白新当然不会对他动武,就那么放任他抓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今天很高兴,”白新只是用毛巾胡乱揉了几把郑俊的脑袋,半湿的头发交织成一个鸟巢坐落在郑俊头上,显得狼狈又可怜,“我从来不敢喝醉,我得照、照顾别人,但没人照顾我……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今天有你在。”
郑俊把睡袍揉到脸上,深吸一口气,“但是白新,但是高兴极了我又很害怕,怕我高兴的太早,怕我会错了意,怕你是习惯性的招人喜欢,怕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你这么好,然后我又一无是处,我一定是会错意了,一定是会错意了……”他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攥得更紧,“所以我更庆幸没人把你当零,庆幸你没别的地方可去,这样只要我不做错事,你就不会离开。
你、你放心,我不会提任何要求,绝不有非分之想,你认为p友是最稳定的关系,没问题,你想自由自在,我做得到·所以……所以……”·    醉话有两种,酒后吐真言和鬼话连篇,白新昨晚还存疑,现在可以确定了——郑俊是真的打算不主动不抗拒任凭摆布,那段卑微的自白也真的源于真心。
    白新盯着郑俊吃完,与他同时起身,越过桌子拖到眼前,两人的嘴唇在触与不触的临界点徘徊两秒,白新说:“奇怪,兴奋不起来·”·    他垂着眼睑,郑俊不能与之对视,只觉得缠绕着的呼吸炽热,模糊了吻的概念:“时机不对吧。”
    “也可能是人不对·”·    别这样··    郑俊只来得及将这三个字闪过脑海,被疏远的担扰尚未支配身体,白新的吻就覆了上来,触感肤浅,止于唇齿,呼吸平稳。
“不过郑老师用途很广泛,适合上床,也适合接吻·”·    郑俊下意识地舔过嘴唇,拿不准这是夸奖还是反讽:“可我吻技不怎么样。”
    “作为前戏的确是马马虎虎,日常揩个油还是很不错的·”·    郑俊苦笑,明明是自己在苟且地从白新那里偷蹭一些温暖,何时竟成了被揩油的一方:“过奖了。”
    “不客气·”白新松开他的衣襟,“郑老师,我始终是个刚从性冷淡恢复的人,你不能只等着我发情,得学会引诱·”·    “你没有需求我不强求。”
    “引诱不是强求,是制造需求的过程·”白新绕过桌子,“那次在单车教室你可没有这么被动·”·    他越凑越近,郑俊被他逼退到墙根,左右都撑起一条手臂无处可逃:“那次是我欠考虑,而且,你之前骨折不就是反感别人自作多情才躲到我这来的吗”·    白新没想到那次骨折居然给他种下了不安的种子,失笑,用虎口卡住他的下颌,制止了他回避目光的企图:“那我现在郑重声明,本人白新,不反感被郑俊勾引。”
    郑俊耸起眉心:“你会烦我的·”·    “郑老师,p友关系靠sex维持,很脆弱·你想留住我,又不敢主动说想要,我们很快就完了。”
    郑俊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冒出一身冷汗:“我可以主动……”·    “我感觉你和我的p友关系带给你的心理负担太大,不健康,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白新笑看他脸色越来越差,“我当你男朋友怎么样”·    郑俊正在崩溃的边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看着白新已经静止的嘴唇:“你刚说什么”·    “我当你男朋友怎么样”白新一字不差地重复一遍,“你不是担心自作多情么勾引男朋友不算自作多情,哪怕勾引得不好也是情趣。”
·    郑俊喉头耸动几下:“可是前几天我说喜欢你,你拒绝了·”·    “sex之后立刻告白太不可信,我是让你好好考虑考虑。”
    郑俊愣了愣,低头用手掌罩住眼睛:“不,不对·”·    他又红到了耳尖,白新退后一步给他留出些许空间来呼吸:“哪里不对”·    “程序不对。”
郑俊继续低着头,双手向前空推,“退后,再退后一点·”·    白新又退后两步··    郑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上前一步:“白新,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白新挑眉:“区别在哪耍帅吗”·    “我在心里预演过很多遍了,必须走这个过场。”
这次不是儿戏,这次必须亲口告白,这次要扛起维系关系的责任,要有不一样的结局·郑俊凑近白新笑着的面孔,顿了顿,吻下去··    这一吻蜻蜓点水,没有立刻得到回应便匆忙退缩。
白新及时抓住他拉回面前:“跑什么我们可以交往,我答应了,你的仪式完成了·”·    郑俊吞下一口唾沫,笑意在嘴角萌生,又逐渐扩散了满脸,摸了摸鼻尖:“我……其实不太知道怎么谈恋爱。”
    “那我们定几个规矩·第一,严禁小心翼翼,我对你容忍度很高,你可以随便一点,第二,牢记第一条·”··    郑俊本着认真的态度聆听,敛起的笑意又释放出来:“这算什么规矩。”
    白新用手背敲敲他胸膛:“认真遵守·”·    “那,你喜欢什么我该怎么让你高兴呢”·    “我喜欢你活着,活得随意点我就很高兴。”
白新转身道,“不说了,我去看电视·”·    “白新·”郑俊从身后抱住他,垂首用额头蹭着他柔软的耳廓,“让我抱抱。”
    白新身体僵硬半秒,松懈了肩膀闭上眼睛又张开··    即便隔着衣料,把后背交付出去的感觉也十分美妙,快感发自灵魂,跟肉慾没有必然联系。
    旧历新年总是他最烦躁的日子,鞭炮烟火持续不断,掩护着不存在的枪鸣和爆炸,能让他接连几天失眠·今天,他仍旧被凌晨的第一声鞭炮惊醒,却并未去枕下摸取武器,而是立刻回归了梦境。
    他在理智上早就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却是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安全的··    抱得越久,郑俊的脸越烫,底气也越不足了,仓促放开白新收拾起碗筷逃进厨房。
白新笑了笑,去客厅打开电视随意跳台,几乎每个频道都在重播着新年致辞:“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    辞旧迎新·白新打开肩膀,双手交叠在脑后枕着,还真是挑了个好名字啊。
    郑俊回饭厅拿落下的两个盘子,瞥见他看着天花板嘴角微扬,刹那间想冲过去抱住,忍住了·他一向克己,想达到“随便一点”的境界是个巨大的挑战,毕竟三十多年过去,他还不知道“任性”这个词的确切含义。
    郑俊边刷碗边制定了一系列的自我约束条款:第一个月每天只能主动吻一次、抱两次,每周主动求欢一次,下个月再尝试一起洗漱,下下个月再送他礼物……不,既然他说了随便一点……·    郑俊专注与自己讨价还价,背后突然贴上一个温热的怀抱,赶忙抓紧险些脱手而出的盘子。
    “郑老师,”白新的声音在他耳边低沉盘旋,“我想来想去,有些话还是坦言相告·”·    郑俊身体两侧正被他用掌心上下摩挲,大脑一阵麻木,僵站在原地:“嗯。”
    “我把我们的关系升级成情侣,不是为了解放你,是为了解放我·随便一点的意思,包括你可以自由地拒绝,我不生气·”·    郑俊愣了愣,放稳擦干的盘子转身看他:“我没听懂。”
    话音刚落,两股力道担着他的屁股向上一托,他莫名坐在操作台上高出白新一截,紧接着被抓住脑后的头发往下按·鼻尖相触,白新说:“如果我动手动脚的频率超过了你接受的范围,你要说出来,这才是情侣的相处方式,而不是鸭子和雇主的。”
    “我有那么像鸭子吗”·    “也不尽然,你不要钱·”·    也许是顶着男朋友的头衔,郑俊竟不觉贬损,却依然止不住面红耳赤地试图争辩:“我……”·    “这是调侃,不要认真反驳。”
白新笑道,“重点在于别委屈了自己,好吗”·    郑俊也笑了:“我巴不得你对我动手动脚·”·    “话不能说太满,你在我眼里很可爱,打着男朋友的旗号,我已经给自己解禁了。”
    解禁二字听起来暗藏危机,郑俊来不及反应,吻已经凶狠地落在脖子上,白新牢牢捧住他的腰,他退不能退,推不能遂,慾火生生被吻燃,热烈得耗尽氧气,必须要大口呼吸才勉强不会瘫倒。
    “白新”郑俊声音都变了,从齿缝中撬出一句,“停……我要叫停·”·    白新握住他的衣襟蔽体:“怎么我还没做什么呢。”
    “我懂你的意思了,”郑俊也抓紧睡衣,“我真的懂了·”·    他仓皇逃离厨房,路过玄关顺手拿起羽绒服冲到阳台。
    白新的性感来势汹汹,他需要借助冰点以下的低温来负隅顽抗,过去的几分钟里,他仿佛鬼迷心窍一般,满脑子都是想被白新上的念头,万一露馅,后果不堪设想。
    “想被我上也没什么,”白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很正常的事·”·    好不容易冷却的郑俊再度沸腾,呼着白汽哆嗦,蜷动失去知觉的脚趾:“没问题吗”·    “陌生人都可以上,怎么可能不照顾到男朋友。”
·    郑俊关了窗,转身迎上一双笑眼,大脑一阵万马奔腾的轰鸣,弯下脖子将额头抵在他肩上:“我现在又变得想上你了,我……立场太不坚定了,按照你的想法来做吧。”
    “我没有想法,刚才不是前戏,只是为了碰你·”白新说,“你一直在不自觉地诱惑我碰你,郑老师·”·    他边说边抱紧郑俊,嘴唇鼻尖若即若离地上下扫着他的脖颈:凉透了却在回暖,带着几乎消散的沐浴液余香,还有些别的、难以言喻的懦弱安稳的味道。
    郑俊声音都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寒冷:“我对你的诱惑不是性吗”·    “不只是性,性是衍生品。”
白新放开他,“脱光衣服,到床上去·”·    郑俊着了魔似的走到床边坐下,白新转身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带给他一种错觉,仿佛四肢并非由自己驱使,而是听从于白新的意念宽衣解带。
·    郑俊把胳膊搭在膝头,双手交握遮掩住下身,吞咽口水滋润干涩的喉咙·白新走进卧室,反手在身后拉起窗帘,雪后的白日阳光凶猛,透进室内打在他身后将他的轮廓描金,郑俊呆看他走近,被白新卡住下巴向上一提:“想好在上在下了吗”·    “没有,我只是,想做#爱。”
    “做#爱”·    郑俊被他的反问弄糊涂了:“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这个词很少听见。”
白新握着他的肩膀按到床上,双手撑在他头侧罩住他,“多久没在下面了”·    他脸上的神情无比陌生,仿佛是色慾又与以往大不相同,郑俊心跳加速,带动整个身体都微微颤动:“两年多。”
    “我会尽量温柔的·”·    白新的意图彻底清晰,郑俊蹭着床后退,他紧跟着将他保持在自己的笼罩之下:“郑老师可以拒绝。”
    “我不拒绝·”·    “你在某种意义上是第一人·”白新抚开他额上汗湿的头发,“只有你,郑老师。”
    “我不太明白·”·    “不需要明白·”白新把他的双手并到头顶合握住两只手腕,低声道:“我进去了。”
    两人契合相连,嘴唇凑近又分开,口舌自由却只能无言粗喘,相互引诱又不允许对方得逞,互相在彼此的性感中胶着,“真舒服,”白新说,“真怕我就这么上瘾,丧失后面的乐趣。”
    郑俊腾的红了脸,双手被缚只能别过头去躲开他的眼睛:“你、你上起来才更舒服·”·    “这种事就别谦虚了。”
    郑俊完全被动,毫无自主能力,但白新却明白他想要的是温存绵长,动作缓慢让他细品·郑俊在这样的体贴下渐到极致,想忍但没能得逞,缴械投降:“唔……”·    白新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小腹一紧,嘴唇凑近郑俊的脖子轻轻啃咬,郑俊最后一点力气被抽走,但凭借着白新的臂力,却居然能保持端坐与其相拥。
    “……白新·”·    “嗯·”·    “你打算咬多久”·    “咬到你主动下去。”
白新中断唇齿的流连,手掌还在他背后摩挲,“sex不能彻底满足我,碰你才可以·”·    他的面孔英气逼人,郑俊屏息一秒:“我还是想不通我好在哪。”
    “哪都好·”白新问,“你是想洗澡了么”·    “可以再等等·”·    “不需要,”白新拍拍他的后腰,“我帮你洗。”
    他不等郑俊开口,托着他挺身下地,把人直接端进淋浴间·郑俊脸上的诧异转瞬即逝,落脚的同时双手捧起他的脸吻住··    与人共浴对他而言并非新鲜体验,但向来是前戏的一部分,事后共浴总有种危险的令人惊骇的温情,是p友间不敢逾越的雷池。
    从告白到现在不满两个小时,他还没有建立起充分的心理预期,经年累月的孤独感便像一场阴冷长梦,骤然破灭而立即回到唾手可得的温暖现实··    郑俊早就忘记了恋爱的感觉,但这股无孔不入强势侵袭的暖意,似乎就应当冠以恋爱之名。
    他透过水流和雾气看着白新,想说些未雨绸缪的、请他永远不要离开的话,却又自觉可悲作罢··    但白新察觉到了他开口的意图:“想说什么”·    郑俊一时间想不出其它合理的台词,又记起他立下的唯一规矩,只得实话实说:“别离开我。”
    “我像是要走的样子吗”·    “不像,”看到白新觉得可笑,郑俊也跟着苦笑,“我对自己的吸引力没信心,总觉得不会太持久。”
    “我知道·”白新对他昨晚的醉话印象深刻,“放心,我的责任感很强,提出交往的人是我,你可以信任我的责任感·”·    用责任心来做出感情承诺显得有些冷硬,更像是契约精神的理性约束,白新未能察觉,郑俊意识到了,却不知为何从中得到极大的抚慰:“我信任你。”
    “我也信任你·”白新关掉水流,掰住他的下巴,“给我咬咬吧·”·    他一向只从后面干人,从不接受咬,这些习惯是出于他极端的防卫意识——哪怕在床上,也必须是掌控的一方。
    但他可以对郑俊网开一面··    “别用太多技巧,”白新低头看着郑俊的发顶,“含一会儿就可以了,郑老师·”·    ·    第17章 17·    ·    不依不饶的门禁铃声刺耳非常,郑俊抱紧白新把眼睛抵在他肩膀上,噪音丝毫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死缠烂打的作风格外熟悉。
郑俊头痛起来,蒋雅周的脸从眼前一闪而过··    她确实知道郑俊住在哪个小区,但并不知道具体的单元楼层,不可能的··    郑俊的侥幸没能持续太久,门禁视频上正是他气急败坏的合伙人。
    “郑俊你在家你就说你认不认识我”蒋雅周一伸手拉过保安塞到摄像头前,“你就告诉他我是不是可疑人物”··    年轻的保安哭丧着脸说郑先生实在对不起我真是拿她没办法才播了你的门禁,只要你说不见她我立刻轰人。
    “稍等·”郑俊不忍心让保安过个糟心的年,松开通话按钮想通知白新,见他正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身后系着纽扣··    白新的衣服总共就那么几件,两人身高相当,郑俊便把自己的共享给他,同一件衬衫,他穿着略宽松,在白新身上却能包裹出肌肉轮廓,显得挺拔有力。
    “蒋小姐来拜年”·    “不像是·”郑俊深呼吸一个回合,“早·”·    话音刚落门禁又开始叫嚣,白新伸手按下电子锁:“不放进来她不会罢休的。”
    他把郑俊圈在门边的角落,郑俊抵住他的手臂:“我不能穿着睡衣面对一个女孩子·”·    白新抬手放行,反手一拍他的屁股:“早。”
    蒋雅周在访客记录上签好名字,摔了笔气势汹汹冲向目标单元·郑俊父母每年都会把儿子搞得郁郁寡欢,蒋雅周总担心郑俊一个想不开自寻短见。
年三十他作为老板没按照惯例在工作群发红包,初一没出现,初二失联,初三继续失联·蒋雅周想着初四连商场都开业了,郑俊怎么也该打起精神,打他电话居然关机。
    虽说在小区门口已经确认了郑俊存活,但她的满腔怒火非要当面吼他一顿才能抒泄··    郑俊打开门,蒋雅周踮脚捞住他的衣领大吼:“为什么不回信息不接电话你手机死了还是你死了”·    郑俊掰开她的手挺直腰板:“你打过电话”·    蒋雅周恨不能给他来一腿断子绝孙:“少装糊涂你还嫌我烦关机了”·    郑俊挨个摸了摸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从其中一件的内兜拿出手机,已然耗尽电量无法开启:“确实是一直没看手机也没听见震动。”
    “我才不信你能三天不上网这又不是二十世纪”·    “他说的是实话,”白新说,“蒋小姐打算一直站在门外吗”·    蒋雅周只顾着撒气,视线又被郑俊挡住,看到白新从旁边杀出吓了一跳,暴怒的神情僵在脸上,扭曲了一下:“白新你没回老家啊”·    “留下陪男朋友过年。”
白新这几天倒是听得见有人在夺命连环call,但一直保持沉默,“你找他有什么事”·    蒋雅周还沉浸在“男朋友”带来的震惊中不能回神,抓下风雪帽整理炸起的头发,归拢思路问:“你知不知道让人与世隔绝的恋爱很危险很不健康”·    郑俊一拍脑门抹了把脸。
    白新笑了:“男人在某件事上耗费的时间精力确实比较多,倒不至于与世隔绝·”·    他毫无预兆地开了个黄腔,蒋雅周被其中浓烈的性意味熏到,晃头驱散脑袋里的画面:“郑俊,用你最快的速度在群里露面发红包,别让员工以为老板跑了我们要倒闭了。”
    郑俊把目光从白新脸上扯回:“充好电就发·”·    蒋雅周在争取到的这点时间里真正回过神来,原地蹦了两下扑入郑俊怀中用力一抱:“嫁出去了”又握住白新右手使劲摇晃,“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蒋雅周,”郑俊拆下她的手,撑住门框把她拦在外面,“你快回去吧。”
    蒋雅周破天荒地没有发作,白他一眼:“好好好我走人,再见啊白新·”·    郑俊迅速关门,估计她走出门廊了,转身看向白新:“我们只做了一次,你让她误会我们做了三天。”
    白新解着衬衫,挑眉等他下一句··    郑俊干咳,向他伸出双手在半空略一停顿,探入他微敞的衣襟,上前一步贴紧腰腹:“尽可能补救这个误会比较好。”
    "把上床说得这么婉转·"白新弯起眼睛,从腰间扯出衬衫下摆,“另找时间吧,该吃饭了·”·    郑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遭重挫,再开口就没有那么容易。
他与自己的性慾拉锯战到夜晚,按照刚形成的习惯贴着白新的背入睡,突然一败涂地,撩开白新的睡袍··    白新显然醒着,微微弓背,呼吸加重·但他并不迎合,甚至也不配合,以致于润滑许久才做得差不多到位。
郑俊听到白新笑了笑,随即被引导着继续,白新依然不怎么吭声,只用行动予以肯定,耸肩在他怀中懒洋洋地摩擦,扭着脖子吻他··    “唔……嗯……”他的声音释放在郑俊口腔里变成了郑俊的,郑俊感官错乱,唾液一并泛滥从嘴角溢出,打湿下巴和脖子。
    “明白了吗”白新松开他的嘴唇,“主动勾引很简单·”·    郑俊碰到他的手:“喜欢你。”
    “嗯”·    郑俊拉着那只手递到嘴边:“喜欢你·”·    “撒娇么。”
    郑俊趁有黑暗掩护,厚着脸皮“嗯”了一声,继续舔吮他手指掌心·白新放任他几秒,收手道:“别再这样了,不然我会给你套上项圈栓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提到郑俊像狗,郑俊还记得上次他的用词:“……你养过的狗,跑了吗”·    “没有,跟我父母在一起。”
    白新感到抱住自己的手臂收紧,笑了笑·郑俊这个人,会轻易相信离谱的故事,却也似乎可以识破合理的谎言,且并不刻意,纯属本能,还不自知。
大概因为这样,他才会一边保持善良一边顺风顺水···    这真是上天眷顾的人生··    ******·    辅导学校正月初十开业,两人在剩余假期里把给蒋雅周造成的误会弥补回来还超出不少,上课首日郑俊就做好了被关爱性生活的心理准备,但蒋雅周并不像以往那般斩钉截铁,好像拿不准该不该慰问。
    郑俊忍不住又问一遍她是怎么能看透自己是否做过的··    “给我十块钱就告诉你·”·    郑俊从了。
    “……”蒋雅周瘪嘴看着手里的十块钱,嫌弃地收进钱包,“你跟人上床有罪恶感知道吗第二天肯定一脸阴暗外加自我厌恶,百分之一百。”
    郑俊不记得自己有过这种情绪,笑笑糊弄过去,收拾教案走出办公室·报名寒假最后冲刺班的准考生众多,大部分屈从于家长的威逼利诱,抗拒心理极强,但这种情况在学霸云集的小班不存在,郑俊看到的都是些熟悉的、随遇而安的面孔。
    “年过的怎么样啊,你们”·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表示着假期凑合但最后几天要来上课就太惨了,希望高考快点开始早早结束要出去好好浪一番。
一个男生高声起哄压过这一话题:“郑老师,求个压岁红包”·    “……”·    郑俊猛地转身背对全班,随手拧开个白板笔唰唰唰写出道题,螃蟹似的横着走到一边,舌头打结道:“解、解出来就发个大的。”
全班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又看着白板上诡异的红字,一头雾水地动笔··    蒋雅周叫郑俊大名,其他老师叫他郑总或者老大,在过去的半个月,用郑老师来称呼郑俊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白新。
    在公共场合被叫郑老师,其效果竟然像与白新公开亲昵,让他一阵晕眩,某处发胀··    “解好了·”·    郑俊扬手向后表示听见,又螃蟹似的横到讲台后面挡住腰部以下,转身看着举手的学生:“答案呢”·    “大于等于十二小于八根三。”
女孩眨了眨眼睛,“郑老师你没事吧”·    郑俊单手捂住刚刚扬起的脸:“没事,别再叫我郑老师了,叫……老郑,就叫老郑吧,答案正确,大家都坐好我在群里发红包。”
    他面对未成年人还是能够稳住的,成功在抢红包的短短几秒钟内恢复正常,目光扫过教室,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吴佳文缺席了·再看一眼班级群,少了一个人。
    郑俊满腹疑虑地上完这节课,立刻去找课程顾问了解情况,才知道这天的晨会上顾问已经汇报过这件事,只不过吴佳文被简化成了退课学生之一··    郑俊手机上还存着吴佳文母亲的号码,想都没想直接打过去,对方并没有让他等太久,通过听筒传来一个强硬但疲惫的女声:“找谁”·    “我是佳文的辅导班老师,郑俊,不知道您还有印象吗我刚知道佳文退课的事,能不能问一下……”·    “不能,这是我们家的私事,抱歉。”
    电话被挂断,郑俊看着手机通讯录,略一迟疑,按下锁屏键·打给家长了解退课原因是正当的工作程序,是公事,打给吴佳文和彭会则是完全的私人行为,他没有理由,其实也没有资格插手他们的事。
    而且吴佳文与彭会的成败,不再会影响他和白新的关系了··    ·    第18章 18·    ·    手机屏幕无声地显示着钱卫的名字,郑俊看一眼枕在腿上不知是睡还是闭目养神的白新,挂断,发短信问怎么了。
    钱卫回复:彭会在酒吧,不像是来玩的,应该是在等你··    郑俊有一瞬间停止了呼吸,不自觉皱眉:他跟谁来的现在干嘛呢·    那边回:一个人,抽烟发呆。
又追来一条:感觉心里有事,问了不说··    郑俊回复一句“这就过去”,握着手机思考如何在不惊扰白新的前提下脱身,或者干脆等他醒了再走,大约过了半分钟,白新问:“有事要处理”·    他总以不可思议的敏锐察觉到异动,郑俊渐渐习惯了,也不再好奇他如何做到:“嗯。”
    “不是急事就再坐会儿·”·    他的睡袍洗了还没干,郑俊找出另一套家居服替换,但上衣竟然半长不短稍一抬手就露肚子,白新拒绝这种滑稽的装束,只穿裤子在家里晃。
仗着郑俊对他的疤痕不闻不问,他已经不再穿背心掩盖,不在乎这会引诱到郑俊,也不忌惮他带着羡慕和喜欢碰触·反正郑俊不碰他,他就会碰郑俊··    郑俊摸着他的脖子:“Ken……我的前男友在酒吧等我。”
    白新张开眼睛:“去吧·”·    “既然醒了就陪我去吧·”·    白新扬手拍他的脸:“让我去刺激前任不是你的作风啊,郑老师。”
    “分手十几年的前任,有什么刺激不刺激的·”郑俊脸疼,压住他的手背,“是想简化身份,作为普通朋友沟通起来方便。”
    白新翻身坐起,屈臂拄在膝头,半握拳撑着颧骨看着他:“牵强·换个理由说服我·”·    郑俊低头看着他的脚——为了更好地欣赏自己的恋人,他专门买了地毯铺在沙发和床边:“酒吧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我们能去约会吗”·    白新笑了:“这借口就没法拒绝了。”
·    刚开年,酒吧里人气单薄,郑俊一进门就看向以往经常厮混的角落,平时至少六七个人的小圈子现在只来了钱卫权堃,还有一张已经略显陌生的面孔是彭会。·    钱卫大声打招呼,一旁闷头抽烟的彭会抬起眼皮,把烟蒂戳进烟灰缸:“阿俊……”他站起身,视野拓宽,自然看到郑俊身边的白新,喜出望外的表情僵在脸上,“你们俩还在一起呢。”
·    白新扬起嘴角:“是啊,不好意思·”·    彭会脸色更差,看向郑俊:“难得你寒假来玩,上了一天课不累吗”·    “累,所以来放松放松。”
郑俊踏入酒吧之前还信心十足自以为完全放得下,但看到这张沮丧的脸,依然闷了一口气在胸口,机械地配合白新脱下自己的外套,“你怎么来了”·    彭会看着白新把两人的外套一起堆到沙发上坐在旁边,眉头越皱越紧:“我不能来”·    “都别站着。”
钱卫早就猜到郑俊和白新已经确定关系,作为局外人不好掺和也就没向彭会提及,却不料郑俊会把新欢带到旧爱面前,眼看气氛剑拔弩张,跟着站起来,“坐下聊,我请一轮。”
    “不用,钱哥,我戒了·”彭会从他手里扯回衣袖,坚持站着,“我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你,问几句话就走·佳文……”他突然泄了气,垂眼看着地面,“佳文说有事要处理暂时不能联系,我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面了。
你们今天开课,他怎么样精神状态什么的·”·    “处理什么事需要中断联系”·    “他没说。”
    吴佳文的话在郑俊听来与分手宣言没什么区别,彭会不可能没意识到,但既然他自欺欺人,郑俊也不会戳破·两人短暂沉默,郑俊叹了口气:“我没见到他,他退课了,家长说是私事跟我无关。
    彭会狠狠一愣:“如果我不问你就不打算告诉我”·    “我从一开始就反对你们在一起,作为老师作为朋友我都不想主动插手。”
    钱卫从吧台拿了两瓶啤酒回来,绕开对峙的两人坐在白新隔壁,打开一瓶递给他·郑俊脸冲着彭会,眼睛已经跟了过去,“你要分得清轻重缓急,现在迫在眉睫的是高考,一切都该为高考服务。”
    彭会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白新,冷笑:“我们分手对佳文更好是吗”·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衡量。”
郑俊收回目光,重新直视他,“彭会,我是个外人·”·    这么多年了,郑俊的立场从来经不起拷问,彭会已经习惯了他的摇摇欲坠,习惯了他搅和在自己的生活中拧巴成一座迷宫一个死局。
但现如今,自己和近在眼前的郑俊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墙的另一边铁了心要做到泾渭分明··    “凭什么”彭会喃喃低语,陡然拔高声音,“明明是我先跟佳文开始的我先谈恋爱的凭什么你先成了外人”·    “因为我确定阿新就是我想要的。”
郑俊保持着低沉的音量,尽可能不让第三人听见给大家难堪,“你和我之间是一笔糊涂账,根本算不明白,就别牵扯上各自的新感情了·”·    彭会瞪红了眼睛,仰起脸深吸一口气笑出颤抖的一声:“行吧,不然呢。”
    他推开郑俊拎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出一步转过身:“欠你一句对不起好多年了,还给你·对不起·”·    郑俊耸起眉心笑了笑:“我也有错。
对不起·”·    “我们扯平了·”·    郑俊站在原地目送彭会,身后搭来一条手臂,白新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也正是我想要的。”
    酒吧里放着音乐,郑俊默认谁都没听见自己与彭会的对话,被白新的气息吹得半边脸一热:“我说的是实话·”·    “我说的也不是假话。”
白新掰过他的脸,“郑老师强硬起来突然帅了一大截,总算没白来这一趟·”·    钱卫眼看郑俊一半一半地红透了脸,一伸胳膊揽住权堃,额角相抵:“看这对多和谐,不然咱俩也谈个恋爱体验体验”·    权堃吸了口烟转头看肩膀上的手,伸出食指推下去:“钱哥,我还没征服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呢,忙得连过家家的时间也浪费不起。”
    钱卫推他后脑勺一把:“你有根金屌啊た”·    “物以稀为贵,可不就是金的么·淫棍跟阿俊在一起那是想不开,可惜了阿俊啊,我还没上过他呢。”
权堃捡起桌上的开心果壳扔向�·创蛟谇∏扇嘀∧源陌仔率稚希Φ溃�“哎,阿俊得多给力才能把你独吞了,真羡慕你。”
    “方爷,”白新说,“少开这种玩笑·”·    他的笑容没缓解语气,倒是愈发凸显其中严重警告的意味,权堃略尴尬,做出个夸张的惊讶表情,用手掌拍嘴:“错了错了,罚酒罚酒。”
    钱卫看着灌酒的权堃大笑,说自从李君林跟人定下来之后已经五六年没目击过喜事了,方爷不适应:“本人深受鼓舞,决定去碰碰运气·”·    “嗯”权堃从嘴上掰下啤酒瓶,“钱哥,说好了今天晚上跟我的。”
    钱卫甩开他径直走向吧台,趴在台面上看着老板的背影:“老板,你知道店里成了一对吗”·    “现在知道了。”
老板调转刚扣好的玻璃杯,转身放到钱卫面前,从吧台下的冰箱里拿出个番茄来,“恭喜你又有借口申请上我的床了·”··    “我不申请这个。”
钱卫向前探了探身子,压过打汁机的噪音,“我爱你很久了,除了上我,你能爱我吗”·    老板一直看着打汁机,听着他的话嘴角微扬,关了机器把番茄汁倒进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喝了,醒醒酒。”
    番茄是沙瓤的,小颗粒刮擦着喉咙,比烈酒还要让人难受·钱卫干咳两声,掏出钱包:“番茄汁多钱”·    老板拿过杯子冲洗:“好啊。”
    钱卫的手指僵住了,表情也僵住了:“嗯”·    “钱总,你猜我上过多少客人”·    钱卫揣测不出这个话题的走向,但勉强出个微笑还是可以的:“你自己也没数过吧。”
·    “没数过·”老板也笑,“那你猜有多少人上过我的床”·    “这同一个问题啊。”
    “一个·”老板在两人之间笔直的竖起食指,倾斜角度一点钱卫的鼻子,“圈里多少人知道我住哪,多少人知道我本名一个。”
    “等等·”钱卫伏在吧台上,闭紧双眼用拇指抵着眉心,“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们签了租房合同·”·    “看来没被冲昏头脑。”
老板打开手臂撑在吧台上,“那你明知道我是单身主义,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执迷不悟”·    “这话你让我怎么接”钱卫不是第一次被拒,熟练地强颜欢笑,“耍我呢。”
    老板擦干玻璃杯,举到灯下看了看:“不公开关系,不约会,不同居,不留宿,我给的爱就只能到这个程度,你要么”·    “……那我还有什么”·    “自己心里清楚有个爱人,和百分百的忠诚。”
老板说,“要么,钱总”·    “方爷,我要是你就立刻去找别人·”白新把目光从吧台那边收回,“钱哥没你的份了。”
    权堃除了钱卫的背影和老板惯常的一脸客气什么也没看出来:“放心吧,老板没那么好勾搭,我就要钱哥,今天的鱼池里钱哥身材长相最好。”
    白新挑眉:“鱼钩是弯了的针,你对自己的定位很奇特啊·”·    郑俊只知道他能让所有人喜欢,却头一次知道他很懂怎么让人下不来台,看着权堃一脸不爽没忍住笑出声,伸长脖子凑到他耳边:“太帅了。”
    他侧枕在靠背上,一脸微醺的笑意,白新摸了摸他的腿:“多喝点,你醉了更可爱·”·    权堃正腻味,看见钱卫走过来,乐了:“钱哥,怎么着,还得回到我的怀抱吧。”
    “不了,我回家了·”钱卫一抬食指示意,白新和郑俊接力传递出他的外套围巾,“今天什么兴趣都没了·”·    “哎钱哥,你这不讲信用啊”·    钱卫笑了笑:“老了玩不动了,找别人吧。”
    权堃小声骂着脏话跳出卡座去另找p友,白新掰过郑俊的脑袋抵着他的额头:“看我就够了,钱哥用不着你可怜,他追到老板了·”·    郑俊又想看吧台那边,却被他捧住脑袋不能动弹,脸都有些变形:“你怎么知道”·    “我会读心术。”
白新说,“老板不想公开他们俩的关系,别往吧台看·”·    “真的”·    “真的。”
    郑俊就着两人的姿势吻他一下:“那也很好·”·    他突然觉得人和人的命运好像多米诺骨牌,糟糕的那面向上倒下去,引发的是一连串的糟糕,幸福的那面向上倒下去,就会引发一连串幸福。
半年前,他前后左右全部糟糕透顶,正当他以为自己无法解脱时,白新出现了,然后今天,钱卫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过不了多久,彭会也会没问题的··    ·    第19章 19·    ·    彭会在公用电话上按下最后一位数字,整个世界安静一秒,听筒里并没有传来预料中的关机提示,却是打通的单调长音,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按部就班地消磨掉他的勇气。
彭会从来没数过响几声才能被系统挂断,也就不知道这折磨要持续多久,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只能空咽口水消极等待落进防护网或者摔个粉身碎骨··    “喂”·    他的预感一错再错,接起电话的不是吴佳文的父母,而是吴佳文本人。
    “……彭会”·    吴佳文简直像是辨认出了他的沉默,彭会握紧话筒,撬开牙关承认:“是我。”
    对面的声音略显疲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太久没见面也没听到你声音,有点想。”
彭会揉揉冻到麻木的鼻尖,“听说你爸妈不让你去辅导学校·”·    “你问了郑老师·”·    “不是特意找他问的,”彭会急忙声明,“凑巧碰见就随口问了问,怎么说我也是你男朋友,关心一下总没错吧。
你爸妈……”·    知道我们的事了·    彭会张了张嘴,没能把想说的说出口,“关你禁闭了”·    吴佳文长叹一口气,闷声道:“没有,是我自己不去学校的。”
·    “……”·    “彭会·”·    听到他叫自己名字,彭会像临刑的犯人那样闭上双眼——既然能打通电话又怎么可能被关了禁闭,既然不是关禁闭,那中断联系就是吴佳文的决定,他不去学校也是为了躲避自己。
    但吴佳文没有宣判他死刑:“来找我吧,我在别墅·”·    正月里的街头没有出租车拉活,彭会在人行道上一步一滑地走了一段,察觉到时已经迈开腿在没有积雪的马路中间跑,几次被前后驶来的汽车逼到旁边又回到路中。
空气像冰锥似的刺痛气管,迎面而来的风吹翻了帽子,彭会干脆把围巾也扯下来绕到手上,在自己后悔退缩之前,一鼓作气跑到别墅区大门口··    吴佳文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等在那里,脸上是无奈的苦笑。
    彭会想说点什么,舌尖却被冻住了,闭起大口气喘的嘴走在他身边·吴佳文握了一下他的手,放开:“这么热·”·    “是你太冷了。”
    吴佳文带着鼻音“啊”了一声:“说得对·”·    别墅里冰窟一样,彭会跟着他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卧室,才看到了人类生活的痕迹:几件衣服搭在床尾的矮凳上,床头和窗台都堆满了学习用的书,掩映着水杯和泡面。
·    汗水正疯狂带走热量做陪葬,彭会不由得缩起肩膀:“怎么不开电暖气”·    吴佳文拿起一件外套披在他肩头,握住手臂紧了紧:“坐吧。”
    彭会看了一圈,只有床上能坐,别扭地坐到他旁边,仗着身上的衣服有很高的衣领,低头避免余光看到他··    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吴佳文深吸一口气又呼出,算是开场白:“我爸妈两年前瞒着我离婚了,各自有了新的另一半。”
他仰头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副挂画,嘴角微扬,“其实我很快就知道了,但我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他们有什么期待我就去实现,绝不会让他们失望更不会让他们为难,所以我一直假装不知情。”
    彭会悄悄偏了偏脑袋,看他交握的双手,那双手正在互相较劲,隐约的青色血管微微跳动··    “我都能想象出他们的借口,无非是担心影响我高考发挥,其实是他们没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敢承认。”
吴佳文顿了顿,“结果事到临头,他们还是没脸承认,居然建议我出国·”·    彭会的心脏猛地一哆嗦··    “多好笑,让我争取清华的是他们,让我出国的也是他们,好像这两件事都很容易,立刻就能做到。”
吴佳文笑了笑,温柔得一如既往,对着空气轻声道,“那我的计划呢我跟你怎么办”·    彭会死盯着地板不吱声。
    吴佳文挺直身体,向后倒在床上,枕着手看天花板:“我戳穿了他们,告诉他们我什么都知道,还有我暂时不想看见这两张脸·”·    “所以你不去辅导班,还离家出走”·    “我没离家出走,这儿也是我家啊。”
吴佳文又笑,“他们知道我在哪,也能通过电话联系上我,我只是尽可能不用他们的钱,包括电费·”他向天花板呵气,看着半空迅速消散的白烟,“至于不去辅导班,确实是一种幼稚的反抗行为,我也不知道在反抗什么,清华还是要考的,毕竟准备那么久了。”
    话好像说完了,空气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凝固,两人动作定格,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彼此都清楚还有一个问题悬而未决·彭会用舌尖舔开黏在一起的上下唇,清了清喉咙:“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回答他的是漫长的沉寂,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开口问过,但吞咽唾液的声音终于打破僵局:“我指责了他们一个多小时,自诩从来没叛逆过,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然后……”吴佳文的声音开始发抖,轻声哽咽,“然后我突然不能确定,不能确定我对你是真心的吗还是我把你当成反抗的工具,当成一件不能让家长知道的错事,我……”·    彭会下意识看他,他却用胳膊压住眼睛拒绝对视,咬紧牙关,喉结上下耸动。
    “我可能是在利用你,彭会·”·    彭会的手悬在他的手腕上方,缩了回去··    “如果我是在利用你,我的承诺就都是假的,那些好听的话也全是假的,是垃圾。”
吴佳文鼻音加重,大口呼吸,“所以我,不敢联系你,不敢面对你,因为我可能是个骗子·”·    彭会愣住了,他原以为吴佳文会提出分手,却没想到他是在因此自责,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安慰他:“就算是利用,我也被利用得很高兴。
你又不是故意的·”·    吴佳文不像他,他才是故意的··    “这样对你不公平·”吴佳文握紧拳头,“这样,我们走不到最后。”
    彭会握住他的手腕,却难以拉开他的胳膊,于是放弃,在他身边躺下:“我怎么会拿你当大人看,明明就是个小孩·”他长出一口气,转头看着吴佳文,“真心实意的人也不一定走得到最后,变成仇人都有可能,我亲眼见过这种事。
而且,你确定你是在利用我吗”·    吴佳文依然不愿看他:“不确定,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没利用我,”彭会认真地一字一顿,“因为你是特别特别好的人,你不可能凭着本能去利用别人。”
吴佳文一阵未被说服的沉默,彭会想了想,问:“你想跟我上床吗”·    “……嗯·”··    彭会又问:“你要跟我上床吗”·    “我不能……我还没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利用你。”
    “父母你已经明着反抗了,你也不想用我解决生理需求,我别的什么都没有,你还能利用我什么啊”·    吴佳文愣了愣,喃喃道:“跟你在一起舒服,你从来都不要求我做什么事。”
    “这是利用我的原因,还是喜欢我的理由”彭会撑起身,再次握住他的手腕,这一次,他拉开了吴佳文的胳膊,看到了少年湿润的眼眶,“你把自己搞糊涂了,佳文。”
    吴佳文呆呆地看着他,扬手摸他的脸:“我是不是特别幼稚特别傻”·    一瞬间,彭会理解了昨天的郑俊为什么可以坚定地说出那样的话,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努力想凑出一句属于自己的台词却又一个字都捕捉不到,只能向盘踞在脑海中的那一句妥协:“你就是我想要的。”
    爱是一门学问,像吴佳文就是天才,似乎生来就知道如何爱人,爱情中的勇敢、温柔、忐忑他都有;有些人就是蠢材,要用十多年的碰壁和懊悔才学会与过去告别和重新开始,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知道爱是那么柔软的东西。
    漫长的一吻结束,吴佳文看进彭会的眼睛:“如果我们努力,走到最后也没那么难,对吧”·    彭会揉揉他的脑袋,疏于打理的头发没了型,毛茸茸的:“我在北京的工作搞定一半了。”
    “啊”·    “你之前就说要考清华·我老板有个朋友在北京开店,缺造型师,当然还需要面试什么的,时间上也不会刚好在你开学的时候,总之我……”·    彭会的视界突然颠倒,吴佳文翻身把他压住,再次落下一吻,埋头在他肩膀无声地笑:“你比我还傻,我考不上怎么办”·    “呃,会考不上吗”·    “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吴佳文收紧胳膊,“放心吧,考上北京的学校没问题。”
    浙大是他的第二选择,他原本打算高考之后志愿尘埃落定,再拿着通知书说服彭会跟自己一起离开,但彭会已经走在了前面·为了彭会,他会拼尽全力拿下清华,争取一个两全其美的结果:“你真的很好,比你想象中的好几百倍。”
    吴佳文认识彭会到现在,他身上的烟味正越来越淡,接近于无,酒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经常熬夜沉淀出的糟糕气色也在慢慢消失·彭会从未提过,这一切只是在悄悄发生,但吴佳文是看在眼里的,感受到的暖意也就更甚。
    他身上的羽绒服太厚,抱起来没什么真实的触感·彭会却觉得满足,满足中又升起一丝奇怪的想法,当他终于意识到这是性慾,欲望便随着他的认知飞速膨胀起来。
    “你还是回家去吧·”彭会打破这温暖的沉默,收紧腹部试图单方面沉入床垫拉开身体之间的距离,“这么冷,都有点感冒了·”·    “今天就回去,明天我去上郑老师的课。”
吴佳文起身,向他伸出手,“比起跟父母怄气还有更重要的事做,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也得靠他们·”·    彭会抓住他的手起身,下意识地扯了扯外套下摆:“生活费还是尽量用我的工资,用他们的不太好。”
    “嗯·”吴佳文拉下羽绒服的长拉链,打开衣襟把他包裹进怀里,“再过八个月我就是成年人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吧。”
    他里面穿得单薄,勃发的欲望毫不掩饰地传递给了彭会,彭会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我知道·”·    心脏没有长在人体正中,所以无论拥抱多紧,心心相印总是很难,同样道理,性就太容易了,而避难趋易是生物的本能。
但真正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性就可以先放一放,等到时机成熟,再来一场爱不缺席的开幕式··    ·    第20章 20·    ·    白新随着铃声聚焦起涣散在对面墙上的视线,单手撑桌起身,走出接待室与下课的高中生逆向而行。
迎面走来的男孩冲他笑了笑,白新略偏脑袋看他与自己擦肩而过,眉心一动··    郑俊正在讲台上替一个学生解答些什么,身后白板的最左侧写着硕大的“老郑”二字,旁边还画了几个五角星以示强调,白新坐到教室最后一排,右手拇指顶着下巴,剩余四指扣罩着右眼,嘴角渐渐扬起一个微笑。
    郑俊打发了学生,抬起手腕看清时间立刻匆匆收起教案电脑,却听到教室后面有人敲了几声桌子,一愣,笑着迎上去,单手揽进怀里:“久等了·”·    白新拍拍他的背:“恭喜。”
    郑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恭喜什么”·    “刚才在走廊上看到Ken的小男友,他来上课应该就表示两个人没问题了。”
白新坐在课桌上,“郑老师的责任心终于得到解脱,恭喜恭喜·”·    郑俊从没把他所谓的读心术当真,此时居然只有读心术才是合理的解释,眼神游移地挠鼻尖:“遇到你以后,一切都变好了。”
    白新右眼猛跳,低头用食指指腹抹过眼睑,郑俊未能察觉他脸上转瞬即逝的阴霾,看着他的头顶微笑:“困了就先睡,没必要天天接我下班。”
    “你不在睡不着·”·    白新心不在焉,显然是脱口而出,郑俊心跳一顿,继而疯狂加速:“是、是吗”·    “嗯”白新说出刚才那句确实未经大脑,等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又觉得没必要回答,“乐极生悲的反义词是什么”··    这问题从天而降,十分考验临场反应,郑俊太不擅长遣词造句,用力思考的结果竟是悲从中来和塞翁失马,只好掏出手机求助于网络:“否极泰来。”
    “否极泰来·”白新轻轻点头,像是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番,“你才是我否极泰来的转折点·”·    郑俊心中一动,缓缓倾身向前,白新迎接了他的吻,四瓣嘴唇交错,一对舌尖相触,浅一丝不足以称为情深,深一毫便会化情为欲。
师德提醒了郑俊被学生撞见的可能性,他想要结束,却被压着脖子动弹不能,才发现白新闭着双眼沉醉其中,这在以前是没有发生过的··    白新松开他的口唇,拉开些许距离凝视他的眼睛,郑俊被他看得心率失调,拉住他的胳膊转身就走:“回家吧。”
    白新由着他走到教室门口,反手一拽把他拽回室内关灯锁门·郑俊被他的手拷牢在墙上,喉结上下耸动:“这是教室·”·    “是你教书育人的地方。”
空气串通鼻腔,摩擦喉咙,从微张的口中呼出,化为有声的慾望·白新单手解开他的腰带向下,摸到一根违背师德的硬物,“你以为我要在这□□吗”·    郑俊担心声音出卖自己,在半明半暗中点头。
    “你误会了,”白新说,“我要在这留下一个幻想,这样就算我人不在你身边,幻想还在·”·    郑俊颤抖着仰头吸气,腰却本能地抵出去,哭笑不得:“那我以后还怎么上课”·    白新终结挑逗,脱下长风衣递给他:“慢慢会习惯的。”
    “我有外套,在办公室放着呢·”·    白新已经打开了门,站在走廊透入的灯光下转身直面郑俊,目光从他的眼睛下滑,落到他的腰部以下略一停顿:“我到外面等你。”
    郑俊低下头,只一眼就知道了外套的必要性,立刻穿上把衣扣从头系到底,教案笔电挡在前面,拘谨地走出去··    他的教室在楼层尽头,出门是个短廊,学生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白新倚在拐角处看他关掉廊灯,半边脸在明处,半边脸在暗处,光影的魔术之下,乍一看仿佛两个人拼凑在一起,一个温存柔和一个阴冷沉郁··    “郑老师,我喜欢你。”
他用肩膀顶起上身站直,挡在郑俊面前倒退,“你知道吧·”·    一愣之间,他已经退到亮处停在前台,胳膊搭着台面,背对墙上的监控,正面大门,郑俊快走两步到他身边:“第一次确定。”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    “自己体会到和听到你亲口说还是不一样·”接待室里有自动贩卖机,学生老师时常进进出出,对白新都很眼熟,甚至有几个下班的老师向他点头打招呼的,白新一一点回去。
郑俊笑了:“我们站在这里,不知道的肯定以为你才是老板·”·    白新稍歪头看他,扬起眉毛:“这位员工,给你老板把外套拿来。”
    他记得郑俊今天穿了那件臃肿的黑色羽绒服,也确实如此,从他手里接过穿上,扣起兜帽遮住脸:“走吧,回家了·”·    回到故土只是他的一时兴起,没有长远规划,没有落脚的期许。
白新未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得到一个与人共享的容身之处,并可以称之为家·否极泰来和乐极生悲都是概率问题,郑俊刚才提醒了他,来到烟台后,生活有些过于顺利了。
    白新坐在桌前,目光透过饭厅与厨房之间的玻璃窗锁定郑俊·他与过去断绝已久,凭着残留下来的难以纠正的鬼祟习惯,连“白新”这个伪造的身份也保持透明,每到一处都不会滞留超过一年,不用证件,回避合同,尽量避免留下可以追查的线索和痕迹,这么多年过去,真要有人想找他算账早就找到了。
    他已经是个普通人,没必要因为莫须有的危险扰乱现在的生活··    郑俊端着菜转身,与白新四目相对,笑了笑·白新想要回以微笑,正要调动嘴角却发现自己原本就是笑着的,抹了把脸。
    不行,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我要回老家处理一些事·”白新等郑俊在饭桌前落座,看着他的眼睛,“处理完就回来,好么”·    “不行”的答案就在嘴边,郑俊硬生生吞了回去——他太熟悉这句“好么”,是成年人哄骗未成年人的惯用腔调,不是疑问句,不是商议,而是必须接受的决定:“处理多久”·    “不一定。”
白新笑道,“舍不得我啊”·    郑俊回想起这一晚的种种,舔了舔嘴唇:“最迟什么时候回来”·    “事情解决了就回来。”
白新依然吝于给出期限,扬手勾一下他的下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跟教室里的幻想好好相处·”·    郑俊放下筷子:“我陪你去。”
    “不管学生了”·    “告诉我你要去哪儿·这轮课还有两天结束,我走了有蒋老师管理学校。”
郑俊终于忍不住皱眉,站起身·他突然懂得了十多年前彭会的绝望——明明知道白新不会骗自己,却无法安抚心中的恐慌,因为这恐慌有理有据,难以推翻,“告诉我你老家在哪,我去找你。”
    “外人插手不合适·”白新罩在他的影子里,仰头看他,“我会回来的·”·    眼前的人过度善良,善良到愚蠢,可并不傻。
他一定早就感觉到异常,但哪怕到了现在这种时刻,也坚持不过问自己的过去,体贴得毫无常识可言···    郑俊不吭声,白新起身扯开他的睡衣却被攥住。
压制居然十分有力,行之有效地阻止了他的进一步行动:“郑老师的健身挺有成果的·”·    郑俊的手指不自在地动了动,最终坚定地箍住他的手腕:“不要用上床来岔开话题。”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白新一句话打破他的不可动摇,“我不想岔开话题,我想把你做的老老实实,冷静地听我讲道理。”
    郑俊被他一把抱紧,抓着他的小臂试图拉开,反被强有力的肌肉硌得手指关节疼·白新一提胳膊把他悬空着抱起来,向前两步禁锢在墙上,胸膛贴着胸膛,腰腹顶着腰腹:“我现在慾火焚身没心情跟你废话,不想分手就好好让我爽。”
    他说完放开郑俊,脱下睡袍往旁边一甩,径自转身走向卧室·郑俊的怀抱紧随而至,热吻落在后颈肩头·两人亦步亦趋地挣扎到床边,白新跪了下去弓身贴紧郑俊,地毯的长羊毛若即若离地骚动着皮肤,令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起来。
    毫无实质的接触持续良久,两人不断喘息,白新转过头,嘴唇贴在郑俊汗湿的额角:“你是在等我上你吗”·    “不,我……”郑俊用力咽下唾液,“让你舒服我就有快感。”
    “别犯蠢·”·    “好·”·    两人终于正式开始,缠斗似的低喘,没有对白,没有思想,只有肉慾逐渐走到顶峰。
精疲力尽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白新额头垫着胳膊,闷声笑道:“你说我怎么可能舍得我还能去哪儿找第二个郑老师”·    “我不想让你走。”
郑俊紧紧抱住他,喃喃道,“我受不了你不在身边·”·    “我……”·    “白新,”郑俊打断他的话,“我知道反对没用,除了等你回来也只能等你回来,我只是想争取一次,我还从来没争取过什么。”
    白新反手摸摸他的头顶:“乖乖在家看门,我去去就回·”·    ·    第21章 21·    ·    “我养狗有个心得,出门前留件衣服给它,能让它不那么难熬,当然了,不能这么敷衍你。”
    开学后辅导学校进入淡季,郑俊闲了下来,健身房却在元宵节那天开业,让白新开始忙碌·分离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迅速到来,表面上看一切照旧,除了白新每晚都为郑俊咬之外。
    白新在这方面没有经验,技巧生涩糟糕,郑俊极不舒服,反应却不合常理,空气摩擦鼻腔,比用嘴喘息更加暴露情绪·他的手腕禁锢在白新手中,试图挣脱是徒劳的。
白新抬起身,拇指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细节越具体,记忆越真实,复现就越容易·”·    郑俊嘴上的胶带被温柔揭下,遮住视线的眼罩也移开了,张开双眼看到他背光的面孔:“你是为了这个……才多留了几天吗”·    “不是。”
白新十指嵌入他的指缝,把他双手压在脑袋两侧,“我本来也不是立刻就要动身,提前告诉你是为了给你时间做好心理准备·不然我说走就走,郑老师会以为我不在乎。”
    郑俊分泌出的唾液堆积在喉口,让他有种溺水的错觉··    白新呼吸渐趋粗重,显然已经不能满足于郑俊浅浮的动作:“怎么了”·    郑俊苦笑,他突然解释起这几天的反常举动,只能说明他留给自己的缓冲时间已经用尽:“是明天吗”·    “是明天。”
    郑俊张了张嘴,浅吸一口气呼出:“钱够不够用我再取点给你,还有那两万……”·    “钱够用,两万等我回来再花。”
言语来往之间,郑俊从硬到软,白新耸起眉心,埋头亲吻他的脖子,“好了好了,你这样我还怎么走·”·    郑俊抚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抚着他的后脑勺:“不好意思。”
    “我还是得走,是我不好意思·”·    “不是,”郑俊咽了口唾沫,“我是说,我软了,不好意思。”
    白新笑了:“这有什么关系,我还硬着·”·    他作为一号的挑逗比他的□□娴熟多了,逗引到后来反而成了郑俊在寻求他的东西。
白新低喘着失笑:“你这算什么纯一”·    “号称喜欢当零又怎么说”·    “也喜欢让你爽。”
    白新低头在郑俊唇边试探了一下,被他压着后脑勺吻住,后背的皮肤得到碰触,呼吸当即变得急促,进展也随之加快·白新俯身下去,发现郑俊正用手腕压住眼窝,像是不能面对这样的现实。
    “怎么了”·    郑俊气都喘不匀,谎自然也说不出:“我……还在失落你要、要走的这件事……不应该、爽成这……”·    白新的吻吞了一个字,而言语本身也是多余,等到两人脱力相拥,才从屈服于原始本能的雄性动物变回舌头灵活的人类。
    “这算是临别礼物吗”郑俊问··    “不算·”白新亲吻他的肩膀,“我不是做所有事都有目的有预谋,这只是因为你太诱人了。”
    “感觉……”·    郑俊开了个话头又不说完,白新动了动:“说吧·”··    “……感觉我得向你学习在上的技巧。”
    “不需要,”白新说,“郑老师保持原样就很好·”·    郑俊体力透支,几乎是飘进卫生间马马虎虎冲了个澡。
白新已经换好床单,把他安置在床上也去冲洗,回到被窝里郑俊还强撑着,两分钟后却像被拔掉电源一样昏睡过去··    “郑老师……郑老师。”
    “嗯……”不知过了多久,郑俊恍惚间听到白新的声音,浑浑噩噩地回应覆盖上来的吻··    “我走了。”
    郑俊勉强张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大脑也不甚清晰,分不清是梦是醒,四肢疲软无力,无法起身··    “你太累了,睡吧。”
    白新用手掌遮住他的眼睛,黑暗棉被似的覆盖上来,包裹他再次进入沉睡··    黄粱一梦··    郑俊第二天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浑浑噩噩中,脑海里突然清晰地浮现出这四个字。
    恍惚像几个月前,那时他还没遇到白新,彭会还在这里有一席之地,衣橱里有几件衣服、浴室里有一套洗漱用品,都在陪他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站在门口的人。
    白新承诺会回来,郑俊也确信他会回来,但寂寞并不会因为信任而削减几分··    预埋下的睡前仪式很快有了用武之地,如始作俑者所说,有了具体的细节,肉体记忆复现起来非常容易:把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闭上双眼、抿起嘴唇、用鼻腔呼吸,就可以感受到白新笨拙的技巧。
    留下这种以假乱真的残象,只能说明白新完全不懂寂寞··    他不知道解决了肉体的饥渴,内心的空洞反而会更大,寂寞会像空气似的环绕四周,看不见摸不着,但无孔不入。
    好在郑俊与寂寞为伍好多年,早已习惯··    第一个察觉到他异样的人是蒋雅周,魂不守舍的郑俊对她来说太亲切好认了,何况他之前一下班就往家跑,突然就变成每天晚走。
蒋雅周调出监控,发现他何止最后一个离开,每次走人都已经是十二点以后··    郑俊刚结束了这天最后一节课,倚在靠近门边的学生课桌上,正抱着胳膊面壁发愣,蒋雅周穿平底鞋走路没声音,一头扎进教室把他吓了一大跳,按着心脏歪身滑下课桌站直:“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蒋雅周单刀直入:“白新呢”·    郑俊看她一眼,垂眼看地咽了口唾沫:“有事回老家了。”
    “过年不回,年过完了倒回老家了·”蒋雅周不等他接话,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回来。”
    蒋雅周眉毛皱得更紧:“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对不对”·    “肯定能回来·”·    “打电话。”
    郑俊一愣:“啊”·    “打电话给他·”蒋雅周急了,直接上手掏他口袋,“给我手机,你不打我打。”
    “好了好了·”郑俊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扯出来,“他电话打不通,应该是信号不好·”·    “你”蒋雅周声音高了八度,恨铁不成钢地用力叹气,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现金存款还在么器官都还好好的么”·    郑俊心情再怎么低落也被她逗笑了:“都在,都好好的,我不是被他骗了还嘴硬不承认,他真的就是去处理点事,他在我这还有两万块钱呢。”
    “你不早说”蒋雅周脸上的哀怜转瞬即逝,绕到他身后双手抵着他的背低头猛推,“走啦走啦,请你唱K去,白新不在的这段时间就由我这个合伙人给你驱散空虚。”
    “不是,别·”郑俊被她推的踉踉跄跄,闪身躲过,又一把拉住避免她推空了摔倒,“你和你男朋友太闹我受不了,让我安安静静待会儿,好不好”·    蒋雅周看了看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抽回:“好吧,但是你什么时候需要人陪了一定要对我说,怕闹也可以去看电影什么的。”
    郑俊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好,谢谢·”·    蒋雅周拨开他的手顺刘海,竟然有点期期艾艾:“白新……还是挺好的,把你同化了。”
    “什么意思”·    “夸你帅·”蒋雅周用手掌拍拍他的胸膛,“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家。”
    郑俊不明所以地看她走远,回到教室拿了讲台上的东西走到门口,转头看着旁边空气,手掌自下而上抚着墙壁摸到开关,关灯走出教室··    蒋雅周不是唯一过问白新去向的,健身房里也有白新的客户在质问前台为什么突然换人,郑俊还听到过其他教练八卦那个工资最低提成最高的黑工居然招呼不打就这么失联了,庆幸可以瓜分白新的所有客户,只是安抚客户情绪有点麻烦。
    从决定要走到真正离开,白新没做什么多余的事,工夫都花在了郑俊身上··    除了郑俊,他与整个城市不告而别··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没了,日更结束,变周更= =+·    ·    第22章 22·    ·    向郑俊讨教的学生礼貌地说了句“谢谢老郑”,装起书本走出教室。
郑俊随意看了眼门口低头收拾,顿了顿再次看过去···    “佳文”·    吴佳文走向他:“老师。”
    他报的是周末特训班,周四出现在辅导学校肯定是有什么事必须尽早告诉郑俊,可看他的表情又跟平时一样·郑俊坐在旋转椅上,脚踩地面稍微用力转了九十度:“找我有事么”·    吴佳文摸摸鼻尖:“彭会在北京找了份工作,下周五动身。”
    消息来得突然,郑俊一愣,反应过来:“哦,对,你的目标在北京,他当然要跟着去·两个月的异地恋,受得了吗”·    吴佳文不明说彭会去北京的原因,就是担心有秀恩爱的嫌疑,但郑俊坦然不避讳,完全站在长辈的立场,气氛远没有预想中的尴尬。
他松了口气,微笑起来:“才两个月,考几次模考就过去了·彭会临走前想请几个熟人一起吃顿饭,问你能不能去,可以带上你那个朋友·”·    已经太久没有人在郑俊面前提到白新了,郑俊抹了把额头笑笑:“我倒是想带他。”
    吴佳文以为他在顾忌自己,补充一句:“我不去·”·    “啊,这倒无所谓·”郑俊站起身,“具体的时间地点让彭会自己告诉我,不敢当面说可以打电话发信息,居然让你在中间传话,他怎么想的。”
    吴佳文跟在他身边:“他说好像不认识你了,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打交道·”·    “我也不认识脸皮这么薄的彭会。”
郑俊拿出手机,点几下贴到耳边,听到提示音又立刻挂断,“我又没跟他绝交,有什么不好打交道的·”·    吴佳文笑着替彭会抱不平:“老师,你这都算骚扰电话了,响一声就挂,哪怕他正在玩手机也接不到吧。”
    “啊”郑俊刚才只是机械的惯性行为,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打了个电话出去,回过神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新”字刺眼,返回通讯录跳出X字段,滑到彭会的名字,“我刚刚不是打给他的。”
    铃声响了一阵,显然是彭会在迟疑,但他终于接了起来:“呃,嗨·”·    “嗨·”郑俊打开办公室的门,“饭局是哪天几点,在哪”·    “这……佳文没告诉你”·    “我没给他机会说。
就算他告诉我了,我也得问一句都有谁吧·”郑俊用肩膀夹着电话,把笔电放进电脑包,“马上要出门闯荡了,还这么不靠谱·让佳文出面算什么你才是该扛事的那个。”
    “谁不扛事……”彭会恼羞成怒,拔高声调反驳,“你这个从上海跑回来窝里蹲的怂货有什么资格说我”·    郑俊捏住眉心:“你跟我不一样,你还要对另一个人负责。”
    “……郑俊,”彭会小声央求,“别当着佳文的面教育我,有话饭桌上再说·下周一晚上有时间吗六点半,老地方。”
    郑俊觉得自己好像几百年没跟人吃过饭了,不知所谓:“那是哪儿”·    “一九,芝罘区的一九。”
    对白新的记忆又涌了上来,郑俊移动脚步,背对吴佳文避免暴露情绪:“都有谁”·    “钱哥和乐乐,不想叫别人了。
不过那什么,”彭会说,“你可以带上淫、阿新·”·    “不合适·这顿饭是要给你送行的,你和他又不熟·”·    “那你怎么跟他解释他一见我就……那种态度,护食似的,知道你出来跟我吃饭还不炸了”·    “都是成年人,能说得通。
就这样吧,周一见·”郑俊挂断电话,松开眉心调整表情看向吴佳文,“好了,快走吧,彭会还在楼下等你·”·    吴佳文愣了愣:“老师怎么知道”·    “听见他那边有麦当劳的新品推荐广播。”
郑俊放下挽到手肘的衬衫衣袖,系起袖口, “这还好点·如果你大晚上的跑来替他约我,他自己在家里坐着,就太不像话了·”·    “别对彭会这么苛刻。”
吴佳文笑道,“那我先走了·”·    郑俊目送他离开,取下衣架上的西服··    白新离开的第一天手机就是关机状态,关机提醒很快又变成了空号提示,他已经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快两个月。
    郑俊在裤兜里摸到车钥匙,突然起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怀疑是手机放在口袋里忘了锁屏,巧合之下误操作改错了白新的号码··    他立刻拿出钱包翻出健身房的名片,一行手写英文映入眼帘。
    郑俊怔住了,自从办了健身卡,白新的名片就一直躺在他钱包的夹层中,上次看到时上面还没有任何字迹··    仔细看也不全是英文,是一个电子邮箱。
    郑俊抹了把脸,打开手机邮箱却无论如何都没法顺利输入收件人地址,扯开电脑包拿出笔电··    他把鼠标移到邮件主题一栏,单手撑桌弯腰看着空白的输入框,舔开干燥的嘴唇。
手指接触到键盘他才发觉自己并没有千言万语要说,只有最重要的一句:我是郑俊,你在哪·    白新没有笔电,排斥网络,手机关机,指望用电邮联络上他简直像个笑话,更不能奢求他立刻看到这封邮件。
郑俊很清楚这一点,却死死盯着邮箱界面不肯移开视线··    但反馈立刻有了,是系统的退信提醒··    郑俊把脸埋进右手手掌,耸起后背深吸一口气,慢慢坐进椅子。
·    他手脚冰凉地垂头僵坐,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个回合,在它又一次震动时接起放到耳边:“喂·”·    “还不睡”·    郑俊瞬间坐直,浸入冰窟的心脏重新开始给身体泵送温热的血液,看一眼手机屏幕,号码来自广东:“白新。”
    “郑老师,”白新的声音回应他,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没有半点口音,“我在老家,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
郑俊垂下眼睑,嘴角微扬,“事情解决了就早点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什么·”·    白新笑了笑,气息穿过嘴唇透过听筒传到他耳中,仿佛吹动了耳廓上的绒毛,顺着脖子温暖了胸口:“知道了,早点睡吧。”
    “好,晚安·”·    “晚安,郑老师·”·    郑俊等他挂断,合起笔电趴在上面无声地笑了一会儿,又想到该问他旧号还用吗,打了回去。
    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响起:“喂”·    郑俊没有防备,卡了一下:“你好,我找白新·”·    “你打错左。”
    对方用的是方言,郑俊多用了几秒反应他在说什么:“请问刚才有人借您电话用吗”·    “都话你打错左咯,痴线”·    郑俊没来得及多问一句电话已经断了,茫然过后却对这难以置信的事实失笑:白新既然能收到退回的邮件,利用陌生人的手机号码也肯定不是难事。
无所谓他是什么人,无所谓他去处理什么事,只要他毫发无伤就好··    四月份了,日落时间越来越晚,六点半了天还亮着·郑俊停好车,隔着马路看见钱卫站在一九烧烤的台阶下面抽烟,走过去打招呼:“钱哥。”
    钱卫又抽一口,在垃圾桶上捻灭:“哟,看看这是谁·”·    “就咱们俩来了”·    “你最晚,Ken和乐乐在里面呢,我出来抽根烟,不馋他们两个戒了的。”
钱卫眯着眼睛打量郑俊,上手握了握他的胳膊,“壮了不少啊,天天跟阿新做俯卧撑是么”·    郑俊握拳在嘴边干咳:“最近往健身房跑得勤”·    “闲得跑健身房也不来酒吧捧个场,不够意思。”
钱卫笑道,“有伴了也该出来约会吧,还是说你被他的抠门传染了·”·    “他工作忙·”·    涉及到工作这样的私人问题,钱卫就不再深问。
两人走进饭店,这个时间客人不多,只有四个人居然也要到了一个包间,彭会和洪乐东正在埋头狂吃毛豆··    钱卫问:“你们俩干嘛呢”·    他一出声,两人同时停下不吃了。
    洪乐东说我们比赛呢,看你回来之前谁吃的毛豆多··    “二货,他算计你呢,你吃这么多毛豆待会儿还怎么吃串喝两瓶酒就饱了。”
钱卫拖开椅子坐下,“你还真以为叫乐乐就是活泼可爱的小年轻了·”·    洪乐东抽张餐巾纸擦净手指:“我就是活泼可爱的小年轻。”
又向郑俊一抬下巴,“阿俊·”·    “乐乐·”·    洪乐东刚进圈子的时候叫乐乐,现在年近四十了依然硬逼着人叫他乐乐,其实为人稳重可靠,跟钱卫一样是家长式的存在。
郑俊突然意识到彭会这场酒席的选人标准,除了自己,只有钱卫和洪乐东在彭会宣布从良后没撺掇引诱他回到原来的状态,有时候郑俊不在场,他们还时不时袒护着··    跟滥交圈子划清界限的彭会,是真的要走向新生了。
    彭会冲郑俊笑了笑,郑俊也回以微笑,洪乐东把他面前的空杯倒上酒:“脱单不跟组织汇报,罚一个·”·    郑俊老实喝了。
    洪乐东又给他添平,端起自己的:“恭喜脱单,敬你一个·”·    郑俊无奈,:“今天的主题是给Ken送行,为什么冲着我来”·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杯子又满了,洪乐东也给右手边的彭会倒满,站起来:“这个是恭喜你们两个掰扯清楚,Ken也好阿俊也好,跟着你们俩的新郎好好过。”
    “新郎·”钱卫竖起拇指狂笑,“乐乐你简直了·”·    “别笑,这顿饭我要把你们仨都灌倒。”
洪乐东一饮而尽,弯起食指刮掉上嘴唇的泡沫,“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也瞒着组织脱单了,虽然不知道跟谁·”·    钱卫不否认,仰头干了,调转杯口向下:“叛徒自罚一个。”
    洪乐东不肯放过他:“小年轻喝一个就够了,大龄中年没这么好混过去·除非你帮我介绍个好零,怎么样钱哥”·    “你就铁了心的不想找,我还不知道你”说话间钱卫又喝了两杯,“打住吧,请客的还一句话都没说呢,你先跟人喝上了。”
    洪乐东举手投降,三个人都看向东道主,彭会咧了咧嘴,清清嗓子站起来:“既然刚才乐乐提到,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阿俊,当年你刚回烟台,我知道你肯定看不起我,所以才带你进这个圈子,把你拉到跟我一样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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