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泛之辈 by 颂偃

分类: 热文
泛泛之辈 by 颂偃
文案·破镜重圆 警察美人攻x坚韧混混受 谈恋爱流水账·一个温暖又酸甜的破镜重圆··回忆杀占篇幅有点长··全程1v1·稍有狗血,酸甜得当,玻璃渣适量。
第1章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外面狂风大作,树枝被压弯了腰,雾很大,却不下雨,闷热的气息渗透在每个细小的毛孔里··关河动了动发麻的肩膀,将警帽掀了下去,他的位置离空调口很远,几乎吹不到风,此刻他汗湿着背趁倒水的空档,站在排风口停了一会儿。
他是今天调过来的,A市最犄角旯旮,最容易滋生犯罪团伙,最肮脏混乱的地方就是这片区,乐家桥··名字取得倒是挺好听的,但一点都不乐··城乡结合部的警局,没有复杂的案件,有的多是些鸡零狗碎的事儿,充满了底层劳动人民矛盾的集中爆发地。
关河一天出了五趟警,街口俩混混打架,踹了面馆的摊子,医院有人闹事,打伤了一个大夫,筒子楼里一对夫妻闹离婚,吵得鸡犬不宁,车站里小偷逃窜的时候撞伤了个小孩儿,就在刚才,他把碰瓷的老太太劝到医院里做了个全身检查,刚踏进办公室喝口水,简琳就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的进来了,冲老刘道,“刘叔,屈小元又不见了。”
关河留了个心,走到位置上擦了擦手,将警帽戴上··刚做好立刻出警的准备,就听见老刘哦了一声没下文了··“不出去找”简琳说,“万一她出什么事儿怎么办”·老刘慢条斯理喝了口茶,“屈小元离家出走不是一回两回了,有什么可着急的他哥都还没来报案呢。”
简琳似乎挺挣扎,“可是……”·老刘把她话给拦了,事不关己的说,“爱谁去谁去,反正我不去·”·关河不想在这待着,听名字,屈小元应该是个女的,而且姓屈,这个鲜少可见的姓勾起了他旧日长河里一丁点的回忆。
“我去吧·”关河跟简琳要了张屈小元的照片,他原来以为是个青春期叛逆少女,没想到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关河攥着照片的手一顿,觉得里边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神色有点奇怪。
“关警官·”简琳冲他指了指脑袋,又指了指小姑娘的脸··关河沉吟片刻便明白了,这姑娘脑子不太好使,通俗点说,她是个弱智··怪不得她笑起来两眼空洞,明明生得很是可爱,却掩盖不了眉宇间痴傻的模样。
将照片塞进口袋,关河瞥了一眼老刘,带了点埋怨的意思,不管怎么样小女孩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总归危险,更何况对方还是弱势群体··老刘刚将一袋酸豆角洒进嘴里,就被关河这个眼神震慑了一下,他知道关河家世不简单,局长特别嘱咐他们,要善待这位祖宗,脏活累活都别给他干,好好伺候着不得有半分闪失。
可关河一进警局,态度端正,为人勤恳,丝毫没有大少爷的架子,反倒事事做得认真妥帖,软硬兼施,监管得当··今天这五起遭人嫌的案子,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完美的解决了,还没有被人投诉。
于是老刘对他的印象从嚣张跋扈的大少爷转变为好说话的职场小弟,结果这会儿却被他一个凛冽的眼神唬住了··刚想开口赔个笑脸回转一下微妙的气氛,关河已经臭着脸,纡尊降贵的带上了门。
老刘表面哼哧了一声,心里落下几分忐忑··乐家桥是这片区最标志的建筑物,一个双曲拱桥,据说流传已久,算得上名胜古迹了,但来这儿旅游的人压根没有,除了一些脑子抽了的摄影师来找点“非同一般”的摄影题材。
关河记忆力不错,今天在镇上转悠了一阵后,基本已经摸清这里的小弯小绕了··他问了简琳,平时屈小元会去哪些地方,但简琳说她也琢磨不透,本来脑子就不是一个构造的,她租了个离警局近的房子,房东是个爱嚼舌根的老太太,街里八巷的出了什么事儿她一定第一个知道。
简琳今天回家交房租的时候,老太太见怪不怪的说,屈小元不见了,估计又跑哪儿找猫找狗去了··顺带数落了一顿屈小元的哥哥,整天就知道在镇上东混西混,妹妹这么个样子,不看好,哪天被人拐到山区里做童养媳,说不定他自己还乐得清闲。
简琳笑笑没说话,屈战尧虽然混蛋,但也不至于这样··简单跟关河交代了下情况,她就回办公室整理文档了,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有些困了,这会儿办公室突然闯进一个人来。
老刘从打盹中惊醒,差点从躺椅上摔下来··屈战尧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水渍顺着他的脏T恤流下来,滴在锃亮的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简琳回过神来才发现,屈战尧脸上还有别的伤。
“李奶奶说,我妹又不见了·”他平复了下呼吸,还是不免一阵急喘··“嗯·”简琳说,“我们派人去找了,你先别担心。”
老刘忍不住插嘴,“现在才知道来关心你妹妹啊,之前哪儿去了”·屈战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老刘应景的闭上了嘴,心理腹诽,一个毛头小子,一个街头混混,眼神都练得跟豺狼虎豹似的,年轻人没一点尊老爱幼的道德心。
简琳给他拿了张纸巾,屈战尧随意的擦了擦,额头的伤口渗出了血水,跟雨水混在一块,粘稠得有些可怖··“那个……关警官找到小元应该会带到你家去,你先不要急。”
她张了张嘴,把“反正那么多次了,也不在乎这一次”给咽了下去··“嗯·”屈战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抽走一张纸巾,“谢了。”
·“你的伤还是……”简琳好心道··屈战尧笑了笑,挺用力的抹了下额头,“小伤·”·走出警局,天空中传来一阵隆隆巨响,要下雨了。
酝酿多时的暴雨在下一秒如期而至,砸在地上形成波澜壮阔的水洼··屈战尧沉默的走过去,靠在墙上,墙壁又冷又湿,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气,吸了几口烟,缓解了他内心的紧张和燥意。
屈战尧闭上眼,在一阵轰鸣声中踩灭了烟头··他去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屈小元,平时她爱去的公园,图书室,沙地,小河边,都没有屈小元的身影··屈战尧从村子的荷塘里绕出来,又跑到镇口的面包店,依然是一无所获。
·他有点后悔今天没给屈小元锁在家里··一天没怎么进食,这会儿卯足了劲儿东奔西跑,他紧张地有些胃疼··屈战尧脚底虚浮的晃了一下,栽在地上。
雨水劈头盖脸的砸在他脸上,他一动不动的躺着,路过的俩醉汉踢了他一脚··“哪来的小子挡大爷道”·屈战尧眯缝了下眼,揉了揉手腕站起来。
“别找茬,没心情跟你们玩·”·其中一个混混经不起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上来就是一巴掌··屈战尧上前勾着他的腿往前一撂,快很准的折了他的小臂。
那人疼得哇哇叫,还不服气,旁边大块头摔了酒瓶子,骂骂咧咧的挥拳,正中要害··屈战尧卸了那人的膀子,没来得及闪躲,胃上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喉头泛起一阵酸水。
“操·”他从后槽牙缝隙里挤出一个字··本就心情不佳,随时都要爆发的状态,这俩人还偏撞枪口上,屈战尧把那人往地上一摔,铁青着脸去解决另一个。
他发起飙来有点可怕,特别是在怒意上心头的时候,拳头没轻没重,根本跟不上脑子··似乎把这俩人当成送上门来的出气筒,屈战尧揍人揍了个爽,好像今天去找祝明受的委屈一并还了。
那两人倒在雨里哇哇乱叫,哭丧声远飘千里··“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突兀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这是一条小巷子,寂静的可怕,巨大的黑色阴影里,他看见有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近了。
“警察·”他缓缓道,旁边还牵了个小女孩··屈战尧一下就认出那满脸泥巴的小混蛋是屈小元·屈小元眨巴了下眼,也认出他来了,痴痴的笑。
“哥哥”·屈战尧松了手,找茬的小流氓互相搀扶,跑的没影了··“你跑哪儿去了”屈战尧沉沉的说。
“我……”屈小元说,“哥哥说要去看爸爸,那小元也要去·”·屈战尧明显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伸手将屈小元拽到自己身边来,迟疑片刻,搓了搓手对面前的警察说,“谢谢你了。”
他的语气很淡,也听不出几分真心的谢意,关河点头作罢,人送到了,便不是他该管的事了··他转身走了几步,雨下的很大,那混混跟屈小元没伞,只用手挡着。
关河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总归有些心疼屈小元,挺可爱的小姑娘摊上了那么个流里流气的哥哥··他对这位哥哥的印象并不好,自己妹妹走失了,还滋生惹事,大半夜的流氓混子一块儿打架,挺爽的嘛。
关河秉持着人民警察应有的责任,回头走到他们身边,将雨伞递给了屈小元的哥哥··“嘿,不用了·”屈战尧笑笑,“哪儿好意思收警察的东西,家就在那儿,跑两步就回去了。”
关河还没说话,又听见屈战尧很不要脸的补充道,“谢谢小哥了,以后我家小元烦请你多照顾·”·这意思就是以后他可能还会继续这么不着调的混着,自己妹妹还会频繁出现走失的情况。
关河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警帽挡住了目光中的鄙夷,他的声音很低并且有一点沙哑,听起来让人很有信服感··“警察该做到的我会做,哥哥该做到的希望你也不要摒弃。”
屈战尧痞痞的笑了··这会儿他们走到了路灯下面,这条路的路灯坏了一个,只剩一个忽明忽灭,灯泡丝滋滋作响中,屈战尧和关河的视线终于交汇了··那是历史性的一刻,在他们心里堪比奥运会中国队获得了第一块奖牌。
屈战尧找到妹妹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消化干净,就在刹那间灰飞烟灭了,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更加惨白··关河并没有比他好受多少,捏着伞柄的指骨渐渐发红··屈战尧那抹痞笑漾在唇边,眼眶却莫名有些酸胀。
橘黄的路灯唰过无数的雨帘,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关河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这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又很卑劣··他靠近了一点,屈战尧低头看着他锃亮的皮鞋跟自己又破又脏的球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明都是风里来雨里走的人,有些人偏干干净净得连鞋底都发亮,而有些人却污秽淤泥沾满全身··他想给对方一个毫无所谓的笑容,也想给对方一个有多远滚多远的背影。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走了他夹在指尖湿漉漉的烟··关河眯着眼一声不响的看着他,这种眼神他很熟悉··跟六年前一模一样,裹着糖果的外衣,混着危险的毒药。
“你一直在这儿”·屈战尧觉得自己胃更疼了··屈小元的手心出了汗,紧紧牵着他··“哎,挺巧的·”屈战尧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叙旧下回再叙吧,你看我妹还淋着雨呢。”
·曾经的默契让屈战尧在关河伸爪子拽他领子的前一刻躲了过去··然后仓皇逃窜··关河摸了个空,对着湿热的空气,沉沉的捏紧了伞柄··屈战尧跑了几步后,停下来捂着肚子。
太疼了,浑身都疼··他觉得很好笑··他在回忆中摸爬滚打走向成熟,以为俩人永不再见,或是会在相见的那一刻昂首挺胸,哪怕不能真的冲淡过去的日日夜夜,也要保持冷静自持的态度,或是泰然自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却不料他还是先逃跑的那一个。
被坚不可摧的拉扯在残忍的迂回中··第2章 ·屈战尧回去以后狠狠骂了一顿屈小元··屈小元舔着糖,嗯嗯啊啊了一阵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给他,“哥哥,吃。”
屈战尧没脾气了··“哪儿来的”·“警察叔叔给的·”屈小元趴在床上笑得一脸痴傻,她讲话有点磕巴,费了好大劲儿才捋顺,“橘子、苹果、草莓、味,哥哥,你要哪个”·屈战尧没理她,心烦意乱的走进房间,掀开衣服碰了碰腰背上的伤,随意抹了点红花油,便一头栽进浴室里洗澡。
说是浴室,其实就是一个破地下仓库,窗户用纸糊着,被风一肆虐就掀开一个大口子,一年四季没有热水,为了节省水费,他只给屈小元洗澡的时候烧,平时自己都将就着冲一冲作罢。
·冰凉的水浇在伤口上,刺激着他敏感的痛觉神经··屈战尧觉得没那么困了··但还是浑身憋屈··今天在祝明那儿碰了一鼻子灰,被揍了一顿不说,还没有见到他爸。
一年可就一次探监时间哪··屈战尧闭上眼,任凭水流划过脸颊··祝明打在他身上的拳头其实一点也不痛,跟蚊子叮一下似的··但祝明离开前贴着他耳朵说的那句话,却一直在他脑海里不断回荡。
“别他妈给我犯贱·”·之前一直觉得这句话挺熟悉,现在想起来了,关河也对他说过··关河……关河··屈战尧想起他凛然的眼神,苦笑着摇摇头。
六年没见,或许七年,他记不清了··关河跟以前一样,就凭他在那儿一站,甭管是亭台楼阁还是村口小巷,都能整出大明星的气势,哪怕现在穿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警服,都跟他们从社会底层混出来的人不一样。
一点都不一样··屈战尧呛了口水,觉出了一点苦味··可是,关河怎么会来他们这片区做片警的·以他的条件和学历,不该继承他爸的衣钵,在商场大杀四方,或是开个咖啡店,他记得以前关河很喜欢喝咖啡来着。
呸呸呸,屈战尧你他妈还想以前个蛋·被扰乱了思绪,他没法儿好好冲水,闭上眼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草草了事便擦干了身体··开门的时候被蹲在地上的屈小元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归西。
罪魁祸首此刻手里还抓着一摞糖,眼巴巴的看着他··“哥哥,吃糖糖就不痛痛了·”·屈战尧低头跟她清澈的眼睛对视,败了··“快去睡觉。”
屈小元张开手臂,大概是想让他抱··屈战尧一手拎着换洗衣裤,一手扛起屈小元跑到房间,屈小元被他湿哒哒的头发糊了一脸,屈战尧拿毛巾给她慢悠悠的擦着,不知碰了哪儿,小家伙一阵乱笑。
“大半夜发癫啊·”屈战尧勾了勾她的脸,“睡觉·”·屈小元微微抬起头,“哥哥我想见爸爸·”·屈战尧给她掖了掖被子,“哥哥再想办法。”
“嘿嘿·”屈小元痴笑着闭上眼睛··关河今天一来就逮住简琳,旁敲侧击问了一遍屈战尧的事··简琳说她也不是很清楚,她被分配到这儿来的时候屈战尧就已经在了,刚开始屈战尧总能卷进一些打架斗殴的不法事件中,但大部分都是别人故意挑衅,屈战尧惹急了才反击,他脾气比较冲,说话办事儿全凭心情,总之,虽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混蛋,也比街头巷尾的小混混难糊弄的多。
关河闻言若有所思的笑了··简琳还说,屈战尧妹妹不是先天性智障,是后天发烧烧傻的,屈小元平时很乖,长得也可爱,大家看她可怜,总是会帮衬着点,可人的耐心有限,又不是亲生的,慢慢的,街坊邻居都见怪不怪了,只要屈小元不闹麻烦,他们也就冷眼旁观,就此作罢。
毕竟生活在这片区的,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关河问她,那屈战尧他爸妈呢·简琳摇摇头说不知道,从没见过··关河捏着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合上了本子。
简琳想了想说,记得之前听见屈战尧跟人打电话,说他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平时他就在各种地方打工,几乎镇上的每家店都待过,可总呆不长久··“诶,你怎么对屈战尧这么感兴趣啊”简琳笑笑说。
关河从沉默中回过神来,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澜,“经常光临这里的人,总得先留个底·”·“也是·”简琳接了杯水,“哎哟,好累啊,希望今天别有那么多鸟事了。”
屈战尧今天浑身都痛,钻车底下修零件的时候差点押着腰··不过天气很好,阳光普照,老板心情不错,中午给他免费带了饭··屈战尧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随意抹了一下脖子,一身臭汗的捧着外卖盒蹲在阴凉处大快朵颐。
这是他这两天进食的第一顿··一是没心情二是真没钱···这一顿吃得有些猛,午饭过后,没由来一阵恶心劲儿,屈战尧跑去水池里吐了会,胃里都泛酸水。
他想今天发完工资去买点菜放家里屯着,也给隔壁的陈奶奶塞点钱··顺便给屈小元买点鸡蛋和零食··这里是他待过最长的工作地方,老板人好,而且一个月了,祝明也没来这儿踹场子找他麻烦,想起祝明,屈战尧想一头扎死在这水里。
吃饱喝足,工作忙碌,导致他没空想这两天发生的种种狗屁事儿,但人总容易乐极生悲,屈战尧就是典型的倒霉蛋··他刚拿着一千八的工资,钞票都还没捂热呢,厉哥就来了。
厉哥是他们这片区的顶头混混,据说老爸是在市里的哪个局做事的,来头挺大,这片区里的人谁都不敢惹他,平时狗仗欺人,收收保护费,调戏调戏小姑娘,这事儿别人都不会插手去管,反正送进警局里,也就喝杯茶的时间就放出来了。
屈战尧曾经跟他混过,初来乍到时屈小元还处于喝奶的年纪,他身负百债,又没门没路,当时很后悔高中那会儿没好好念书,没文凭也找不到好工作,厉哥救济了他两年,期间跟着他什么败坏道德的事儿都做了。
他心有不甘,却无计可施··生活总得继续不是么··“小战·”厉哥笑了笑,满脸的褶子,屈战尧眼瞅着老板不停在他身边打转,他不想给老板添麻烦,摘了手套推着厉哥出去。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厉哥让一帮小弟靠后,亲昵的搂了搂屈战尧的肩,“你都不上门看看大哥我,只好我亲自来了·”·屈战尧脸上赔着笑,心里满口去你妈的,“这不忙吗”·“嗯。”
厉哥点头,“忙到这事儿都忘了”·屈战尧知道他指的是钱,他厉哥的行事作风就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屈战尧另谋高就不跟着他干了,就得付出点代价。
“你看能不能缓……”几天还没说出口,厉哥就拽着他的领子往前一提,“你家屈小元今天在家吧·”·屈战尧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来,眼神狠厉,“你他妈敢动她一下试试”·“你看我敢不敢。”
厉哥眯缝了一下眼,“今晚我在你家门口等你·”·厉哥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刚转身走进店里,老板已经板着脸开口了。
工作没了在他意料之中,屈战尧还有点庆幸,这回没弄得现场一片狼藉给他们添麻烦··他从胸腔口发出一声叹息,很轻却也沉重··“好可惜啊,工作没了。”
厉哥的一群小弟在门口嘻嘻哈哈的笑··屈战尧朝他们丢了一个易拉罐··刚到手的工资不算多,除去给陈奶奶的午餐补贴费,还有房租和水电,他根本没办法给厉哥钱。
回家带屈小元去面摊吃了碗牛肉面,周围还有一群闹事的,屈战尧事不关己的吃完,牵着屈小元走了··付钱的时候老板哆哆嗦嗦收了,回头嘀咕了一句,“像你们这种人,还活着干什么。”
我们这种人我们哪种人屈战尧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大概祸害遗千年吧··屈小元抱着他的胳膊哼歌,他没听明白,什么“咕叽咕叽格叽格叽”的,但在她一曲完毕以后特别捧场的拍了拍手。
“小元,今晚哥哥有事,你住陈奶奶家好吗”·屈小元还沉浸在唱歌的乐趣里无法自拔,咿咿呀呀的点了头··“真乖·”屈战尧摸了摸她的头发,抱着她往前走。
听到屈小元又要在陈奶奶家借宿一晚的时候,陈奶奶面色不太明朗,不过看见屈战尧手里多塞了一百块钱,她就笑开了··“哎,包在我身上·”·“谢谢陈奶奶。”
屈战尧朝她点点头··屈小元在屈战尧离开的时候哭了一通,鼻子都是红的,屈战尧每每这个时候都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揉了一把对方的头发,屈战尧转身走了,任凭身后传来一阵阵带着哭腔的喊声。
他很怕屈小元叫他哥哥··他担不起这个词··关河今天提早下班了,办公室里的人都挺惊讶··刘叔小声说了一句,“不值班啊”·关河摘了警帽,微微侧过头,神色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刘叔闭上嘴了··走出办公室,就听见里面的人凑在一起谈论他的事,比如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当片警,明明是著名警校毕业的,又比如他为什么偏偏挑这么个搅屎棍的地方,要是贪图享乐,直接挂个名在A市其他警署也行。
总之他们想不通的事情,关河自己也想不通··就是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这个地方,想起了一些事情,他就来了··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个不在乎旁人眼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而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两天每天六点多都会听见闷雷声,不下雨前,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关河扯了扯领口,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屈战尧没把钱给厉哥,他也没躲,他知道厉哥不缺钱,他就是爱看他不痛快,他们这种专业级别的混混,掏钱已经是次要业务了。
厉哥确实没多生气,只是惊讶屈战尧只身一人过来讨打··“小战啊·”他很轻的喊了一声屈战尧的名字,“哥对你不好吗”·“挺好的。”
屈战尧没看他,“来吧·”·屈战尧从小没少挨打,他小时候就皮,揍人和被揍已成习惯,跟家常便饭似的··也不是很痛,完了以后拍拍屁股站起来依旧是一条好汉。
“别给我不知好歹,尽犯贱·”厉哥踹了一脚他的胸口,“你挺不服气的吧,起来啊,打我啊·”··屈战尧咬着牙从头至尾一声不吭。
厉哥他们打累了,又咒骂了几声,才扬长而去··这回大抵是痛快了··屈战尧艰难的动了动胳膊,好在,还能动,没瘸··他感觉有浓稠的鲜血从他额头上流下来。
操他妈,用碎酒瓶子打人,得留疤了··屈战尧在地上躺了会儿,令人狂躁的夏季,总是会来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他想爬起来,但使不出劲儿,只好看着巷口的小狗一溜烟蹿没影了,哎,等等我,他想朝它喊。
坐在地上淋了一会儿雨,屈战尧扯着嘴角笑了笑··蓦地头顶被覆上了一层阴影··雨水顺着一把黑伞落在了他的脚边,屈战尧吁了口气,回头看见关河高高在上的站在他身后。
微怔过后是被捏住心脏的痛感··还有委屈和难过··关河一直没说话,眼神在他裸露着的锁骨和小臂来回扫着,那里布满了伤口,深浅不一,有些年代久远,有些是刚才添上的。
打探到屈战尧家庭地址不是件难事,他沿着乐家桥往前走,路过了昨天他们遇见的没有路灯的小巷,再往前饶了几处违章拆建的房子,没走到头,就听见一阵阵急喘的哭喊,挺吓人的。
作为警察他应该去管,但他没有,他看见了屈战尧··瘦高的个子往地上一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地上有血,他被人打了··他的背影隐没在一片黑暗里,雨水顺着他的侧脸滑过,冲刷了他脸上的污垢和血渍。
肩膀微微颤了两下,他在哭吗·关河在背后看他,看他瘦削的肩胛骨,看他细长的脖颈,看他柔软的发丝一点一点被雨水打湿··倒是屈战尧的笑打破了俩人的沉默,“又见面了。”
“嗯·”关河将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一点··“哎关警官,这回可不是我滋生闹事啊,是他们先揍的人,别带我去警局·”说着攀着墙艰难的站起来。
“我知道·”·屈战尧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以前也不分青红皂白把我送教导处了……”·说起以前,俩人都有一瞬间的沉默,被拍死在回忆的浪潮里。
关河低头看他,“你没出国,对吧”·屈战尧浑身疼得厉害,他笑着揉揉腿没说话··“别给我装傻,你没出国对吧·”关河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几度,没那么端着了。
屈战尧盯着脚底,笑得有些喑哑,“是啊,我没出国,我就混在这儿,一直到现在·”·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刺骨透凉的视线,关河紧抿着嘴唇,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还是一点儿都没变,他生气起来的样子··“你呢当初不是你先不要我的”屈战尧很讨厌提当年,觉得像个娘们似的,耿耿于怀,他不想用这话刺伤自己也刺伤对方。
·关河没有说话,大概也不想提过去··两人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哼一声都带着些苟延残喘的味道··“你现在……怎么……”·关河的话没有说完,屈战尧从里面听出了一点鄙夷的味道。
“命不由天·”他笑得满不在乎,忽的一趔趄,腿软,往前一栽··关河眼疾手快的扶住他,碰到他冰凉的指尖有一瞬间的晃神,但很快被屈战尧躲过去了。
“脏·”他沉沉的说··关河看着他吊着嘴角笑起来,眼睛弯着的弧度都不差分毫··其实根本没怎么变嘛··他的痞笑盖过了他内心的惶恐和窘迫。
可关河还是感觉心脏被狠狠捏了一下··这种吊儿郎当痞里痞气的笑容,他很讨厌··可也想念得要死··第3章 ·关河经历过长长的叛逆期。
高中那会儿最甚··他的叛逆不显山露水,却在某些时刻显得咄咄逼人··从小他就被冠上了天之骄子的名讳,长得好看,成绩拔尖,性格乖巧,家世显赫,听够了千篇一律的夸奖,他开始觉得烦了。
他多完美,多出类拔萃,多么多么跟别人不一样··只有关河自己知道,他带着一张面具··他不知道撕掉了面具以后他是怎样的人,别人会不会一看见他就说“xxx的儿子真是一表人才哦”,他不想被贴上任何标签。
那会儿他做什么都要跟家里反着来,就像是一个中二少年对这个世界静默而疯狂的反抗··不顾爸妈反对,关河放弃了保送的重点高中,随便选了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一声不响的拖着行李去了一所小乡镇的寄宿学校。
那一年教育体制大改革,连小乡镇都开始稳抓稳打,试图挤进全市评优学校··校长孜孜不倦的在升旗仪式上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仪容仪表要注意,考试作弊不可取,违纪逃课更是可耻至极。
“千万不能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那颗被念叨了一个月的老鼠屎,终于在关河对这所学校失去兴趣之前,给了他一点惊喜··屈战尧顶着一头他不能理解的时尚发型跳上了主席台。
“嗯嗯咳咳咳·”他握着话筒,懒洋洋的用手撑着桌子,校服宽宽垮垮的挂在身上,领带被扯松了一点,歪在一边··声情并茂的念了一遍手中的稿子,还念错了俩字,在一阵哄笑声中,屈战尧颇为得意的下了台,把校长气得吹胡子瞪眼。
“同学们,以后你们再犯事儿就得跟屈战尧一样,升旗仪式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读悔过书·”校长痛定思痛,开始大讲特讲下周的月考,将这场闹剧多余悔过,看戏多余反思的“周一见”扭转了乾坤。
·关河看着屈战尧跳下台后,将嘴里的口香糖吹出两个泡泡,对那些向他投来异样目光的人统统露出浅浅的痞笑··他从主席台一路蹦跶到班级末尾,关河用余光瞄他,可惜他俩之间隔了三个班级,只看见屈战尧染得一头黄发在阳光中闪闪发亮。
升旗仪式结束后,关河照例去老师办公室拿作业本,他觉得有点无语,他既不是学生干部,又不是课代表,可老师偏偏爱找他过去聊聊天,改改作业··大概都是想“特殊”照顾一下新来的同学吧。
不能怪关河把人都想那么虚伪,毕竟他过去的十几年里,扯着他胳膊阿谀奉承的人多了去了··“喂,你之前是不是在偷看我”·屈战尧用脚抵着墙,拦住了他的去路。
关河这才真真实实跟他打了个近距离的照面··屈战尧很白,接近牛奶肤色··左脸有个梨涡,抿着嘴的时候很浅的凹进去··阳光把他的睫毛尖染成了金黄色。
挺好看的一人,偏偏要染黄发,看着太晃人了··关河不得不眯起眼睛往后退了一步,手里还抱着一叠作业本,屈战尧脏兮兮的球鞋跟着往前一步,重复了一遍,“问你呢,刚是不是在偷看我”·“是。”
关河抬头与他平视··屈战尧微愣,一是因为他丝毫不惧怕的语气,二是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人长得太漂亮了··不是那种精致如瓷娃娃一般的漂亮··而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范儿的漂亮。
光站着就跟这里灰白沉闷的教学楼格格不入··他这张脸应该穿着贵气逼人的燕尾服,站台上拉小提琴或是弹钢琴··“你不是本地人吧”屈战尧瞪了一眼周围看好戏的同学,他们脖子一缩,自觉给俩人让出了一条道。
“是·”关河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他妈除了说是,会不会说别的了”屈战尧挠挠头,“最讨厌跟你们这种城里人讲话了,一肚子弯弯绕绕,算我没问。”
他往前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伸手在关河作业本上点了点,“我不能给你白看,给我一百,就当赏心悦目费·”·关河盯着他指骨分明的手忽然笑出声。
“有什么可笑的”屈战尧说,“快点给钱”·关河很自觉的掏了一百,递到了对方手里,期间一句话都没有说。
“算你识相·”屈战尧拍拍他的肩,“叫什么名字以后哥哥罩你·”·“关河·”·屈战尧瞥了一眼后面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的班主任,默念了一边关河的名字,一边跑一边回头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对吧”·关河过去生活一向中规中矩,除了学习就是练习一切能给家里长面子的技能,比如钢琴和摄影。
但他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他心里没底,也不想去思考,反正他想要什么,都很容易得到··自从要了一百块钱后,屈战尧没在关河面前出现过,连路过都没有。
关河偶尔会想起他穿得不伦不类的校服,学着他的样子把衬衫下摆抽出来一点,宽宽垮垮的耷拉在身上,事实证明,这样的穿法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学校里屈战尧的名字一出现,伴随着的无疑是两种情况,一种就是女生们鄙夷的唾弃,互相搂着胳膊缩起脖子,“屈战尧啊,不想跟这种人说话,流里流气的,真讨厌。”
一种就是男生们变相的夸赞,“我什么时候能像屈战尧那么酷就好了·”·关河偶尔也会被问到这个问题,他只是笑笑,“屈战尧跟我们一样不就是个普通人嘛。”
同学们群起而攻之,“你才不是普通人呢,你家的马桶都比我们金贵·”·每次谈到这儿,关河就不想继续跟他们交流了··他觉得这里的人虽然看似朴素,却总归对于权势有种追求和向往。
谁不是呢可惜饱汉不知饿汉饥的关河对此唾之以鼻··学生时代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矛盾,青春期比更年期更恐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戳中了别人心里的梗。
关河不是一个擅长制造矛盾的个体,但他生活在与他天差地别的群体里,本身就是个矛盾了··有人看他不爽,在体育课约他出去干架··同在那个厕所里撒尿的屈战尧听见了,不知道该夸关河心太大还是太不可一世,居然真的一个人跟他们出去了。
刚才来找麻烦的人,屈战尧认识,是比他们高一届的混混··跟他住在同一条街,平时就爱找他麻烦,以为自己爸妈在乡镇里当个小官,就整天在学校里耀武扬威,为所欲为。
屈战尧被他勒索过几次,为了息事宁人,他给钱了··没办法,他爸在给人家做司机,不服气不行··记得有一回把人打了,他爸被克扣了三个月工资··他妈每天都哭丧着脸以泪洗面。
啧,不去想了,屈战尧提好了裤拉链,准备逃课去网吧打游戏··刚蹦跶到后门,想翻墙过去,就听见仓库里哐当一声,有人惨叫··屈战尧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算什么坏人。
那个年纪的男孩热衷于一切英雄主义的电影,恨不得在脑门上刻一个“义”字,好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他想起之前交给祝明的一百块钱还是从关河那儿要来的。
现在明明听见了那些人要揍他,却装聋作哑,拍拍屁股潇洒走人··好像有点过意不去··再说了,关河那样的乖宝宝会打架吗·不被揍得半身不遂已经很好了,那些人都是跟社会上小流氓混过的,下手不分轻重,说不定还会弄出人命来。
·屈战尧半个身体已经在墙外了,犹豫着翻不翻的空档,被保安抓了正着··“你哪个班的”·就当是老天给他做了决定了·屈战尧从墙上跳下来,蹭了一身的灰,在保安的步步紧逼中,拐进了仓库。
他原本设想的英雄救美情节并没有出现··关河双臂抱在胸前,冷冷的盯着地上一摞人··那群人都被揍得爬不起来,梗着脖子,面红耳赤,哆哆嗦嗦看着关河大肆求饶。
哎好家伙·屈战尧目瞪口呆,刚想鼓鼓掌以表敬意,偏头跟关河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嗜杀四方的美人才是真的美。
呸··屈战尧被关河给的表情给震慑住了··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微眯着眼,又像是嘲弄又像是鄙夷,球鞋碾过一个人的手指,听得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然后拽起他的头发狠狠往地上一磕,脚尖平静的碾过滴下来的血珠子··白衬衫被风吹起下摆,他悠悠的拍了拍满手上沾满的灰尘,大步往外走··在屈战尧满打满算也有四年的打架历史中,也没遇到过这么狠的角色。
不过看着那些人被揍得爹娘都不认识的狗样,屈战尧心情大好··保安掀开了仓库的门,铃声响了,关河正神色自若的出去上课,屈战尧不知哪儿来的冲动一把拽过他的肩膀躲进了虚掩着的柜子里。
“嗯”关河看着他··“等会儿,等保安走了再出去,咱们这样被抓到,可就完了·”屈战尧往他那边贴了贴,咯吱一声,柜子被他撞开一个缝隙。
他俩说话都只能用气音,关河感到脖子被吹了口热气··他有些别扭的往前挪了挪··保安闻声走近了点,关河快速把门关好,回头看见屈战尧因为坐姿不当,抽筋了。
整张脸扭曲在一起,特别滑稽··关河笑了··屈战尧瞪他,伸手捂住他的嘴··保安翻了一通后,没找着什么可疑人物,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直叫唤的那群学生,拨打了教导主任的电话。
教导主任效率很高,两分钟就过来了··问了几遍到底谁揍得,那些人咬紧牙关,愣是一个字都不愿意透露··最后只好先把他们送医务室去,教导主任踩着高跟鞋离开后,屈战尧才放开关河的嘴。
掌心多了一点湿漉漉的水珠,他没在意,擦了擦校裤··关河的嘴被他捂得通红,像是鲜嫩多汁的樱桃··屈战尧肆无忌惮的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跳下了柜子,动了动酸胀的胳膊。
关河看见他黄色的头发被压得翘起一根毛来,挺好笑的··“你行啊”屈战尧侧过脸看着他,“看不出来你打架这么牛逼啊”·关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也没想到你这么怂,这点小事都要躲柜子里。”
屈战尧被人指着鼻子说怂,他不乐意了,脚尖在地上点了点,回头看他,“你懂个屁老子爱躲不躲,你管不着”·当然不是他怂,只不过这个月他不想再让爸妈抽空为了这事跑学校了。
关河脸色沉了沉,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过··本想借此机会跟关河搞好关系,从而在学校有个强有力靠山的屈战尧愣了愣,继而那抹邪气的笑容再次浮现在他脸上,“我看见你揍人了,咱俩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关河脚步顿住了,讽刺的笑出声,“你想跟我做朋友”·不得不说,资优生的理解能力就是好,能从屈战尧压根不沾边的一句话里挑精髓。
“不行吗”屈战尧用不正经的腔调说··关河抬了抬下巴,看不出是轻蔑还是不屑··屈战尧有点烦他这幅嘴脸,爱交不交,他又不是什么恶贯满盈的臭虫,至于用这种眼光看他么。
城里来的了不起啊打架牛逼了不起啊长得漂亮了不起啊·腹诽了三个了不起后,屈战尧冷哼一声,比他更快一步的跑出了仓库。
“你的鞋....”·“闭嘴”屈战尧朝他砸了个怒气冲天的眼神··“哦·”关河勾勾嘴角,便不再说话了。
人帅遭人嫉,屈战尧深刻觉得关河这厮是故意的··不过他确实是故意的··下一秒,自屈战尧蹦出了仓库,不到两米的距离,他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摔在了几个初中女生面前。
他的两根鞋带被他踩得黑不溜秋,身后传来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屈战尧将脸埋在地上,拳头砸出了不小的动静··关河看着他两条长腿笔直的贴着地,估计摔得不轻,一时半会爬不起来,宽松的校裤遮掩不住他紧实圆润的屁股。
还有开始微微泛红的脸颊··关河露出了自转学以来,最真心实意的笑容··第4章 ·孤独是人生的常态··关河与这个世界划分了明确的楚河汉界,很多时候都在冷眼旁观。
看着有些人在黑暗中颠簸摸索,最后迷失方向,有些人为了一点利益磕得头破血流,最后成了连自己都唾弃的人,有些人拼命努力煞费苦心,却往往获得最廉价的回报··他觉得可笑,觉得很傻。
又不免觉得寂寞和无趣··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按部就班的规划好,像是一个被打造得分毫不差的机器人,不容许一点点变量出现··不过很可惜,屈战尧就是他人生中的变量。
这个人,很奇怪··上一秒还在喊打喊杀抡起拳头左右攻杀,下一秒就会被路边摊上的烤红薯烤面筋烤香肠吸引,然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对摊主露出一个称得上是乖巧的微笑,然而经常逞凶斗狠惯了的人,这会儿就会被扣上一个大大的“非女干即盗”帽子。
·摊主梗着脖子想抵抗,“你……你们这些小流氓,我不卖·”·屈战尧身后那些小跟班嘿了一声,抡起手里的棍子想上前抢··屈战尧戳了戳他们的肩膀,让他们一边儿去。
回头跟关河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关河手里拎着一袋文具,站在路边等车··屈战尧是记仇的,摔跤是小,丢人是大··更何况那几个初中小妹妹长得都还挺可爱的,就更让他一口恶气憋心里了。
可惜关河毫不愧疚,甚至还对他微笑了一下··关河的笑容很漂亮,带着点纯白无暇的圣洁味道,屈战尧尺度一下没把握好,从恶狠狠的瞪人变成了直勾勾的看··“老大,烤番薯还要不要了”一位小弟探了个头,马上被屈战尧按回去了,“你们自个儿吃吧。”
关河等的车还没来,他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屈战尧后又把耳机戴上了··屈战尧走到他身边,踢翻喝了一半的可乐,关河看见脏兮兮的球鞋上赫然滑过冒着泡的水汽,他皱了皱眉,忽的感受到某人强大的怨气。
跟他示威·关河掀起眼皮再看了他一眼··满脸写着不共戴天四个字··他觉得有些好笑,或许是屈战尧脸上的表情太生动了,他没忍住又笑了笑。
“你还没完了”屈战尧恶狠狠的抓过他手里的袋子,“这什么啊”·里面是几本他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超弦理论》,《视觉之旅—神秘的宇宙空间》和《黑洞战争》。
关河移开视线,幽幽的说,“探究空间与宇宙本源的书·”·屈战尧听不懂也不感兴趣,他不知道自己过来找关河搭话干什么,就这么杵着好像有点有失颜面,他沉默了两秒,刚准备伸出拳头来一句“前几天那事你看怎么办吧”,一向心高气傲的关河开了口,“你想我请你吃饭”·屈战尧险些咬着舌尖,他微微睁大了眼,“你他妈学过读心术吧。”
关河不想告诉他,这人肚子叫的他选择性失聪都不行··“你想吃什么”·“诶”这回轮到屈战尧傻了。
学校对街的巷子口有一家面店特别好吃,主要是便宜,而且料多,屈战尧总去那儿吃,俩人穿过人群,一前一后走着··夏季晚风吹过耳畔,蒸腾的水汽在脸上发酵,屈战尧抹了把脸,觉得再热下去该光膀子了,关河连领带都没松分毫,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朝他指了指,“那儿”·“嗯。”
屈战尧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嫌弃··巷子很黑,店面很破,墙壁还剥落下一块青苔,狭小而拥挤··关河皱了皱眉··“老板,两碗打卤面,我要两个荷包蛋加个大排。”
关河擦了三遍椅子才坐下,屈战尧晃着腿,嘴里叼着筷子哼歌,老板上菜的时候还跟他闲聊了几句··“他肯卖你东西”·屈战尧吸了口面条,愣了一会儿才从他话里听出什么意思。
“卖烤番薯那老头被祝明打过,他怕我很正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哦·”关河捣鼓了两下面,并没有什么食欲··“反正我跟祝明那逼不一样,他才是恶贯满盈,人人喊打呢。”
屈战尧被辣到了,吐着舌头不住吸气,“老板今儿吃炸药了吧,这么辣·”·关河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吃东西,从袋子里拿出《黑洞战争》看起来。
屈战尧自顾自的大快朵颐,抬头的时候被对方正襟危坐的样子给呛得一哆嗦··这人是不是有病这人肯定有病·“你不吃我吃了啊。”
屈战尧看对方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舔了舔筷子,从他碗里夹了一块大排塞嘴里,非常不客气的吃完了关河的一整碗面··屈战尧摸摸肚子,打了个饱嗝,站起来的时候撑得有些腿软。
关河看完第一章,将书本放好,转身离开··刚买完单,四周就涌进来一群混混,都是那些头发做得跟鸡冠花似的,手臂还有纹身的不良少年,关河看着他们冲向里屋,抡着棍子一阵扫荡。
大概是这条街收保护费的,老板年纪大了,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伸手就去小铁盒里拿钱,一天辛苦下来,统共没赚到多少钱,还要充公,屈战尧心里暗骂混蛋··他犹豫着要不要赶紧走的空档,老板已经被人踹了一脚。
“这么少”·吃面的几个学生互相抱团,溜得飞快··他不想淌这趟浑水,特别是在关键的月考前,再吃一个处分他就要被勒令退学了。
那几个青头白面的混混,东踹西碰,砸出很大动静··关河背着书包,目光冷冷的扫过他们的脑袋,忽的发出一声轻笑··带头那个被他略带轻蔑的笑给激到了,抬脚在关河面前的桌子上踹了一脚,又一脚踹翻了墙角的垃圾桶,汤汁从里边流出来,沾到了关河的球鞋上。
·屈战尧有预感此人要发火了··果不其然,关河蹙了蹙眉头,放下了书包,锐利的看了领头那人一眼,没吭声··“小白脸别他妈来掺……”和字还没说出口,关河就把那人膀子卸了。
随着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关河乘胜追击,抬腿往他肩上狠狠一踢,快很准的把人撂倒了··漂亮·屈战尧看得目瞪口呆,关河的白衬衫被他抬腿扫荡过来的一阵风吹起了下摆一角,柔软又笔直的腿踩在了那人的肩上,狠狠一碾。
他看见关河薄薄的嘴唇轻蔑的吐出一个词,“垃圾·”·身后那些人嘴里嚷着“操你妈”一哄而上,关河掸掸灰尘,勾了勾嘴角···巷子很窄,几个人打斗起来特别费劲,那几个混混身材肥胖,压根挪不动身子,窜来窜去几个回合被关河玩弄于股掌之中。
屈战尧扶起了老板,然后帮他把地上的碎盘子碎碗捡起来··“小战啊,你同学……”·屈战尧说,“厉害着呢,你看人家……”·一根棍子从后面直接朝关河的脑门劈去。
屈战尧一把拽过墙角的扫把,砸过去挡了一下,那人棍子一歪,落到了他肩上··半个肩膀麻了,随即而来的是一阵酸痛··“我操你妈”屈战尧蹿火了,反手掰了对方的木棍,咬着后槽牙狠狠的往前一抡,那人被他拍得脑袋一嗡,半晌没站稳。
关河那边解决完了人,发现屈战尧正捂着胳膊,青筋暴起,满脸的戾气,不泄愤的往地上踹了一脚又一脚··那些找麻烦的人躺在地上噤若寒蝉,从鼻尖发出哀嚎的哼声。
警车来了,屈战尧神色阴晴不定,忽的拽住了关河的手腕,“快走”·关河慢悠悠的捡起自己的书包,就被屈战尧拉住了手往前跑··“还不走,等着进警局啊”·屈战尧的肩膀上都是淤青,动一动都疼,但他如果这会儿不跑的话,估计晚上就能被他爸抽死。
关河从没跟男生牵过手··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牵手··屈战尧掌心很烫,还有些许磨人的老茧,但手指很软,跟他硬邦邦的脾气倒是大相径庭··关河被他推搡着挤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因为跑步,俩人都有些急喘。
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屈战尧松了口气,转脸跟关河眼对眼··差点连鼻尖都撞上了,呼吸交错着扑在一起··路灯的余光落在关河脸上,折射出他脸上斑驳的一条红道子。
屈战尧愤愤地说,“你脸花了·”·关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屈战尧啧了一声,“这么漂亮的脸被打花了,真他妈……”·关河想了想,“漂亮”·操,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屈战尧尴尬的咳了一声,抓了抓一团乱的黄发。
“你是不是傻刚还傻愣在原地不动,要是被警察抓去,你那全校第一的名号就没了·”·关河说,“我无所谓,我没记过过。”
听这意思好像还挺可惜的·这是真傻吧··屈战尧钻出巷子探了探头,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闪,“靠,疼死我了·”·关河给他砸了一句轻描淡写的感谢。
“谢个屁,你不还请我吃面了么·”他揉揉胳膊,“早知道就不来了,给老板添堵了,诶,对了,你装的挺好呢吧,打架高手啊”·关河忽然笑起来,“上次是我第一回 打架,这次是第二次。”
“第一回 ”屈战尧瞪着他,“看起来像熟练工啊·”·一阵风吹过,衣衫飞扬,关河露出了白皙的腰··屈战尧忽然觉得有点儿热,他抬起伤了的胳膊扇了扇风,力道没把握好疼得龇牙咧嘴。
关河看着他左脸颊飘着的梨涡,没说话··“你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纯良吧·”屈战尧忽然说,“我看得出,你内心长满了刺·”·“哦”关河笑笑。
“不过我挺好奇的,你这么个脾气,怎么现在才开始发作啊”·关河沉默了片刻,“他们教我克制·”·“嗯”屈战尧没懂。
关河看着他,淡淡的解释道,“所以我一般不打架·”·“那你不爽的时候呢需要发泄的时候呢”·“我砸钢琴。”
屈战尧听了嘴角抽搐:“……果然是城里来的大款·”·“砸坏了几台啊·”他从地上捡了片叶子,夹在指尖捻了捻。
“不多,就三台·”·屈战尧愣了一会儿,挺想笑,“你赢了·”·微弱的路灯透过采光不好的旧式楼道,在关河头顶笼罩成暖黄色的光,一群野狗趾高气扬的蹿过,扬起一阵尘土。
屈战尧盯着他的眼睛,嘴角扬着,“诶,我觉得你挺逗的·”·关河的视线飘过来,留给他一个锋利冷峻的侧脸,“你也不错·”·屈战尧丢掉了手里的叶子,往他身边靠了靠,闻到了莫名的薄荷香气,他故意摆出一脸蛮横嚣张的样子,“要不要跟我一块儿”·“什么”关河笑了。
“打架,玩·”屈战尧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他们教你克制,我来带你放肆·”·玩世不恭的表情让关河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蠢蠢欲动。
不可否认,他觉得屈战尧很好玩··关河的那句“好啊”被忽如其来的一声雷鸣吞噬殆尽··屈战尧往他那儿凑了凑,仰起脸看着他,听清楚后,才放肆的笑出声。
又一阵蝉鸣响起,轰轰隆隆··屈战尧扯了一把关河的胳膊,奔跑起来··外面风很大,孤独的人今天不想回家··带坏好学生那才叫本事屈战尧想。
无聊的日子应该到头了吧·关河笑了笑··他们各怀鬼胎,从此刻开始“狼狈为女干·”·第5章 ·最终这事儿还是没彻底揭过。
·经某个热心的吃面群众举报,屈战尧和关河被一同叫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可惜同人不同命,要说还是关河犯事儿严重点,打得人都进了医院,可受处罚的却是屈战尧。
关河只是被教导主任用一种“被屈战尧缠上了吧你身不由己我懂的”的目光,从头到脚同情的看了一遍,蓦地拍拍他的肩,“没你事儿了,好好学习去吧。”
回头对屈战尧一摔作业本,调拔高了八度,“你给我过来好好反省”·关河看了一眼屈战尧,后者对他挤眉弄眼了一阵,他笑笑,转身离开,留给屈战尧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态度潇洒,颇有气度,还笑得那么好看··屈战尧咬咬牙,美人的心总归比一般人黑一点··被唠叨了一个多小时,屈战尧拖着他脆弱的身板,浑身蹿着小火苗出来了,关河没走,靠在墙上听歌,手里拿了一瓶汽水冲他晃了晃。
屈战尧顿时又没脾气了··关河不爱喝汽水之类的东西,觉得那股气泡冒上来卡着喉咙很呛人,但挺喜欢看屈战尧喝汽水,他抬手猛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喉结随着吞咽一起一伏,最后特别豪迈的擦擦嘴,打了个带点橘子味儿的嗝。
关河说,“还有一瓶要吗”·屈战尧伸手想接,又觉得太没骨气了,于是将手揣回兜里,“你刚干嘛不承认”·关河无声的笑了笑,“没必要,说了老师也认为你是主谋,我只是不小心被牵连到的“好学生”。”
屈战尧抬眼看他,半天挤出了一个操字··关河又重复了一遍,“要吗”·楼下他小弟喊他打篮球喊得起劲,屈战尧从窗口探出脑袋骂了句废物,然后从关河身边飞驰而过,抢走了他手里的那瓶橘子汽水。
阳光熏得周围一片明亮光影,关河站在窗口看见对方的背影蹦跶着扑向了篮球场,气势汹汹的往那儿一站,跟着篮球跑了几步,背影渐渐缩成了一个小黑点··上课铃响起,他才恍然回过神来,转身回了教室。
关河心里对于朋友二字了解的很匮乏··来这以前,他身边总是莺莺燕燕围了一群人,说喜欢谈不上,说讨厌也确实没那么夸张··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与其说那些人是朋友,还不如说是生活背景相似的“党羽”··对于屈战尧的定位很模糊,他自己也不清楚··那天大闹面摊的几位都是街区里有名的混混,技校读了两年就辍学了,整日待街头巷尾给人添堵,风水轮流转,终于给别人堵了,这气不出,有损他们职业混混的名号。
于是这两天关河总能在学校周围看见他们提着棍子排排站,小流氓巡街,气势挺吓人··屈战尧每天一下课就来关河班级找他,吃饭也跟着,上厕所也跟着,就怕他被那些人逮去猛揍一顿。
甚至不惜在关河旁边搬了个椅子旁听,数学老师刚开口没几个字,对方就一脑袋扎他大腿上了··关河挺无奈的用笔把他脑袋戳到一边儿去··对此屈战尧的解释就是,“那事是我带你吃面招的,我得负责到底。”
关河说,“我无所谓·”·屈战尧留个后脑勺给他看,“我有所谓,总不能让朋友受伤吧·”·那是第一次从屈战尧嘴里听到朋友二字,关河觉得有些好笑,他们居然是朋友·盯着屈战尧吃橙子吃得圆鼓鼓的侧脸发了会儿愣,屈战尧忽然抬头,跟他目光猛地一撞,嘴角一撇,“靠,那些孙子怎么还在啊”·“随他们去。”
关河说,“我去图书馆还书·”·屈战尧三下两下嚼完了嘴里的橙子,抓起空空如也的书包跟了上去,“我走前头·”·关河看着他跟冲锋枪似的一顿猛冲,歪歪斜斜的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以振雄风。
那些人也就是装个样子,吓吓关河,没想到这人丝毫不惧怕,该干啥干啥,一根毛都没吓掉,这让他们很丢面子··又不敢贸然对付,毕竟以一杀十,揍得他们爬不起来的家伙也是他,而且听祝明说他是大城市来的小少爷,惹不得,只能忍。
那阵兴头过了,他们避开了关河活动的圈子范围,重新寻找新的人生乐趣去了··屈战尧如获新生,月考过了,他保持住倒数第三的名次没掉,颇为自鸣得意··关河依旧是排名榜上的第一,哪怕天天跟着屈战尧鬼混,也没落下分毫。
屈战尧有时候觉得很气,想挖开对方的脑袋看看是什么构造,明明月考前一天他俩还在网吧打了一通宵的游戏··屈战尧攥起拳头冲他晃了晃,关河回头很认真的看着他,语气有些不爽,“你别在班上叫我关美人。”
“不是……又不止我一个人叫·”屈战尧有些暴躁的回瞪他··关河没理他的反抗,从他手里抽回mp4,意思就是要回宿舍了,您自个儿玩去吧。
“诶,你不请我吃饭了你考第一呢”·关河静默了一会儿,抬脚上了车··“靠”屈战尧骂了一句,拽住骑车路过的二毛。
“老大你干啥”·“跟上前面那辆出租·”屈战尧大喇喇的往后座一坐,拍拍二毛的脑袋,“快点儿”·“我这是自行车”二毛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回头,被屈战尧一巴掌往前一推,“让你追就追,哪儿那么多废话”·二毛肠子都悔青了,他就不该来小弄堂里买糖葫芦·自行车追上出租车还是有点困难的,二毛在红绿灯口喘得跟狗似的,“老、老大……你最近、近,怎么天天……跟个跟屁……屁虫似的跟着关河啊。”
·“谁跟屁虫啊”屈战尧看见他下了车,站在广场中央勾着嘴角回头看他··“你才跟屁虫呢·”屈战尧说完就跑了几步跟上去。
二毛还在喘,盯着他家老大一阵狂奔到关河身边,挺扼腕的叹了口气··“还还还……说不是……跟跟跟屁虫呢·”·屈战尧一脸不爽地盯住关河的脸,“你耍我啊。”
关河迈开长腿往前走,口气保持着一贯漫不经心的愉悦,“反正马上要运动会了,给你个机会锻炼锻炼·”·屈战尧说,“你知道我报了三千米啊。”
·“嗯·”关河说,“跟人打赌才报的,输了给一千块,你挺自信啊·”·屈战尧浓密的眉毛一挑,“废话,这是我强项。”
说着看向关河,“你怎么什么都没报啊”·关河的目光落在人群里,“我不喜欢这种集体活动·”·“哦。”
屈战尧也没说什么,跟着关河一通走,对方打开了肯德基的门··屈战尧被迎面而来的炸鸡味熏得一呛,直到关河坐定了还不敢相信··“你一心情不爽就砸钢琴玩儿的大款,就请我吃肯德基”·关河沾了沾番茄酱,往嘴里塞了个薯条,“不吃我收走了。”
屈战尧肚子轮番闹腾了一会儿,决定对现实妥协,低头咬了一口汉堡,“不吃白不吃·”·关河没说话,很专心的吃着他的薯条··屈战尧干掉了两个汉堡,一杯可乐后,发现关河还在吃薯条,慢条斯理的,仿佛在吃什么高级大餐。
他细长白嫩的手指沾上了点番茄酱,顺势一舔··然后挑起眉眼看他,“再给你点一个”·屈战尧咬着吸管,刚喝下去的可乐忽然在喉咙口冒泡泡,不知怎地结巴上了,“啊……哦,哦。”
这顿饭吃得可是前所未有的饱,屈战尧靠着椅背,摸摸肚子,舒服的叹了口气··祝明顶着个飞机头在大堂里穿梭,一眼就瞥见了眯着眼睛靠窗晒太阳的屈战尧。
他手里端着一个外带全家桶,身边还搂着个妞,路过他们位置,不偏不倚的撞了一下,屈战尧灵活躲避,抬头瞪了他一眼,没吭声··祝明笑得阴测测,“好巧啊。”
关河把位置往旁边一移,连撇都不屑撇他一眼··祝明自讨没趣,阴沉着脸走过,踢了一脚他放在地上的书包··屈战尧气得肺都快炸,拍了桌子站起来,祝明跟他对视,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贱样。
屈战尧揉了揉手,坐下骂了句操,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先撩者贱·”关河把没喝的可乐递过来··屈战尧被逗笑了,“你怎么还会说这个”·关河用手撑着脑袋,懒洋洋的说,“你们这些人经常说,我就记得了。”
言语中透着一种微妙的蔑视感,屈战尧听了不太舒服,“别你们我们的,我跟祝明才不一样·”·关河没说话,他感觉到屈战尧有些不开心··“祝明之前泡的那妞后来追我来了,所以祝明才看我不爽的。”
关河余光一瞥,淡淡的嗯了一声··“他觉得揍我,我肯定会看在我爸给他爸打工的份上忍下去,妈的,老子有朝一日火起来炸了他家小平房·”·说着恶狠狠的咬了一下吸管,关河发现上面都嵌上深深的齿印了。
“我要是当上警察,就专打跟祝明一样的王八蛋·”·“你想当警察”关河挺惊讶的看着他,没想到一个混混居然有这样的志向,不过他真不好意思戳他老底,就他这成绩,考个警校都是问题,做保安还差不多。
“笑吧笑吧,我知道你要笑我·”屈战尧弯起眼睛说,“警察当不了,当片警也行啊,不都有个警嘛·”·“警卫也带警字·”关河很认真的说。
屈战尧气得冒汗,摸摸鼻尖瞪着他看,忽然想起刚才祝明怀里那妞一直盯着关河不放,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转来之前有没有交过女朋友”·“交过。”
关河很平静的说,“三个吧·”·“三个”屈战尧有些羡慕的啧啧嘴,“那你有没有……”他盯着关河被番茄酱染红的嘴唇欲言又止的咳了一声。
“你说接吻”关河露出几不可见的微笑,“嗯·”·他确实被一个女孩亲过,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除了尝到他最讨厌的水蜜桃润唇膏。
这是一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但显然面前的人好像挺向往的··屈战尧一阵无法控制的酸意涌上心头,亏他还是称霸一方的不良少年呢,连吻都没接过,还比不上对面那个安安静静喝着奶咖的好学生。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道貌岸然,对,就是道貌岸然··屈战尧盯着窗外穿短裙的小姑娘看了几眼,愤恨的回头喝了一口可乐··关河付了钱,走出肯德基后他听见屈战尧耿耿于怀的说了句,“我跟祝明不一样。”
关河没想到他对这事儿这么较劲,居然现在还想着··“嗯·”关河说,“我知道了·”·屈战尧搓了搓手,“我回家了,下回请我吃好的。”
关河点点头,听见一阵哒哒哒的跑步声,屈战尧还是没追上公车,脸红扑扑地扶着膝盖喘气,“操……故意不停的吧你”·关河觉得有些好笑。
屈战尧直起腰,看见关河还站在原地看他出糗,往后一蹦,活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散步回学校,关河忽然想起屈战尧一本正经的跟他说“我跟祝明不一样”的样子。
是不一样,关河理性的分析了一下··他更像是一条恶犬,永远一副吊儿郎当的流氓样,把暴力当成有趣,在逞凶斗恶中寻找人生的价值··却也很好驯服。
一个好吃的三明治或者一本新出的漫画书··屈战尧会在垃圾车翻了后,蹲地上帮焦头烂额的奶奶把垃圾全部捡起来··会在大桥下喂一堆流浪猫,手法粗暴的一手一抓,在猫咪喵喵叫的同时,无措的抓抓头发,揉着它们的脑袋笑。
会叼着烟在包干区里指挥他的小弟左右开弓,自己悠闲的哼着歌··会在上课的时候努力睁着眼,困得实在撑不下去,脑袋一点一点的耷拉下来,笔在白皙的脸上划了长长一道。
会在吃了几顿他请客的大餐以后,每天早晨往他课桌里塞一个白煮蛋,直到自己吃厌了为止··喜欢跟人打篮球,满身臭汗的满场跑,赢了以后蹦起来跟人击掌,拉起衣角擦脸上的汗,满脸写着“王者风范,谁与争锋”的自恋劲儿,输了就卷卷袖子,不服气地鬼吼鬼叫。
但他也有很多关河讨厌的行事作风,某些时刻会让他觉得很鄙夷··但这不妨碍他觉得屈战尧是个有趣的人··校长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喋喋不休了半个多小时,唠叨来唠叨去,内容换汤不换药,永远是以骂屈战尧开始,到夸关河结束。
等到大家都站酸了,煎熬的时刻才算结束,一群人闹哄哄的回教室,屈战尧混迹在关河班中间,走出校长视线范围后,跳起来拍了拍关河的肩膀··同班同学纷纷投来看好戏的视线,屈战尧甩了他们一个“看屁看”的眼神,挪到关河身边,小声说,“你的mp4能不能借我看看上课太无聊了。”
说着讨好似的从包里掏出了一瓶酸奶,插上管子递给他··“你跟我回教室,我没带出来·”·“好”屈战尧说,“你有没有下什么电影”·关河说,“宇宙解密论你要看吗”·屈战尧两眼一翻,不小心撞到柱子,小腿报废了,他一边揉着腿一边锲而不舍的跟上。
今天气温还算舒适,温温暖暖的··屈战尧手里拿着关河的mp4,晃荡着往自己班级走··他俩班级差得有些远,要绕过另一个教学楼··正穿过走廊,他听见关河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充电器·”·“哦,忘了·”屈战尧摸摸脑袋迎上去,关河也走了几步,忽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一看,皱紧了眉头··“哎,还有两格电,其实也……”·话没说完,屈战尧就被扯住胳膊往前一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就听见泄洪似的一阵瓢泼水声,回头,关河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
屈战尧立马抬头看,四楼上倒水的人已经缩了回去,不用看都知道是祝明那伙人干的,四楼是高三二班··操·屈战尧走过去脱了外套给关河盖上,水流顺着他的发梢滴在了地板上,他垂着眼睑,长而卷的睫毛颤了颤,屈战尧居然还在他身上看见了冰渣子·关河打了个喷嚏,挺淡定的把衣服还给屈战尧。
“我回去了·”·屈战尧又抬头狠狠往楼上看了一眼,眼神发直··他心里那一簇小火苗豁然开了一道大口子,从裂缝中钻了出来,伸手拽住了关河的衣袖。
“跟我回家·”·关河回头,湿漉漉的水珠从他凸起的喉结上滚下来,有点迷茫的看着他··“跟我回家·”屈战尧又粗着嗓子重复了一遍。
走过去将校服往他肩膀上一拢··屈战尧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了一通··平时他顶多是生气··而此刻他是特别特别特别生气··Ps:其实关美人不是刻意要为他挡水的啦,只是没来得及躲而已。
他现在对屈战尧,就是觉得有趣而已,还没喜欢上,屈战尧是把他当成朋友来看的,可他心里对他甚至还不算朋友·只是从没遇见这样的人,觉得好玩,逗弄性质居多。
第6章 ·关河被屈战尧一路带回了家,出校门的时候保安被他瞪得都不敢拦人··太阳像个巨大的烤盘,绕了好大一通才拐进一个小弄堂,关河感觉自己身上都有焦味了。
屈战尧家离公车站很远,过了小弄堂还得走一个上坡··关河踩在磨得发白的沥青马路上,盯着屈战尧后脑勺看··“还有多久”·屈战尧说,“再三分钟。”
关河没有说话,抬头看见了一片很蓝的天,他有些微怔··路的尽头开始摆着各种小摊,卖臭豆腐的一马当先,把其他小摊的生意都拦截了·周围吵吵嚷嚷,站着一群偷溜出来买东西的学生。
屈战尧指着前面那幢矮破的小楼说,“就那儿·”·“嗯·”关河跟上,路过臭豆腐摊的时候,他明显感到屈战尧鼻子嗅了嗅··有几个学生看见他挺兴奋的喊道,“战哥又溜出来玩啊”·屈战尧火还没下去,没好气的扫了他们一眼,“吃你们的去”·“哎。”
他们缩了缩脖子专心致志的盯着臭豆腐看··关河想,屈战尧在这片区挺有威严··走进那幢楼里,一股闷热空气扑面而来,关河被里面的味道熏得咳嗽了一阵,说不出什么味儿,各种怪味都有,反正不怎么好闻。
楼上下来几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小战哥哥好···屈战尧这回没摆脸色,但也不怎么高兴的扯扯嘴角,说了句你们好··他掏出钥匙开门,回头冲关河喊了一句,“快点。”
关河沉默的跟了进去··跟自己想象的有点区别,屈战尧家虽然很小,但布置倒是很温馨,家具很多,把整个客厅都挤得满满当当的··屈战尧把钥匙放冰箱上,走进小隔间将热水器开起来,从里面丢了块毛巾给关河。
“先擦擦……咦”屈战尧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干了啊”·“嗯,烤干了·”关河说话的时候声音哑的很性感。
“操”屈战尧抬脸看他,“哑成这样了都·”·关河口袋里手机响了,是班主任打来的,他哑着声回答了几句,屈战尧在一旁听见他们班长得比关公还凶的班主任柔声柔气的跟关河说,感冒了吧,好好休息,不着急来,啊。
那个啊还婉转了一下,听得他起一阵鸡皮疙瘩··“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去看热水器的温度,38°,不算高,但迅速冲个澡应该没问题。
关河其实还没明白屈战尧让他跟他回家是什么意思,就愣愣的一动不动站着··他很少去别人家玩,除了被爸妈带去认识的朋友家里以外,他一直觉得家是个充满隐私的地方,得关系很好才能推开那扇门,不过他既没有关系差的,也没有关系好的。
“小战,你怎么回来了”一位跛着脚的女士从门口走进来,声音有点不高兴,“又逃课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啊。”
然后她看见站在桌边的关河,愣了愣··“妈,你出去干嘛腿脚不好使还到处走买菜让隔壁李大婶帮着带就好了。”
屈战尧妈妈说,“你又给她塞钱了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一进来就说了两次省点心,关河觉得屈战尧估计真挺让人操心的,他妈妈年纪看着不大,头发却白了很多。
·“妈·”屈战尧说,“东西放着吧,我没逃课,我就是带我……”他想了想,“同学……嗯,同学过来洗个澡,他不小心淋到了。”
屈战尧妈妈看着窗外阳光灿烂,明显不信这样都能被淋到,但屈战尧不想跟她说实话,不然有得她操心了··“你去休息吧,今天我做菜·”·屈战尧妈妈瞪着他,“才上午呢,你下午还不去”·“去不去都一样。”
屈战尧小声说,被他妈妈用抱枕砸了一下,“随你便,你别影响你同学,他还得去上课·”·关河哑着嗓子飘出一句,“我去不去也一样·”·屈战尧在旁边很骄傲的补了一句,“他全校第一。”
他妈这回愣得时间更长了,关河还以为按了什么暂停键··“你快去洗澡吧·”屈战尧把关河推进了浴室,“45°了,够你洗半小时了。”
关河脱了衣服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换洗的衣服··他有些想笑,自己才是被按下暂停键那个吧,连脑子一并按下了··屈战尧跟老妈在门口说话,因为隔音效果很差,关河听得一清二楚。
“你什么时候交了一个这么好的朋友”·“我……就前段时间·”·“你别带坏他你知道吗当心他爸妈找上门来,我们家可没钱赔。”
“你当谁都是祝明他爸妈啊,唉哟行了,你回屋睡会儿吧,我去做饭,你买了小鸡翅啊·”·后面的关河没听清,温暖的水流划过身体让他觉得有一瞬间的晃神。
学校里洗澡时间都掐点算的,十分钟后就有人挤进来看着,关河挺讨厌这种催命的感觉,所以一直都没怎么舒服享受··这会儿刚被浇了一桶冰水,再感受到暖暖的热水,闭上眼睛,有点飘着的感觉。
刚飘了一米不到吧,屈战尧就把门拍得啪啪响,“你洗了吗”·关河不太想扯着嗓子回答他,觉得这样有点傻··“喂,关美……关河你别洗热水了赶紧冲冷水一冷一热才容易感冒你要不就冰凉到底吧”·关河想撬开他脑子看看什么构造的,屈战尧还在拍,关河关了热水出去开了门,屈战尧才哽了一下闭嘴了。
关河一手撑在门栏上,低头看他··“你没穿衣服啊”屈战尧靠了一声··“嗯”关河用一种打量白痴的目光看着他。
他打湿的发梢轻薄地贴在他额头,水珠顺着脖颈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在一阵烟熏火燎的热气中,关河身体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腰比一般人都要纤细,但是有腹肌,还不止一块。
臀腿的比例刚刚好,显得整个人都特别修长,而且肌肉很结实··他有点想不通,一个成天坐着看书的家伙哪儿来那么好的身材,砸钢琴砸的吗·想到这儿他有点想笑,关河没懂他一惊一乍后忽然又笑了是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活动,皱皱眉把门关了。
转身的时候淡淡的薄荷味道豁然钻进屈战尧的鼻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闭上眼睛吸了一口,回头发现关河居然停下了看着他··屈战尧脸蹭的一下红了··觉得自己在关河心里应该狠狠烙上了变态二字。
不过关河没在意,语气平淡的说,“我的衣服能不能帮我吹一下,还湿着·”·屈战尧看了一眼放在洗衣机上的衣服,犹豫着开了口,“要不你穿我的吧。”
关河很轻的嗯了一声,转身带上了门··屈战尧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他回房间给关河拿了一套他妈买大了一号的T恤,又拿了条运动裤放到洗衣机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还是没有散去。
·他妈躺在床上看电视,但眼睛已经闭上了,屈战尧走过去关了遥控器,蹑手蹑脚的走进厨房··切鸡的时候他脑子里还一闪而过关河的裸体··果然是大城市里来的,从头到脚都细皮嫩肉的。
屈战尧一刀子下去把鸡头给切了,大概昨晚借了二毛的带子,看了一宿的爱情动作片,脑子有点收不住,他像是为自己刚才的失神找到了一个借口,下刀快很准,一下就把鸡剁碎了。
没想到切鸡都能切得满头大汗,屈战尧心里愤懑的想,怪关河长得太好看了,太像小姑娘了··关河洗完澡盯着那套纯蓝色的衣服沉默了很久才穿上··擦着头发出去的时候,屈战尧正在炒菜,很香,他站在背后观望了一下,屈战尧回头拿酱油,俩人就对上了眼。
“小心·”关河伸手接住掉下来的酱油瓶,手里沾满了奇怪的油渍,他皱皱眉,蹭了蹭屈战尧的衣服··屈战尧没发现对方邪恶的将油渍搓在他衣服上,只是憋着笑关了火。
“不行,让我缓缓·”他笑得露出了梨涡··关河扯了扯衣服,没在意,探头看了一眼炒锅··“是什么”·屈战尧声音里带着笑,“荷叶鸡饭。”
顺着关河视线望去,“那个是待会儿炸鸡翅的,我裹着面粉·”·关河说,“没吃过·”·屈战尧重新开了火,关河的脑袋压了上来,似乎在看他怎么炸鸡翅,身上那股萦绕着的薄荷香气又散发开来了。
“你……你们有钱人是不是总吃鱼翅和鲍鱼啊·”·“没有,吃饭,保姆煮的·”关河踩着了一块黏糊糊的油渍,他皱了皱眉卷起了裤腿,屈战尧看见他露出了雪白的脚踝,一下没控制好力度,鸡翅飞了一个。
还好关河没有继续待着,估计觉得有些脏,问了句吹风机在哪儿就走出厨房了,屈战尧把地上鸡翅捡起来准备洗洗再炸,但一想关河还在,舍不得也只好扔掉了··屈战尧老妈睡到了午饭就爬起来了,关河看见她头发卷成一团,跟屈战尧一样后脑勺翘起了一根,他这才发现,原来屈战尧是遗传他妈的自然卷。
屈战尧老妈瞪大了眼睛看了关河很久,笑得很夸张,“像海豚·”·屈战尧端菜的时候配合着笑了很久,俩人都没直起腰过··关河虽然知道这样的色儿穿身上很奇怪,不晃瞎人眼也够猎奇了,但没想到这俩人笑点居然去如此的低。
这顿饭很好吃,关河有点惊讶屈战尧的手艺··说得夸张一点,他来这里以后就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菜了··就是有点辣,关河吃不了太辣,吃多了喉咙会难受。
屈战尧老妈在一旁说,“小战你今天心情不好吧,家里辣椒全让你丢进去了·”·“还成,你还要一碗吗”·屈战尧老妈给他递了碗。
“你呢”·关河摇摇头,屈战尧发现他嘴唇辣得通红,鼻尖冒了一点汗,挺好看的··操··屈战尧迅速的转身给老妈盛了碗饭。
“你是不是猪喂多了”他老妈盯着堆成山的饭嫌弃道··关河吃饭的时候一般不说话,也讨厌别人说话··但屈战尧和他妈妈叽叽喳喳讲话的时候,他没觉得厌烦,反而挺高兴的,因为很好玩,很新奇,很……舒服。
屈战尧跟他妈妈在一块儿的时候脸上的戾气没有表现出来,虽然说不上乖巧,但也跟他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待会儿给你爸送点饭过去·”·“我不去,他知道我没上学非得揍死我不可。”
“也是,那你让李婶给他送吧,反正你把零花钱都给她了·”·“好·”·屈战尧说完就看见关河往他家脱了皮边边角角还渗出棉絮的沙发上一坐,他那句“等会儿”还没喊出口,关河就往旁边一歪,虽然没摔着,但表情也足够震惊了。
“我们家沙发……”屈战尧看见他永远岿然不动的表情此刻崩盘得挺厉害,他咳嗽着笑了一下,“中间不能坐,钢丝断了,你一坐屁股就会陷进去。”
关河看着沙发塌了一半,屁股上还粘着棉絮,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屈战尧老妈下午又进去睡觉了,关河跟他搬了个椅子坐在狭小的客厅里看电视··这种老旧的需要用手拍几下才能正常运行的电视机让他觉得很新奇,所以看得很认真,插播广告的时候才发现屈战尧沉着脸,一副不爽到天际的模样。
“怎么”·“烦·”屈战尧说,“操他娘的祝明·”·关河看着他说,“你刚刚不是挺好的吗”·“我在我妈面前得装得开心点,她腿不好,我不想在家里让她觉得烦。”
屈战尧从口袋里摸烟,想了想还是往兜里一缩,“操,我现在烦的能刮四级大风,劈头盖脸的把你吹跑·”·关河说,“怎么吹”·话里有点挑衅的味道。
屈战尧压不住火,偏头往他耳朵上吹了口气,“就这么吹,感受到威力了没有”·关河垂着眼睛跟他对视,“没有·”·“操……你”屈战尧坐在小板凳上,为了吹气身体往关河那儿靠了点,这会儿没稳住,一个踉跄往前冲,为了不摔倒,他只好借力抓着关河的腰。
碰到他腰间凉凉的皮肤的时候,他脑子里嗡了一下,然后就是嗡嗡嗡嗡,很久都没散去··他没移开手,往上扶着椅背,一不小心又碰到了关河后背,他很放松的弓着脊梁骨,凹陷得弧度很……很……··屈战尧文化水平低,很了半天没很出来。
“晚上吃什么”·关河这句话让他有点懵··“你晚上还在这儿吃”·“不行吗”关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屈战尧感觉他真的非常想吃炸鸡翅,今天中午那盘一大半都是他吃的,忽然觉得像关河这样一个高高在上品学兼优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好学生会因为他的鸡翅着迷,心里还挺骄傲。
“行,那你下午不去上课啊”屈战尧说··“不去了,晚上回去补作业·”关河指了指电视,“没了·”·屈战尧过去拍了两下,一片雪花闪烁着变回了动物世界。
“你还要写作业啊”屈战尧很意外的看着他,“我以为你都是闭着眼考试的呢·”·“我不是天才·”关河说,“我只是比你聪明一点而已。”
“操会不会聊天”屈战尧咧着嘴,冲他甩了甩拳头··关河沉浸在动物世界里无法自拔,屈战尧陪他看了三个小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傻啊为什么不去网吧撸一把而是待家里看雪花飘满屏的电视机·傍晚,卖西瓜的小贩推着车经过,屈战尧从楼上扯着嗓子吼,“鲁叔买三片”·关河看着他蹦跶着提了三片西瓜上楼,递给他一片,“特别甜,他们家自己种的,城里吃不到。”
关河不太爱吃西瓜,觉得水太多,又甜,但在屈战尧很期待的眼神中,他居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好吃吗”·“还行。”
关河擦了擦嘴,齿间一片冰凉··屈战尧很满足的舔舔唇,啧了一声,“就是有点贵,四块钱一片·”·四块钱对于关河来说简直是几百万牛一毛,但他看着屈战尧一边吃的很开心,一边又纠结的脸都皱起来的样子,忽然很想笑。
“笑屁啊,四块钱不是钱啊”·关河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钱给他··“操你情商是不是低到被人踩沟里去了”屈战尧瞪着他,“你们班没人揍你我看是奇迹了”·“我不跟他们来往。”
关河说,“我平时都跟你一块·”·屈战尧盯着他湿漉漉的嘴唇,咽了下口水,感到一阵脑袋眩晕,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脑袋探出去晒晒五点半还很浓烈的夕阳。
晚上,他爸还是没回来吃饭,打电话回来说祝总要长途,他得开车,今晚估计也悬,在加油站那边的小旅馆过一晚··屈战尧心情很不爽的撂了电话··“我回去了。”
关河已经换上了自己的白T恤,吃辣还未消退的嘴唇有点红,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屈战尧心情忽然变得更不爽了,但他还是压着性子说了句,“随你。”
暑气被夜风轻拂过后,变得没那么浓郁了··关河一路朝北走去,在没有路灯的巷子里停下了脚步··这条路蓦地变得很长··他看见前面有几条狗在追逐打闹,不知道哪个楼里有小孩被打了,哭得很凄惨,还有夫妻吵架的声音,锅碗瓢盆砸的稀碎的声音。
·又往前走了几步,好像来到了死胡同口··绕了几圈后,最后那栋房子里的灯也熄了,四周很黑暗··屈战尧坐在沙发上盘算该怎么弄祝明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看见关河,屈战尧瞪大了眼,视线微微往上,“你怎么……”·“学校门关了,回去要翻墙,墙边有狗屎,我嫌脏·”·屈战尧被这个理由逗得一通笑,给他开了门,“轻点,我妈睡了。”
“嗯·”·房间里开了一盏并不明亮的小黄灯,在烦躁炎热的夏夜里,格外温暖··关河不知道他为什么往回走,就如同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来一样。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没有理由··第7章 ·大概是屈战尧家房子朝向不好,到了晚上即使没有空调,也不会觉得热··下午的时候一直待在客厅看电视,这会儿是关河第一次进屈战尧的房间。
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脏乱到不可直视,反而里面所有东西都摆的很规整,一张床,一个衣柜,衣柜里堆满了漫画书,屈战尧从里面挑了一本悠哉的看起来,关河站在脱了皮的木书桌边,盯着上面的竹篮子看。
屈战尧给他拿了个赤豆棒冰,“吃吗”·“我刷完牙了·”说着他掀开竹篮子抓了一把在手心,全是七彩水果糖··“想吃吗”屈战尧舔了舔赤豆棒冰,笑得一脸贱样,“你刷完牙了。”
关河停顿了一下,“还好,不是很爱吃甜的·”·屈战尧说,“我知道你想不通为什么我房间这么干净·”关河还在看他桌上的万花筒,修长的手指摆弄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我妈每天待在家里总得给她找点事情做做吧,不然她容易多想,打扫就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事,能忘记某些烦恼的那种·”屈战尧叹了口气,擦了擦不小心滴在衣服上的棒冰汁,“真羡慕你们这些不愁吃穿的大少爷,不用为了生活到处看人脸色。”
“你现在到处看人脸色了吗”关河笑着说··“你懂什么”屈战尧盯着他的手没动··“那你说给我听。”
关河转身看着他,语气颇为认真··“……突然剖析内心挺尴尬的·”屈战尧脑袋卡壳了片刻,“下回我想说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嗯·”关河继续摆弄着手里的万花筒··“不是这样弄的·”屈战尧伸手指点关河怎么看,“这个做很久了,好多画都模糊了,下回我再做个好看点儿的送你,你几号生日”·关河回头,跟屈战尧脸对着脸,两人额头靠得很近,目之所及都是彼此的眉眼,对方的手覆着他的指尖,俩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绕了一个圈,牵丝拉线的碰上了。
他看见屈战尧表情有点儿五雷轰顶的样子,不知道怎么了,他把万花筒往前抬了抬,“这样”·“啊嗯……”屈战尧的手缩了回去,有些烦躁地原地踏步了一阵。
“一月十四号·”关河说,“我的生日·”·“哦·”屈战尧还停留在刚才差点跟关河亲到的无措中,表情扭曲的有些滑稽,好半天才缓过来,关河倒是什么反应都没有,拿着万花筒站在窗口看。
“操……”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操·”·“你呢”关河说··“下个月·”屈战尧抓抓头发哀声哉道,“好像在下个月月考那天,太悲惨了。”
关河说,“如果你考试进步,我送你个礼物·”·“啊”屈战尧微弱的反抗了一下,“没考好就没有啊。”
关河眼睛闪过狡黠的光泽,“你妈妈在你洗澡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好好教你·”·“你觉得有用吗”屈战尧说,“我压根不是读书的料,我测过智商,就七八十。”
关河没忍住笑了一下,“我以为你才五十·”·“操,我想立刻把你赶出去”屈战尧转过身,睁大眼睛冲他比了个手刀。
关河将万花筒放下,望着窗外忽明忽暗的星星,声音有点低哑,“你觉得像我这样的生活好吗”·“有什么不好的,多爽,爱吃什么吃什么,爱玩什么玩什么,所有人都对你三分敬,多牛逼”·关河回头看他,眼底黯然敛着光,半天没说话。
屈战尧把糖嚼碎,拍拍手去了厕所,关河在他刷牙的间隙抽了根烟,他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在烦些什么··直到两人躺到床上的时候,屈战尧才闻到关河身上有种矛盾的味道。
带着三分尼古丁味七分薄荷香,好像有一种沉沉的烟火气,有点陌生,无法触碰,遥远得很··“你会抽烟”屈战尧说··关河的脑袋往他这儿一瞥,点了点头。
明明俩人用得是同一种沐浴露,可偏偏关河身上的味道浓郁得散不开,他连续翻了两个身,也没甩开他的气息··“老烟鬼·”屈战尧嘟囔了一句,伸手按掉了台灯。
关河没睡着,屈战尧怕他热,特意开了窗,夏夜的风清凉舒服,吹得整个人仿佛漂浮在天上··他闭了闭眼,忽然感觉背上压到了什么东西,随即而来一阵不停的嘎嘎叫。
关河摸黑往毯子上一抓,听见屈战尧在闷声笑,“你睡到我的鸭子了·”·“嗯”关河开了灯,手里的小黄鸭被屈战尧抢过去往上一抛。
“嘎嘎嘎·”·关河盯着那只鸭子捏了好一会儿··“你是不是小时候没怎么玩这种小玩意儿啊”屈战尧胳膊肘支着脑袋笑了,“刚才你碰到水床也是这幅“天哪我长见识了”的表情。”
关河往水床上狠狠一蹦,水流被强压挤到了屈战尧的方向··“跟我玩儿是吧·”屈战尧也狠狠一跳,床上的小鸭子嘎了一声后全数被震飞了。
关河放开架子,卷了卷毯子往下重重一躺··屈战尧弯腰瞪了他一眼,不甘示弱的蹬腿一滚··水床经过一番折腾,发出了一声撕拉声,屈战尧赶紧把关河往床上按,整个身体扑在他身上,“玩漏水了你得赔我一个。”
·关河喘着粗气掀了掀眼皮,朝他露出了一个群星璀璨似的笑容··很甜··眼睛里幽幽冒着光··屈战尧看傻了,脑袋里嗡了一下后,头皮就麻了。
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你好像被关在宝塔里的公主,第一次被放出来一样·”·“公主”关河微微皱了眉头··“咳……王子行了吧,王子。”
屈战尧看见关河沉默的笑了··关河不笑的时候眉眼很锋利,而此刻五官在昏黄灯光下变得异常柔和,头发乱了,遮住了眼睛,他轻轻用手拨了一下,因为刚才的玩闹,衣衫有些不整,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有种神圣的禁欲感。
修长匀称的双腿顶了他一下,似乎有些不满··声音嘶哑,却带着笑··“想压死我吗”·屈战尧仿佛从梦中惊醒,微微收拢了手指,踉跄着从他身上翻过去,然后闭上了眼。
他没由来觉得有点尴尬··“屈战尧,屈战尧……”关河在喊他··“干嘛”他遮掩慌张般的大吼。
关河被他吓了一跳,楞了一下没说话··“我……”屈战尧偏头丧气了一会,“关灯睡觉吧·”·“你压着我肉了。”
关河说··“哦……”·屈战尧浑身热得发烫,吁了一口气往旁边挪了挪·他闭着眼睛命令自己赶紧睡着,可偏偏事与愿违,一闭上眼就是关河好看的笑容,甩也甩不掉。
他刚才趴在关河身上的时候居然很想亲他一下···居然想亲他的嘴·脑子里兑了酱油吧他·这个念头一钻进脑子就让他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心里隐隐窜着小火苗,又有一种极大的挫败感··关河睡得很快,安安静静的躺着,并没有他此刻上蹿下跳仿佛要升天的慌乱··屈战尧在黑暗中转过脸去,视线被他的背影遮蔽的很严实。
他眨着干涩的眼睛,怎么心理暗示都睡不着··“操”他压低声音裹着被子翻滚了一下··不过瘾的动来动去,试图减少心中的烦闷。
几个回合以后,关河转身按住了他的手,“别闹·”·屈战尧一声不吭吃了个犹如生吞鸡蛋般的大惊··关河也没睡着··他在想什么·他是不是也觉得有点儿热·他有没有觉得自己刚才不对劲·他……·屈战尧竭力维持着平静,闭上眼睛忧心忡忡的数羊,终于在关河热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煎熬下,难抵困意睡去了。
晚上做了一个不太正经的梦,幸亏第二天比关河先醒,还能提前去厕所销毁证据··关河很赖床,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个好学生能这么不要脸··“起来了。”
喊了四遍以后,关河嘴里嗯的很好听,在屈战尧出去刷牙的时候又扑通一声栽倒在床上··怎么拖都拖不起来··“你的少女崇拜者知道你这么赖皮吗”屈战尧说,“你就打算今天不去学校了”·关河抿一抿嘴,表情有点迷茫。
屈战尧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在家里吃了顿觉简单的早饭后,他俩就去上学了,因为关河的赖床,屈战尧跟他一路狂奔还没赶上车,在公车站跟屈战尧爸爸擦肩而过。
屈战尧爸爸长得很帅,但跟他妈妈一样,有点过分苍老了,他嘴里啃着馒头,疲倦的冲他们笑笑,关河发现他手上划了道口子··显然屈战尧也看见了,他不爽的瞪着眼,屈战尧爸爸把手放到背后说,“你俩赶紧去上学,要迟到了。”
屈战尧还想说什么,被关河扯着胳膊拖走了··他俩最终翻墙进了学校,屈战尧看着除了有点灰尘其他都挺干净的墙壁啧了一声,“哪儿有狗屎啊”·关河动作流利的往下一蹦,淡定的背起书包往前走,“大概是被哪个人踩了吧。”
屈战尧跟在他后面一个劲儿的说,“这就是借口吧,你就想待我家玩·”·关河停下了,屈战尧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背,鼻尖磕了一下,红的挺彻底。
“你嘴上沾上咸菜了·”关河伸手点点他的唇角··屈战尧呼吸瞬间滞了一下,愣神之际,关河已经大步迈向了他的教室··关河的手好冰啊。
屈战尧一直到早自习结束脑子里还循环播放这句话,跟跳帧了似的··“老大,你今天跟关美人一起来的啊”二毛一下课就跑来给他递了瓶酸奶,“你最近都不跟我们混了好伤心啊”·“你伤心个狗蛋儿啊”屈战尧用书本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诶,我嘴角有咸菜吗”·“有咸菜你不吃了么。”
二毛说,“你打着架都能打饿了的人·”·“能不能好好说话”屈战尧往他肩上又拍了一下,“能不能”·二毛抱头求饶,俩人打闹了一番,老师来了,屈战尧拍拍衣服回到位置上坐好。
暗了的手机屏幕倒映出他黑眼圈快拉到嘴角的脸,但嘴边确实很干净··靠就知道关河耍他来着··屈战尧架起腿,在地板上蹭了蹭刚才爬墙碾到的青苔,抬头就看见祝明这帮人趾高气昂的在他们班门前晃过。
要不是老师站在讲台上,屈战尧心里蹦的火星子能烧了整个教室,顺便将路过的这几个混蛋一并剁碎了··祝明在门口冲他做了个low的手势··屈战尧擦了擦鼻尖的汗,翻开书本戴上了耳机。
关河从屈战尧家回来的那天就感冒了,不知道是不是那桶水害的,还是中午在图书馆睡觉被冻得,连续咳嗽了三四天也没见好··这几天天气开始转冷,下了一个礼拜连绵不断的雨,屈战尧想为了关河的礼物好好听讲,结果愣是没一分钟就困得小鸡啄米,只好一边转笔一边盯着滴滴答答的水珠滑过雨帘。
他的前桌每天上课的时候跟同桌传简讯,有时候连续传好几条,屈战尧脸贴着桌子,跟做了个磁共振似的··“你俩能不能面对面讲就那么一厘米的距离,累不死你。”
屈战尧下课踹了前桌一脚··前桌脸上满是油腻的笑容,“你懂什么啊这是谈恋爱的乐趣·”·“对啊,谈恋爱的乐趣。”
二毛从座位那边飘了一句··“说得你好想有对象似的·”屈战尧回头,二毛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一片看了令人起鸡皮疙瘩的么么哒。
“操·”屈战尧摆摆手,“有什么好得意的·”·“老大,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二毛笑得很猥琐,“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啊”·屈战尧嘴里一连串滚滚滚,心里却忽然升起了一丝迷茫。
这些天困扰着他荒诞的梦境近在眼前··屈战尧搔搔头发垂头丧气,刚想跟二毛说一句“行吧,面勉为其难接受你的介绍”,就听见手机传来了一声叮咚。
是祝明发来的信息··——听说你想约我打球·——是啊,敢吗·——这话应该我问你。
——那就下次见···——好··关河的感冒还是没好,屈战尧让他妈妈做了点冰糖雪梨带给他,到他们教室门口,就见几个小姑娘围着关河问题目,关河很耐心的左右解答。
到底是关河,没一会儿,那些女生都满眼桃心的看着他··“会了吗”关河嗓子哑的快裂了,那些女生摇了摇头,说不会,意思就是让关河再讲一遍。
屈战尧从鼻尖发出一声轻哼··“让让,让让·”·关河抬头看向窗外,角度正好望向屈战尧的眼睛,“怎么”·屈战尧面不改色的扯谎,“我有道题不会,想让年级第一给我答疑解惑。”
围在旁边的女生被屈战尧浑身散发着“穷凶极恶”的气场给吓跑了··关河看见他懒洋洋撑着墙,痞痞的一勾唇··“题目在哪儿”关河咳嗽着说。
“你觉得我跑俩教学楼就为了问你题目我才没那么无聊·”屈战尧把保温瓶拿给他,“喏,我妈做的冰糖雪梨,治咳嗽很有效。”
“谢谢·”关河接过,“谢谢你妈·”·“你骂人呢·”·说完跟关河对视一眼,没绷住笑了··“待会儿自习课出去打游戏吗”关河抿了一下唇,似乎被甜的有些腻。
“啊”屈战尧说,“你又准备跟我赌什么”·前天他跟关河出去打游戏,关河说,如果他赢了,自己就得听他的话把头发染回黑色,屈战尧当然自信心爆棚,笑话学习比不过你玩游戏还能输啊·然后,他就被狠狠的打脸了。
关河这厮全程吊打他,还把他装备给抢了··最后只好在他的监督下,不情不愿的去了理发店··出门的时候,屈战尧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觉得自己即将失去一个做老大的尊严。
关河在喝柠檬水,“好看·”·他的好看普通得就像是说今天星期几一样,声音淡而轻,后劲却很足,屈战尧坐公车回家的时候还觉得耳边有点儿痒,但摸了好几遍都没有摸到理发师剪碎掉落的头发。
前几天去小卖部买烟,居然有人不卖给他了··屈战尧揉着他黑卷的发梢捶了下桌子,瞪大眼睛想要发火,想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崩溃的神色走了··“我赢了,你暂时不要去打架。”
关河说,“前阵子你妈嘱咐过我了·”·“烦死了你·”屈战尧说,“你看我这几天打过没”·“答应了别人的事就要做到,这是礼貌。”
关河把作业本合上,又咳嗽了好几声,“我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去打游戏·”屈战尧思绪飘来游去,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第8章 ·关河其实很讨厌上学,讨厌老师千篇一律的说辞,讨厌同学近乎谄媚的客套,讨厌校园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大肆传播个三天三夜的无聊劲儿。
他从一个讨厌的环境换到了另一个讨厌的环境··唯一让他觉得不讨厌的,就是屈战尧这个以前他顶顶看不上的那种人··那种人是哪种人,界定挺模糊的。
要换做别人,说不定就是讨厌了··所以关河得出了一个结论,讨厌的是那种人,而不是屈战尧··屈战尧有一种奇怪的特质,他可以把流氓和可爱两种矛盾的气质融合得浑然天成。
学校组织体检,屈战尧特别兴奋,因为可以中途溜出去玩··在老师眼皮底下偷跑,这种刺激不可同日而语··“待会儿你帮我排队,我帮你排队,做完了咱们溜。”
关河看他身影一蹿,挤进了测视力的地方,把体检表一撂··“关河,你跟屈战尧关系很好啊·”排在他身后一个女生说··“不行吗”关河低头,掸掸衣服上的灰尘。
“啊”那女生没料到对方会回这么一句话,“不是,我就是感叹一下,你俩看起来不像能玩得很好的样子·”·“哦。”
关河草草的应了一声,抬腿朝屈战尧的方向走去··“快点,我视力全部一点五”·关河把体检表放下,“你背出来了”·“你觉得以我的智商……操,关河你真的太欠抽了。”
屈战尧说完,看见对方笑着将测视力的眼罩盖住了眼,睫毛颤了一下,微眯着眼摆了摆手··那玩意儿他刚才才用过,上面还有他眼睛的热度,一想到这儿,屈战尧就觉得一颗心被抛得七上八下,觉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沾沾自喜,虽然有点傻。
关河出来的时候揉着眼睛,屈战尧一瞥,两只眼睛都才0.8··他扶着门框一通笑,“终于有一样赢你了·”·关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难道之前没有吗”·“什么”屈战尧心情有点愉悦。
“厚脸皮啊·”关河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屈战尧愣了几秒钟后不服气的跳脚大骂,被体检医生丢了无数眼刀··回头看见关河挑着眼角,笑得有些恶劣。
屈战尧愤愤不平的戳了一下关河的腰,听见他猝不及防的一声低吟··“嘿嘿·”·屈战尧洋洋得意的去量身高了··关河看见他身高一栏里写着180.5cm,之前一直觉得他好像比刚认识的时候蹿个儿了,现在看来是真的,屈战尧双手握拳耶了一声,“我靠我终于不是一七几的矮子了”··“你说谁是矮子呢”排在他身后的几个男生忧伤地反驳道。
关河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最后一项是抽血,那边人是最少的,好几个女生都站在一边互相鼓励,屈战尧胳膊上按着棉棒,颇为随意潇洒的从椅子上蹦跶下来,见关河站着没动,碰了碰他的肩,“怕啊”·关河没说话,撸起袖子坐下了。
“你的血管有点儿细啊·”医生尝试了几下都没抽出血来,屈战尧发现关河梗着脖子没往那儿看,手渐渐收拢,指骨有点泛白··终于抽血完毕,关河背过脸松了口气,屈战尧笑着揶揄他,“大少爷怕打针哦。”
关河充耳不闻,交了表格就往下走··屈战尧目光落在关河还在冒小血珠的手臂上,在下楼的时候扯住了他,摘了自己的棉棒换了一头按住被针头扎出来的伤口。
“得好好按着,不然明天这儿会有一块乌青·”关河低头看见屈战尧毛绒绒的头发翘起了一根,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来··关河鬼使神差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很软,跟他脾气完全两个极端··在屈战尧抬头的间隙,他松开了手,微微侧过眼··“好了,应该不会再出血了·”屈战尧将棉签扔进垃圾桶里,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你真的怕打针啊”·见关河没说话,他更加肆无忌惮,直到有老师走下来,他才恍然想起今天的目的,扯了一把关河的胳膊,毫无顾忌的在几个同学的眼皮底下狂奔而去。
屈战尧跟一个朋友借了辆摩托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带你兜风去·”·关河跨上来,屈战尧借力一踩油门,关河被往前一带,胸膛紧贴着他的背··风呼呼肆虐而过,关河看见屈战尧的发型被吹得乱七八糟,他从后面拨了拨对方的刘海。
“谢了,刚把头发吃进嘴里了·”屈战尧呸了几声,声音被风拉得很长··关河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觉得阳光照得很舒服··他来到这儿也有几个月了,除了平时经常光顾的书店和商场以外,他的活动范围就是学校和屈战尧家。
这里真的不大,屈战尧兜了一圈才花了一个多小时··但关河看见了他从没看见过的风景··热闹而拥挤的集市,吵吵嚷嚷的菜市场,种满小白杨的街边公园,满墙涂鸦的狭窄弄堂。
“每天晚上这儿都会有乐队表演,然后大妈们闻声而来,在不配套的音乐里跳广场舞跳的很欢腾·”·“那边有个小破厂,我冬天的时候经常去做赤豆棒冰,一边裹着棉被一边吃冷饮,特别爽。”
“哦哦哦,对了,天气冷一点的时候,小吃街就开张了,里面什么都有,我跟二毛有时候也会在那儿摆摊,卖卖烤串和卤味,到时候你来帮我,你往那儿一站,我们生意肯定好的飞起。”
“你听见了没有啊”·屈战尧回头看他,关河嗯了一声,“放寒假吗”·“差不多就过年那会儿,不然没空。”
屈战尧说完才反应过来,声音沉了一点,“放寒假……你得回家吧·”·“嗯·”关河捏了一下屈战尧的后颈,“看路。”
“哦·”屈战尧脚尖在地上点了点,沉默了一会儿才踩了油门在道路上疾驶,路过一个下坡,关河伸手环上屈战尧的腰··屈战尧心里咯噔一下,一阵猛地急刹车。
“怎么了”关河歪着脑袋看他··“我……”屈战尧觉得自己平时的豪气云天都被狗吃了,忽然就生出了那么一点点怯意。
“没事,你搂着吧·”他嘀咕了一声,甩开脑子里不正经的想法··关河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搂着你我会飞出去·”·“知道了。”
屈战尧遮掩般咳嗽着冲下了坡··关河抿抿嘴唇,从暗巷转为大街,被明晃晃的阳光照得眯起眼睛,低头看见屈战尧右手胳膊的针眼周围还有未干涸的血珠。
他开的飞快,身上带着暖融融的风··关河感觉心脏被人捶了一下··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屈战尧虽然逃课,但确实减少了打架次数,关河去他家吃饭,总能听见他妈妈说,“多亏了阿河带我们家小战重归正途。”
在他们家里,爸妈都连名带姓的喊他,要不就是喂和那个,很少亲昵的喊他阿河二字,刚开始有点不习惯,但听多了也觉得很顺耳··“阿河,你多吃点。”
屈战尧老妈给他不停夹菜··“我靠,我一定不是亲生的”屈战尧愤愤不平夹了个鸡腿,他妈筷子打过来,“就一个了,给阿河吃”·关河很不客气的咬了一口,屈战尧真想一巴掌抽飞他。
“对了,明天我不跟你一块儿走了·”吃过饭,屈战尧趴在床上翻漫画,“我有点事·”·“哦,那我明天去图书馆·”关河往他水床上一蹦,捏着小鸭子玩。
“都这么久了还没腻”·关河看着他,“下礼拜运动会,你准备好了没你的赌注有一千块·”·“靠,你不说我都忘了。”
屈战尧翻箱倒柜了一阵,拿出了一双运动鞋,“我得去跑步了,你要不去看雪花屏电视机吧·”·关河说,“我做作业,顺便玩小鸭子·”·是玩小鸭子顺便做作业吧,屈战尧第一百零一次感叹关河居然是个又怕打针又爱赖床还喜欢玩小鸭子的学霸。
虽然这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二,但对屈战尧和关河来说,是狠狠烙印在生命中的一天··他们从认识开始到现在第一次发生巨大冲突···那天早晨关河就觉得心情不太好,浑身细胞都在抵抗,好像预示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下午他就看见教室门口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徘徊着··没有屈战尧找他去吃东西,关河收拾好书包准备去食堂··那几个人拦住了他,“嗨,关河,好久不见。”
·关河脚步停下来,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三个人,剥丝抽茧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是谁··第9章 ·“嗯,你们怎么来了”·“来找你玩啊,我们学校高三模拟考,放了两天假。”
一个寸头男生说··关河料到他们不会说实话,说实在的,他跟这些同学以前没多好,顶多班级活动一块儿打打球或者搞搞卫生,并没有到为了来看他不惜浪费假期的交情。
应该是他爸妈让他们过来打听一下他过得怎么样··靠同学打听,没有一通电话来得方便吗关河冷笑着想··“哎,关河,这地方真破啊,西站那边全是小偷,方圆钱包都被偷了”·“方圆是谁”关河看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人都有点儿尴尬,其中一个小个子的卷发男生举了举手,“是我·”·关河真不记得他们班有这号人物,不过乍一看有点像屈战尧··关河一方面要跟这些一点儿不熟的同学周旋,一方面还要想屈战尧今天为什么没有来学校,心里很烦。
但是不能抗拒的太明显,他们人生地不熟,又都是些生活能力为零的大少爷,一个不小心,待会儿钱包又被偷了··“我带你们去开个宾馆·”关河说。
“好啊好啊晚上出去玩呗,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吗”他们当中就属寸头最兴奋了··“没有·”关河招了辆出租车,“先去吃饭吧。”
这些人跟饿了几天似的,席卷了三个汉堡后才回过劲儿滔滔不绝的问··问关河在这儿生活的怎么样啊,没有爸妈管爽不爽啊,有没有交到一些好玩的朋友啊。
最后一个是重点,他知道他爸妈对交朋友这事管的很严,初中的时候他砸坏了钢琴想玩架子鼓,自己找了老师,架子鼓老师是个蓄着一头长发的地铁歌手,活得比较自由散漫,有一回上他家教课的时候被他妈妈看见了,私下查了他的信息,给了他一叠钱让他滚蛋。
关河记得他妈妈言辞凿凿说的那句话,“我们家关河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你这样的老师·”·关河那时候一直在想,他这样的老师是怎么样的老师·后来他明白了,凡是身价跟他们家搭不上边的,都是他妈妈口中“这样的”一类。
他带着那几个连名字都不怎么叫得出的朋友去逛了会儿商场,他们要买的东西这儿普遍都没有,不到一刻钟就没地儿去了··微微带着潮湿的风吹得人犯困,正打算乘车回宾馆的时候,他看见屈战尧从公车上下来了。
他们打了个实打实的照面··屈战尧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关河,还没来得捂好自己的伤口就感觉到背后划过一道阴冷刺骨的视线··关河的眉头蹙得很紧,看了他一眼就别开了脸。
屈战尧嘴角带血,额头淤青,瘸着腿往前蹦了蹦,手里还提着一根棍子,怎么看都像是刚刚打架斗殴回来的一样··“这就是你没来学校的理由”关河说。
他那句话带着点刺,屈战尧浑身都痛,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周围那些人穿戴整齐,一眼瞅过去全是名牌,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靠,饿死了。”
屈战尧抓了抓头发,黑色的发梢染上了一点儿血渍,他没所谓的用手蹭了蹭裤腿,“去吃饭吗”·旁观的那些人鄙夷的啧了一声,“关河,你朋友啊”·屈战尧说,“是啊,关河跟我是……”·关河往旁边走了几步,甩开了屈战尧带血的手,“不是朋友,一个学校而已。”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屈战尧感觉自己因为他的那句话力气刹那间被抽空了,有点没反应过来,再抬头的时候,关河已经跟他们走远了。
那些人笑闹着说,“就是,关河怎么会跟他做朋友啊,你看他那浑身脏不拉几的混混模样,这个地方的人是不是都这么……”他比划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关河冷冷的打断他,“你也闭上嘴·”·那些人不说话了,情商再低的人都感觉到关河现在心情很不好··屈战尧在原地停了片刻,紧紧攥起了拳头。
关河被他一把抓住领子往墙上推,屈战尧的眼睛里燃着火,盯着他说了三遍“我操你妈”后狠狠一挥拳,待在他旁边那个寸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你敢打人,小心我……”·话没说完,屈战尧的拳头就砸了下来,关河舔了舔口腔,感到一阵血腥气。
屈战尧狠狠瞪着眼,脸上的表情扭曲的变了形··忽的松开手嗤笑道,声音很轻,“我打了,你们敢怎么样”·关河看着他没说话,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有人叫骂,“操长没长眼睛啊”·屈战尧慌不择路的往前跑,被路过的一辆三轮撞了一下,摔了个大跟头,他很快站起来,像是一点儿也不痛的踉跄了几步,关河看见他回头往他们那儿瞥了一眼,混杂着疼痛和失落的眼神让他心里一紧。
他觉得很烦··身后那几位商量着要怎么跟他爸妈告状,关河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冷漠,“如果你们敢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我爸妈,等着·”·“我在这里既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
关河看着他们,“记住了吗”··屈战尧跑了一路,不知道跑到了哪个角落才停下来,身上的伤口此刻才痛的刻骨起来··他想起他刚才跟祝明那些人说的话,现在看来都像是笑话。
“今天我挨的揍,就当是利息,关河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以后不准找他麻烦,要玩我奉陪·”·他想起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在乎得不得了的友谊,在关河眼里就是个屁。
他们的友谊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是自己上赶着贴上去的,关河从来都没有当真过··操·屈战尧捂着脸怒吼了一声,靠墙喘着粗气,闭上眼。
人大少爷只是图一时新鲜,就自己还当真了,朋友狗屁朋友都他妈是自己犯贱·屈战尧点了根烟,然后愤怒的用脚踩灭。
电话响了,他压了压内心被狠狠碾过的慌乱,开口道,“喂·”·二毛在电话那头愣了愣,“老大,你哭了”·屈战尧的嗓子有些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潮湿。
“没有·”屈战尧不耐烦的清了清嗓子,“干嘛”·“三炮的生日会,你来吗”二毛说,“心情不好来玩玩,有很多漂亮的卫校妹妹哦。”
去生日会之前,他买了块纱布随便包扎了一下··一进门就听见里面的人在鬼吼鬼叫的唱歌··歌词有一句是这样的,“在乎的人不在乎我,是怎样一种痛啊~”·反正歌词很俗,但屈战尧或多或少的有些感同身受,就像他跟关河,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站在同一条线上。
屈战尧笑了笑,抬手敬了杯酒··他现在牵一发动全身的痛,但脑子却是十分清醒··他的生气已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了,更多的是难过··关河虽然没揍他,只是轻轻一戳,他就碎成了稀巴烂。
他笑着扔了手机,在一片音乐声抢过话筒吼了几嗓子,脑仁震得有些疼··去你妈的关河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俩没关系了·关河站在桥上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他没去管拳头砸到他嘴角是不是让里面肿起来了,就像屈战尧曾经说的,他现在烦的心里刮四级大风。
不,应该是十级··之前看到屈战尧背着他打架的时候,他确实很生气,又碍于那些人在,他不敢表现出跟屈战尧关系很好的样子,怕他爸妈又捅什么幺蛾子··屈战尧因为他说的那句不是朋友生气和难过,他无法辩解,所以任凭他揍。
关河点开了手机屏幕,那条短信孤零零的躺在信箱里,并没有回信··——我找你,在你经常喂猫的大桥下··衬衫上屈战尧带血渍的手印洗不掉,这件衣服只好扔了,关河闭上眼,想起了屈战尧听到那句话傻愣着的无措,周围一片熙熙攘攘,他都听不见。
只是用那种“屈战尧”式的眼神盯着他··那时候他还年轻,他不知道一句“对不起”并换不回他那一刻的如鲠在喉··等了很久,直到月明星稀,流浪猫都缩回了桥底下,屈战尧还是没有来。
关河头一回感到有些慌张,他觉得屈战尧不会再理他了··十七岁的他,拼命漠视心中的不快和害怕,把自尊放得很高,骄傲的删掉那条短信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留下所谓年轻人的任性和较劲。
大概被他妈说中了,他关河不需要任何朋友··第10章 ·自那天后,关河足足一个礼拜没有跟屈战尧碰过面··他是个有计划的人,想好了要做什么,如果不实现,心情就会很糟,他看着手机备忘录里记着些零零碎碎的话,“《宇宙解密录》”“安德蛋挞”“木山公园”“好美味馅饼”“巧味鲜麻辣烫”……大多都是屈战尧说这礼拜要带他去吃的地方。
可惜这个计划毫无预兆的破裂了··除了一个人看完一本《宇宙解密录》撑死还能完成,只不过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情看书··关河删除了备忘录,将手机塞在课桌里。
讲台上老师唾沫横飞的讲着他昨晚已经预习完毕的习题,同桌将脑袋挨着抽屉悄无声息偷吃刚去小卖部买的香肠,味道熏得他有点不舒服··关河把桌子往边上挪了挪。
发出动静后,老师往他们的方向扔了只粉笔,“王栋梁你上来答题”·名为王栋梁的香肠小子嘴里还来不及咽下最后一口,就莫名中枪了,他擦擦手站起来向关河投去求救的目光,关河用铅笔在桌上写了个答案,低头不语。
下课后,王栋梁脸拧成了一根麻绳,跟周围同学嘚瑟他刚才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还能解出标准答案有多么多么酷··关河闻言瞥了对方一眼,戴上耳机将周遭嘈杂声置之度外。
平时关河就不太合群,但没表现的那么明显,顶多从他微微蹙着的眉毛里挑出三分不满·而此刻,他像个横空就会爆炸的定时炸弹,稍一不慎就容易踩雷··可偏偏有人不怕死。
王栋梁同学吹完了牛逼,回头跟关河道了谢··关河一扯嘴角即放,毫无诚意,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不用··“诶,你最近没跟屈战尧混一块儿啊·”王栋梁又剥了根香肠,拨到一半总感觉脊梁骨窜进了一丝冷意,抬头看关河如冰窖般的脸,“别把我跟他扯在一起。”
王栋梁吓得一哆嗦,香肠掉了··关河没再看他,自顾自的走出了教室··“靠,好嚣张啊·”王栋梁啧了一声,前后左右的同学纷纷凑过来八卦,“关河跟屈战尧肯定打架了,我今早看见屈战尧脸上贴着创口贴呢。”
“是啊是啊,屈战尧好久没来我们教室窗口趴着了·”··“怎么你想他了啊”·“才不是呢我喜欢的是关河这种智慧型的学霸。”
“那你可就没戏咯,关河怎么可能看上你啊·”·“你烦不烦啊,说真的,他这样我连问题目借机接近都不敢了,怕把我冻僵了·”·……·关河今天逃课了,去了他们经常去的网吧打了半天游戏,把对手杀了个片甲不留,私戳他哭喊着大侠饶命后,心里的憋闷才好过了一点,出去付钱的时候,老板来了一句“小战很久没来了,你俩今天也不在一块啊。”
关河生硬而不快的说,“我不知道,他不归我管·”·走出网吧,被初秋的阳光晒了晒,他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站在路边吹了会儿干燥的风,胃里难受的感觉才有所缓解。
他没吃午饭就过来打游戏了,一打就是一下午,估计有点低血糖·关河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那是从屈战尧房间的小竹篮里拿的,一直放在这件衣服的口袋里··他盯着那颗包装特别劣质的奶糖看了会儿,又端着架子把它塞了回去,转身去超市买了一盒巧克力。
屈战尧在二毛家里玩,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他一手拆了包薯片,一手潦草的回了条信息··“哟,你真跟夏珊珊好上了啊”·屈战尧眼睛周围黑乎乎的一圈,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不知道,她一直给我发短信。”
“那就是有戏啊老大”二毛比他还激动,“夏珊珊是卫校校花呢,那腰那腿那小脸蛋,没的说”·“我把你这段录音发给你女朋友了啊。”
屈战尧指指手机··“别介啊·”二毛讨好的给他递了个烟灰缸,“我觉着吧,该谈恋爱的时候就不能藏着掖着,这么漂亮还主动的女生真不多了,老大,你不是还没正经谈过吗说出去有损你三中校霸的名声。”
说着瞥了一眼对方熨帖在额头的黑发,拉耸着脑袋剥桔子的样子,叹了口气,“现在也有点……”·屈战尧瞪他,“抽你啊·”·二毛笑着躲开,指了指电脑,“别抽我了,今天下午有个神经病一言不合就砍砍砍杀杀杀,我装备被抢了不说,他妈直接让我下了十个等级”·屈战尧闻言道,“ID是什么我替你砍他。”
二毛说,“青青河边草·”·屈战尧嘴里的水霎时就喷了··这个网名是他帮关河取的,那时候他带关河开杀,取半天名字都被占用了,正好老板在听青青河边草,他就灵机一动用上了,关河那会儿特别酷的大砍特砍,一下就出名了,还被公会里的一帮男生以为是战斗力爆表的高冷御姐,各种私聊勾搭,为此屈战尧笑了很久。
“这他妈什么青青河边草啊,明明就是食人草,见血封喉的那种”·屈战尧在心里叹着气,怎么又想到他了··刚开始几天确实特别难熬,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想起关河冷漠的说“我们不是朋友”那句话。
砸得他心肝脾肺肾都疼··脸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心里那个坎就是过不去··第二天他看见了关河给他发的短信,可他还是删掉了··然后躺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胸口像是被千斤巨担压得透不过气来,脑海里思绪万千,勾着一缕将熄未熄的火,心乱如麻。
他妈在门口喊,“又不去上课了跟着阿河学好了才没几天又开始了”·屈战尧头一回跟他妈不耐烦的顶嘴,“妈别给我提关河了,他才不是我朋友”·随后消极的闷着被子继续睡。
结果做了个不太美妙的梦,梦的开头由夏珊珊搭在他腿上的手开始,到关河衬衫半脱,眯着眼睛抚上他的背结束··醒来后仿佛周身被吸干了空气一般大喘特喘··洗内裤的时候他特别憋屈,别人把你当个屁,你却还对他有不正经的想法。
屈战尧用沾满泡沫的手擦了擦眼睛,操,别他妈犯贱了··他把你当陌生的在校同学,而你却对他有非分之想,屈战尧觉得这样很悲哀,而更悲哀的是因为对方一句话整个世界都失衡了,变得不再像洒脱的自己。
青春就是贱的复杂写法,不知道哪儿看来的这句话,但屈战尧此刻非常感同身受··俩人偶尔也会在校园里擦肩而过,关河看着他放慢脚步,屈战尧招摇过市的抖着腿,视线甫一接触,就跟多看一眼要立刻暴毙似的,默契万分的瞬间移开。
屈战尧踢踏着球鞋目不斜视的走过,关河一边讲题一边假笑,吓得跟他一块儿去小卖部的同桌汗毛都竖起来了··有时候在食堂里狭路相逢,屈战尧摸透了关河爱吃什么,故意排在他前面,把最后一份番茄炒蛋盖饭点走,勾着二毛的肩膀趾高气昂的离开,关河坐在他们斜对角的位置,他扒拉着不太好吃的土豆丝盖饭,忽的抬起头跟他视线碰上了。
屈战尧手一哆嗦,整盆饭飞了出去,成了名副其实“盖.在地上的.饭”··晚自习的时候,关河听着周围女生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觉得不太舒服去天台抽了个烟,屈战尧也在抽,俩人站在一高一低的台阶上,关河那句“聊聊”刚开了个头,就被屈战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这位同学,让一下好吗”给吹散在了晚风中。
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下了楼梯··关河看着被月光照得交错纵横的树杈,将烟头滤嘴狠狠咬了个牙印··自从跟屈战尧吵架,不是,决裂那天开始,他就觉得很没劲。
上课没劲,下课没劲,吃饭没劲,哪哪都很没劲··刚来这个城市的那种窒息的陌生感又一下子席卷而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地万千,没有一隅,他有点慌张,却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不过好在,做题看书真的是可以让人麻木的··关河开始恢复刚来那几天的学霸样子,每天写卷子,没到几天,一本三年高考就被他写了一半了··虽然不够打发时间,但聊胜于无。
有一堂课是全年级一块听的安全教育课,在学校的大礼堂里··关河他们班跟屈战尧他们班命运般的紧挨在一起,他抬头就能看见屈战尧毫无正形躺着睡觉··阳光照着他的侧脸,好像瘦了一点,下巴变得尖尖的,轮廓也莫名锋利起来。
他睡得很熟,嘴唇微张,偶尔蹙着眉头用手挠挠脸··老师走过来,二毛立刻用胳膊肘撞撞他的腰,屈战尧从酣睡中惊醒,猛地站起来说,“这题我不会做。”
大礼堂里爆发出一阵清脆笑声··屈战尧反应过来后,恬不知耻的跟着笑了一下,然后用书本挡了挡嘴角湿润的水渍,歪了歪身子一屁股坐下了,没多久又睡去了。
关河看着他亮晶晶的嘴角有点无语,也有点想笑··第11章 ·晚上他准时去桥下喂猫,那一次在桥上等屈战尧的时候,他跟这些流浪猫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关河后来没再去过,只是有一回路过,小猫们喵喵叫着跑过来贴住他的大腿蹭了蹭。
其中有一只更甚,那是只棕白相间的小奶猫,个头很小,毛也稀疏,看起来又瘦又可怜,但每次抢食物的时候都叫得最大声,生怕人忘了它,关河觉得这种倔强的劲儿挺像屈战尧的。
他揉了揉小奶猫的脑袋,从口袋里拿出那几颗屈战尧家的糖喂它,这家伙什么都不挑,但很奇怪,特别爱吃糖··“小糖球·”关河想了想这么叫它,“别什么东西都抢,留点给别人,叫小糖球的时候你再跑过来,听到了吗”·小糖球舔着奶糖将脑袋拱到了关河胸口。
屈战尧这天正好心血来潮想喂一喂很久都没喂的猫,结果就看见关河笑着揉他们的脑袋,忽明忽暗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冷峻的侧脸变得异常柔和··他感觉心里自上而下刮了一阵暖风。
明明才一个礼拜没跟他说话,但认真看到他的笑容,却又好像过了很久··他不承认有点想念跟关河一起玩耍的日子··屈战尧心里陡然升出那么一点微酸,又伴着烧在心头的一股邪火。
最后只好将手里的三明治毁尸灭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回了家··关河接到了他妈的电话,三个月里第一次··“过得好吗”不痛不痒的开头。
“还行·”关河用耳朵夹着电话··他妈妈听见那边传来一阵猫叫,皱皱眉说,“你养猫了”见关河没说话,她又说,“养猫不好,掉毛掉一身,还有细菌和病毒,丢了吧。”
“不·”关河捏了捏小糖球的耳朵,“我不要·”·“你”他妈妈沉着声说,“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关河说,“我不想沦落到跟我哥一样的下场。”
沉默了一会儿,他妈那边传来一阵接二连三的骂声,关河皱了皱眉头,兀自挂掉了电话··从毛孔里滋生出的烦躁感瞬间扩散了全身··桥上一片死气沉沉,只有微弱的几声猫叫。
“我走了,下回再来看你们·”关河将小糖球从腿上放下,掸了掸衣服,背影坠入一片黑暗中··他现在很烦,很烦,很烦,掏出手机想打给屈战尧。
盯着电话看了一会儿,理智战胜了情感,他抿了抿嘴,将内心涌起的情绪一并压了下去··关河跑了几条街,买了安德蛋挞、好美味馅饼、巧味鲜麻辣烫带回了宿舍,室友看见了都想扑上来分一杯羹,结果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得退避三尺。
每一样都尝了一口后,他把这些东西通通丢进了垃圾桶,好像并没有屈战尧口中描绘的那么美味··不声不响的过了一个礼拜零三天,屈战尧发现自己每天吃吃喝喝,居然还瘦了三斤。
真是天妒英才··下午他们班跟别的班有场篮球赛,班长特别神秘的说,“现在保密,但你们一定要赢哦·”·“切~”大家纷纷翻了个白眼。
屈战尧本来是想溜出去给夏珊珊买礼物的,虽然对她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但好歹是人家女孩子主动提生日这档子事,总不能让她失了面子··想着又要破财,屈战尧心里很肉疼。
结果刚溜出去,就被他们班力大如牛的班长给拖了回来··“有什么事打完篮球赛再说”·“凭什么我打啊我们班不还有陈大壮么”·“他壮是壮,但当主力明显不够格,打篮球还是你打得好。”
“咳咳·”屈战尧吃软不吃硬,此刻螺丝钉已经有点松动了,班长再接再厉的劝说,“真的,你打篮球打得好不是全校都知道的事儿吗”·“拜托了,我借你抄一个礼拜作业吧。”
“我稀罕你的作业,人关河之前借我……”屈战尧挠挠头,哽了一下,“算了,下午我打吧,你现在别烦我了·”·下午自习课结束,他们班的队员都兴冲冲抱个篮球往体育馆里冲。
屈战尧慢吞吞的走过去,嘴里叼着块面包,刚踏进体育馆跟里面的人对上眼,脸上的笑容僵住,面包掉在了地上··“关河,你换不换球衣啊·”有个女生喊他。
关河也看见屈战尧了,但他只是稍一撇就淡淡的别开了眼··显得屈战尧此刻叼着面包傻愣的样子特别蠢··“不换了·”关河说,“我反正替补,随便打打。”
·“那不行,我们肯定能赢他们班的·”王栋梁穿着宽松的球衣,手搭在他胳膊上··屈战尧的斗志被激发起来了,笑话有他在,你们赢个屁·人渐渐到到齐后,比赛就开始了。
双方球员站在台上,女生自发形成了拉拉队··关河的喊声远飘千里,特别高昂··“能不能给别的球员一点儿信心啊·”里边一个高个寸头小声说,“关河还是替补好么。”
忽然爆发出一阵破了音的吼声,“老大加油打赢关美人”·屈战尧很想把二毛的脑子挖出来喂阴沟洞里的老鼠,这么一喊,显得他更丢人了。
关河居然破天荒的朝休息区笑了一下,引得女生一片儿欢呼··真是够招蜂引蝶的,屈战尧没琢磨出这成语有啥不对,扯着背心呼了口气,他们打篮球都喜欢穿少一点,可大概学霸脑子都不太正常吧,他居然看见关河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运动外套,里边是一件白色衬衫,纽扣一丝不苟的系到了最上边,鼻梁上架了一副金属框眼镜,左手拿着篮球,右手插着口袋。
这他妈明显来耍帅的吧,屈战尧抬头看见休息区的迷妹们已经癫狂的模样非常唾之以鼻··“请对对方球员说一句话·”·平时沉默寡言的关河主动往前迈了一步,用余光扫到屈战尧,长长的睫毛垂下,眼底的神色讳莫如深,“这次,希望还是我赢。”
屈战尧脑门的青筋跳了跳,“你他妈想得美”·比赛正式开始了,起初大家为了隐藏实力,糊弄着追打了一阵,等到比分一直很接近的时候,队长才开始排兵布阵,互相配合起来。
在球场上挥洒汗水,肆意奔跑其实挺能忘事儿的,至少跑着跑着心里的烦闷就都跑没了,屈战尧为了赢关河,卯足了劲儿的投篮,运动了半小时就觉得热血沸腾,他卷起背心擦了擦汗,看了一眼休息区喝水的关河,他的白衬衫异常显眼,衣服下摆被跑过带起的风吹得微微扬起。
比分一直咬的很近,刚开始是屈战尧他们班领先,后来被赶上了,然后在屈战尧拼了命的三分,盖帽里又拉回来了,场上开始有几个女生倒戈喊屈战尧的名字,他心里微微有些得意,往关河那儿斜了一眼,此人正把崩了的衬衫扣子系起来,修长的手指盖住了白皙的脖颈。
屈战尧一恍神,新一轮比赛里抛的球他都没接住··队员撞了他一下,“回魂了你·”·屈战尧摸摸脸,“知道了·”·下半场屈战尧只盯刚被换上场的关河,两人你追我赶,你盖帽我偷袭,抢球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指,彼此都微微躲闪了一下,然后厚脸皮的那个人胜。
大家沉浸在比赛里,没人管他俩的暗潮汹涌··不争馒头争口气,屈战尧他们班的人平时成绩被关河他们班压惯了,这回终于释放自我,势必拼个你死我活··屈战尧抢球的时候被散了的鞋带一绊,往前一扑腾,抓崩了关河领口的两个钮扣,那一片白皙的皮肤霎时多了个红手印。
关河的眼镜也被撞掉了··他们两个面面相觑了片刻,屈战尧才咳了一声松开了手,恍然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尴尬··“帮我捡起来·”这是关河上场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凭什么”屈战尧搓搓手心里的汗没回头··“谁撞掉了谁负责·”关河抱着篮球看着他··屈战尧耐着性子将眼镜递给他,“麻不麻烦啊,大少爷是不是还得让我帮你戴啊”·“这倒不用了。”
关河好整以暇的擦了擦镜片··屈战尧哼了一声,风驰电掣的从他身边蹿过,没轻没重的撞了他一下··刚才关河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看的时候,他忽然又感觉到心口那种被他狠狠压制又不停蹿上来的悸动,在辗转不停中冒着泡。
去他妈的关河··这场球打得非常过瘾,除了最后出了一点儿小意外··屈战尧他们班一个高个男生,大概平时就看不爽关河,私心报复了一场,在最后堵关河的时候趁其不备狠狠的撞了一下他的腹部,关河扶着膝盖休息了一会儿,抬头的时候脸色惨白得不能看,连嘴唇都是白的。
虽然最后屈战尧他们班以微小的优势赢了这场比赛,但屈战尧心里还是有点不开心,因为胜之不武··那人转着球自得其乐的跟人聊天,屈战尧过去拍掉了他手里的球。
“你刚犯规了你知道吗”·“他们又不是没撞我·”那人啧了一声,“我是看你跟关河不和,我才帮你教训教训他的。”
“我要你帮我吗”屈战尧说,“要动手老子自己会动手·”·关河被人扶着出去了,屈战尧无声息的瞥了他一眼,看见对方的白色衬衫印透了一大片,脸色依旧很差。
关河有胃病他是知道的,这么一撞,撞哪儿了,对方使了多大力他不清楚,但是关河最后低声跟他们说没事的时候,声音虚弱得很··屈战尧上前打探了一番,他们班的女生说,“你不跟他很要好吗你怎么自己不问啊。”
屈战尧用手盖住自己半张脸,难道又要上赶着关心他了·别那么犯贱好吗你··自我挣扎的过程有些磕磕绊绊,最终以他有些气馁的去了一趟医务室,满脸戾气的拿了伤药胃药往关河寝室楼走去结束。
初秋的夜晚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赶着上晚自习的人零零散散在学校里自成一派,更多的人是懒懒散散的听歌,聊天··屈战尧手里紧紧攥着一袋药,鬼鬼祟祟跟在刚从休息室出来的关河。
路灯从一侧打到他身上,显得有些孤零零··屈战尧不着边际的想前几天自己是不是也这么一个人走在校园里··走动着难免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关河背对着他停了下来,屈战尧吓得钻进了绿化带,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但躲了就是躲了,姿势再难受也得忍,他一个一八零的高个儿屈着腿,快抽筋了。
·按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屏息凝神地捏紧了袋子··要不是说优等生的听力是不是也比一般人厉害呢·屈战尧在操你妈我腿快断了和虫子快滚蛋的双重刺激中,第一眼看见的是面前崭新的白球鞋。
好倒霉,被逮了个正着··屈战尧没法,只好佯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从里面钻了出来··“我手……手机掉了·”·不补上这一句还好,话音刚落,关河就看着他手里的药蹙了蹙眉。
屈战尧自知形迹败落,再怎么弥补都无济于事,于是索性坦荡承认,僵着脸,面红脖子粗的说,“这是我们班班长给你带的药,今天下午……”·他还没心浮气躁的讲完,关河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他,毫无预兆地弯下腰,盯着他半晌,然后动作很轻的拂了拂他的脑袋。
“啊”屈战尧天崩地裂的一趔趄··关河手指捻着从他头上摘下来的树叶,压着嘴角笑得矜持而好看··第12章 ·四周一片黑灯瞎火,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屈战尧不想做先灭亡的那一个,于是他吃力地呼了口气,将袋子塞到关河手里,转身就走··关河想,如果不喊住他,他们之间就又要回到死路了··可是他又豁不出这个面子去喊,难道要上前拉住他,情真意切的说我错了吗。
屈战尧走得飞快,觉得自己狼狈逃窜的样子像一条狗··操,都这样了一句道歉也没有··屈战尧停下了脚步,把陷在襁褓里没起头的那句“你还好吗”给堵了个此路不通。
刚想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个女生尖叫了一声,“啊同学,你怎么了”·回头见关河紧攥着药,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屈战尧想也没想就跑回去了,看见关河捂着腹部,脸埋在臂弯里,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喂,你别装死啊·”屈战尧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关河抬头看他,眼里有一点亮光,喉结费力地一滚,“胃、疼。”
屈战尧这才发现他额头涔着细汗,脸色发白··“你们班同学就放你一个人这么回去”屈战尧愤愤不平的架起他的胳膊,“我送你去医院。”
关河伸手在他胳膊上碰了碰,“你不是给我买药了吗”·“那是我们班长买的,不是我·”屈战尧这时候还死撑,“你能不能走啊”·关河把下巴搁在屈战尧肩头,身体力行的为他表演了不能两字。
屈战尧盯着他遮在镜片底下幽深的瞳孔,和被他拍了一巴掌还没褪下红印的清瘦的锁骨,艰难的移开了眼··“我送你回宿舍吧·”·“嗯。”
关河闭着眼睛任凭他扶着走,别过脸吐了口气,嘴角勾起了一丝得逞的笑容··虽然他是真的胃疼,但没有疼到这种不能忍的地步,但除了假装,他好像找不到第二个能让屈战尧理他的方法了。
走回宿舍其实还有一段路,期间没人说话,因为关河率先服软退让了一步,加上屈战尧看到他不舒服气就消了一半,总之并没有尴尬到不忍直视,最后屈战尧帮他把热水打好,嘱咐他药一天吃几片的时候,他们和好的过程变得有条有理并且水到渠成。
·“我走了·”屈战尧说··关河指了指他的衣柜,“披一件外套再回去·”·穿着背心的屈战尧被窗外一阵冷风吹得缩起了脖子,摆摆手想拒绝,关河就擅自掀开被子下床给他拿了件衣服。
“明天过来还我·”关河说,“拜拜·”·他说的稀松平常,好像前几天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隔阂就这么被轻易抹平了·屈战尧看着他,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夏珊珊电话打了进来。
那女生嗓门很大,不开扩音,关河就能听见里面在说什么,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爽,轻轻皱起眉头··“衣服明天还你·”屈战尧把手机揣兜里,“我回去了。”
关河跟着他走到了门口,沉默了很久才说,“女朋友”·屈战尧啊了一声,避开了关河的视线,夏珊珊已经从体育馆找到了男生宿舍楼门口,正站在下边冲他们招手。
屈战尧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搓搓手跑下了楼··关河站在走廊窗口看他俩会面,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蹦起来勾着屈战尧的胳膊,给他喂了一个关东煮,然后俩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灯火通透的宿舍楼前。
天气冷得太快了,一下就进入了秋天,关河忽然觉得刚才喝下去的药半点作用都没起,胃疼得浑身抽抽··他打开了宿舍门,一声不吭的爬到了床上,然后翻开了书,一笔一划的勾着重点,表面越是安静的不露痕迹,内心越是憋气的波涛汹涌。
他想了一晚上,他为什么生气,他到底在气什么··终于在凌晨时分,睡意涌来的那一刻闪过屈战尧的笑脸·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泛泛之辈 by 颂偃】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