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好绕口+番外 by 事后疯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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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好绕口+番外 by 事后疯烟(2)
·敖先生一手掰着郝放的肩膀让他坐下,他仍旧低着头,细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眼睛一眨便又有新的眼泪掉出来·他极力隐忍着,像是怕一不小心便会发出呜咽声,敖先生将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把两人的脑袋拉到仅有五公分的距离,几乎都要额头贴上额头,对他说:“郝放,看着我。”
郝放用力眨了眨眼睛,视线不再模糊,眼前的人一脸真诚的看着他:“你不要再去找他,这个人你交给我,我虽然不能让你亲手杀了他,但我绝对会让他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你要相信我。”
一直以来,但凡敖先生要做件什么事,他都会用最快的速度将事情办好,所以他单方面对郝放承诺过的事情也都一一兑现,虽然都是些很小的事情·这个人就是有这种魔力,他就是能让别人都去相信他,去依赖他。
郝放虽然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还是点了点头··唐诗扬拿材料回来了,一进门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郝放脸上的眼泪还没来及得干便被他看了去,他心里一急,怕是刚才将敖先生的病情说得太重把这小家伙吓着了,于是他上前去,拍了拍郝放的肩膀,说:“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他这就是一点小伤,养养就好了。
我跟你这么说吧,他敖傲就是钢皮铁骨,没那么容易打坏的·”·甜文·他说完还用肘子碰了碰敖先生,示意他也跟着劝劝·敖先生瞥了他一眼,心想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可郝放却将头抬起来了,问:“真的”那明晃晃的眼神直直的看着唐诗扬,竟然将这个平时没正形的痞子看得一本正经起来··“是真的,不骗你。”
这口气竟然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儿··敖先生用手削了削唐诗扬的脑袋,问:“你什么时候能开始,我都快饿死了,赶紧弄完好让我们去吃饭·”·唐诗扬说马上就开始,于是便忙活了起来。
其实这个点儿他也该吃饭了,要不是看了多年朋友的份上,他才没那么好心牺牲掉自己吃饭的时间给他打石膏·唐诗扬一边忙活一边想着白天同自己聊电话的宋颜,话说这敖先生介绍的人还挺逗,爱装条大尾巴狼,明明就是只小白兔。
唐诗扬说:“你那同事还不错,我正准备约他出来见见·”·敖先生笑了笑,可也无法无视手上的疼痛,想让唐诗扬轻点弄,可又碍于郝放在场怕自己跌了身为年长者的份儿,便只能苦苦撑着。
不过方才听说他要去约宋颜,这疼痛倒是减轻了一些,总之这两人要是碰到一块儿,谁也不会过得太舒畅,正所谓一箭双雕,说的不就是这嘛··第14章 半老徐爷·敖先生这次回家的那副模样,着实将老头老太太吓得够呛。
手腕上打着石膏,胳膊还挂在脖子上,两天没刮胡子,青色的胡渣布满了腮帮下巴,整个一副丧家犬的模样·小敖刚进门,老敖就炸了,着手就要打电话叫人待命,不管这事儿是谁干的,定要卸他两头胳膊才能解气。
单手拉着老敖让他冷静,让他听自己把话说完·老敖放下手机,压着怒火听他讲完,这时张姨端了杯茶过来,老敖接过茶杯手便抖个不停,那模样保不齐下一刻便会直接将杯子扔出去。
从脸上的表情来看,因为心疼儿子,心里必定是腾起了万丈怒火,敖先生暗暗道,就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接下来的一刻钟里,敖先生便充分了发挥自己的演技,睁着眼开始说瞎话。
这当中他没有提起过郝放,当然也没打算让老头知道这事与他有关,不是怕老敖不出手,只是将这事全盘扣在自己身上是为了让老敖多费些心力,他知道欺骗老人这不对,但这也是被逼无奈,谁让他敖傲已经决意要让那日台球室里稳如泰山的人将牢底坐穿呢。
敖先生说:“那天我正同齐季他们在商业街吃宵夜,撞见了一伙子人,是去店里收保护费的,当时我跟齐季就讨论起了现在社会风气问题以及政府对于老百姓是否安居乐业的重视性,不巧被混混们听见了,说这是在骂他们,上来就是对我们一顿暴打。
我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当时就忍住了,好在我是忍住了,不然更要吃大亏·打我们的人是东城混混头子的老大,叫老黑,心狠手辣一人,黄赌毒就没他不沾手的·”敖先生揉了揉胳膊,又瞄了瞄老敖的表情,看来是信了。
“爸,我知道东城那边不在你管在范围里,所以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你,我伤养些天也就能好,就怕把你气着了·”小敖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老敖也懒得揭穿他。
他说他不想告诉自个儿,这不明摆着是要自己帮忙出气的·说他伸不了手,笑话,当他在官场二十多年白混的··“这两天你先住在家里,让你妈好好照顾着,东城那边我还有说得上话的人,虽说不是市中心,但既然能乱成这个样子,那边的治安大队也该换几个人了。”
老敖又将手机摸了出来,听着像是在约人·敖先生被老太太拉在身边,一直询问伤势,死活不让他再出门了·可敖先生哪能待得住啊,直说公司一大堆事情要忙,打着石膏也不能落下工作。
老太太没办法,只能命他以后每天回一趟家,说是要给他炖骨头汤··事先必定是同齐季商量过的,两个老人家都身在官场,一个不行还有俩,总有办法把那王八蛋弄进去,让他蹲个十几二十年等出来也差不多该入土了。
事先就去那街道打听过,这人但凡赚钱的买卖都会掺上一脚,这么肆无忌惮必定是局里有人与之串通一气,这贼窝当然不好端,但要看是谁端,只要一端,他不判个死刑也要判个无期。
敖先生之前虽然与他毫无过节,但这裂骨之仇不报不快,再说这事里主要掺着郝放,撇下房东房客的关系不说,就放平日,他也不反对偶尔为民除害一下,像这种蟑螂,活在世界上只会有害无益。
石膏打得很有技术含量,看得挺大块面积,其实一点不影响工作生活·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日,看来这石膏还得与自己待上一段时间了··齐季这次什么也没说,无条件支持,他一参与那就是报郝放杀父之仇的功臣之一,这能大大的增进他与小宇之间的感情,以后还不是他想怎么样那就怎么样。
后来齐季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小宇和郝放不过是朋友,而他和小宇却是情侣这种亲密的关系,怎样也不该是为了讨好小宇去费力为郝放做这些对自己无利的事情啊,于是齐季告诉自己,那就将郝放看成自己的小姨子得了,这样一说就顺畅多了。
自手受伤以来,敖先生便是再没去上过班,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并没多重要,当初接下权当是为了糊口·在他请假的三天后,大唐拎了东西前来看望,身后还跟着来凑热闹的宋颜,只是这几天不见,宋颜走起路怎么有些一瘸一拐了。
敖先生想问问他这是怎么了,可还没等他开口,大唐便打听起了自己的伤势,那张平素有些刻板的脸上竟然难得见到了关切神情··听到敖先生要请两个月的假,还以为他说手受伤是为了要跳槽去其它公司而找的借口,今天一看似乎真是自己想多了,这工作耽搁一段时间没事,只要这人没跑就什么都好说。
于是大唐爽快的批了敖先生的假,而且工资还照发··宋颜站在大唐身后愤愤了瞪了眼敖先生,心里各种不是滋味·他跟着大唐也快两年了,怎么就不见他这般对待自己,这平日身体不舒服请个假都要看他一顿脸色顺带扣个全勤奖金,就更别说这按月算的长假了。
瞪完敖先生似乎还不够,又朝着大唐的后脑勺飞了几计白眼·敖先生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便又起了逗他的心思,于是对宋颜说:“我这胳膊这两天似乎消肿了,唐诗扬让我再去医院重新打个石膏,而且我还有几天的水要挂,正好你们来了,我看今天的天气还不错,你待会就开车顺道送我去医院吧。”
·甜文·宋颜的脸色变了一变,有故作镇定的嫌疑,他轻咳了一声说:“我待会儿还有事儿,你让大唐捎你过去吧·”这话一说完宋颜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当然大唐也反应过来了,他疑惑的看着宋颜:“我今天不是坐你车来的吗”·话说当日郝放开车载敖先生去医院完全是无证驾驶,郝放说他上初中那会他爸教他开过,自家旁边一亩三分地儿的开着还挺好,但就是没考过驾照。
敖先生听完愣是无话可说,也说不了什么,郝放这神情不以为然,且理直气壮,人民交警在他眼里看来只是个摆设··当然是不敢再坐郝放的车,最后还是大唐拿了主意,他说他自己会打车回去,让宋颜包接送陪他去医院换石膏,这是上司与下属下达命令时才会有的口气,而不是同宋颜在打商量。
一路上,宋颜说年底一发年终奖金立马跳槽走人,跟着这种心没长正偏到姥姥家的老大没一点意思·敖先生说:“麻烦说别人的时候也避讳避讳,自己就坐跟前呢,也不怕我回头向大唐告状去。”
“麻烦你麻利的去告诉他,对于他的所作所为我已经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人家都说女人可怕,其实直男才可怕,尤其像他这种结了婚发了福的直男最可怕。”
说不怕被告诉是假的,只是他知道敖先生不是那种喜欢打小报告的人,两人相处也有一段时间,对于敖先生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对于宋颜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的说话方式敖先生早已经习惯,所以也懒得接他的话茬,就扬着嘴角静静的听他絮叨,也托他的福,去医院的这一路上半点不寂寞。
等到了唐诗扬那里后,敖先生见这两人的相处模样倒不像是第一次见面·果不其然,听唐诗扬说他两人在自己受伤的当天晚上就见了面,不过他没说是怎么把宋颜给约出来的,也可能是没敢说,宋颜的眼睛瞪得像牛眼,唐诗扬虽然扭过头去,却还是感觉自己的脸颊被那眼神瞪得发麻。
敖先生就当自己是个瞎子,也怕看多了这些不在常理之中的恋情后,自己也会走进不在常理的胡同里再出不来·可装没看见只能是装没看见,这看见了也没办法真的当成没看见。
骨裂后的一个星期每天都要打吊水,今天吊完还要再吊个三天才能完事儿·敖先生自个儿的坐在输液室里,宋颜被唐诗扬扣在了自己的看诊室里也不知道又想干什么龌龊事儿,临出门前见他在宋颜的唇上啄了一口,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都等不了,非得在敖先生眼皮底下上演这出,也不知道避讳一下。
敖先生摇了摇头,心里默念,就当没看见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宋颜的嘴唇很溥颜色很浅,泛着粉色,不论是男人里面还是女人里面,那嘴唇都算得上是好看的·不久前,宋颜还主动向他献吻,那滋味混合着浓烈的威士忌终于让他没能全忘记。
敖先生将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用刚打过石膏的手臂盖住了额头,点滴瓶里的水比广告里为矿泉水打广告的水还要清澈,一点一点的流进身体里没半点违和感·他抿了抿嘴唇,心里像是狂风过境一般,被刮得一干二净,空落落的竟然什么也没能留下。
有的人说之所以寂寞,是因为所想之人不在身旁·敖先生想不到任何人,可他还是觉得无比寂寞··不,应该说是空茫··管他寂寞也好,空茫也好,总之什么都好,日子过了快三十年不也都这么过过来了。
按理说也已经过了思春的年纪,没道理在这半老徐爷的年岁里又来上一回·后来他又想了想,该不会是年轻那会思春这事还没办到位,便在这青春的尾巴里肆意张扬了起来吧。
受伤这几日,饭是做不了了,亏得老太太在家琢磨了不少好菜,同着张姨一起做了出来·敖先生每天中午打车回家吃顿饭,临走还不忘打包一份晚上吃,老太太一开口劝他回家住他便拿工作搪塞。
敖先生还算是个孝子,这么欺骗老太太他心里也不怎么好受,可心里就是不放心郝放,非得每天晚上见他毫发无损的到家才能安心睡觉··第15章 警察局·这件事情过去了有半月的时间,敖先生手上的石膏也沾上了灰,已经没之前那么白净了。
每次回家必要问一问事情进展的怎样,老敖让他沉住气等等,所谓牵一发就要动全身,事情牵连太广,总要费些时间·敖先生说如果办不成就早点说,去找找齐叔说不定这事就能办成了。
听了这话后老敖真想一拐杖敲下去打死这个混帐儿子,无奈他们敖家就这一根独苗,打死了日后也不好跟列祖列宗交代··敖先生不是不相信老敖,他既然开了口,就必定是有把握办成。
只是他担心郝放,外一他哪天一冲动又去找那人,到时候肯定就没上次那么轻巧,可就不是打一顿扔出来这么简单了·郝放没有问过他什么,他越是这样不过问,心里肯定积蓄的越重。
老黑的老巢就在商业街,郝放跑车时只要路过必会远远的看上一眼,那人很少出现,可只要一出现,郝放便立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直看到他消失·压抑克制着,似乎稍不留神就会有爆发的可能。
终于还是没等到他爆发,警察便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天职,一路鸣着警笛闪着彩灯过来抓人,那声响与动静就一点也不怕将人吓跑·当车开入商业街,行人纷纷让道,不论是谁,不论手里做着什么事,目光都朝开来的几辆警车望去。
这天,同往常一样,郝放将车停在街口等着客人,警笛声远远的传来,声音越来越尖锐,转眼便到了跟前·不多会儿,有人群骚动起来,他与敖先生一个月前被人打得头破血流那个桌球室门口,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人,几辆警车停在那里,彩灯依然在刺眼的闪烁着。
郝放扔下车,跟着挤进了人群,眼前十几个人被押着走了出来,走在最后的那个不是老黑又是谁··克制了那么久,本以为在这一刻他应该能笑了声来,可一想到自此这个人就被扔进了监狱,他却还未碰到他分毫,今后这人是生是死都会他见不到的地方发生。
想到这些,双脚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指令,他像一头狼般,疾速的往眼前那人冲去··敖先生正单手烧着鱼,警笛声响起来时,他压根没往自己一直关注的这件事上面想。
这时老头来电话了,告诉他事儿办成了,明天打开电视机就能从新闻上看见那个王八蛋被押上警车的镜头,他一开心差点把锅铲扔了,狂喜之时还不忘拍了拍老敖的马屁···甜文挂了电话后,他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告诉郝放,拿起手机拨通了对方的号,一遍没人接,拨第二遍才有人接,可电话那头却告诉他自己是某某警察局的,说如果他是手机主人的亲属就麻烦来一趟警局。
敖先生连忙问人呢,出什么事了,那人说来了就知道了··粗鲁的将围裙一扯,关了灶台上的火,烧了半天的鱼估计就这么浪费了·开车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为什么郝放会被抓进局子,却始终想不出个头绪。
一进警察局,就看见郝放被拷在一张凳子上,弓着背,低着头,旁边有个哥们儿在问他话,可他当什么都没听见·走上前唤了他一声,见他抬起头后嘴角上有干涸的血渍,敖先生收了收眉头,这怎么又受伤了。
经过一番交谈,才从警察局的人口中得知前因后果·当时他们正在逮捕犯人,眼见要收尾了,郝放不知从哪冲了出来,对着其中一个犯人的脖子就是一口,离大动脉就两公分的距离,就差那么一点那人就被他咬进了阎王殿,拽半天拽不下来,一电棍下去把他弄晕了才松的口,伤口真是惨不忍睹,那块肉就剩皮连着。
这是得有多大的仇才下的死口,问了他半天死活不说一个字儿,叫他联系家属也不作声,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着了,还好你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这才通知到的你·末了那哥们语重心长的说:“这事对我们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被咬伤的人还在医院躺着,本来有一大堆审讯的工作要做,这样闹一下,什么都干不成了。”
敖先生连忙道着歉,并将人拉到一旁道出事因,说念在这情况特殊,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他把人接走·那人却摇了摇头,说这是故意伤害,情节可大可小·敖先生自知再说下去也没什么结果,便打了个电话给老头,让人把郝放弄出来。
这事儿老头还是办得很漂亮的,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就有人来告诉他可以把人领走了,敖先生颇有风度的道了谢,接着又去交了罚款,这才将那个坐在凳子上快坐着化石的郝放带走。
上了车,郝放没说一句话,他闭上眼将脑袋靠在椅子上,也不知道是真的困了还是在逃避·他没有打算要问郝放什么,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他本来就像头倔驴,自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车开到半道,郝放突然笑了起来,可那笑声听着太怪异,吓得敖先生差点将车开向防护栏·他就那样闭着眼笑,脸侧向窗外,下一刻眼泪便从眼尾溢了出来,霓虹灯下竟闪过流星般的光芒。
这一刻,敖先生似乎能多少体会到他的心情·也许在他父亲离世的这几年,他便一直压抑着,如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被人狠狠的捅了一刀,却又不知道凶手是谁,愤怒无处宣泄。
即便这伤口好了,但当得知凶手是谁的那天,痊愈的疤痕又重现当日的疼痛,甚至被放大了许多倍·最后仇是报了,可那个伤疤却还在··敖先生知道,其实他一点也不复杂,只是心里的那层冰积得太厚,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他内心的酸楚,便下意识的用右手背给他擦了擦眼泪。
眼泪温热潮湿,在手背上画了道长长的水渍,风透了进来,眼泪瞬间就凉透了··每天都下厨的人,手上竟然没有一点茧,那只大手几乎将他半张脸盖住,温暖干燥,反而让人更加有想哭的冲动。
正如南极冰川一般,他听见千年寒冰融化破裂的声音,有些事情总是防不胜防,而身旁这个人,便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的闯进了他的生活,吞食掉他多年的习惯··第16章 泡泡浴·在这事儿结束的几日后,郝放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中间他自己去了趟乡下,也许是放下了许久以来的心事,这一回来见他眉头缠绕多时的阴郁已所剩无余·平日的郝放终于回来,敖先生的手似乎也好得快了,顿顿单手做饭,味道与之前的一样,差不了多少。
不过最让敖先生难过的事情便是洗澡,怕手沾到水,于是每天洗澡之前总要裹上一几层保鲜膜,洗得不畅快便只随意的对付下,这浑身上下想必是积了一层灰,亏得敖先生没什么洁癖,不然这大半个月还不得要了他的命。
郝放家里放着个浴缸,可从来也没人用过,想来都是大老爷们儿谁会吃饱了没事放上一大缸水弄个泡泡浴啥的·泡澡这种事当然没在自家干过,平常也就是休闲娱乐的时候去温泉泡泡,但也有用木桶泡的,泡澡的水一般者混沌不清,不知道是为客人隐私着想还是里面加了什么,总之人在里面是看不着身体的。
长期洗不干净澡的敖先生还是打算让这闲置的浴缸发挥上用场,上下仔细的刷了一遍,又去超市买了些泡澡用的东西,比如浴盐搓澡巾什么的·回来后照着浴盐外包装上的使用说明,先倒浴盐再放水,没多会儿,水也就只有半缸的样子,可里面的泡泡差不多就要溢出来了。
三下五除二便脱光了衣服,连条裤衩都没剩·敖先生跨进浴缸,缓缓的躺了进去,适度的水温漫过脖子以下的每一寸肌肤,这美妙的感觉使敖先生禁不住轻哼一声,像是整个人都掉进了棉花里,温温软软的。
插手耳机,敖先生闭上眼,静静享受起这美好的时光··郝放下课就回了家,因为临近实习阶段,这段时间便一直没出去跑车·他念的这个美院,到了大四便要出去实习,也有早一些的大三下半年就出去了。
赦放已经念到大三,可他没打算等到第四年,这个学期念完,也就是等过完年便打算出去··回来后,临着大阳初下山的时间,家里也没开一盏灯,只是洗手间里有昏黄的灯光透出来,没听见水声,只有敖先生欢快的歌声。
声音依旧动听,要是能换成国文歌曲,兴许郝放会更乐意听些··郝放不是个偷窥狂,只是门才关了一多半,剩下的缝隙正好能从外往里看见浴缸那个位置·躺在里面的人脑袋上挂着耳机,眼睛闭着,只将胳膊和头留在外面,浮在身上的泡沫晃晃颤颤的,这景象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缓缓拉开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浴缸里的人仍旧闭着眼睛唱歌,没半分察觉·掏出手机对着敖先生就是几个脸部特写,后又退了几步,将整个浴缸都拍了下来。
闪光灯的刺激下,敖先生终于将眼睛睁开,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人正端着手机笑··摘下耳机,敖先生让他把手机拿过来给自己看看·当然他是半点不在意自己泡澡被人拍了下来,只是纯粹的想看看自己是否上镜,拍得好不好看。
可赦放站在那儿就是不上前来,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两人离得也没多远,也就是一只胳膊的长度··甜文·他当然猜不到此时此此刻敖先生心里在盘算什么,当然就察觉不到危险正向他靠近,等到反应过来时手机已经被抢,而他整个也被拉进了浴缸里面。
敖先生负伤后只使用一只手,可要对付郝放还是轻松的很·他很怕痒,右手只往他腰上稍稍用力,整个人便无力的倒进了浴缸中,浑身上下除了一鞋子外都被打湿··抹了抹脸上的水和泡沫,正想挣扎爬起来,眼前却赫然显现出一副裸体,被泡沫半遮半掩着的身体,在灯光下竟染了层光晕,很是□□。
敖先生却毫不避讳,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用受伤的右手查看起手机,微眯的双眼还透着些笑意,接着便说:“这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自己长这么好看呢·”·郝放站了起来,一没注意,水便沿着裤管流进了鞋子里。
因为刚才的激战,现在地上满是泡沫,一不小心便要滑倒·他立在原地,见这一身的湿衣服脱也不是,出去也不是·心里有些小小的恼怒,他要是有敖先生一半厚的脸皮就好了。
敖先生又坐了回去,这一个动作下去,浴缸里的水又溢了出来·他拍了拍缸沿,说:“来,衣服脱了,咱们一起泡·”听他这个语气,像是已经一起泡过很多次澡似的,这缸统共就那么大点地方,他要再进去两人不得叠一块儿泡。
当然介意的不是浴缸大小问题,而是介意眼前的这个人·又不是两个小女生,谁见过两大老爷们泡一缸水的啊··“你自己慢慢泡吧,我不像你,多大个人了还喜欢玩水。”
说完便将当浴帘拉上,隔着帘子这才脱起衣服来··这湿衣服脱起来特别费劲儿,一边脱一边嘀咕隔壁那人的不是,似乎与他在一起总也弄得一身湿·说不定敖先生这人上辈子就是条鱼,一遇着水就爱撒欢,一撒起欢就得意忘形。
倒还真是被他说对了,敖先生哪能这么就消停了·衣服脱到一半,帘子外的人又赤着身进来了,郝放横眉怒目的看着他,不知其意欲何为,便问:“你又过来干吗。”
敖先生举着受伤的胳膊,一脸讨好:“能不能帮我洗个头,我一只手不方便·”·这要求提得合情合理,没理由拒绝·郝放只脱了上半身,下半身还没来得及脱。
伸手将眼前的人头压低,另一只手便拿起了花洒·也不知道之前那段日子他是怎么洗头的,郝放没怎么关注过他,那阵子像是乌云密布,只沉浸在自己情绪里,哪里会去关心因自己而受伤的敖先生。
心里突然生出一些愧疚感,手里的力道便轻了些,将花洒放下,挤了些洗发水,手心里揉搓一会儿,这才给他抓起头来··敖先生的头发应该算是最正统的黑色,发根粗硬。
有人说头发硬的心肠也硬,他不知道心肠硬主要显示在什么地方·见到路上的流浪汉不给钱算不算是心肠硬不喜欢小孩算不算心肠硬不会哭算不算心硬所以敖先生心肠硬不硬他不知道,也无法去定义。
一个头没多会儿便洗完了,因为低着头,脸上的泡沫还没冲洗干净·敖先生闭着眼将头抬起,伸手便去摸郝放手上的花洒·没来得及将花洒塞进他手里,手便被捏住了,敖先生就着他的手将脸上的泡沫冲了干净。
用手抹了抹脸,睁开眼后便是对着郝放一笑,沾了水的睫毛挤在一起又显得浓密很多,眉眼一弯,比平日还要好看一些··郝放身上还穿着湿裤子,刚才也是一时玩兴起来没顾得上这个。
怕他感冒便将浴霸开了,接过花洒,便迅速的对着自己身上喷起来:“你等我一下,我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就出去”··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敖先生便将身上的泡沫冲得一干二净,郝放抬手在架子上抽出一条浴巾,扔在了他头上,目不斜视的说:“洗完了就赶紧出去。”
刚才还有些冷,可这浴霸一开倒也没什么感觉了,就是裤子沾在身上不太好受··敖先生边擦头发边往外走,也不顾忌自己还光着身子·将身上的水擦干后后将不紧不慢的穿上睡袍,洗澡间的水声传了出来,他忍不住笑了笑,看来这逗郝放玩已经成了他生活里的必备调味剂。
两个多月后,敖先生的石膏终于拆了·在这受伤的两个月里,他过了把使唤人的瘾·郝放也挺听话的,让他帮忙给洗头就给洗头,让他给搓澡就给搓澡,除了陪他一块洗澡外他都答应的很爽快。
有好几次,郝放不仅要给他搓泥,还要防着衣服被水打湿,可每次防每次都会湿掉半身衣服,一到这个时候敖先生就会来劲,让他脱了衣服一起洗·事情发展到这里,定是郝放扔了搓澡巾气得满脸通红跑出去。
他脸红只有自己能感觉到,别人是看不出来的,也不知道这脸上的热度是被气得还是被水蒸的··第17章 香水·国庆最后一天假里,敖先生回了趟家,天黑了才往回走。
不曾想郝放也不在屋里,打电话也没人接··郝放的手机在上课的时候调了静音,下课后也忘了调回来,所以这才没接到敖先生的电话··画室一般都是乱糟糟且静悄悄的,除了铅笔在纸上来回摩擦的声音画笔在颜料盘上来回的声音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之外,可能就只有呼吸声了。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的,郝放身旁坐了两个女同学,一上课就在交头接耳·老师一般情况下整堂课上都会在教室,来回踱步指导同学们在画画时所需要的技巧·可能今天是有事,只交待了一下作业就走了,中途再也没有回来过。
旁边这两位一个叫格子一个叫影子,名字都是自个儿给取的,用于签名,听这名字取的便能知道两人的关系有多好了··这两姑娘平常就活泼得很,也爱打扮,时不时换个发型,穿的衣服也都是最新潮的。
她们是学业事业两不误,时常进些饰品围巾帽子什么的拿到学校来卖,兴许是因为眼光不错,学校的女同学还挺乐意去她们那里买东西的··听她们今天聊的话题,似乎是新近了一批香水,因为价格稍贵,有些不好卖,正商量着要不要进货价给处理了。
两人聊了半节课,郝放愣是吵得没心情再画下去了,心里倒也没多恼火,就是想让他们停下来,必竟接下来还有一个小时的课··郝放扭着头,一直看着格子,影子同他面对面坐着,见到郝放神色不对,便对着格子指了指他。
要知道自己的这个举动会惹得两人给他推销香水,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格子拿出香水朝手背喷了点,接着便将手举起来,凑到了郝放的鼻子前,说让他闻闻这味道。
其实这举动全是多余的,她俩刚坐下便有香味飘过来,和她刚喷的味道一模一样·郝放一时没躲开,香味便强烈的冲进了鼻子里,蹿得嘴巴里都是那个味儿·见郝放皱着眉后退,格子讪讪的笑道:“其实这香水淡开了闻还是挺不错的,香味沉稳浓郁,男人女人都能用。”
甜文·郝放不说话,怕这一旦接了话便要他买香水·这下影子凑了上来,又摆正了椅子,现在他们三人围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她清清嗓子说:“这香水虽然说是高仿的,但它的持久力和味道与正品一般无二,拿出来人没人能分得清是真是假。
再说这价格相较于正品,那是便宜的去了·看在咱们是同学今日又邻座的份上,我便给你个进货价,就当给你带一瓶了·”·不等他开口,格子又说:“这一盒也就八十块钱,你买回去不管是自己用还是送人都很划算。
站在女人的角度来说,我要是收到这么个礼物肯定开心,所以说你应该买上一盒送给她,难得这么实惠·”·可郝放说:“我没对象·”虽然语气很淡,但却足够浇灭这两姑娘的希望之火,可人家似乎知道有这么一出,便又接着说:“没对象那也该有个喜欢的人吧,你可知道这送香水代表着什么意义吗”·还不等郝放摇头,另外一个又说:“你不用知道是什么意义,总之你只要将这香水送给她,你心里想的,你要的她都能一下就明白。
不用你开口表白,只要她将这香水用在身上了,就算是给你答案了·”·“可是……·”郝放后面想说的话又被生生拉下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人这一生会遇见两千九百二十万人,两人相爱的概率是零点零零零零四九,所以说能遇到就一定要珍惜,喜欢了就一定要争取,你知道不知道。”
郝放仍然摇头,格子又说:“没听过没关系,我今天说给你听便是想让你去争取,失败了没关系,最主要你努力了行动了·等到多年后你再回首也能理直气壮的说,我没有留下遗憾,你说是不是”·两个姑娘越说情绪越激动,脸颊还泛着红光,任郝放再想解释也没用,人家那便是认定自己是要买瓶香水去送人的,要不买这人生便要留下遗憾。
换句话说,没必要为了这八十块钱留下个遗憾··到底,这香水还是买了··回到家,敖先生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这个男人,明明才二十八岁却过着老年人的生活,除了上班外就是成天成天的窝在家里,那副好形体也不知道是怎么保持下来的。
没见他有什么兴趣爱好,连看电视剧都不挑,有剧情的就行·戴着副金边眼镜,走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社会精英,其实就是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社会青年,连文艺这两个字都加不上去。
最大的优点应该就是做了一手好菜生了副好脸,其次就是性格幽默风趣为人仗义·于是那个问题用从郝放脑子里冒了出来,为何他还是单着身·在家敖先生摘掉了眼镜,身上挂着半遮半裸的睡袍,见郝放回来了,本来有些倦怠的脸立马神彩奕奕,上前就搂住了他的肩膀,一本正经的问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还没等郝放回答,他鼻子就凑了来,浑身上下闻了个遍,问:“你怎么还喷上香水了”·郝放将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扔给了他··敖先生立马便接了过来,上下打量一番。
是一个暗红色的盒子,比CD盒窄但要厚些,摸索了半天才发现有个挤压器,轻轻一摁,一股浓烈而厚重的香味扑鼻而来,敖先生用手挥了挥,香味就四散发来··“送你的。”
说完就去冰箱拿零食了,平常他一开始吃零食敖先生就知道他饿了,便会自觉的去给他做饭·这个习惯的养成没用多久,可一养成就像是铁打的,无一例外的进行着。
“好好送什么香水啊·”看这包装十有八九是女士香水,不过味道还不错··“有饭没,我好饿·”郝放斜着脑袋看他,有气无力的样子。
点了点头说有,让他等等·将香水塞进口袋后就忙去了··趁着郝放在吃饭的时候,敖先生上网查了一下送香水的寓意,输入送人香水代表什么,成千上万的词条就出来了,随便点开一条来看,立马敖先生就按捺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客厅里吃饭的人也听得真真切切。
敖先生合上电脑,笑吟吟的走了出来,一脸玩味样看着郝放,他说:“你可知道送别人香水是什么意思”赦放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今天有两个女同学给我推销了半天,不买不行。”
“那你怎么偏偏送给我了·”·这话将他给问住了,是啊,怎么就偏偏送给他了·郝放顿了顿,也想不出个好的理由,便说:“不要就还给我。”
他敖先生不傻,白给的东西干吗不要,于是又把香水揣进了口袋里··敖先生打出生起就没用过香水,齐季曾用过几次,每次都会被他鄙视数落半天·不过他似乎已经忘记自己曾不耻于男人喷香水的事儿,第二天一大早,洗漱好后,临出门前不忘用上香水。
要说这味道着实不错,浓而不艳,闻着还使人心情愉悦··一切都照常的进行着,八点半到公司·走马观花似的路过了办公区,不过奇怪的是,众人的目光都尾随他而来。
一转头发现同事们都朝着自己这个方向看·敖先生被众人盯着心虚,便不由的对着玻璃窗照了照自己仪容仪表,看了看,也并没有什么失态的地方··顺手便将宋颜拉了过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怎么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盯着他看。
怎么都盯着他看··“你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往自己身上倒了一整瓶香水,你放眼看看四周,都百花争艳鸟语花香了,托你的福,大家这都回归大自然了·”宋颜用小指扶了扶眼镜,眼里流露出无限的鄙视。
敖先生举起胳膊闻了闻,哪儿有他说的那么夸张·实话实说道:“也就喷了那么几下,我闻着还好啊·”·“你这么一个粗野的人,想是也不适合做这些细致的事儿,明儿就别喷了,东施效颦的惹人笑话。”
说完便转身走了··进了自己办公区域,敖先生便立马将西装外套脱了,一天都没敢往身上穿,好在暖气供应的足,不然这一天下来肯定要冻感冒·这一天里,时不时便有人来问他这用的是什么香水,有的是真心来打听牌子的,有的便是来看笑话的。
总之这一天闹得很,敖先生心想,来公司这么久,大概就这次做了件失态的事情吧··后来,那盒香水就静静的躺在抽屉里,再没有拿出来用过·而那件被香水喷过的外套也一直挂了衣柜里没拿出来穿过,可谁曾想这香水的渗透力与持久力太强,不仅味道久久散不掉,而且一整个衣柜的衣服都染上了这香味。
幸亏味道再没那么浓,远了闻闻不到,凑近了也就只能闻到气若游丝般的香味··甜文·第18章 我喜欢你·这一年的冬天过得似乎特别快,转眼也就到了年底,离春节也就剩下几天了。
敖先生才进公司不到半年,年终奖却极为可观·年会上老板当着众人的面给敖先生升了职加了薪,这么隆重想必他是连拒绝的可能都没有·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往后可就没像刚来时那么清闲了。
也许,会忙得连顿饭都做不上··学校放了假后,郝放每天重复着画画跑小三轮的生活,何宇偶尔来家串串门,顺便蹭顿便饭,日子也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格子和影子要了他的□□,说是一心要做好售后工作,时不时发来消息,有时候一个问,有时候又是另一个问。
若单单只看头像他是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的,但人家的网名就是格子和影子,连备注都省下了·但其实都一样,在郝放眼里,这两人就是一体的··信息的内容有节日问候的,也有变天了要添衣之类的,而关于香水所赠何人事后又如何这些话倒像是无关紧要的,半是试探半是打量。
郝放便如实跟她们说了,自己香水送给了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他用了,但也只用了一次··为了省去麻烦,便建了个聊天群,里面也就是他们三个人·这群一建起来,倒还原了当日在画室的场景,三人坐成一个等边三角的形状,面对面的交流。
但这在□□上聊天和面对面聊天又不一样了,想说什么便直说,不用担心被抢了话头··两人同时发过来惊叹的表情,接着又说,大几岁也没什么,现在不都流行这个吗,只要感情好,年龄不是问题。
说这话不知道是劝慰还开导,总之郝放说的话已经被她俩曲解到再也无法正回来的地步··一天,郝放正将小三轮停在路旁,等着人来叫车·没事的时候看了看□□空间动态,影子在空间里发表了一篇日志,标题是“测试你是否爱上他/她”。
正是无聊的时候,他便点了进去·跟着题目的选项一路往下跳,测试结果也就出来了·当然,在测试前心里肯定是有一个对象的,可赦放二十年来没喜欢过谁,心里突然冒出来的竟然却是敖傲。
于是赦放写了条评论,内容为“太假了”··然而感情这种事情不是突然便能生成的,从来都是在不经意间慢慢堆积起来,等堆到一定的厚度后,等到反应过来便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
郝放当时被那测试题吓了一大跳,也被自己吓了一大跳,想想这段时间的相处,内心其实早已潜移默化的发生了变化··不知道格子与影子算不算得上是他情感上的指路人。
这才萌生的情感纯粹的如同一个盛满空气的琉璃瓶,原本被毫不在意的扔在了沙地上,不久便被沙子盖住了·这两个姑娘兴许是无意间走到这沙地,又无意间发现埋在沙地里的瓶子。
郝放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不是格影两人,那么这个瓶子是不是就能埋到最后,直到埋到不能再见天日的深度··春节前两天,老太太拉着敖先生去逛街,说是要给家里人都添些衣服。
老太太给他也买了,是一件驼色的长款大衣,光是看到这价钱都不会觉得差到哪儿去·敖先生一口气要了两件,并悄悄告诉服务器另外那件拿小一个码·老太太问他另外那件是给谁买的,敖先生笑了笑说是给齐季的,他眼光和自己差不多,要是见自己穿了保不定要跟自己抢,索性直接给他买了,回去问他要双倍的钱。
老太太被逗乐了,说你这孩子买了就买了,送给他是你一份心意,干嘛非得问人家要钱,你啊你怎么说你才好·敖先生拍了拍老太太的背,连忙说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陪老太太逛完街,顺道回家吃了顿饭,临走时又打包了两饭盒子菜,还顺手拎了根京华火腿,心想老头这次收的礼倒还实在,这一大棒子的肉,就算天天吃也得吃十天半个月了。
除夕夜那天,敖先生回了家·郝放下午也回了母亲那里,吃顿年夜饭总是应该的,任凭他再怎么独立孤僻,也不可能茕茕孑立与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毫无关联·继父是个好人,一心觉得亏欠了郝放,只是这孩子太倔强,认定的事情旁人劝不了。
饭桌上郝放少言寡语,同母异父的六岁弟弟倒天性活泼,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郝放在想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生的讨人喜欢·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像是个外人,他们三个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不想也没什么,可思绪的阀门一打开,也不管自己想不想继续,他就那样任意的往下走,往最不好最阴暗孤僻的地方走。
吃完饭没有多待一会儿,郝放就说自己困了要回去睡觉了·母亲的表情有些失望,但最终还是没有留他下来,装了些东西让他带回去,临走还往他手里塞了个红包说是压岁钱,郝放这次没办法拒绝,只能收了。
头也没回的往下走,下到楼道拐角处才用余光看了一眼上面,他母亲背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房间里温暖的黄色灯光透出来正好将黑暗的楼道照亮·这样的夜晚,怎该一人独行呢。
心中涌出一股酸楚,眼泪在这样凉风戚戚的夜里竟有了烫人的温度,一抬眼是漫天的烟花,郝放终于敢呜咽出声,只是眼前再也清晰不起来·这时又想起了那个人,眼里心里看得真真切切,是他笑着的模样,是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是他跑过来搂住他脖子时,那有力的臂膀所传送过来的温暖。
这时,手机响了,郝放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你是不是知道我正在想你啊··“喂郝放,在干吗呢”敖先生那头依然是愉快的口气,也是,他敖傲什么时候又不开心过了。
郝放醒了醒鼻子,一开口发现声音有些沙哑,也没怎么多想便说了句:“刚在想你,你就打电话过来了·”·敖先生将手机拿到眼前,接电话的是郝放没错,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皱了皱眉,心想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看了看时间才十点多,要这个时候就走非得被老头扒层皮··“你现在在哪儿·”电话那头有些吵,像是在外面,这孩子除夕夜不在家待着在外面瞎晃什么。
“敖傲·”·“嗯”·眼前又升起几簇烟火,绚烂过后便是几声巨响,郝放轻声说出藏在心里已久的话,然后便挂了机。
耳边的巨响接踵而至,这么吵,他肯定听不见的··敖先生愣在原地,手机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窗外断断续续的烟火声在耳边提醒时间并未停止,他想倒退几秒好确认自己是否是听错了,那隐藏在嘈杂声响中的几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激荡着,他正试着用这二十八年的所有知识与见识来正确理解这几个字,就怕一个不小心出了偏差。
这不同于去菜场买菜,别人少找你几块几毛,也不同做饭,盐多放少饭也不差多少,更不是一句简单的玩笑话,任是再豁达的人也不可能只是听听就做罢··甜文·我喜欢你,这像是玩笑话嘛·敖先生回了神,见老头老太太正坐沙发上看春晚,两人时不时说两句话,不一会又该掐起来。
这样的老敖,官场上起起落落几十年,正经事儿没做多少,昧着良心的事情估计没少干·他对别人多无情冷酷敖先生不知道,但对于自己对于这个家他却做到了身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该做的一切。
还有老太太,一辈子相夫教子,疼儿子疼了一辈子,一心盼着他早早成家生子,敖傲却依着性子放任到了今日,说起来还真是有些不孝··这些事情便是一下就从脑子里冒出来的。
在郝放说出的那四个字后,有些事情就已经在发生改变,这变动的地方使得他不去不考虑一些事情·接下来的一切,都会是码好的多米诺骨牌,开始便要下定决定,因为一旦做了选择便是再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敖先生走了过去,在老太太身旁坐下,看着她,他这时却再也笑不出来了··按照惯例,每年正月初一敖先生一家老小都要下乡·这次也不例外,一家人都起了大早,开着车就往乡下去了。
老敖发觉有些不对,平时在乡下多待一会儿都要闹腾的人这会儿竟主动提议要小住几日,老太太说儿子这是懂事了,没事你就爱瞎琢磨,不好的时候你要嫌东嫌西这会好了又疑神疑鬼,活该是年纪大了。
老头平常就不是老太太的对手,这大年初一就更懒得同她计较了·他是何等的嗅觉,官场上察言观色练了几十年,什么人看不透,更别说他儿子了·老太太粗神经,儿子这是心里搁着事儿,那眉毛拧了一整天,她怎么就愣是看不见。
年拜过了,亲戚也走了,连祖都祭了,到初三实在没理由再住下去了·敖先生便开着车带着老头老太太往回走,一路上却是心事重重·这会连老太太都看出来了,便问他:“儿子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儿,有事你就跟妈说,别自己闷着。”
敖先生对老太太笑了笑说:“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差不多该结婚了,这里同我差不多大的人家孩子都几岁了,我却还单着·”·老太太忽然就眉开眼笑了,可接话的却是老头:“亏你还知道自己老大不小了,既然你提起这事儿了,就让你妈帮着物色物色,别老自己带些不知根底的回来。”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一开口就训,这是你儿子不是你手底下那帮子人·不知根底也被你说出来了,难不成儿子谈个对象你就要去查人家户口,也不知道哪来的臭毛病。
结婚那是要讲究感情的,你还当我们那个年代呢,爹妈点了头就行了·我儿子喜欢什么样儿的我就喜欢什么样的,我不强迫他·”·老头摇了摇头,那句妇人之见愣是被憋了回去,只留下两声长长的叹息。
“妈,我现在反正也单着,你要是有资源也可以给我物色物色,我相信你的眼光·”还是敖先生会哄人,老太太一听这话便又恢复之前的神采··望了望被搁置在一旁的手机,郝放再也没来过电话,这三天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没有敖先生给他做饭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
稍不留神,思绪又飘远了·敖先生将那根飘远的神经用力扯了回来,一心开车··初四便要上班,任敖先生再有什么理由也是要回去的··他到家时,郝放正窝在房间里画画,听见响动了便回头看了自己一眼,本以为他会说什么,没想到却是敖先生先开的口,问他吃饭了没。
郝放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像是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先说哪句·他也不傻,敖先生这反常的表现定是听清那天晚上手机里自己说的话了。
只是不管他怎么想,也应该说上几句话,回不回答是一回事,但怎么着也该有些想法吧··“我累了,先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敖先生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既然相视无言,那就眼不见为净。
脱了外套,准备将衣服挂起,一拉开衣柜门,那香味也不同人商量就自己跑了出来·敖先生这才明白过来,有些话一说出口就不可能当没发生过,有些话听了也不可能一直充耳不闻。
这香味他没办法盖住,他也没办法管住郝放的心,但他对自己还是有些办法的··手里的外套也懒得管了,顺手往床上一扔,便径直往隔壁房间里··第19章 拒绝·“郝放,你希望我怎么做。”
郝放背对着他,手里画笔停了停,这几天一直在同手里这幅画较劲,本来两天功夫就能完成的东西硬是弄了四五天也没弄出来·一坐下来脑子就不受自己控制的乱转,身后的这个人自己想了几天,不是他做的饭吃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
自己在这房子里独自住了好多年,他一住进来便将之前那几年忘记了,就觉得这人本就该在这儿的,一天不在都觉得不自在··兄弟,朋友,喜欢的人,是什么都好,总之他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就像是硬挤进来的,这人就是有这么霸道的本质,别看他整天一副无害的模样,其实本事大了去。
将砍死自己父亲的人送进了监狱,这怎么看都像是狗血剧里的剧情,而自己就是那个被保护着的女主,从这人手里接受到的一点一滴,日积月累的怕是怎么还也还不清了·他也没想把这个人怎么着,像之前那样待在自己身边就不错。
只是抱着侥幸的心态,说不定对方也有跟自己一样的心情呢··郝放起身,转过身去,这人就在自己眼前,一伸手就够得着·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又闪现之前那个如蜻蜓点水般的吻。
隔着时空,这会竟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往前倾了倾,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他的·敖先生近在咫尺的脸上满是严肃,这不多见的表情估计也只能在此时此记得才得以见着。
“这就是我的回答·”郝放直直的看着他,到这会儿脸和脖子倒不烧了··敖先生今天没戴眼镜,本来也没多深的度数·他微微眯起眼,眉头越发皱得紧,脑子里那根弦怎么都绷不住了,一手扣住了郝放的后脑勺,半啃半咬的亲了下去。
也不知道积蓄了多久,可能是从同齐季他们吃过火锅的那天,半醉半清醒的眼睛是满面潮红的郝放,压着他的时候觉得硌人的很,却又想紧紧的搂在怀里·那天他没敢搂,只是摸着他的脑袋,那扎人的脑袋其实也可爱的很。
甜文·也可能是从那天KTV里玩游戏输掉的吻开始,起初是有些惊讶,回味过来又觉得他的嘴唇很是柔软·一个男孩子生了张巴掌大小的脸,五官精致的很,从远了看像那身形像根竹竿,近了瞅看见脸了,却又有种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
郝放的嘴唇像极了他小时候吃过的软糖,口感好的咬住了就不想松口·郝放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身体似乎也有些站不住了,敖先生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使眼前的人同他贴得更紧。
然而在最不该停的时刻,敖先生最后的一丝理智占了上风,他睁开眼睛,双手扶住郝放的胳膊,将眼前的人同他隔离开来··“我们同齐季和何宇不一样,我这么做便是要告诉你。
今天,也不过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所以,就此打住吧,趁着事情没有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打住,这样,对你对我都好·”感觉到他站稳了,敖先生才将手松开。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意乱情迷,但我很明白自己不是·”郝放的眼神里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坚定,那倔强又认真的神情看得敖先生心里发堵··“不论你是不是,总之这事就这样到此为止。”
说完这话,敖先生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敖傲,你是害怕了吧,说白了你也就是个胆小鬼·”·他怎么能不害怕,齐季当年出柜的情景就在眼前。
与齐季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当时是怎样的下场,最后他们可又在一起了如果违抗世俗眼光,与伦理道德背道而驰一定需要牺牲品,那也不应该是郝放·宁可现在让他伤心挣扎一下,时间一长也就忘记了。
他才二十出头,年轻不懂事很正常,可他不一样,他不是小孩子,更是有有前车之鉴提醒着自己任性的后果是什么··这可是一条满是荆棘的道路,谁能有把握能走到底。
也许就像格子说的那样,他的情商太低,不懂怎么表达更不会克制,一言一行都与心里想的一致·格子叮嘱他,情场同战场,不仅要知己知彼还要把握进退,不能冒进,可也不能不进。
适当的机会做些事情表达一下自己的情感,好让对方知道自己是在意他的··这些弯弯绕理解起来有太复杂,郝放只知道在他明确心意后的每一天里,敖先生的每次出现都是煎熬,好几次话到嘴巴又给憋了回去。
他也没为自己定下属性,心想这二十年了也就喜欢过敖傲这一个人,就这样说自己是同性恋未免太武断了些·心意一旦表明就肯定会有个结果,接受了之后该怎么样拒绝了之后又该怎么样现在想还有些太早,总之像敖先生这样好脾气的人,就算被拒绝了两人也不至于做了仇人,他还是可以住在这里,自己也能继续吃他做的饭享受他对自己的好,这样说来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有什么损失。
一想到他会拒绝,心里难免会失落会难过··可就现在来说,他心里也没有多少失落感,任何结果都已经在心里上演了好几遍·就像当时自己欣然接受自己的情感所向时,此刻他也欣然的接受了敖先生的回答。
第20章 粽子·齐季在睡梦中被人一脚踹醒,迷迷糊糊的还以为家里进贼了·房间的灯被打开了,敖先生怒气冲冲的脸他看得再清楚不过·齐季有些后悔当初自己将钥匙给他配了一把,幸亏小宇不在,要是他们两个人正亲热着,这家伙突然煞风景的闯进来,那场面该是有多壮观。
敖先生戒了多年的烟在今夜又复吸上了,不多会儿,半包烟都快见底 ·齐季眼疾手快给自己留了两根,眼前这人什么也不说,闷声喝了半瓶酒·虽然知道这样伤身但也不敢阻拦,他可是敖傲,天踏下来也就差不多是这个样儿了。
“过几天我就从赦放那里搬出来,你帮我找找房子,要是找不到我就先在你这里住几天·”敖先生掐掉了烟,侧身就躺在了沙发上··他这么一说,齐季找房子肯定是立马赶紧的,只是住的好好怎么突然就要搬了,忍不住还是问了句:“你不是一直把郝放当儿子养嘛,就这么搬走你能放心得下”·“交待你办的事你办就是了,哪儿那么多废话,老子要睡觉,你赶紧给我滚。”
就是因为把他当儿子养,所以才不能任由自己毁了他··齐季是过来人,这事儿看起来云里雾里的,但也不难猜出个大概·这事虽然发生的不突然,但也像个雷似的。
以前就常听人说GAY千万别去碰直男,伤不起·听这话就知道直男被掰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这事到了敖先生怎么这就变得轻而易举了呢·郝放那边他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敖傲这个人他不要太了解了,年纪轻的时候人就如其名,从来都是拿鼻孔朝人,虽说出国几年变身成了一个翩翩公子,但总要相信古人的话,所谓狗改不了吃屎,他不过是把一些不好的东西藏了起来,本性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任何人都不会平白无故的对别人好,而且是毫无底线的好·齐季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猜测有疑惑,但就是没戳破,也没敢戳破。
这个夜里谁也没有睡好,凌晨的时候隔壁房间传来响动,敖先生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了,然后就听见点打火机的声音·齐季也没睡好,辗转反侧的想了许多以前的事,那个时候总觉得人生没办法再往下走了,几乎是众叛亲离,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承受得起这样的事。
要说为了什么,谁也说不好·如果是为了某个人,可那个人现在在哪儿他都不知道,消失的像从来没存在过·时间就像是场沙漠里的龙卷风,翻天覆地席卷过后,那些足迹早就被吹得不见了踪影了。
如果说是为了情,那真是应证了某句话,爱情就像是鬼魅,谁都听说过,但就是没人见过··齐季同何宇是同一类人,勇敢决绝,对于生命的态度就像是将自己扔进了榨汁机,能榨出多少就榨出多少,绝不浪费一点水分。
两人都经历了太多,在那个圈子里徘徊了太久,对于自身都失去了信心·敏感与脆弱,丢失了尊严最后却什么也没得到·他们都是惊弓之鸟,不巧栖息在了同一棵树上,相视一眼觉得都不具危险性,时间一长又觉得即便站在一根树枝上也能相安无事,于是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没人敢轻易的说永远,这两个字说了也没用,就这样顺其自然走到哪儿算哪,还是不要太较真的好··敖先生在齐季家住了几个晚上,直到找到房子他才回了趟郝放那儿。
避开了可能碰见的时间段,将东西收拾的一干二净·临走前打开抽屉看了眼那盒香水,伸出的手双缩了回去,等到一堆行李都拎下了楼,将车钥匙□□锁眼,却又在驾驶座上发起了呆。
最后敖先生还是没能拗过自己的心,上楼将抽屉里的东西拿走了··甜文·郝放知道他早晚要搬走,可没想到搬得这么快,东西也收拾的干干净净,连个刮胡刀都没留下。
男人不就是这样,好的时候热情洋溢,那阵势都像是要献出生命,可一旦决定要放弃了,走的那叫一个洒脱一个决然·郝放苦笑,敖先生也没做什么,可他却觉得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就像冰箱里几天没动过的剩菜,再也不会有人拿出来热了··所谓的失恋,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伤感里带些甜味,绝望里又掺着希望,敖先生走之前总算是给他留了些幻想。
胆小的人也可能有天成为英雄,那要看他碰到了谁,情商低的人也会喜欢别人,能不能突破硬伤那就要看这份喜欢强烈到什么程度了··放任自己钻进了一个牛角尖,敖傲就在那只牛角里,就算钻过开这石头般的顽固,但能两两对望也是不错的。
日子不急不慢的过去好几个月,公园里的桃花落满了草地,可家里的零食怎么也没断过·有时候是何宇拎过来,有时候是齐季拎过来,有时候不知道是谁拎过来,但那人偷偷的来一趟家里就会多出半个月的吃食。
敖放心想着那家伙要揣着他家钥匙到什么时候,是不是应该换把锁,兴许他进不来了就会敲门,到那个时候他真想知道那人会说些什么··他转告齐季让敖先生别再往这里送东西了,专送些他不喜欢吃的东西,要是他钱多就把钱打他卡上,别把他当圈在猪圈里的猪崽子来养,他爹虽然死了但还有个后爹,轮不到他在自个儿身上父爱泛滥。
齐季不想接话,心想你有骨气倒是一点别吃都给扔了,一边吃得带劲又一边说这些话能有可信度嘛··到端午了,这回该送粽子了,也不知道是让齐季送过来还是他亲自送过来,反正郝放打算在家里待上一整天不出门。
他猜错了,这回是齐季同何宇一起来的,两人手里也就拎了一提粽子,十来个的样子,省着吃的话也就够吃两天·郝放问:“你们是不是私吞了,这怎么说也是端午,他一提粽子就把我打发了”·齐季直勾勾的盯着他,要不是碍着何宇在,他早就将那句在心里放了很久的话吼子出来,什么人啊,有这么气人的不,三天两头往这儿跑的是他,腿疼的也是他,一句谢没有不说,还成天被这个说事儿没办好被那个疑心自己私吞,他齐季二十七八岁,早就过了吃零食的年纪,当全世界的人都像郝放一样,不挑食到找不着不喜欢吃的东西那种程度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齐季在这里藏了人,要不是看在那光屁股长大的情分上,天大的面子也使唤不了他。
去厨房拿白瓷碗装了些砂糖,从齐季手里拿过粽子当场就剥了两个,一根筷子插一个,轮着咬··“还以为是肉的,吃半天是蛋黄的,这一提不会都是蛋黄的吧,真不会挑吃的,粽子要肉的才最好吃。”
郝放一副你俩请自便的态度,这拿过来的东西就他自己能吃,别人想都没得想··“小宇,我能不能动手,这人欠揍·”齐季见过欠揍的脸,像郝放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知道什么叫知足不有得吃还挑三捡四。
既然挑了,那就还请拿出一副挑的模样出来,吃那么带劲又是怎么一回事儿,有意见找当事人去啊,有牢骚也找那人发去啊,他就只送东西,可不负责更改包裹内容··“您随意,我旁观就好,等哪天有人也觉得你欠揍了,我也还是旁观。”
何宇拍了拍齐季的肩膀,示意他先想想后果再决定要不要动手,总之不论最后发生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同他划清界线··齐季丢来一个哀怨的眼神,看来这就是所谓的人生的低谷了。
第21章 敖先生要结婚了·突然有一天,何宇跑过来说,郝放要结婚了··农历五月二十二,宜嫁娶、纳采、祭祀、祈福、入宅和安葬·郝放翻了翻日历,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的日子,红白事都宜。
敖先生动作也挺快,都称得上闪婚了·可这都要结婚的人还三不五时的往这送东西,不是没事找事儿嘛,这要被人知道了婚还要不要结了··还有就是,敖先生结了婚以后,会不会就不再送吃的了·这次送来的是肉粽子,个头很大,像郝放这样斯文的吃相非得咬上三四口才能咬出肉汁。
瘦的没有肥的好吃,但全是肥得也不行·咸粽子当然不能搭配白砂糖吃,就这么干吃却又觉得少了些什么·郝放问何宇要不要吃,他摇了摇头,脸上还挂着奇怪的表情。
有的人粽子吃多了会消化不良,在郝放这儿完全不用担心,一天不超过十个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今天有些奇怪,一连连吃了四个以后,哇哇的全吐出来了,眼泪鼻涕挂了满脸,肚子被吐空后,又有了想进食的冲动。
何宇将他拉住,对他说要是再吃就把这粽子全扔垃圾桶,这话对郝放起了作用,他没再吃了,老老实实的坐在客厅里,像是在等八点的电视剧··这些天还发生了一件小事,那就是郝放较为在意的一个学长要去西部支教。
离开学校的那天不少人去送他,同行的还有几个人,似乎是当初约好的··几个人被人群围成一团,郝放也在人群之中,他站在林海光的面前,听这些即将远行的学长们说辞行的话。
或许像他们这样的年纪,灵魂里总是有些躁动不安的东西,莫句其妙,不知从何而来·林海光是最后一个说话的,说的却是最多的一个,身旁站着的格子听着听着就流泪了,擦眼泪的姿势特别坚强,郝放觉得他并非是不舍,只是被众人的发言给刺激到了。
林海光说:“大家还是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我申请去做支教,只不过因为某天夜里梦见自己站在黄土高坡上,穿着染了灰的旧衬衫,身后还站着群孩子·我在梦里灵魂出窍了,竟然见到自己同那些孩子们站在一起的场景,明明是我的梦,可我却像是个旁观者。
那个场景比任何一幅画都要精彩,有大山有风,有我从未见到过的原野,那就像是一个避难所,收容的就是我这种被城市喧嚣侵蚀到快要失去自我的人·有人说我是个疯子,当然我也这么认为。
然而我不想做这个旁观者,也不想在那场梦里留下不甘心,所以我要去实现他·”·他觉得这些人并非是疯子,只不过太娇情了些,也不够务实··看着汽车绝尘而去,郝放竟有想要跟着他们一起去的冲动。
去到林海光所描绘的那个原野里,到那时他定要站在高山上大喊·至于要喊什么他还没有想好,估计到了那里就能知道了··甜文·送完人回去的路上,格子与他同走一路,自然而然的就聊了起来。
郝放总是有这种能力,与别人相处总能将聊天变成一问一答的形式·格子问他什么他也就答什么,原先还有些顾忌的地方,可一听说敖先生要结婚了,心里的忌讳反倒没有了。
“你说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格子突然就定住了,用手捂住了半张脸··告诉格子他喜欢的是个男人,本以为知道后她也就不再过问自己的事情了,不曾想这姑娘的热情又上升了一个高度,还一直说着惭愧,当初是她们俩搞错了方向才让他错失了心上人,不过这只是一时的,只要有信心就有希望将他盼回来将他追回来。
起初他也是这么想的,最坏的结果无非浪费几年光阴,反正他还年轻的很·事实上他不仅年轻的很,也天真的很,敖先生突然降下的这道闪电,直直的的劈在了郝放的天灵盖上,这一道闪电劈下来后,他也是该彻底醒了。
他说敖先生就要结婚了,总不能追到婚礼上去吧··姑娘们的心思总是要细些,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也把握的很好·这一路格子总算是安静了下来,看她这样郝放心里的些惭愧,因为自己的事而带坏了别人的心情。
敖先生从约会到求婚成功,仅仅花了三个月时间,中间没有任何浪漫壮烈的桥段,就是老太太那天把人介绍给了他,他去见了一面觉得还不错就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之后便是约出来吃饭,看电影,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敖先生就像是背会了恋爱程序,什么都在掌握之中·女方的父亲是本市一个小小房地产开发商,似乎还给老头子送过礼,用老头子的话来说就是也不是什么不能得罪的人。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敖先生也猜不透老头说这话意欲何为··老太太介绍的姑娘叫赵蒙,二十四岁,大学刚毕业,就在自己父亲的房地产公司上班。
长得不算漂亮,但化了妆就能算漂亮了,有些小任性,性格活泼,整天能说能笑的,第一次见面就告诉敖先生她有过四次恋爱史,而且次次都很认真·敖先生觉得这姑娘心眼倒实在,还挺像某个人的。
他喜欢同这样的人相处,至少不用费心去猜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也就不会那么累·结婚嘛,说白了就是桩任务,做为一个人类要遵守自然法则繁衍生息,做为别人的子女要传宗接代以尽孝道。
在古代,新人未见面就得盖上红帕头拜天地,第一次见面就要洞房,也不知道娶的是什么样子的·身为现代文明社会的一员,应该感到庆幸,至少有得挑有得选··结婚前几天着实把敖先生忙坏了,也累坏了。
买婚戒,拍婚纱照,写请柬,从日子定下来那天起,就没消停过一下·敖先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累,甚至是有些力不从心,白天的时候戴着个面具对谁都是笑脸相迎,等到晚上卸了面具发现脸上的肌肉都拧的发酸,稍微扯动一下嘴角,那模样比哭还难看。
赵蒙说她喜欢敖先生的车,特别霸气·只是她没想到车的主人更霸气,当场就同她换了车钥匙,两人的车换着开··每次约会完,敖先生都会特别绅士的将人送回家,然后就绕上一大圈将车开到郝放家楼下。
他的窗户要是还亮着灯,敖先生就静静的坐在车里,抽上几根烟,直到他房间的灯灭了才打道回府·有时候去得早了,郝放还没回来,敖先生就冒险上楼,开了门在里面坐上一会,顺便但看一下冰箱厨房有没有什么要添的,没了的东西就第二天买了让齐季送过来。
令人欣慰的是,给他买的吃的他都很快吃完,偶尔还会跟齐季发发牢骚,这样一来他就知道下次该买什么不该买什么了··有天夜里,敖先生同往常一样将车开到那儿,一层楼都是黑的,唯独他之前住的那个房间有灯光透出来,并且一夜都没灭过。
那天晚上,敖先生在车里待了一夜··敖先生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的理由·他几乎每天都在受着同样的煎熬,可怎么也没办法后悔当时做的决定,郝放的出现像是他人生中一次最为震撼的教育,犹如醍醐灌顶般,将他快三十年的人生浇得清清楚楚。
可是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日子也就是那么一小段,现在他又成了一个将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人··婚礼当然会如期举行,并且日子一下就过到了结婚前一天·敖先生的朋友里,少不了过来人,都说结婚前一天一定要狂欢一下,以表示即将要结束单身生活。
敖先生说他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人,既然这是习俗,那就一定要办一场··敖先生的送别单身会上,有齐季,有唐诗扬,当然也少不了已经结婚的宋涛·宋颜也来了,跟敖先生的顶头上司一起来的。
当时邀请他上司时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厚着脸皮来了·说是派对,人还真是有些少,看着这空荡荡的大包厢,怎么着也该请上十几号人的·敖先生问起何宇,齐季说何宇在郝放家呢,拉他来死活不肯。
这样的时候,身边有个朋友陪着那是好事,就当是敖先生自以为是吧,总之他在心里感激何宇··唐诗扬,人不如其名,这名字取得挺文人墨客的,但在高中时期就是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成天就知道耍帅臭美,刘海从没剪到过眉毛以上,衣服扣子从来没有扣全过。
就算今日他穿上了白大褂,也无法抹去昔日在敖先生还有齐季心中留下的经典形象·看今夜唐诗扬与宋颜的互动,这曾经的小白脸倒是完全制住了这个伶牙俐齿的损嘴猴。
敖先生只觉得这世界都变得花红柳绿了,谁和谁凑到一块都看着般配··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算原本是不同的类别,凑得近了就会潜移默化的变化属性。
这说来说去,罪魁祸首应当是齐季了·老头早些年就怕自己儿子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只是没有对心里种种担心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采取措施,虽有先见之明,但终究还是少走一了步棋。
一顿酒喝得不知其味,于是便吼了半夜的嗓子,敖先生唱歌虽说好听,但在情绪崩坏的情况下也就跟鬼哭狼嚎差不多了,唱得自己像是能哭倒长城的窦娥,唱得别人像是建长城的苦力。
宋颜跑来问齐季这人是真的要结婚了吗怎么像是要上断头台·齐季只能干笑,总不能告诉他敖先生这样全是因为没娶着心上人吧··吼了一晚上总算没白吼,敖先生上司见他这样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又多给了几天假,让他度完蜜月再回来上班。
众人都找好了借口要回,说是明天婚礼上再见·不一会儿齐季也将敖先生拉走了,这偌大的包厢,剩两个人算什么事儿啊··甜文·两个人都喝了些酒,但十二点已过,酒驾就酒驾了。
车开到半倒上就拐了弯,路上还闯了个红灯,敖先生整张脸像结了霜般,本来就没什么弧度的双眉这下完全崩成了直线·齐季开着车跟在后面,本想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只见前面的人将车越开越快,齐季默默的爆了粗口,冒着生命危险跟在他后面,路过自家门口也没停车。
心想就这么着吧,明天天一亮看他还能怎么折腾··第22章 婚后·齐季给何宇发短信问人在哪儿,对方说还在赦放家,齐季让他等自己一会儿,马上就去接他··敖先生将车停在楼下,灭了车里的灯,齐季也下了车,他走过去对敖先生说:“待会我和小宇一起回去,你呢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就是别忘了明天还要结婚,有什么要说的今晚说清楚,把事儿好好了结了,别不清不楚的耗着,这样对郝放对你没一点好处,决定是你做的,不管你想不想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局面,是个男人就别逃避。”
齐季三步并两步的上楼了,何宇和郝放一个看电视一个在画画,四处的灯都亮着,唯独敖先生之前住的屋子是暗的·齐季捏了捏何宇的脸,跟他说自己过去同郝放说几句话,说完他们就回家,何宇挥了挥手,示意他自便。
没什么心情准备开场白,齐季就开门见山的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他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变成今天这样我知道你不好过,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郝放将画笔一丢,蘸了颜料的笔在小小的水桶里溅起了水花,将画架上的画都污染了·他身体没动,依然背对着齐季坐在那里,无奈的说:“我知道个屁啊,你要知道麻烦你告诉我为什么,别总说为了我好,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齐季绕到郝放身前,只见他低着头,静默的脸上只有睫毛在闪动,于是他接着说:“敖傲他爸你知道是什么人吗,那是在官场的刀光剑影里走了几十年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上次敖傲打了个石膏,在他爸面前说了几句话,那个砍死你爸的人就被送进了监狱,你进了局子,他爸一个电话就把你捞出来。
可以这样说,只要在这个城市,他敖傲就是把天捅了他爸也能把那个窟窿给补住·就这样一个人,你试着想一下,要是他知道了自己儿子喜欢上一个男人,那么你觉得这个男人的下场是什么。
你不知道没关系,但我可以告诉你,用我的前车之鉴告诉你·你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齐季就会像当年的我一样,掘地三尺也找不着要找的那个人·”·齐季的声音越来越大,外面的话何宇也听得一清二楚,没有从他嘴里听到过这些事情,虽然知道他肯定是有过去,却未曾想会有这般的惊心动魄。
那时候的齐季应该还很年纪,兴许还没自己现在大,那么当时的他是怎么挺过来的,又是过了多久才修炼成今日的模样呢·郝放抬起头,目光如炬的看着他,愤愤的说道:“既然这样,那他还来招惹我干吗,莫句其妙的吻了老子又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躲了起来,既然躲了就别出来啊,三天两头冒个头干什么,天天晚上在我家楼下蹲点,当我是个瞎了看不到是吧,趁我不在就往我家跑,身上还喷着老子送给他的香水,来了趟房子里全是那个味儿。
我也想当这个人没存在过,就想着到哪天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可他这办的是人事儿吗,倒不如拿把刀过来捅了我,那也比现在痛快·”·郝放用手背猛的抹了把脸,别过头去,心里的苦楚快冒到了咽喉。
“我会帮你转告他让他以后别再打扰你,但你要记住一点,他敖傲不欠你的·”这话一说完,齐季转身就走出了房间,去客厅拉着何宇离开了·下楼时两人十指紧扣,何宇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手在颤抖。
郝放走到窗台前,楼下停着那辆时常能见到的白色轿车,车内有香烟点燃的火光时显时灭·正如齐季说的,车里的那个人不欠他的,反倒是他欠了敖先主·一心要跟家里人划清界限的他,反而却欠了个外人的。
欠得理所应当,欠得习以为常,欠得无药可救,欠到想一直欠下去,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和这个人永远纠缠不清,如果敖先生有一点债主的意识,那么他就不会轻易的放过他。
最好也不要放过他,他还不起,也不想还··车内亮了起来,郝放看见他就坐在车里,抬眼向自己这个方向看过来·他飞奔出了房间,接着就往楼下跑去,等跑下楼时车的引擎声已经响了,他飞身过去撑开双臂挡在了车前。
四目相对,却又无话可说,郝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此时敖先生的脸就在他眼前,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这么看着他·原来想念一个人的滋味是这样的,他想冲上去抱住他,闻一闻他身上的味道,听他说上几句话,哪怕就问他一句吃饭了没也是好的。
可眼前的人一动也没动,愁云惨雾的一张脸却还是那么好看,腮帮上都是青色的胡渣,其实也就一天没刮而已·最多也就是到明天早上,他就会将自己收拾妥当,然后去迎娶他的新娘。
收回双臂,既然没有等到回应,那就回吧,事情本来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他也只不过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做了一次想做的·今夜一过,这个人同自己怕是再无半点瓜葛了。
这样也好,不必再心存幻想,不必再等下去··敖先生走时说了句话,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又异常突兀,他说:“好好吃饭·”·总有些女人说,男人是很可怕的生物,这种生物能将心事藏一辈子不让人发生,即使是他身边最亲近的那个女人。
看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敖先生意气风发,一身笔挺的西装将整个人衬的又英俊的几分·在场上他任凭司仪摆布着,交换戒指亲吻新娘再是喝交杯酒,一整天下来没有丝毫异样。
等送完亲友回到新房后,也把新婚之夜该做的事情做了,敖先生觉得演员的苦最多也就是他这样了,只是他尽心尽力,新娘倒有些心不在焉了··夫妻俩度蜜月选在了日本,只是他们去的时间不对,樱花早就掉完了。
赵蒙苦着脸说好可惜,敖先生拍了拍她的头,告诉他明年再来便是·敖先生在日本买了些东西,将行李箱都塞满了,回国的时候没有一点不舍·倒是赵蒙将他的话当了真,说下次来一定要赶在樱花盛开的时候来。
事实上她想得太遥远,第二年这个时候她已经成了两个孩子的妈·生的是双胞胎,而且是两个男孩·这一下把家里上上下下都忙坏了,老太太直接抱了个回去,赵蒙的母亲早些年就去逝了,所以剩下的这个只能由她自己带,才一年功夫,她就从一个被惯得有些任性的小姑娘变为一个细心温柔的贤妻良母。
敖先生工作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回老太太家的次数却频繁增加··甜文·老太太每天忙着带孙子,都没时间疼儿子更没时间挤兑老头,这下倒让老敖和小敖的关系亲密了许多,两人喝喝茶聊聊政事,兴许是结了婚就稳重了,老头时不时会夸赞一下敖先生,说他性子比以前好了太多,至少能听得进话了。
老敖有天问自家老太太,说有没有感觉儿子不对劲,从上一年春节那会儿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老太太就是再忙,他心里也时时惦记着儿子,当然知道儿子的不对劲。
老敖说这一年敖先生跟变了个人似的,本说新婚小俩口感情应该好的很,可他三天两头的往家里跑,也不想着家里的媳妇·老太太说她也寻思着事儿有些不对,没结婚前三天两头拿着家里东西往外头拎,在这儿待得再晚也要回去睡,怎么看都像是外面住的那里有挂记的人。
莫不是说儿子被那个喜欢吃糖醋小排的姑娘甩了,他心里一难受就随便找了个人结了婚·总之老太太是充分的发挥了她的想象力,老头这一听倒也觉得像是这么一回事。
老俩口商量又商量,可这事儿是怎么也插不上手,不过兴许是自个儿想多了,不看自家媳妇的份上,看见这两大胖小子,这婚姻也是稳能长久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当天,赵蒙一心等着敖先生的表现,可敖先生将这日子是忘得一干二净。
当天下午敖先生早早就下了班,坐进车里后打了几个电话,接着便垂头丧气的趴在方向盘上,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回自己家吧,小孩子吵闹的很,老婆烦人的很·回老太太家吧,仍然有个吵闹的孩子,虽说孩子都是自己的孩子,但也忍不住要烦。
想起在国外的那些年,自由自在,没人过问的日子那叫一个惬意,再看看现在,虽然家庭和睦事业有成,却总觉得缺些东西,而且那东西很重要··唐诗扬这会儿倒是打电话过来了,说是带他去个好地方,敖先生这时已经是饥不择食,随便来个人都能将他领走。
说了地点,敖先生开着车就飞奔过去了··到了唐诗扬所说的好地方后,敖先生的鼻子便连连的出冷气,他还真当是有什么好地方,原来就是个夜总会·放眼望去,这条道上隔半里路就是一家,还用得着他带过来。
唐诗扬淡淡的笑道说:“先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敖先生闭了嘴,不再说什么,接着被唐诗扬带去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包厢,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借着外面的灯光看见里面坐着个人,凑上前一看竟然是宋颜。
唐诗扬让敖先生也先进去坐着,他等会儿就来··说起唐诗扬和宋颜,谁也说不清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可有宋颜的地方就会有唐诗扬,但有唐诗扬的地方就不见得会有宋颜,这话说得一点都不矛盾,说白了就是唐诗扬单方面缠着宋颜,这缠了一年半载的,却愣是没缠出什么名堂。
·也就三五分钟的样子,唐诗扬回来了·他将包厢里的灯光调得暗了些,又朝门口打了个响指,接着便走进来七八个男孩·身后还跟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像是领头的。
男孩子们整整齐齐的站好,一起向房间里三个人弯腰问好·敖先生看这阵势便明白了几分,虽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敢情全世界的的GAY都被敖先生认识了。
侧眼看了看宋颜,心想归根结底唐诗扬还是找到了对的人,旁边这人,不是嘴那么损也不能把唐诗扬迷得神魂颠倒,他这人可是欠出了名的··宋颜也看了看敖先生,没说话,但眼神却像是在说,关老子屁事。
第23章 他走了·“你俩都挑一个呗,来都来了·”唐诗扬侧身站着,就和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一起,这人脱了白大褂倒活像个夜总会的公关经理,一点也不逊色于身旁那位。
宋颜双手抱着胳膊,翘起二郎腿,微微抬起下巴扫视了着前方,也就十几秒的时间,他的眼神停顿在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身上,他说:“穿白色衬衫的,就你了·”被点到的男孩微微一笑,谢过了宋颜,有些羞涩的走了过来,在宋颜身边坐下。
敖先生干咳了几声,感觉脑门儿上的汗都要冒出来了·之前也不是没在夜总会叫过坐台,但那点的都是些姑娘,可眼前这一群都是些男孩子,他还真有些难以接受。
于是他便说“我就算了,你们尽兴就好·”·唐诗扬咧了咧嘴角,看他那神情似乎不打算放过敖先生,他转过头望向那男孩们说道:“我哥们儿他第一次来,有些不好意思,你们谁要是喜欢他就坐他身边去。”
话一说完,男孩们的眼睛都望向了敖先生·有的人身子向前倾了倾,脚却没敢往前踏一步·僵持一会儿后,公关经理绷不住了,便走到男孩们身前一个一个拉出来给敖先生介绍。
可惜敖先生就是一句话不说··公关经理放开手里的男孩子,倒直接向敖先生走了过去,他弯下腰微笑着,在敖先生耳边轻轻的说:“还是说这些你都不喜欢,要不我我待会再让另一拨进来。”
敖先生说:“不用了,就按照那位先生说的,谁要是喜欢我就过来吧·”·公关经理直起身子,中气十足的对着男孩子们说:“你们还装什么矜持,赶紧的啊,要是我年轻几岁我就扑过来了,看你们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儿。”
公关经理的话说男孩子们面面相觑起来,接着又僵持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男孩被推了出来,像是他身旁的人干的,被推出来的男孩回头看了一眼,整张脸都涨红了,身后的人对他做了个鬼脸,接着又用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给他打气。
被推出来的男孩也不可能再退回去,只能往前走,敖先生挪了挪屁股空出一些地方,男孩子坐了下来,一脸局促··唐诗扬算是场上最玩得开的了,随手就勾起一个男孩子的脖子,转身在沙发上坐下。
之后剩下的人齐声说了句“哥哥们玩得愉快”后便跟着公关经理出去了··坐在唐诗扬身边的男孩子看来干这行有段时间了,包厢里也没个服务生,于是他便自己动手将酒倒上,场上的人一一敬了个遍。
敬完酒便又坐回到唐诗扬身边,唐诗扬捏捏了他的脸,然后便在那白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眼睛却瞟向宋颜,谁料人家宋颜完全无视他,同身边的男孩子聊得正欢··敖先生随后也打量起自己身边的人来,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白嫩的一张脸动不动就脸红,敖先生看着觉得有趣,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甜文·男孩儿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说:“我叫阿莫”··阿莫是个腼腆的男孩儿,今年才十九岁·敖先生发挥了他能言善道的本事,摆出一副知心大哥的模样,就像查户口般对着阿莫寻根问底,似乎不找出他来夜场上班的原因就不罢休似的。
宋颜坐在旁边有些听不下去了,便把敖先生拉到自己身边,说他太多事了·唐诗扬端着酒杯过来,拉着敖先生喝起酒,又让他上去吼两嗓子,这里面也就他唱歌能听听了。
三个人是纯粹的喝酒唱歌聊天,这要是被经理瞅见了,几个男孩少不了一顿骂,于是男孩们只能自觉主动的凑上来,乍一看反倒他们像是来消费的了·酒喝得差不多,时间也不早了,唐诗扬结了帐付了小费便将宋颜拉上了自己的车,也不知道开到哪儿去了。
阿莫将敖先生送到门口,敖先生让他快点进去,说他身上就穿了件溥衬衫,晚上凉别给冻着了·阿莫掏出手机,然后递给了敖先生,说是要留个号码··敖先生笑了笑,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手机号输上去,摁了拨号键,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后才将手机还给阿莫。
车就停在夜总会的门口,敖先生并未向车走去,而是沿着马路一直往前走·他的脑袋有些晕,方才喝的都是饮料兑的洋酒加冰块,上头慢却又后劲十足·感觉喉咙一阵异样,敖先生飞快冲到河的围栏旁,趴在上面哇哇的吐了起来,那模样想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夜里的风一吹,刚又将肚子里的东西吐去一半,敖先生瞬间觉得浑身轻松快意··其实他特别害怕这样的夜晚,独自一人,无可事事·放眼望去,路上匆忙的行人,车水马龙的似乎都很忙碌,只有他一个人看起来是这么悠闲。
眼前一辆红色的小三轮开了过来,敖先生招了下手,小三轮就在不远处停下,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弓着身上了车··约摸半个小时的样子,小三轮开到了目的地,敖先生付了钱下了车,小三轮开走后他仍然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挪动过。
郝放的小三轮就在楼下,似乎比之前看起来旧了些·见车停在那里,心里便有了主意,他拉开车门跌跌撞撞的坐了进去,没想这一动酒劲又上来了,身体一软便就着车座躺了下去。
车内很窄,他只是蜷着身子躺着,隐隐约约的,总觉得车里还留着些郝放身上的味道··其实哪里还有郝放的味道,小三轮在楼下停了大半年,而车的主人早就离开了。
听何宇说他是这年夏天走的,只知道去了甘肃做支教,但具体位置也说不清·结婚后他便再没往郝放家送东西,本来是想继续送的,至于送到什么时候他心里也没个准。
那天买了两大袋东西,想让齐季送过去·可他非但不理会,还无缘无故发了顿火·平常两人很少认真吵过仗,他这一通乱骂敖先生反倒不知道怎么招架了。
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骂的半天抬不起来,齐季说的每句话他都无从反驳·那就像中华儿女听了几千年的孔孟圣贤,但凡懂得道理的都能听得明白·敖先生当然都知道,他现在做的这些没半点意义,纯粹给自己给别人添堵。
·东西再也没有送过,人也是自结婚前那一天起,便再没见到过·就连他去做支教也是临走才知道的消息,何宇同齐季一道瞒着他,有关于郝放的事情都刻意的瞒着。
敖先生有时睡到半夜就要醒,接着便要去阳台抽上半宿的烟·阳台上放着的还是那些个花花草草,女人也都爱花,平时他不管赵蒙也都好好照料着·刚抱来时,那盆紫色堇还只是小小的一株,这一年四季更换后,又多冒了几株。
到了花季这紫色的小花苞便要开满整盆,香味还是清淡清淡的··婚姻里有争吵那是很正常的事,长久的婚姻里争吵更是必不可免·敖先生的婚姻里没有争吵,发脾气的也总是赵蒙一个人,她埋怨的无非就是敖先生不重视孩子不重视她。
总也要问他的心到底在不在家里·不管赵蒙怎么问怎么吵,他都不接话,也不多做解释·没有人能在后悔与懊恼之中正常应对生活中的一切,不在意的都是在无理取闹。
错是虽然是他一个,受罪的却是牵连到的所有人··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躺在落满灰的小三轮车里,吹着冷风,骂着自个儿·这滋味是他这一辈子,更是三十年来不曾体会过的。
他从来没有对郝放说过半句喜欢,可这心却是在在他身上越收越紧·时间已经将两人的关系冲淡,可却冲不掉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那些顺其自然发生的皆已经过去的一切,都在往后的日子里逐个打上了标签,在何时何地,是什么心情又为了什么缘由,都是拨开云雾后的青天,清明的很。
如今,敖先生走在迷雾之中,看不到灯火·终于有了飞蛾的勇气,可却再也不会有人为他点燃火把了··第24章 支教·计划没能赶上变化,郝放本打算大三下学期便离校实习。
可那日见到载着林海光一行人的汽车离去时,心里便起了要随他去的想法·当然不是林海光的话打动了他,只是这个中的缘由估计只有他这个当事人能知道了··关于支教,郝放之前是没多少了解的。
只知道下去的地方很穷,交通很闭塞,生活当然也就很艰苦·他被分派到了甘肃的一个山区,去的时候坐的火车,后又坐了汽车·坐完汽车还没完,接着又坐着解放牌的农用车颠簸了半日。
他不晕车,可骨头架子却被颠得生疼·终于下了车,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和腿,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山,都没见着房子·送他的人说车只能开到这里,前面是山路,就只是步行了。
本想停下来休息一下,顺便吃点东西·可领路的立马就架着本地方言催着他上路,说是再耽搁天黑都到不了,郝放便只能边走边吃·他没走过山路,自然有些跟不上领路大叔的脚步。
山里人热心又实在,大叔抢过赦放身上的包裹,接着自己便背上了,没半点商量·郝放只能不停的道谢,这身上的包袱没了,走起路来自然就稳得多··好在是天黑之前赶到了,一进村,郝放便被村里的人簇拥起来。
领头的是村长,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孩,身上穿着脏旧的衣服·整张脸看上去,最干净的便是眼睛和嘴唇,不知道是因为没洗脸还是肤色本就那样·也有村民出来的,脸上大多挂着笑。
村长当然是会说普通话的,但他的普通话里有一半都是方言·岁数大些的小孩也会说,竟说得比村长要标准·他被带到了一个村民家里,说这便是他今后要住的地方。
里面住着一个老奶奶和一个七八岁小男孩·听说小孩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甜文·村子座落在群山的怀抱之中,远远近近的房屋,展现出的是一副与二十一世纪格格不入萧条,这景象似乎只能在黑白相片上才得以见到。
郝放也曾在乡下居住过,但房子多数是红砖黑瓦建成,有些条件好的还盖起了楼房·而眼下所见到的,多数的房子都是由土坯建成,土坯是用粘土与干草混合在一起制造出来的砖块,没经过烧制,但比泥块要结实的多。
后来听当地人说,这样房子不仅结实,而且还冬暖夏凉··学校也是土坯房,但形状要比其他的房子好看些,前后也只有三间屋子·之前,学校里有两个老师,一个是本村的姑娘,高中毕业后便一直留在村里教书。
另一个同郝放一样,也是大学里派过来的支教,时间一到便回去了,郝放就来接他的任·而他现在所住的房间,也是上任住过的,被褥也都是现成的,就是有些脏罢了。
甘肃缺水,不管季节的缺·这些在来之前便有人告知过他,所以也就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刷牙洗脸不是问题,但洗澡洗衣服却是问题·在当地待了一个星期后,郝放也成功的融入了环境之中,与周遭的人一样都是灰头土脸的。
而他那半月便要刮一次的脑袋,也因为当地没有理发店而任其生长··之前为了买管牙膏,郝放竟整整来回走了一天,翻了好几座山,也出了好几身汗·生活条件艰苦,时间一长便也就能习惯。
很多事情加诸于自身时,倒也没多大感触,无非就是忍耐,无非就是去习惯·只是当地的小孩子,有的即便是到了冬天,脚上还穿着一双凉鞋,而身上的衣服也很是单薄。
面对这一切,郝放能回应的便是满满的无力感··这里的贫困是令人绝望的,当地的人并没有几个见过大山外的世界·没有对比,当然也就不会对现在的环境有所抱怨。
他们也同山外的人一样,寻常的过着日子,在没有手机电脑,在没有五彩灯光的世界里不声不响的过活着·可郝放是从山外来的,他也从小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所以他做不到同这些人一样不知世间巨细的活着。
他为这些人感到绝望,他同情他们,心疼他们,却又什么也做不了··郝放的文化课不是特别好,但数学还说得过去,所以语文便都是另外一个老师在教,他则教数学,当然也教画画。
教语文的也就是本村的那个姑娘,也有二十三四岁了··山间没有信号是自然的,打个电话要去乡里,那里有公用电话·当然也要跑上一天的来回,而且通放质量也不行,总也断断续续的。
离家了,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家·他给母亲打过两次电话,后又给何宇、格影两人还有同为支教的林海光写了信·给何宇和格影的信稍短些,给林海光的信要长些,心中的万千感慨,想必也就只有身处有同样环境下的林海光才能了解,不同他说又能同谁说呢·郝放一个月才去一次乡里,一般都是星期天去。
他会在乡里的澡堂洗个澡,再去理发店剃个头·何宇每月都会寄些东西过来,但却从来不回信·后来他也懒得多写,信的内容便是所需物品的清单·何宇终于回了封信来骂人,说是等他回去了非得连本带利的把钱还给他,当然东西还是一个不落的寄了。
他让何宇寄的,很少是自己要用的,都是一些学习用品和画画要用到的水彩·郝放每两天便给孩子们上一节绘画课,大的十几岁,小的五六岁,只要想学的都可以来,并且来了都发铅笔橡皮还有水彩。
孩子们学得很认真,也很爱画,画完了便要往教室的墙上贴·作为老师而言,看着满墙的画都是在自己的指导下完成,当然是自豪的··教室的墙也是用土坯堆砌起来的,所以想要将画挂上去只需一根小小的铁钉。
洁白的画纸上,勾勒出的是充满稚气却色彩明亮的世界·孩子们所画进去的是他们小小的梦想,也许这些梦想就像画中的线条一样凌乱的不成形状,而里面所承载的,更是在现实面前任谁都要低下头来感到无能为力的呼唤。
孩子们任意发出由心的呐喊,每一声都将清醒着的人敲击得愧疚难当··学校放假同外面也是一样的,甚至假期还要多一些·这半年里,郝放当然也生过要回家的念头。
可他依旧在那里过掉了中秋,过掉了国庆,还过掉了重阳与元旦·眼看便要到春节,寒假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当然是要回去的··临走前,学生们问他过完年还会不会来。
郝放一一答复,都是笑着说:“来,当然还来,你们等着我就是了·”·同去的时候一样,在路上颠簸了二三天后,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城市·到了自家楼下,小三轮仍旧停在原先那个位置,车顶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车内却要干净一些,像是有流浪猫狗寄居过的痕迹。
房子半年没人住过,一打开门潮气与霉味便扑鼻而来·南方便是这个样子,雨季绵长,过后便要回潮·不过庆幸的是,郝放已经在那座大山里躲过了这令人生厌的季节。
想来是他母亲前不久来这里收拾过,地下与桌面都见不到灰尘,床单和被罩都放进了柜子里·到了夜里拿出来盖时,上面竟还有阳光的味道··手机也充上话费开机了,之后便分别给一些人发了消息,告知自己已经回来。
何宇得到消息后直接就来了他家·就在郝放洗去一身风尘仆仆之后,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他就自己拿着钥匙开门进屋了··这么久没见,自然是要聚聚的。
于是便又叫上了格影两人,还有早已经支教回来的学长林海光·加上何宇,一共五个人,就在商业街的一家火锅店里·原来聚在一起的并非这些人,但人会成长,事会更迭,身边的人自然也会换掉。
与他聚在一块儿的,同是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对未来一筹莫展却又满怀着信心·所以,还不到他们该游戏人生的时候,还不到他们该悲秋伤春的时候··林海光并没想到郝放竟会给他写信,收到信时那感觉有点像收到了情书,有些激动还有些惊讶。
信很厚,但好在字迹清秀,读起来也不费力·按理来说郝放是学画的,语文该是弱项,可没想他写的信却是力透纸背的倾诉·将信看完,林海光的内心百转千回,原本平息的瞬间又爆裂开来,而无处安放却又平稳的落了地。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当年的子期,高山流水终于遇见了伯牙··他问:“郝放,去做支教,你有没有后悔过”·郝放抬头,愣了一会儿,可随即便笑起来。
轻轻浅浅的笑,反倒像是在自嘲,他说:“后悔,怎么能不后悔,可就算后悔也还是想继续下去·我并不是因为环境的艰苦而后悔,而是为自己得知这世界的另一面而后悔。
本来不该有的绝望,不该有的力不从心,全在接触到那个世界后体会到了·”冬天,搭配着火锅的饮料也是冰冻过的可乐,水珠挂在杯壁上,有的成群结队聚在一起,郝放用手指蘸着杯底的水,胡乱的在桌上画画。
甜文·他又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从小便生活在那样的环境当中,肯定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外面的世界再美再繁华我都不得而知,那几座山隔着的,哪是贫穷与富裕,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平日话多的格影,此时也只是静静的听着两人的对话·他们不曾去过,当然无法感同深受,只是这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感慨与惆怅,多少也将她们感染了一些。
一阵静默后,林海光开口道:“我有个学生,也就八九岁吧·他爸得肝炎死了,他妈也改嫁了,嫁得也不远,嫁得也还是一样的山里人家·她嫁过去落下了孩子,那孩子就跟着他奶奶。
老人家七十多岁,眼睛也不好使,做个饭,菜里面还能扒出半个鸡蛋壳·可那小孩儿却被养得结结实实,冬天也不怕冷,时不时打着赤脚上山下山·我看见他那活泼的模样,便不由的想到他的今后。
要是奶奶不在了,他一个人该怎么办·”·端起杯子,喝了口可乐,顿了顿,接着又说:“可我也只能在心里问问,不能问他,当然更不有问他的奶奶·这世界上所有的人,谁又不是同浮游一般,个人的悲喜不过也就是件小事,在那样的感悟后,也没多余的心情来关心自己的得失,说得好听些,那便是忘我了。”
说完,他也笑了笑,同郝放一样,是在自嘲··锅里也就只有汤底在沸腾,桌上的菜动得很少·郝放一点一点的烫,慢慢的吃,像是在数着菜·有的话是笑着说的,听到的人也跟着笑。
有的事情又以旁边者般淡然的口吻叙述着,像是无关自己,可听的人听了之后却又默然无声了··后来话题换了,气氛也比之前好了很多,几人说起了学校的事情·格子说影子恋爱了,一提对方的名字郝放和林海光竟然都认得,那想必是学校里响当当的人物了。
要么有才,要么有貌·在场的人便举杯向她道喜,弄得她脸红耳赤的··这人一旦提到爱情,总也不能自已,想是再放得开的人都难免要羞涩一番··中途,何宇叫了声郝放,似乎是有话要说,可到最后又憋了回去。
郝放看着他,等着下文,可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必是要说的话会同敖先生有关·郝放没问过,但不代表不想听··何宇最后还是说了,说的也不多,是他走之后这半年所发生的事情。
郝放听得最真切的,便是敖先生有了一对双胞胎儿子·这一句便能充分的概括他现在的生活,肯定是很美满的··郝放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回了个“哦”字。
第25章 爱是想要触碰却收回手·离春节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期间去看了看母亲,同她一起去乡下扫了墓·这人间过春节,也不能冷落了阴间的人,烧些纸钱,但愿他父亲在地下也能过个好年。
三轮车当然是不会再跑了,在家里闲得没事,便只能画画,必竟他今后还要靠这个吃饭的·画画到半夜,这时肚子已经饿到不行·郝放没有预备食物的习惯,多半是要吃了才会买上一些,要么现成的,要么半现成的。
一年多前的那段日子里,也就是那人在的时候,家里最不缺的便是吃的·那时郝放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衣食不忧,可这份安逸舒适也就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并且还是被他自己断送的。
当时的敖傲,他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抑或者是心里想的,到今时今日也仍旧隔着一层雾·只记得他一会儿深情款款的像是失了理智,一会儿又清醒过来,更是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模样。
怎样都好,只要敖傲还是当初的那个敖傲,郝放便不会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下楼买了份炒面,就在拉着车的路边摊上买的,不贵而且好吃,最主要是不用等。
拎着东西到了楼下,平常没事也不会去特别在意小三轮,可今天车门却大喇喇的开着·郝放有些纳闷,想着会不会是附近的小孩子在车上玩耍过·凑近一看,却清楚的瞧见车里一双蜷起的腿,不曾想里面竟躺着个人。
郝放皱了皱眉,这一年多没见过也没联系过的人,怎么就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这人还真是一点没变,同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喝得大醉·幸亏这是在大南方,要是在北方,像他这样还不得直接冻死在街上。
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人你想得头发都白了可能都没机会遇着·有的人却是想也不敢想,因为知道想了没有,反而自寻烦恼,可他却突如其然的出现在面前,完全不同时你商量。
说不上敖先生是前者还是后者,但不管今日两人的关系如何,必竟之前相识一场,总不能这样放着不管··往他小腿踢了几下,这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又喊了几声,这下倒是听见对方哼哼了几句,总之是些听不清的醉话。
郝放弓着身子将他拉了起来,把他的手绕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拎着炒面的手,还要扶着敖先生的腰,就怕他踉踉跄跄的摔了跟头··猜不透这人是真醉还是假醉,倒是没费多大力就将人弄上了楼。
一把将他扔在沙发上,郝放喘了口气,接着便又听见他哼哼了几声··叹了叹气,搬了张凳子坐过来·打开饭盒,便在喝醉的人面前吃起了面·一边吃还一边看着这人的脸,那睡熟的模样就像是下饭的菜,也像是解渴的水,看了半天始终挪不开眼。
把面吃完,郝放将敖先生的鞋脱了,又从自己房间拿了床多余的被子给他盖在身上·借着新月的一点光亮,又多看了这人几眼··躺上床后,翻了好几次身都没睡着。
仿佛客厅沙发上睡的不是个人,而是个会半夜袭人的怪兽·就在他与失眠做斗争的时候,客厅里有了动静·在凌晨的黑夜里,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客厅里的人似乎是已经醒了,他点了根烟,接着便去倒了杯水,好像还隐约能听见他喝水时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响声·喝完水,他又来回走了几圈,像是坐回到了沙发上。
可几分钟后,脚步身又响了起来,并且离郝放的房间越来越近……·那人轻轻的开了门,向床边走去,然后停在了床头边·即使是闭着眼,郝放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此刻正在黑夜里望向自己。
将眼睛打开了一点缝隙,窗外的灯光透了进来·敖先生的脸迎着月光,脸部流畅深刻的线条散发象牙色的光亮·可双眉紧蹙下的眼中,却又满满的都是无奈。
接着他便又绕到床的另一边,靠着郝放躺了下来,隔着被子便将人抱在怀里·他说:“我知道你没醒着,当然也知道你不想同我讲话·”郝放背对着他睁开眼,心想这人就是这样,从来都是自以为是,妄自揣测别人的想法,对别人好也仅随着自己的意愿,也不考虑下别人的感受。
甜文·“前些天我看了本书,里面有句话我记得很清楚,是这么说来着·有人说爱情是婚姻,是性,是清晨六点的吻,是生一堆孩子,可他觉得不是这样的,他说,爱情--是想要触碰又收回手。”
郝放没敢动,就任他将自己抱在怀里,身后的人说完话就重重的吐了口气,也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那酒味飘过来像是点把火就能烧着似的··敖先生的头又往前靠了靠,将整张脸埋在赦放的后脖颈处,万籁俱寂的夜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郝放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有些潮湿,而那个抱着他的人,身体正轻轻的颤抖,似乎在极力的压抑着·心脏像是被石磨碾过一般,心尖被碾得阵阵刺痛。
他可是敖傲,他怎么能哭··等到天蒙蒙亮,敖先生起了身,接着便离开了··郝放周身的温暖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将,脖子上那人留下的眼泪也已经风干。
就这样睁着眼到了天从微微亮到透亮,竟是一夜未眠··再想睡是睡不着,便起来洗了把冷水脸,醒了醒神·窗外是隆冬腊月,残存的树叶在寒风中舞动,挣扎几下还是掉了下来。
将门窗都紧闭,室内保持着舒适的温度,郝放换挽起袖子,准备下面当早餐··刚做好的,仍然是最拿手的西红柿鸡蛋面·将面端上桌,手刚拿起筷子,□□专属的新消息声便传来。
这么早就发消息,除了格影,想来也没别人了·打开群对话框话,格子说:“醒了没,醒了没·”·郝放回:“什么醒不醒的,昨晚碰见一个胡言乱语的酒鬼,吵了我一晚上。”
消息发过去也就十几秒的时间,便又听见“滴滴滴”的声音·格子问:“噢,那他说什么了”·他回:“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
格子接着便回了个瞪眼的表情,然后又打了一长串的问号··最开始时,郝放觉得格子这人很八卦,并且还有意无意的要探听他的八卦·只是接触时间一长,便发现她与其它的女孩不太一样,身上似乎总缺了些柔弱的东西,平常遇见不开心的事不爱抱怨,即使是失恋也闹不出多大动静。
有的人八卦纯粹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但也有的人八卦是出自于关心,格子便是后者··过了一会儿,影子也上线了,发了消息说:“聊了这么火热,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格子立马回:“郝放说昨天有艳遇,还是个酒鬼·”·“说说呗,说说呗·”影子说··“昨天晚上我买回宵夜准备回家的时候,发现有个人躺在我的三轮车里。
而且是认识的人,于是我便把他弄回家了,并让他睡在我大沙发上·结果他半夜醒了,跑来我房间跟我说了些话,就因为他的胡言乱语,我睁着眼到天亮·”郝放将一长串的字符敲完,很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泪花都出来了。
“我去,他不是都结婚了嘛,还跑来骚扰你干吗·”格子发了个愤愤不平的表情··郝放瞪了瞪眼,心想这样说她竟都能猜到是谁真心觉得格子这姑娘很是神奇。
他回:“我又怎么知道,明明他都是孩子他爹了,怎么做起事来还这么幼稚·”·“那他说了些什么·”格子问··“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
郝放回··然后格子便发了一长串大哭的表情,影子也跟着发,发完一列再发一列,手里是“滴滴滴”的响了个半天··郝放说:“你们能不能冷静点儿。”
影子回:“人家冷静不了嘛,心好酸·”又是一个大哭的表情··格子说:“说不定当初他是有苦衷的·”·郝放回:“可能是吧。”
接着郝放便下了线,聊了二十多分钟,面也差不多吃完了·洗了碗后,又在沙发上坐了坐,看了会儿电视·吃饱饭后,睡意很快就袭了上来·昨天敖先生盖过的被子还扔在沙发上,扯过被子,顺势躺了下来。
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貌似也有敖先生的味道·心里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眼皮也越来越重·现在即使是明晃晃的客厅,即便是窗外喧嚣的车马声,也再不有阻挡他的睡意。
从早上九点就一直在睡,睡到下午三四点·吃过晚饭又画了会儿画,直到感觉到冷了,这才上了床·大概是夜里一两点的样子,敖先生又来了,只是今天他没喝酒,自己拿钥匙开了门就进来了。
依旧是将眼睛打开一点缝隙,想知道这人究竟要干什么·可敖先生也只是凑近了他脸看了几眼,然后就像前一晚一样,绕到他身后隔着被子将他抱着·也不知道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身上竟然又有了香水味,那个味道郝放怎样都忘不了。
这一夜可把郝放难受坏了,不想让身后的人知道自己醒了,所以就一直侧着身没动,更不敢翻身·接着过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听见他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想必是睡着了。
郝放这才敢动了动,敖先生的手只是轻轻的搭在他身上,隔着厚厚的被子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体温·将脸调整到与他面对面,黑夜里也只是看得见一个轮廓,那英气逼人的双眉却是怎么也盖不住。
见他就那样穿着外套睡在被子外面,赦放有些于心不忍,无奈被子又被他压着扯也扯不出来·叹了口气,心想算了,这人平常健康的很,估计也没那么容易就冻坏。
想着想着便就这样睡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已经不见他人影,只有被子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香水味··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也不管刮风下雨,他总是会在凌晨一两点的时候进来。
有时候郝放已经睡着,直到第二天早上见到被子上的压痕才能断定他来过·有时候他也醒着,但又不确定他是否一定会来,强撑着睡意,倒像是在等着身后的那只拥过来的手。
这人在他身边,竟总能一夜无梦的睡到天亮··格子听到这事后,竟然有些动容了,直说敖先生定是有难言之隐,说不定就像小说里写的一样,男主角不得已结了婚,而他结婚正是为了保护女主角不受到伤害。
郝放说直直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她:“你说谁是女人”·“打个比方打个比方·”格子讨好的笑着说··甜文·这一晚,敖先生来得比较早,才十二点半就到了,按部就班的往床上一躺,手还没来得及伸出来就看见郝放直直的坐了起来。
敖先生吓得立马跳下了床,转身就要往外跑,却不料郝放大声的嚷道:“你要是走了以后就都别来了·”·一听这话,敖先生立在原地不动了,细细琢磨了这句话的意思,这话明摆着就是让他留下。
他心里虽然美滋滋,可又不敢笑出来·这大晚上的,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敖先生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于是便转了身又往床上一躺,这一躺郝放又发话了,他这次说的是:“你把外套脱了给我躺被子里来,要是没洗澡就马上给我滚。”
“我洗了·”敖先生瓮声瓮气的说道··郝放不再说什么了,拉开被子又躺了下去·敖先生将外套脱了也上了床,被窝经刚才一闹没了半丝热气。
敖先生也没敢往那边靠,几乎是扒着床沿睡的·现在光明正大了倒反像是在做贼,也不敢不知足,能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敖先生就这样安慰着自己··也许是醒着的时候没敢做的事情,这一睡着肢体就不再受大脑控制,敖先生又习惯性的将手搭在了郝放的腰上,这时两人是面朝面睡着的。
郝放蜷着身子,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头顶正好蹭着敖先生的前胸,他便是以这一副缺乏安全感的睡姿睡到天亮··天亮了,先醒的是敖先生,他也不动,就这样静静的躺着,怀里的人脑袋依旧是刺刺的毛寸,像是自己用推子推出来。
长度超不过一厘米,也就是不超过一厘米的头发穿透了敖先生的毛衣,扎得他胸前的一片皮肤痒痒麻麻··郝放醒了后,见敖先生一双眼睛清明的很,像是醒来了不长的时间。
昨天夜时窗帘忘了拉上,这会太阳高照,金色的光芒适宜的洒在了敖先生的脸上,脸上细小的汗毛,两腮旁的胡须,眼睑微微上翘的睫毛,在此刻都染上了金色的光晕·这景色使他看入了迷,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这样与之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郝放淡淡的说:“我饿了·”·敖先生眨了眨眼,那金色的睫毛像是能掉下金粉来·之前倒还倒个英俊的雕像,到了这会儿,便像个训练有素的士兵。
迅速的起身穿上衣服,边扣扣子边对赦放说:“你等等,我现在去买早餐·”然后穿上鞋子出门了··郝放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这感觉又像是回到了一年前。
而这中间所经历的心痛、酸楚,也都因为敖先生小心翼翼的每个动作与神情而瞬间释怀·大概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但凡眼前是渴望已久的东西,便不会去计较真实与否,又能维持多久。
这就像是人的身体,伤疤好了,便就忘了疼痛··第26章 除夕·敖先生一直以来有个习惯,便是晚上八点收看黄金档狗血剧·郝放之前从来不看,何宇也不看。
对于这个相同点,何宇的说法是,做为一个艺术生,而且还是个学画的,早就被薰陶得半点庸俗进不得身,品味、见识与内涵定不能同凡夫俗子一同而论·郝放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与众不同,单单用看剧口味来定论一个人的内在,肯定是不行的。
可是,八点档有八点档的魅力,一般看上个四五集便要上心的琢磨剧情·在敖先生搬进来之前,郝放家的电视还是二十寸的彩电,笨重不说而且画质不好·为了好好的追剧,敖先生立马便换了台四十二寸的液晶电视。
当时他追得最疯狂的便是“回家的诱惑”,这部剧在当时很火,有时候走在大街小巷都能听到有人放里面的主题曲·郝放偶尔也会坐下来看上一会儿,因为漏看的太多,敖先生便时不时的给他补补剧情。
其实当时并不觉得这部剧与其它剧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无非还是老一套·只是敖先生讲解剧情时表情太过生动,不觉得便被吸引住了·他觉得,敖先生的脸要比电视剧好看些。
看电视剧的好处就是缓解压力放松心情,坏处就是容易使人胡思乱想·郝放是个现实派,而敖先生却是个理想派·所以理想派的敖先生会看剧看得眼圈发红,并且将自己代入进去,可郝放却始终不曾被剧情打动过。
他常说,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可是当自己也处于一个如狗血剧般的剧情里,便要控制不住的幻想了··去年春节,就在那个漫天烟花的夜里,郝放向敖先生表露了心声。
可刚说出口就已经后悔,并且怀着侥幸的心理希望那天烟花声太大,对方没能听清楚·后来的事情发展的过□□速,都还来不及认真的叹息,那人就已经在他们之间竖了一道绝决的屏障。
敖先生占领着主导权,雷厉风行,且来去匆匆··他的再次出现仍旧是与众不同的,任谁见到都会误以为他是个痴心汉·然而什么都不曾做过的他,却像是给了对方多大伤害似的。
郝放从来也不是他的对手,肉博战,攻心战样样都不如他·但最主要的是,他拗不过自己·身体里面像是装了块磁石,对方一背过身去他便靠近不得半步,对方一转过身来他又被吸引过去,并且往往只是在一瞬间。
有了敖先生不分日夜的骚扰,日子一下便过到了除夕当夜·这一夜不同于一年前的那一夜,郝放在继父那里陪着母亲和弟弟守岁·因为离自己家里近,守完岁便会回家,虽然母亲再三挽留他就在那里住下,但他还是以认床这个理由拒绝了。
烟花正是开得最绚烂的时刻,整个城市只有震耳欲聋的响声·郝放缓慢的在黑夜里前进,有些小小的寂寞与惆怅·途中他给敖先生发了个消息,问他在干什么,可对方一直没回。
想来今夜是不会回了,他要么就是睡了,要么就是家里太热闹,顾不上看手机也是正常的··郝放承认,当他走到自家楼下,见到敖先生的车就停在那儿时,他差点没忍住要落下泪。
敖先生斜靠在车身上,嘴里叼着烟,忽明忽暗·一缕接着一缕的青烟在夜风里摇曳,一碰到敖先生的脸,那烟就散了··他身上穿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衣领半立起来,脑袋缩进去了一部分。
虽算不上是冰天雪地,但也快到零下了,不知道他到底在那里站了多久··听见脚步声,见到是郝放来了,他立马将脖子伸了伸·隔着夜色,隔着一层厚厚的镜片,他眼中的笑意却还是温柔的溢了出来。
他说:“看你不在家里,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可又想着你应该是回你妈妈那儿了,所以……”·甜文·“所以你就像个白痴一样,除夕夜里站在这儿吹冷风”·“可你这不是来了,我没白等。”
“……”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索性也就什么都不说了··敖先生拉开后备箱,伸手指了指里面的那几箱烟花·烟花是老敖专程买了过年的,打算初一的时候回乡下用。
敖先生看到以后,也不管老敖会不会揍他,挑了几箱最大的就拿了过来·他本对放烟花没什么兴趣,但又觉得郝放应该会喜欢··小区内是不允许放烟花的,好在离得不远处有条河,想着这大半夜的也没什么人会在那儿,于是两人便开车去了。
敖先生曾在这里钓过鱼,也不知道是大鱼被人捞干净了还是河水污染太严重,每次钓上来的都是手指般长短的小鱼·草坪修剪的很不错,河两边还种了不少的香樟树,不仅驱蚊,而且遮阴。
夏天的时候见到过有人来这边自助烤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树荫下,吃着烤肉吹着凉风,光是看着就使人心旷神怡了··今夜,就算是冷了些,晚了些,四周也是一片好景致。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手里抱着的烟花挡住了视线,脚下的黄草柔软,与鞋子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因为抽烟的缘故,敖先生随身都带着打火机·将烟花的引线扯出来后,他将郝放往身旁推了推,像是手里点的不是烟花而是炸弹一般。
被推开的人心里有些发笑,心想这人的风度必是入了骨髓的,每个举动都是一副绅士的姿态··将烟花一一排列好后,又将引线逐个点燃·约莫过了几秒后,便有火星由下往上喷射而出,蓄势待发的力量冲向高空。
震耳欲聋的声响过后,天空便开出来一个火树银花的世界·各式各样的色彩汇聚在了一起,散发的光亮照亮了半边天·有柳条状的,圆盘状的,更有在飞升时变幻着色彩猛烈炸开的。
然而它再美,也只是瞬间的事情,烧灼之后,洋洋洒洒落下的终究是灰烬··郝放仰着头,五彩斑谰的烟火相辉互映间,落入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带着如同河水般滢滢的波光,如镜中花如水中月。
那张静默且精致的脸上,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敖先生想伸手将那些覆盖在他脸上的阴霾统统挥散掉,只留一片明亮与透彻··手心被一片温暖所包裹住,那股暖流像是顺着血液在血管里来回流淌。
郝放反过手去,将五指与之紧握·他的手掌很大很厚,手指有力,也只是微微一收,他的手便完全在敖先生的掌控之中·烟火停止的前一刻,郝放被身旁的人拉入怀中,十指交握的手被抵在了胸前。
胸膛里的撞击强劲而有力,他低声唤道:“郝放·”·他并没有应答,身体仍旧被敖先生紧紧的搂在怀中·终于,敖先生的头离开了他的脖颈,嘴唇贴了上来。
碍事的眼镜被摘掉了,这是一个绵长而轻浅的吻,在若即若离间徘徊纠缠着·当舌尖相互触碰到时,郝放的身体里又流窜着能将人麻痹的电流·几乎是被敖先生半抱着,双手绕过他的脖颈,腰被紧紧的扣住了,牢牢的固定在敖先生的掌心。
烟花已经停止了,此时只有月光落下来·郝放的嘴唇泛着光泽,眼神有些朦胧,就像刚睡醒时带着的迷离感·敖先生的桃花眼微微一弯,笑得那么好看,就连平日的月牙都要羞愧的躲进乌云之中,接着他便说:“看来你不止喝酒会醉,就连接吻也会醉啊。”
听了这话,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就清亮了,对着敖先生的下唇就是一口·敖先生被咬得生疼,可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郝放没下多大力咬,但就是半天不松口,直到嘴里传来了血的腥味,这才知道自己咬重了。
这才刚一松口,牙关便又被撬开了·敖先生的舌头长驱直入,霸道又强硬的在他口腔中游走,再不会是刚才的那般温柔了·牙齿碰撞牙齿,血腥味依旧在唇齿间漫延,带着些许的甜味,到最后都有些分清这血是到底敖先生的还是他的了。
再次被放开时,郝放一声不吭的轻喘着气·嘴唇微微肿胀着,不说话时就像是在生气·只有敖先生始终挂着笑,得意的张狂的笑,像是才打完胜仗回来的。
回去的路上,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始抓着郝放的手,像是再也放不开了……·第27章 机场·前一夜,因为太过缠绵悱恻,在难以言表的激动下,敖先生终于失眠到了凌晨三点。
也已将正事忘到了九宵云外,老敖正月初一大早便像吃了火药一般,接通电话后就是一通乱骂·敖先生也就睡了两三个小时,接电话都是闭着眼接的,手机里传来的咆哮声瞬间便让他清醒了,他觉得自己若是不在半小时内出现在他面前,这两腿怕是要保不住了。
·昨夜他是偷溜出来的,落下了老父亲老母亲,落下了老婆和孩子·并且还偷了几箱烟花,只为了来见郝放·他到底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来解释昨夜的一切,就怕什么样的借口也解释不了吧。
于是发了个消息给齐季,先将口供串好··郝放还在睡,似乎一时半伙还醒不了·敖先生在他嘴上嘬了一口,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也就是他起身出门的那刻,郝放便已经将眼睛微微睁开。
看着他走出房门,然后转身小心翼翼的将门关上,听着他走到玄关处,接着又是开门关门声,然后便是他下楼的脚步声,最后他将汽车解锁的声音……·身边的人一离开,被窝里的温度顿时丧失了大半,屋子也瞬间变得冷清了。
将被子拉到下巴处,看着窗外一片晴朗,内心却如同死去般的沉寂·不能随心所欲的诉诸感情,不能产生占有欲,更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旁·他的身旁已经有人,他若是站过去,便是陪衬,便是误入镜头的过客。
那满满当当的人群,将他通向敖先生的路围得水泄不通·而维系在两人之间的,无非就是他单向的,不能言明的并且卑微如尘埃的爱情··敖先生忙了好几天,自己家、丈人家都有一大堆要走的亲戚。
无非就是吃吃喝喝,东西送来送去,没半点儿意思·赵蒙见他心不在焉,也不同他多说话,这个男人的心思早就不在他身上,也不在这个家里·两人就这样貌合神离着,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去。
人不在身边,但好在可以用手机联系·郝放说过完元宵便要回甘肃,这一去就又是半年·敖先生问他能不能不去,半年不见面,那感觉是连想都不愿意想。
但敖先生也只是轻轻的叹了叹气,并且清楚的知道他没有什么权力去要求郝放什么,他给的,其实已经超过他的预料了··甜文·临走那天,敖先生来接他去车站,后备箱里准备了些东西,说是让郝放带着。
可他只挑了些吃的,说:“我下了火车,还要坐汽车,坐完汽车还要搭当地农民的车,接着还要走上半天的山路·你让我拿着这些,简直就是想把我累死·”·他当然是心疼他的:“那你把地址给我,到时候我给你寄过去,这总行吧。”
郝放调皮的眨了眨眼,说:“那你寄的时候再买些,就这么点哪儿够啊”·“行,我到时候拉一车去邮局,顺便问问他们能不能把我也寄过去。”
摸了摸赦放那扎人的脑袋,笑着的眼里满满是宠溺·在这个世界上,只要郝放开了口要的,又是他能给的,那他便会毫不犹豫的双手奉到他的跟前,更别说只是几袋零食了。
“把你寄过去做什么,不能吃也不能看的·”听见他说这话,敖先生顿时就将脸凑了过去,笑的诡异:“怎么就不能吃了,除夕夜那天,你不都差点把我半个嘴唇咬下给来吃了嘛,怎么样,是不是比鸡腿还美味。”
郝放脸一热,顺手将他一推,转过头去·再讨论下去,都不知道他又要说什么了··敖先生并没有将车开去火车站,而是去了离市区几十公里的机场。
从这儿坐火车去甘肃,至少得花二十个小时·敖先生虽然没坐过火车,但也知道临着春节时期南来北往的人海如潮·每年一到春运时期,新闻上便会开始说如何的一票难求,火车站的场景又是如何的壮观等等,那真是可歌可泣。
半路上眯了会儿眼,醒来就发现地儿不对·只见敖先生将机票掏出来,云淡风轻的解释了几句,便将机票塞到他手里了·他当然不会不收,反倒还有些开心。
既然没有受虐倾向,当然就不会放着舒服的飞机不坐,去坐那挤得人死的火车··将那张红色的车票摸了出来,举到头顶,口气里略带些抱怨:“下次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都这个点儿了,火车票都不能退了,怎么说也是二百多块钱买的,顶我三四天工资呢。”
敖先生眼疾手快的一把抓过车票,单手揉成了团,从半开的车窗扔了出去·那红色的纸团在地上翻滚跳动了几下,便被路过的车辆辗压而过··郝放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有些愤愤道:“你把我车票扔了,是不是该赔钱”敖先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皮夹,递给郝放:“都在里面了,你随便拿。”
只是开开玩笑,没真想要他赔·可郝放还是将皮夹打开了,对于他,不好奇是不可能的·里面的东西很少,几张卡和一张身份证,还有一叠现金,也就两三千块钱的样子。
将钱都拿了出来,撑开皮夹抖了抖,也只抖了些灰尘出来,里面便是什么也没有了·郝放将钱塞了回去,又去抽那张身份证,刚一抽,便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是一张没有过塑的照片,还很新,被裁成身份证般大小。
这照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偷拍下来的,他正在吃东西,似乎是被人叫了他一声后,转过头来时的表情·评心而论,这照片照得还不错,这得归功于敖先生手机的高清相素。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把我的照片夹你身份证后面,也不怕你老婆看见和你闹·”这是郝放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他妻子,竟然是当作玩笑说了出来·他当然知道,换作是谁都不可能不介意。
只是他从来不敢问郝放心里所想的,他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与之相处的··“郝放·”敖先生轻唤着他的名字,气氛瞬间就变了·今后两人该以怎样的关系相处,又该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这份感情,这个沉重的话匣一旦打开,他们所要面对的便是□□裸的现实。
郝放没有应声,敖先生接着说:“是我错了·”·他何止错了,更是错得离谱·即使当时他没有勇气来面对这份感情,也不该去随便找个女人结婚。
他先是将郝放推出了他的生活,接着又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他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去伤害他,也伤害着自己,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他是高估了自己,还高估了时间对于记忆的破坏力。
他放不下郝放,并且因为封存得太过严实而逐渐的发起酵来,像是越陈越烈的酒,只需轻轻一口,便让他醉得不得自已··车已经开到了机场,两人下了车·因为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一起去托运过了行李后,便在大厅里坐了下来。
郝放说要上厕所,敖先生便也跟着去·厕所里就他两人,郝放解开扣子想要小解,可身旁的人一直看着,看得他不得不背过身去像是防着偷窥狂一般防着他·好不容易排空了体内的水份,扣好了扣子,手都还没还得及洗人就已经被敖先生拉进了无障碍厕所间内。
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可又不敢出声问他,怕被隔间的人听到·两个男人躲一间厕所,怕是别人不能不多想吧··一只手将郝放抵在墙壁上,另一只手去按马桶的冲水按扭,水声一响起,他整个人便压了上去。
他将整张脸埋进赦放的脖颈间,来回的磨蹭着,嘴唇不时摩擦过耳后敏感的肌肤·脖子就像是被粗麻来回摩挲着一般,郝放的身体往后缩了缩,想要躲避间,后颈却又被扣住了。
敖先生将手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在外的肌肤接触到了空气却不觉得有多少凉意·厕所里暖气开得很足,马桶已经停止冲水,只有轻轻的抽水声·下巴被敖先生的两根手指夹住,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
每次身体被他触碰,都会变得异常敏感,身体的每寸肌肤都像是能瞬间点燃一般·理智被衣服内不停游走着的手慢慢击溃,最后也只能听从身体的渴望去迎合,去索取……·感觉到腰间的扣子被解开,残存的理智想要抗拒,却在被触碰到的瞬间被快感击溃。
随着敖先生手中的动作,喉咙不受控制的被快感刺激出声,嘴间不经意间流露出断断续续的低吟·一张口便咬住了敖先生的肩膀,那细碎的□□才得以堵在喉间··快感一波又一波的侵袭而来,终于攀升到了顶点,几乎是颤粟着的将欲望全部倾泄在了敖先生手中。
就在他几乎站不住要顺着墙滑落而下时,敖先生又将他捞了上来,亲吻他的唇,他的眉眼,接着又绕到了耳后,那潮湿又粘稠的触感,带着敖先生的温度,温暖而缠绵··“郝放。”
几乎是用呼吸般大小的声音在他耳边喊着他的名字,他说:“郝放,我好难受,你帮帮我·”·甜文·这话让他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敖先生说帮帮他,可郝放不知道要怎么帮,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忽然,敖先生将他翻转过去,让他面对着墙壁·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使他害怕起来,正想挣扎,敖先生的声音又从耳边传了过来,仍然是呼吸般微弱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动。
“小放,把腿夹紧,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你的”·郝放有些迟疑,但他还是照做了·牛仔裤被褪到脚踝处,只留下一条底裤·敖先生的手缠上了他的腰,他也配合的将腿并到最拢。
接着,敖先生的欲望,带着比肌肤高出许多的温度徘徊在他大腿间·郝放的侧脸贴着微凉的墙壁,身体被一下一下的撞击着,敖先生就像只野兽般喘着粗气,热气喷了他一脸。
随着敖先生的一声低吟,大腿的皮肤传来一阵温热感,那粘稠的液体随着大腿内侧一路流到膝盖·敖先生仍旧喘着粗气,软软的靠在他身上,他渐渐的平缓了呼吸,整个厕所竟再没有任何声响。
他扯了一大段纸巾,蹲下身来异常认真的擦试着郝放大腿间的液体·前后左右看了一遍,直到确定擦干净了才将手里的纸巾扔了·帮他把裤子提了起来,又帮他扣上扣子拉上拉链,还顺便将方才弄乱的上衣拉扯整齐。
郝放一直都将脸别过去,方才如一只兽般,像是要将他吞入腹中,可他此时的温柔却又使他感到羞涩··他说过不伤害他便真的不会伤害他··那股冲动几乎是瞬间攀上心头的,想到不多时,眼前的人儿便要去到千里之外的地方,之后便长时间见不到摸不着。
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抽离,带动撕扯着他的灵魂·他当然想过要得到郝放,想看他情动时的表情,与之□□相见与之纠缠,更是想剖开胸膛将他缝进身体之中,让他再也跳不掉挣不开。
然而他没有要求这些的权力,也不敢仅凭自己意愿与强迫郝放·换句话说,郝放给他什么他便只能要什么,求得到的,求不到的,都在于郝放给或不给··在敖先生眼里,郝放身体的每一处都生得正好。
细瘦的身躯,精致的小脸,情动时的每一个动作更是使他按捺不住想要占有他·敖先生没有碰过男人,之前也没想过要碰男人·也只是顺从着身体的本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牵引着,一切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与郝放做如此亲密的事情,并且是在人来人往的公共场所·他们不是像在偷情,是真的在偷情·也许男人的天性就是如此,越是隐忍压抑便越能激发内心深处最澎湃的欲望。
心满意足的勾着郝放的脖子走出厕所,不能牵他的手也不能搂他的腰便只能勾他的脖子·旁人看来,两人的关系应该就像是亲昵的兄弟,但若仅仅是兄弟,心里倒不会有那些多余的无奈与惆怅了。
要过安检了,敖先生跟不进去便只能在后面看着·安检过后,郝放在原地停留了一下,迟疑片刻,终于还是转过身来·他对着敖先生微微一笑,眼圈也在这时不自控的红了,再多看两眼,眼泪就要流下来。
只见敖先生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他知道这是在叫他的名字··“郝放……”敖先生轻声低唤,知道他听不见,可就是忍不住想要一遍一遍的念,似乎只有不停的念着他的名字,才能克制住他想要冲进安检再次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
原来离别是这种感觉,像是被硬生生的拉走了半块灵魂,那半块灵魂跟着离开的人,不到再次相见的那一天,他便不是完整的··自遇见郝放来以来,有太多陌生的情感被激发出来,他感受着这一切或折磨或享受,觉得生命终于圆满。
曾经三十年来时常的夜不能寐出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在那之前他当然会感觉到寂寞,因为心里始终空空如也,等着有人住进来··第28章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挑食·郝放一离开,生活恢复到令人难以忍受的正轨当中。
他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一日不见便思之如狂,整日整日的在郁郁寡欢中度过·每每给郝放打电话,手机里传来的却是声音甜美的语音提示,一遍又遍的告知“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当然也想过要写信,可是中国邮政的速度还比不上敖先生的双腿,千言万语写在纸上,像是时间一长便要挥发掉语句里附带着的情感·每每手机一响,敖先生便会迅速雀跃的拿起手机,但几乎每次都是在下一刻变脸,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也没半句好话,声音清冷哀怨。
这两个月里,宋颜经受着他长于短叹的折磨,看着他时不时上演变脸,直到再也受不了……·一下班,宋颜便强行将人拉走,拉到了灯红酒绿的那条街道上·可敖先生心里眼里脑子里满满都是郝放,这声色犬马的地方只是将他吵闹得更加郁结烦闷。
架不住唐诗扬齐季一伙人的拉扯,竟是直接被绑架进去的··唐诗扬和宋颜的关系仍旧不清不楚,要是没什么关系,一起来这种地方找乐子倒也说得过去·但若是真有什么关系,他俩相互纾解也都行了,何必费钱费时的跑来这里消费。
再看看齐季,似乎是躲着何宇来的,电话来了也没敢接,可叫起男孩来却比在场的人积极得多··当然,他们也不是三天两头往这种地方来,这一年半载的也就来那么三五次,多是同志圈里的聚会。
像这种单单朋友间聚的,实在是少之又少·这一回生二回熟,敖先生当然知道既然来了就免不了要找个人做陪·不然,即便身边的狐朋狗友放过他,公关经理也不能放过他。
说来也巧,进来的时候刚巧在大厅见到上次陪他的男孩,还是清秀瘦弱的模样··阿莫平时会给他发消息,多是节日问候类的,敖先生知道这种信息多半是群发,也就没有在意更是没有回过。
这次再让他做陪,阿莫竟小心翼翼的问起他为何从未回过短信,可语气里没半点抱怨,听着倒是有些委屈·这一问倒把敖先生给问住了,好言好语的解释了一番不说,还答应下次若是看到就一定给他回。
敖先生觉得阿莫与这里的其它男孩儿有些不同,光是不多话这一点就够招人喜欢·像是唐诗扬叫的那个,整个晚上手都挂在金主的脖子上,放得开也玩得开,不仅与唐诗扬耳鬓厮磨,手也没半刻的老实。
宋颜似乎半点不在意,自己玩自己的,唐诗扬坐这边他就坐那边,各不干扰··齐季说,像阿莫这样的男孩子在这种场所是混不了多久的,人们来这种地方就是找得刺激,当然是越会玩儿越吃得开,像他这样的只适合找个大款包养起来,说完还满脸女干笑的用手肘顶了顶敖先生的肋骨。
甜文·两人当时正好在小解,敖先生给了他一个白眼,说:“你的小宇,看起来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儿,可你要是惹了他肯定没个好下场·你要想再包养一个,也要有那胆子才是。”
说完眼睛又往齐季身下瞟了瞟,敖先生那眼神吓了他赶忙拉上了拉链··当然齐季说的不是自个儿,而是指敖先生·做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敖先生自然是什么也不瞒他,他当然也要为敖先生的人生性福着想。
这敖先生一弯过后,娶的媳妇成了摆设·心上人却又远在千里之外,这正值青年,敖先生一看更是雄性激素过剩的那种,身边没个人可怎么行·于是他说:“别往我身上扯,我这是在说你,你可别说要守身如玉什么,比起风流,我和唐诗扬可都要对你们甘拜下风。”
敖先生淡然的穿好裤子后,抬起脚就要往他大腿上招呼·齐季早知道又会来这招,敏捷的单脚跳开,接着就飞一般的跑回了包厢··要论办起事儿来,尤其是办正事,那齐季肯定是排不上号的。
可要论办些不正当的事儿,齐季可都是佼佼者了·趁着敖先生在唱歌的空档,他偷偷将阿莫拉到一旁,便算计起敖先生来·他问:“你出场吗·”·被问的人愣了愣,白嫩的小脸立马就涨得通红。
见他这样,齐季又赶紧摆手说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愿意跟那个人出场吗·”伸手指了指正醉心歌唱的人··阿莫看了看敖先生,脸却烧得更厉害了。
他立马低下头,眉眼都被刘海盖住了,那表情也看不出来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齐季看得那叫一个着急,可又怕接着问是要吓着人家,便只能看着他等他表态··又过了一会儿,阿莫终于将头抬了起来,并且认真的点了点头。
齐季见状,便会心的笑了··散场后,除敖先生之外的三人都一溜烟的跑了,这是齐季之前就支会好的,配合的倒还不错·敖先生去取车,阿莫却一路跟了过来。
他笑了笑,心想这孩子倒还真敬业,送人都送这么大老远,于是便对他说:“别送了,回去吧,就我这样的还不至于被人拐了·”·阿莫没回答,仍旧紧跟着他。
这初春的夜里,空气里还带着些凉意,他只穿了件溥衫,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冷,身子微微的缩着·这时,敖先生的手机响了,是齐季的电话··电话那头,齐季说话的腔调很是欠抽,他说:“出场费我已经帮你付过了,你就放心的将人带走吧,别谢哥哥我,多年的兄弟应该的。”
“齐季,你个……”敖先生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对方便已经将电话挂了··见敖先生的表情有些抓狂,阿莫便小声的问:“哥,怎么了”·敖先生虽不是个坐怀不乱的圣人,但也不是个十足的同性恋,齐季这是将他与自身一概而论。
敖先生喜欢的人是个男人没错,可他又不是喜欢男人的·这话听起来让人觉得矛盾,如果非要解释清楚,那便只能这么说:他喜欢的男人只有一个,那便是郝放··“你回家吧,这本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朋友跟我在闹着玩儿。”
敖先生说··对于这些话,阿莫有些不能理解·这年头有钱的人是不少,但也没几个人会拿几千块钱闹着玩儿的·来这种地方的,肯定也是好这一口,不然谁会吃饱了没事来这消费。
所以阿莫只能这么理解:是他不合敖先生的意,所以这才被拒··一想到这儿,阿莫便又将头低下了,表情有些失落,他委屈的说:“钱已经付了,我要是现在就回去,肯定会被骂的。”
看阿莫那样儿,怕是他再说两句便要哭了·敖先生扶了扶眼镜,略一沉吟,说:“要不你先跟我上车吧,有什么事儿等会再说·”·阿莫住的是集体宿舍,要是这么早便回去,肯定是有人要问的。
敖先生当然没打算带他去酒店,想着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便送他回去·于是将车到了夜宵摊附近,找了个位置就坐下了··刚才光顾着喝酒了,东西是一点儿没吃,到这会儿倒是饿了起来。
要了两份膏蟹粥,还有店里的特色小菜,老板便立马进了厨房忙去了·阿莫神色郁郁,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身体了依旧微微瑟缩着·敖先生见了,便脱了外套给他披上。
这一举动似乎是吓到了他,阿莫惊讶的抬起头来,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敖先生说:“你也别想太多,其实你挺招人喜欢的·我的确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可我并不是个GAY。”
“那怎么……”·敖先生掏出皮夹,从里面掏出了郝放的照片,举到阿莫的面前,说:“照片里的这个人,我对于他,除了喜欢之外便全是愧疚,因为我已经结婚,所以我给不了他任何的东西。
若我要是再同其它人牵扯不清,那便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了·”·略微打量了下照片里的人,算不上有多好看,可眼神却清澈的很,他说:“像个安静的人”·将照片收起放好,笑了笑道:“一点也不安静,有时候还调皮的很。
有一次我俩去划船,因为我弄了他一身水,结果被他掀到池子里去了,幸亏我会游泳,不然还不知道要喝多少水·他最大的缺点是什么都爱吃,但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挑食,好养的很,我几乎做什么他就吃什么……”敖先生这一开口,便没忍住多说了些,因为这些回忆,他便更加的想念起郝放,其浓烈程度,是这两个月以来最重的。
·说不羡慕是假的,阿莫觉得,光是能被敖先生这样的人喜欢上,就已经是件很难得的事情了··聊了一会儿,点的东西都上上来了,敖先生将其中一碗粥推给阿莫,自己就开吃了。
眼前这碗奶黄色的膏蟹粥,还冒着阵阵的香气,用勺子舀一口放进嘴里,味觉顿时都苏醒了,阿莫忍不住的咧起嘴,叹道:“真好吃·”这一个表情竟把敖先生看呆了,郝放也是这样,遇到好吃的东西时,就是这个表情。
“他啊,就跟你一样,吃起东西来总是眉开眼笑的·”·阿莫笑意又深了些:“像我们这种人呢,都是很容易满足的,既单纯又可爱,是不是”说完还对着敖先生眨了眨眼,表情很是生动。
敖先生觉得这孩子上班时和不上班时是两个样子,似乎现在这个他才是最真实的,他笑着回答:“嗯嗯,可爱的很,非常可爱·”·甜文·吃过东西,敖先生将阿莫送了回去,接着便漫无目的的将车行驶在车流稀少的大道上。
不知怎么的,开着开着就到了上次同郝放一起放烟花的河桥边·他下了车,被夜一吹冷得直打抖,这才想起外套还在阿莫身上·可他并没有打算缩回车里,踩着春天刚冒起的青草,神情悲壮的走到了河边。
第29章 千里奔袭·第二天,敖先生几乎是挂着两条清涕去请的假,大唐有些不相信,可伸手摸了下他额头还真像是发烧了·问他想请几天假,敖先生回答他说要一个星期。
大唐当场就发毛了,瞪着眼说:“你一个小小的感冒就要请一星期假,要都像你这样,这公司还要不要运转了·”·平常大唐都没大声对他讲过话,吩咐做点儿什么事都也是客客气气的,今天这么大的火,想必是在家里受了气没地方撒,正好他就撞枪口了。
可敖先生不怕他,清了清嗓子:“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止得了感冒,而且还患了相思病·这病就是因为昨夜相思病犯了一时失控跳河里弄的,你要不批我假,没准今天晚上我还要跳一回河,这要是明天我没来上班,估计就是没爬上来。
你最好还是提前做好准备,该招人招人,别到时候一下找不到替补的,就更是耽误工作了·”·大唐听得青筋都要爆出来了,说什么海归,明明就是个泼皮无赖。
仗着自己是个人才,做什么都有恃无恐·被要挟的死死的,他大唐到底哪里还像个老总,明明怒火都要把肺烧了,可却还要装得不动声色·他当然怕敖先生走,走远点倒还没什么,这要是被临近的竞争对手挖了去,那便不仅仅是人才流失这么轻松的事儿了。
猛了吸了口气,胸口的火是半点没灭,可大唐还是又坐回到了沙发椅上·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敖先生,面目狰狞的咬着牙关道:“五天,多一天都没得商量·”·敖先生从办公桌上抽了两张纸,紧接着就打了个喷嚏。
不急不慢的擤了把鼻涕,这才瓮声瓮气的说:“那好吧,五天就五天·”接着,他便离开了·大唐发福的身体在宽阔舒服的椅子上发抖,要是敖先生再晚点走出办公室,他保不齐会拿起手边的摆件砸向那张欠抽的脸。
宋颜看着他神采奕奕,半点不像生病的样子,夹着公文包估计是要下班了·长时间以来深受着敖先生的折磨,这会儿看来是要告一段落了·就是不知道大唐还好不好,看他那样似乎是气得不轻,这要不发散发散,肯定会积出病来。
宋颜轻声提醒在场的人,说是今天气压低,没事儿的话,还是别进老总办公室的好··下楼的时间里,敖先生就已经在网上将机票订好,下午三点之前他便能飞到心上人所在的城市。
回去收拾换洗衣服的时候,赵蒙并不在家里,两个孩子全放在老太太那里带,害得老敖不得不又雇了个人,就怕老太太累着·敖先生心里略过一丝愧疚,本该是他自己的事儿,却还要让老人为他操心。
可这些愧疚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他的心早就已经飞到千里之外了··有了上次的经验,敖先生知道此时他正发着烧·临上飞机前,去药店买了些药吃下·在退烧药的药效下,两小时的航行被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飞机在云层里穿梭,从南到了北,当飞机沿着跑道缓缓下降时,他知道他与郝放已经离得很近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剩下的一百多公里,竟然整整耗去了他一天的时间。
去郝放工作的地方路线不太明确,交通更是不便利,只能拿着地址一边走一边问·低烧伴随着他,一整天下来也没顾得上吃点东西,身体一时冷一时热,鼻子里呼出的热气温度异常高。
他顾不上这些,这一点小病小痛的,见到郝放肯定就不治而愈了··敖先生执意要晚上进山,因为不认得路,便花钱找了个当地的向导·一路上都是黑峻峻的山,没半点火光。
夜里行走起来比白天更为缓慢,时刻要当心脚下的路·两人拿着手电筒,一路上用不通的语言交流着·不经意抬头间,夜空中的群星里,有许多正隐时现的透着光芒。
广袤无垠的星河,犹如一条铺满钻石的道路,通向着不知名的彼端·敖先生觉得脚下磕绊的山路,就像头顶浩瀚缥纱的星道,而他千里奔袭的目标,就在这路的尽头处。
村里的孩子都很喜欢郝放,即便下了课也要跟着·在没有任何消遣娱乐的山村里,与这些孩子时刻待在一起倒也是件快乐的事情·分别将他们都送回家后,郝放自己去灶房用柴火热了水,洗过脚洗过脸便回房了。
床放在房间中央,只有一面靠着墙,靠墙的地方钉了块不知从哪弄来的广告布,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墙壁上的灰尘掉落到床上·虽说这里已经通了电,可这一家里,除了几盏电灯一台黑白彩电,便是再难找到用电的东西了。
郝放的手机用来当做闹钟,一个星期都充不了一次电·夜里将灯关了,躺在被窝里看着那些落在墙上不知名的影子,少说会有几分恐惧·这时便只能将被子整个埋住头,什么都不多想,才能安然入睡。
看了看手机,十二点已经过了,可就是没睡意·这时,村里的狗叫了起来,一条在叫其它的便也跟着叫·这个时候山村是静寂无声的,在狗叫声中依稀能够分辨出人说话的声音。
这个山村也不大,前前后后统共也就三四十户人家,房屋建得参差不齐,但也没占据多大的面积,一个成年人绕着村外围走,也就是十来分钟的事··狗的叫声越来越急促,有的人已经出来喝斥自家的狗。
被呵斥后,声音稍微压低了,但仍是带着愤怒的低吼着,听这声音似乎都能想像它们此时的脸,定是呲着牙咧着嘴,那模样要多凶狠有多凶狠··是他在做梦还是错觉怎么像是听到了敖先生的声音。
郝放在夜色中竖起了耳朵,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响动,这会儿狗叫声似乎变得更加讨厌了·断断续续的人的交谈声里,那个像敖先生的声音正向他这个方向靠近·郝放猛的掀开被子,赤着的脚半天摸索不到床边的鞋子。
于是拿起床头的手机,将手机里的手电筒打开,找到鞋子后,外套也没来得及披便拉开房门,接着便飞一般的冲出了院子··有两个手电筒的光亮正四处照射,循着那光亮望去,却始终看不清握着手电筒的人长什么模样。
其中一个人将灯光照向这边,直直的打在了他的脸上,郝放举起右臂护住眼睛,接着那边便传来一声兴奋、急切的呼喊··“郝放·”敖先生大声喊道。
郝放直愣愣的呆在原地,放下右臂,手电筒的光亮正在他身侧四处扫荡·他仍旧向那片黑暗望去,只有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在那儿,其中一个正朝他跑来··甜文·第30章 要怎么样你才喝药·他以为眼前这人会冲上来将他紧紧抱住,可敖先生却在离他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样看过去,的确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心里有千层浪正肆意翻卷着,一下下的隔着肋骨内侧的血肉撞击着,喜悦的颤动里竟还夹带着些许疼痛·喉咙里压着千言万语,每一句都争相着要破口而出。
然而最终平静说出口的那句话,竟是再平常不过再普通不过·郝放轻喘着气说:“你怎么来了”·领路的向导,在将人安全的送到后,便独自照着手电筒回去了。
敖先生向他道了谢,又从皮夹里取出一张百元大钞要递给他,对方执意不愿再收,摆了摆手笑着便走了·敖先生无奈的又将钱塞了回去,转脸一看,郝放身上竟只穿着汗衫。
敖先生将方才因走热而脱下的外套披在了郝放身上,抬手又揉了揉他脑袋,也许是新长的头发还来不及剃,摸起来时竟是软软的手感,他说:“怎么穿这么点儿就跑出来了,也不怕冻着。”
“听见了你的声音,所以就着急的跑出来了·”郝放笑着,远方绕过山林跨过群山的风,已经疲惫的到达了这座清冷孤寂的小山村,此刻那风正伸出那只微凉的手,缓缓拂过他的脸。
屋子里,老奶奶和他的孙子已经睡熟,这个时辰,怕是锣鼓喧天也吵不醒他们的梦·可郝放两人还是轻手轻脚的进了屋,拉灯泡的绳索就在门旁边,手往墙壁上摸索了几下,灯泡亮了,手上也沾了灰。
若是换成平常,以敖先生的口舌,定是会说这屋子是否是被考古保护起来的遗迹·里面的陈设,建屋的材质,都与他眼中的二十一世纪格格不入·然而住在这个屋子里的人是郝放,不论他是为着何种理由来到此地,都是万分不应该。
敖先生说:“这屋子,比电视里播的贫困山区似乎还要好上一些,我还以为你住的会是茅草棚呢·”咧了咧嘴,发现要笑还是太勉强了··“我没想到你会来,要是你提前说了,肯定不会让你来这里的。
这里很缺水,你看我整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穿了十天,我这个样子,真的不想让你看见·”接过敖先生身上的背包,一时间不知道往哪儿放,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也满满是灰尘,随手找了块布擦了擦,这才将背包在上面。
敖先生走过去从身后将他搂住,就十天没换衣服没洗澡而己,他身上还是他的味道,就算发酸了发臭了都还是他的味道·郝放脖子上了皮肤很光滑,将脸贴上去像是贴在一块光洁的绸缎上,带着些凉意,总也忍不住想要磨蹭几下。
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温度有些异常,便抬手摸了摸身后人的后颈,这种温度不是发烧又会是什么··刚才只顾着惊讶,完全忽略了敖先生略重的鼻音·他是就这样带着烧来的,还是在这长途跋涉中才生的病,可不管是哪种,那半天的山路都不是好走的。
他就着围绕在腰上手的转过身,敖先生的头微微低垂,双眼也闭着,他就像抱着颗树般抱着郝放,身体全都靠了过来·接着,他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小放,我好难受。”
郝放半抱半扶的将人弄上床,替他将被子盖好后又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比后脖还要高上一些·这里离乡里的医院少说要有四小时的脚程,别说这已经是半夜了,就敖先生这个状况也肯定走不到那儿。
刚才还精神奕奕的,怎么这一会儿就蔫掉了呢··村里有个土医生,大家都叫他乔爷,平时附近有人伤风感冒的都会去找他·这会儿也顾不了那么多,郝放穿着衣服就又出门了。
半夜的敲门声又招来了狗叫,屋里的人被吵醒后忙询问是谁,郝放扯着嗓子应答,就像是怕他听不见又听不懂一样·好在门一会儿便开了,郝放满脸焦急的样全落在了乔爷眼里,怕是真病的不轻,便急忙忙的跟着去了,连门都顾不得关上一下。
乔爷一边查看病症,一边听身旁的说起他与病人的关系以及为何敖先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个小山村,一年也见不着几张生面孔,可只要是来这儿的,大家都会热情大方的招待着,更别说是来这里支教的老师了。
郝放说敖先生是他的堂哥,正好来本市出差,便顺道过来看他了··又把了把脉,乔爷的脸越发舒展得开了,他说:“就是有些伤风,上次你感冒我给你吃的安乃近应该还有剩的,你先给他吃上一片,我现在回家给他熬碗汤水,晚上给他盖热些,尽量多发发汗,我保证他明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乔爷说完便弓着背走了··给敖先生拿过药来,他一声不吭的和水吞下,躺下后眼睛一会儿闭着一会儿睁着,像是困急了又舍不得睡似的·热气冲上了他的脸,将整个脸颊薰得发红,两只眼睛也红的像只兔子。
敖先生说:“昨天夜里,我四处乱转,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转到了我们上次放烟花的地方·虽然我每天都在想你,可那会儿应该是最想你的·你的电话打不通,我联系不到你,想听你的声音,可一点办法也没有。
于是我就跳进了那条河里,那河水倒是挺凉的,没一会儿我便受不了爬起来了·”说到这儿,敖先生轻轻的扯动了下嘴角,像是在笑·他的声音很低,并有些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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