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 by 白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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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 by 白花花
文案:·“我这辈子演过最烂的一场戏就是假装不爱你,可你偏偏当成了我的演技·”·一个装情圣一个演情人,金主明星,娱乐圈/年下/狗血/HE·赵恒川×凌羽·迷弟转黑化老板攻×心高气傲影帝受·第1章 01·01.·赵恒川一进门,就看见凌羽歪七扭八的陷在沙发里,虚软的四肢耷拉下来,垂在柔软的地毯上。
今晚有个饭局,赵恒川喝了点儿酒,难免有些微醺·他松了松领口,脱下外套挂在门后,踩着无声的步子悄然走上前去··客厅里没有开灯,反倒是隔壁厨房的灯亮着,柔黄色的光线斜斜洒下,照亮了凌羽那张英俊到有些惊艳的脸。
作为当下正红的演员,凌羽的外表放在圈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哪怕他现在顶着一头乱发颓废地打着瞌睡,也漂亮的像一幅画··赵恒川一动不动的盯了一会儿,最后伸出手来,将人抱去床上。
凌羽喝了点酒,像是累坏了,眼皮都掀不起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此时感受到了旁人的体温,低低叫了声恒川··赵恒川也不知听没听见,面无表情的把人放下,转身推出了房间,还不忘替他掩上门。
空荡荡的床铺上,凌羽蜷起身体,裹着柔软的被子,沉沉睡去··不知为何,他梦到了六年以前,两人初遇的那个时刻··赵恒川还是那个水嫩嫩的新人,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后头,害羞地叫着前辈……·然后梦就醒了,他睁开眼,突然就想起了那张请柬。
用最鲜艳亮丽的红色印刷的,上面写着赵恒川先生与于百合小姐的婚礼时间··赵恒川要结婚了··而作为同居人兼情人的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凌羽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直到闹铃响起,才慢吞吞的起床洗漱。
今天还有个通告要赶,这才刚吃完饭,助理小张的电话已经过来了,说是开着车在楼下等他··赵恒川昨晚明显回来了一趟,可又赶在自己睡醒前离开了……凌羽已经习惯了这一点,他对收拾整齐的客厅视而不见,随手抓过门后的外套,急急忙忙的走了。
他是很忙的——赵恒川也是,所以他们没有太多交集的时间,只是偶尔兴致上来了,打上一炮,又或是在闲暇之余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他之所以住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从三年前开始,自己从全影解约转到赵氏传媒,根据大老板赵恒川的安排,住在员工宿舍罢了。
“羽哥,你这黑眼圈……哎,前天不是跟你说了要好好休息,你再这样,Ana姐又要啰嗦了。”·明明你也挺啰嗦的——凌羽想着,却说:“我这不是终于杀青了么,有些兴奋,就喝了点酒……安娜不会在意这个的,要是怕影响形象,多上点粉就好了。”
他的嗓音很低,带着点疲惫的烟嗓,听得人特别心疼·小张见他这么说,反而不好意思了,又关心的说了些什么,凌羽闭着眼听着,其实不耐烦的很,就差把耳朵堵上了。
可他不能——因为这个叫张淮的小伙子是赵恒川的表弟,家里也是有点背景的·赵恒川之所以把他放到自己身边,是因为这小子是他的粉丝,一根筋的想要钻进娱乐圈里……哈,这情况,倒是还真和六年前有些像。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的凌羽仗着年轻有为心高气傲,谁都不给好脸色,他嘴巴毒,还不会做戏,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以至于后来被人诬陷,丑闻漫天,事业一落千丈。
从那以后,凌羽终于学会了收敛气焰,用完美的演技将自己包装起来,变得游刃有余··这种改变谈不上好坏,但他想要站起来,就必须随波逐流··何况到现在,他也已经习惯了。
……·一路打着瞌睡来到影棚,迎面就遇到了李柯,两人心照不宣的打了个照面,擦肩而过时凌羽听到了一声嗤笑,插在口袋里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如果放在一天前,他还会诧异这小子是不是又发神经了——可到了现在,他却再明白不过,因为他和赵恒川的关系基本是业内半公开了,如今一方突然订婚,他却还被蒙在鼓里,的确值得好好嘲笑一番。
凌羽心中恼火的要命,面上却未流露出半点情绪,按部就班的来到自己的位置,和拍摄方交涉几句后,被Ana拉到后台化妆··对方一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就发出了崩溃的尖叫,凌羽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朝她歉疚一笑。
他生的极为好看,这一笑,Ana也就没了脾气,认命的翻出化妆品,开始在脸上涂涂抹抹··等好不容易完工了,凌羽朝着镜子一看,发现本就狭长的眼尾被拉得更长了些,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妖异。
“会不会太娘了”·“怎么会,现在流行的就是这种中性美,加上这次的代言广告,品牌商走的就是这个风格,他们刻意要求的·不过不说别的,你这张脸真是我见过可塑性最高的,我也是头一回给男人画这种妆……”·凌羽嗯了一声,没什么表示。
后来被迫戴上半长的假发,又脱了上衣,只穿一件胸口全开的黑衬衫·凌羽站在镜头前,逆着打光微微歪着脑袋,任凭阴影勾勒出完美的侧脸··他以往厌恶极了这种工作,因为这让他觉得无趣又僵硬,简直是消磨时间。
——可没有人会记住一个丑闻漫天的演员,他想翻身再起,就必须活跃在各个平台之上,拉代言、拍广告、做综艺,尽可能的唤回人们的视线,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圈子里长久的走下去。
想到新接到的那部电影,凌羽的心情好了一些,嘴角露出不自觉的微笑,摄影师准确的抓住了这一幕,疯狂按着快门……··而来探班的赵恒川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那个让人惊艳的男人站在聚光灯下,唇角含着一丝自信的微笑,仿佛天生就属于舞台··事实也的确如此··凌羽是个天才演员,他在演技方面的天赋无可挑剔,不论是如何复杂或是简单的角色,他都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入戏并完美诠释出来,而这,恰恰也是最吸引赵恒川的一点——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镜头前的凌羽转过头,恰好对上了赵恒川那复杂又专注的视线,挑衅的扬起了下巴··略长的假发垂下,阴影遮盖住了他眉眼之间一闪而过的隐痛··等拍摄完毕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凌羽卸完妆从后台出来,就看见李珂正和赵恒川低声交谈着什么,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想法,倒是身边的小张叫了声“表哥”。
赵恒川摸了摸小表弟的头,眼睛却看着凌羽:“怎么样”·“……客户很满意,并且表示如果效应好,愿意加长合约。”
赵恒川笑了笑,很淡·“那可不再是这个价了·”·凌羽被这个笑容刺了一下,偏过头去不再说话··倒是李珂见缝插针的开口,“我听说羽哥你的新剧已经过审了,是个大IP呢,粉丝基础多,肯定得爆。”
他话里几分酸意几分讽刺,凌羽听得清楚,也懒得反驳··赵恒川瞥过一眼,突然道:“新专辑发售准备的怎么样了还有什么困难的地方,记得跟公司说。”
李珂是最近兴起的偶像派新星,人气如日中天,已经隐隐压过了凌羽·公司在各方面相当看好他,甚至花大价钱替他投资了一部青春偶像的电影,剧本已经完工,宣传也打出去了,主演名单定了大半,又请来了不少大牌客串,票房基本稳了。
李珂年纪轻轻,有此成就的确不俗——凌羽看着他,总觉得瞧见了几年前的自己,年轻气盛,也蠢得无药可救··眼看这两人自顾自的聊了起来,凌羽也就不再自讨无趣,低声告辞了赵恒川,领着张淮离开了影棚。
晚上还有个饭局,是跟某个大老板吃饭,其女还是凌羽的粉丝,纯粹为了见他而来,凌羽无论如何也不能拂了面子,只得耐着性子作陪,脸上挂着半点看不出虚假的微笑,一杯一杯的往肚子里灌酒。
他胃不太好,这两天又是来回折腾,饭局到一半的时候发了作,疼得一身冷汗,偏偏又不敢表露半点,硬着头皮将脊背挺直了,老板的女儿坐在凌羽边上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都只说是空调吹的。
等好不容易熬到半夜,坐到车上的一瞬间凌羽都虚脱了,脸色白的跟纸一样·张淮吓了一跳,连忙问他怎么了,凌羽按着抽痛的太阳穴,哑着嗓子道了句:“去医院。”
结果一通诊断下来,挂了水,凌羽在VIP病房眯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喝了点粥就去赶通告了·晚上的时候收到赵恒川的电话,说是给他接了个综艺节目,下周开拍,让小张调整一下时间。
凌羽已经累到麻木了,也没那个心情跟他力争,迷迷糊糊的道了声好··“……你嗓子怎么哑了回头我给你送点药过来,这几天好好保养一下,别影响后面的行程。”
电话那边的赵恒川语气温柔,凌羽听着,不知怎么的就浑身发冷,他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空气,没由来得问:“你是不是恨我”·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但赵恒川没有笑,只是说:“你想多了·”·于是凌羽慢吞吞地道:“抱歉,刚才有点醉了……”·“你胃不好,少喝点酒。”
赵恒川看了眼时间,“这样吧,晚点我回去找你,先挂了·”·“嗯·”·听着话筒中急促的忙音,凌羽轻轻抽了口气,将手机放回裤兜里。
像是忍耐到了极致后突然解脱了,他们之间本就不存在亏欠,自作多情了这么些年,也该有个终结··晚上赵恒川来公寓的时候,凌羽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上面正播放着李珂的偶像剧。
凌羽看着打起了瞌睡,将怀里的猫咪抱枕蹂躏得歪七扭八··赵恒川脱下外套,将双臂撑在沙发的靠背上,“这孩子演技如何”·这是明知故问,所以凌羽也没客气,“烂。”
“再详细点呢”·“烂的一无是处——俗套狗血的剧情、浮夸虚伪的人设,只有傻子才会喜欢这种东西·”·赵恒川低头亲了亲凌羽的发顶,“可傻子的钱最好赚。”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惹得凌羽也有些想笑,“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接一部”·闻言,赵恒川诧异地挑起眉,“你不是最看不起这个么”·“你都说了啊——钱嘛。”
凌羽低下头,纤细的五指搭在一起,来回拨弄着,“周五那个综艺,提成有多少”·赵恒川说了个数字··“啧,比电影划得来的多啊……费的时间也少,这样吧,我看我下个月挺闲的,你手头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活儿”·他这么一说,赵恒川反而不答了。
凌羽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便抬头去看··赵恒川顺势握住他的颈脖,五指摩擦着脸颊的边缘,温柔的问:“你怎么了”·“没什么,只是突然觉悟了,以前是我傻逼,总跟钱过不去。”
凌羽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眯着眼,“你看李珂这小子都爬上来了,我要是再不努点力,被他压下去一头,多憋屈啊·”·赵恒川失笑,“人家小你八岁呢,你怎么还跟小孩子计较”·凌羽哈了一声,“你也小我两岁,我还不是管你叫老板么”··“不然呢还想让我叫你哥哥”·“也行啊,叫一声来听听”·“我只喜欢在床上喊你哥哥,因为这样,你后面会特别紧……”·“难道平时就不紧了”·赵恒川缓缓低下头去,在他的唇间落下一吻,“你这么撩我,待会起反应了,谁负责”·凌羽嗤笑着扳开对方的脸,“你不是还有用了十几年的右手么怎么,始乱终弃啊”·赵恒川越过沙发搂住了对方,“这些年来,我只有你,你是清楚的。”
——骗鬼去吧··凌羽腹诽着,冷淡的哦了一声··他们就这么安静的抱了一会儿,直到赵恒川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特地叫人买的药,烧了壶热水把泡开。
凌羽看着他细心吹拂滚烫表面的侧脸,心里一阵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淌出来,伸手一摸,又却是干的··第2章 02·02.·其实赵恒川是个不错的情人。
该做的他都做到了,没做到的也花费心思从别处补偿了,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凌羽自知挑不出半点不好,便也没有与其争论的立场,干干脆脆的演起了沉默是金。
他自认为演的极差,毕竟情到极处便会自然流露,奈何赵恒川这个人,不但在镜头前像一块木头,就连基本的鉴赏能力也无··也就是这样一个毫无天赋的呆子,也曾怀抱着一个做演员的梦,最后被接二连三的挫败打击的体无完肤,惨痛退场后三年过去,摇身一变成赵氏传媒的接班人。
而凌羽的事业则落入低谷,甚至面临被雪藏的风险,即将到手的奖项也随之取消,将他这些年来的努力化为乌有··真是风水轮流转··此刻的凌羽躺在赵恒川身下,修长白皙的四肢攀附着男人结实的臂膀,对方的怀抱很热,却凭白出了一身的冷汗。
其实他们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关系,只是单纯的交易——由一纸合约开始,凌羽半年内不发表任何动向,然后跟进的水军洗白、辟谣、风向渐渐好转后便开始抛头露面。
从最最普通的电视剧开始拍起,他为他争取到了一个戏份不少的反派,传统的套路,新意不多但还算有看点的情节,以及大牌客串··幸运的是,那部剧火了,凌羽所饰演的男配在其中大放异彩,甚至拿到了最佳男配奖,圈了一票新粉,加上以前就不离不弃的老粉,让他终于能在圈子里抬起头来。
凌羽还记得自己领奖的那天晚上,赵恒川就在台下看着,他记得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服,在一片闪光灯里特别显眼··当凌羽抱着奖杯走下台的时候,赵恒川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也就是那个瞬间,他听到了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似乎和现在一样,又不一样··但无法否认的是,他始终为他动心··双腿被人抬高的时候,赵恒川的唇贴在他的耳边,湿热的舌尖舔弄着耳廓,带起一阵难耐的瘙痒。
凌羽缩了缩脖子,喉中溢出低低的喘息,被汗水迷蒙了的眼半睁着,却是清醒得很··赵恒川似乎也发现了这点,,变着花样刺激着对方的敏感处,他掐着凌羽挺翘的臀部,五指深陷臀肉之中,又将其掰开,露出被肏干至通红的肉穴。
赵恒川揉弄着两人交合的部位,惹得凌羽痉挛似的发抖,硬挺的前端吐出一股股精液,虚脱的躺在被褥里,只剩下喘息的力气··他却还不愿放过,慢条斯理的挺着腰,用带着些沙哑的嗓音叫着“羽哥”……哈,多么讽刺。
凌羽一边想着,却是难以自持的起了反应,脑子里混乱一片,凌乱的情愫毛线团似的搅在了一起,他在一次次挑逗和操弄下达到高潮,发出近乎于啜泣的呻吟,赵恒川亲吻着凌羽眼角的泪痣,隐约尝到了一丝咸味,又像是某种错觉。
完事之后,赵恒川替凌羽做好清理后就睡下了,没能注意到怀中之人睁开了眼睛,望着空荡的天花板,一看便是一整晚··等到睡醒时已是正午,赵恒川提前看过行程,才能让凌羽在欢爱之后睡个好觉。
对于这一点,凌羽早已见怪不怪,他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吃了饭桌上已经准备好的饭菜,又喝了对方昨天带来的胃药——做完这一切后,小张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凌羽戴着墨镜和口罩,高领的衬衫遮住了脖子上的吻痕,不至于露出来遭人诟病……而实际上,他的花边新闻并不算少,隔三差五就冒出来个绯闻对象,大众基本习惯了。
摒去这一点不谈,凌羽的对外人设是年少有为的实力派演员,有点小幽默和毒舌,喜欢发食物的照片……总体来讲还算符合原型,所以拿到综艺节目的剧本时,凌羽已经想好要如何去“演”。
赵恒川替他接的这个综艺叫做《究极挑战》,基本是怎么折腾人怎么来,腹黑的剧组还会特地搞一些突发状况,然后让嘉宾们自己想办法,这个节目迄今为止已经是第二季的录制,人气非常火爆,收视率很高,只要发挥得当是很吸粉的。
下车之前,小张还告诉他,“这个名额本来公司是想给李珂的,是表哥强行要过来,说是李珂年纪还小,以后机会多……总之羽哥,你得好好把握啊,千万别让他失望。”
“嗯·”凌羽打了个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正式签下合同以后,凌羽回家收拾了行李,三天后,他们坐着剧组的飞机到外地取景,同行的还有其他的几个明星,有资历比凌羽深的前辈,也有人气不错的新人小鲜肉,这样老少咸宜的组合搭配,倒是为节目带来了不同年龄层的观众。
到了地方之后,他们按照抽签两两分组,一共八个明星,分为四组,凌羽抽到的是柏乐,金媒集团的新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张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非常可爱。
柏乐拿着签条过来的时候还有点紧张,因为镜头在一旁架着,这一段是要被剪辑放到节目里·凌羽见此,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请多指教·”··柏乐眨了眨眼睛,似乎放开了点,便说:“羽哥也是第一次上综艺吗”·“是啊,我也是新人来着,还请在场的各位前辈多多担待了。”
凌羽笑了笑,“不过我体能一般,但是跑得很快,你们得小心了·”·他演戏基本不用替身,有一定的功夫底子,这一点在场的人都是清楚的··于是年纪最大的冯光华露出苦笑,“真羡慕你们这群年轻人啊。”
和他一组的小鲜肉苏鸿吐了吐舌头,“所以冯哥,跑腿的活儿就让我来吧,你负责动脑就行了·”·几个人调节了一下气氛,就嘻嘻哈哈的散了。
回到酒店之后,凌羽接到了赵恒川打来的电话,问他在剧组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感觉怎么样··对于这套路似的关怀,凌羽已经见怪不怪,他敷衍的回应了几句,就听电话那头传来隐隐女声,似乎是在叫人。
赵恒川低声应了一句,吩咐他早些休息,便先一步挂断了电话··凌羽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听着话筒中传来的滴滴忙音,闭了闭眼··就这么干坐了一会儿,他按部就班的洗漱、休息。
第二天一早六点多,节目组的人就过来敲了门,凌羽迷迷糊糊的站在镜头前,他像是没睡好,眼睛里还有未能褪去的血丝——但还不至于影响工作·等洗漱完毕,凌羽对着镜子滴了点眼药水,就红着眼睛出门了。
相比之下,同队的柏乐倒是精神奕奕,一刻不停的活跃气氛,凌羽顺着他的话开了几个玩笑,不至于太没存在感·等彼此之间互相调侃了几句,导演就跑出来说在早饭之前还有个游戏,让大家准备一下。
苏鸿哀嚎一声,对着镜头做出抓狂的表情,就连冯光华也叹了口气··游戏的规则相当简单,两两一对按照肢体语言猜词语,连续三次没有猜出的队伍将失去吃早饭的资格。
凌羽拿到的第一个词条是“左顾右盼”,他想了想,抬手指了指眼睛,又晃了晃头··柏乐一脸茫然的猜了四五个词,直到时间结束公布答案,才懊悔的抓着头发。
换到凌羽的时候,他看着这小子在眼前乱蹦乱跳,还为了表达自己的意思特地夸张表演,忍不住就有些想笑··他调整了一下心态,让自己尽可能的主动一些——实际上,凌羽不太擅长与人交往,加上以前没上过综艺活动,第一期的表现,还是有些过于僵硬了。
·不过当天晚上,微博就已经出现了相关话题,因为他们拍摄的场合大多在市区内,没少遇到赶来的粉丝·凌羽顺着话题翻了翻,褒贬不一,但总体反响还算尚可,就是不知道正式播放之后会怎么样。
他的新电影已经定档明年一月,在综艺结束拍摄后,就要全面开始最后的宣传,还有几个发布会需要过去,也是挺忙的··凌羽算了算档期,发现其中还挤着两个代言广告,价格已经谈拢了,就差签合同……这还是赵恒川亲自揽的活儿,有利益保障,他没理由拒绝……·于是连续一周,凌羽都在外地拍摄真人秀,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平时凌羽虽然也勤于锻炼,但比起在烈日下跑上一天还有点距离,何况为了节目效果,他们有时候还不能在镜头前吃东西,等晚上累到虚脱了,盒饭发到手里,反而没了胃口。
倒是赵恒川再没打电话过来,凌羽早就没了盼头,整天抱着真人秀的剧本琢磨,又上微薄刷刷粉丝评论,只希望自己表现的好些,能再吸点粉··正因为有过大红大紫的那段时日,凌羽才比那些刚入圈的新人更加明白,从高处跌下来之后,有多难爬上去。
现在连区区一个李珂都能压他一头,算什么事·凌羽皱起眉,攥紧了手里的纸张——他想起赵恒川对那人青睐有加,心里就愈发的不舒服,等这一阵心悸过去之后,又开始暗骂自己犯贱。
其实这些年来他也没少骂自己,可没有一次起了作用·感情这种事情,你没法放下,就只能依靠时间一点点遗忘,可现在的凌羽暂时离不开赵恒川,他们签过一纸合同,他是他的艺人,而他则是他的老板。
这其中又有着多多少少的暧昧因素,但细细算来,充其量只是一场报复··凌羽永远忘不掉那天,他第一次和赵恒川上床,两人都喝了点酒,他醉的厉害,四肢软绵无力,脑子却清醒得很。
他记得赵恒川是如何拥抱他,又如何进入他……很疼,那是凌羽头一回做下面那个,他却连挣扎都没有,完完全全的心甘情愿··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赵恒川是喜欢他的——不然没理由对他那么好,花费了一年的时间悉心照料,帮助凌羽从人生的低谷中一点点走出来。
赵恒川可以陪着他琢磨一整天剧本,又或是将两句普通的台词翻来覆去的对……这种恰到好处的扶持与帮助,给了凌羽极大的信心,又不会觉得像是施舍··于是那天晚上,他借着酒劲迷迷糊糊的告了白,并主动压在了对方身上。
欢爱过后的两人精疲力尽,凌羽半梦半醒的躺在床上,未来得及完全入睡之时,赵恒川的手机突然响了··“喂”低沉沙哑的嗓音回荡在房间内,赵恒川替凌羽盖好被子,将话筒放到耳边。
“你刚干什么呢,不接我电话,不会又在哪个男人的床上吧·”·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模糊,凌羽勉强听着,心里头突然咯噔了一下··“什么事”·“……也没啥,我跟邓高文打赌呢,他说你看上了那个小明星,我说不可能,你这么记仇的人怎么会喜欢他……”·“那你们赌了什么”·“限量版兰博基尼,嘿嘿怎么样兄弟,你如实回答我……”·赵恒川笑了一声,“你都说了,我是很记仇的。”
·凌羽缩在温暖的被窝里,脸朝墙壁,大脑一片空白··赵恒川的声音很轻,落在他的耳朵里却是莫名的冷,像是一股寒流顺着脚跟,一点点渗透了浑身的血脉。
他冻得瑟瑟发抖,却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他的嗓子早就哑了,在那场淋漓尽致的欢爱中··第3章 03·03.·那时候的心情,凌羽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他蜷在被子里,手指攥紧了被角直至骨节发白,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下来。
赵恒川在他以为最幸福的时候,给了他最狠的一刀··温柔是假的,暧昧是装的,就连刚才那场热烈的欢爱,不过是那人赌局之中的演技——可凌羽呢·他才刚把那颗热乎乎的真心送出去,眼睁睁看着那团跳动的血肉从半空坠下,摔个稀巴烂。
痛吗·当然··凌羽咬紧了牙关,鼻尖的酸意刺激着泪腺,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可他不敢哭,甚至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他怕赵恒川发现他还醒着。
他已经输了,甚至将自己都搭了进去,他不能再让那个人往自己的尸体上踩一脚··所以他忍耐着,僵硬的躺在温暖的被褥中,直到天蒙蒙亮··直到……眼里的泪水干了,心口的疼痛麻痹了,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其实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与赵恒川不过是各取所需,是他自作多情越了界,上赶着把心交出去,才闹成现在这样··吃一堑长一智··他不会再这么做了。
第二天起来后,凌羽一脸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吊儿郎当的说自己昨天只是喝多了,让对方不要在意··他是生来的演员,可以随时将自己伪装成任何的样子,从眼神到表情到姿态,毫无破绽。
赵恒川信了··他似乎有点失望,又似乎早已料到,便只是无所谓的笑笑,简单带过了这个话题··“饿了么我们出去吃饭吧,我之前发现了一家很不错的火锅店,你要是不喜欢吃辣,里面的清汤锅味道也相当不错……”·凌羽看着那人的脸,缓慢的眨了眨眼睛。
“好啊,那就麻烦赵老板破财了·”·这样一来一回,到是不分伯仲,任谁也看不出他早已满盘皆输··挺好的··凌羽想着,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连忙揉了揉。
从那之后,他与赵恒川的关系愈发微妙起来,暧昧仍在,却又始终少了点火候,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场饭局上,凌羽替赵恒川挡酒··那场饭局说大不大,来的却个个是业界精英,也不乏赵恒川的几个狐朋狗友,包括当时与人打赌的邓高文——一副西装革履仪表堂堂的模样,与赵恒川并肩站着,倒有几分臭味相投。
凌羽看着那两个相似的背影,突然觉得赵恒川也没想象的那么好··可虽明知如此,胸口依然一片空荡,时而有风吹过,又冷又痛··直到有人向他们敬酒,赵恒川不胜酒力,三杯下肚已经脸色发红,凌羽在旁扶了他一把,转头又看那些银晃晃的酒杯,心下冷笑。
这是冲着谁来的,一目了然··前几年凌羽风光的时候,这些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如今落魄了,自然是缺不了被踩一脚,赵恒川虽护他一时,确护不了一世··更何况,凌羽不需要人护着,他与赵恒川不过各取所需,他帮他东山再起,他助他日入斗金——凌羽三十不到,在圈子里算不上年轻,却是比小鲜肉们多了阅历和经验,加上他本身的条件与实力,再过几年,便又能回到巅峰时刻。
而现在,他只有忍··“我们赵老板酒量不好,却又不忍心坏了大家兴致,不如从现在开始,我替他喝……”·凌羽笑着说罢,替自己满上一杯,向着周围一举,仰头饮尽。
辛辣的酒液穿肠而过,像是生吞了一把带火的刀子,沿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很热,也很暖和··凌羽颠倒酒杯,将空空的杯底亮出来··他依然在笑,笑得自信但不张扬,比起以往,多了几分世事圆滑,少了几分年少轻狂。
他变了··赵恒川眯着眼,坐在位置上,看着眼前的身影来来回回,酒杯一次次满上,又很快变得空荡……数不清的人向他敬酒,大多都是落井下石的,他们看着凌羽的目光带着奚落与嘲讽,甚至不乏恶心的欲望。
赵恒川的酒量并没有那么差,他只是容易上脸,但脑袋还是清醒的··于是他就这么冷眼看着,看着那一个个不怀好意的人们走上前,看着凌羽从站立到不稳,最后只能斜斜依靠在凳子上,在这个冷气十足的大厅里,凌羽的衣服却是全部被汗水打湿,他凌乱的黑发贴在额前,露出那双因笑容而微微弯起的眉眼,绷紧的脊背笔挺,像一杆永不曲折的标枪。
那是他的傲慢,赵恒川明白··也正因为明白,他才想看凌羽究竟会做到哪一步……·而凌羽一直撑到了散场··整个晚上,他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甚至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便替赵恒川顶在了前头。
灌他酒的人太多了,凌羽喝到后来,甚至分不清是谁敬的,但他也不傻,知道讨价还价,一杯酒分五口、六口……他的酒量相当不错,有那么点千杯不倒的意思,可就算如此,也依然经不住一杯一杯的往里灌。
中场休息的时候,凌羽去了趟厕所,他撑在洗手台前,扣着嗓子差点没把胃给吐出来·他的眼睛已经全都红了,眼白处血丝密布,倒是有点吓人,凌羽拍着胸口咳了几下,又捧起水来洗了把脸,等到酒意稍散,才转身出了洗手间的大门。
·剩余的时间里,凌羽始终绷着一根筋,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很多人在看着他,看着他出丑,闹笑话,然后记上一笔什么,放在网上、又或是娱乐报不起眼的角落里,等他重返巅峰时挖出来,再做文章。
他不能倒下,万万不能··等赵恒川扶着烂醉的凌羽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进屋之后,他将人放在沙发上,又蹲下替他细细脱去鞋袜,这才起身,去浴室里放水。
听着隐约的水声传来,凌羽发出低低的呻吟,他浑身都是热的、软的,脑子里的那根弦在被赵恒川带上车的一瞬间崩断,仿佛在瞬间被抽去了脊椎一般,别说站直了,他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很累··凌羽迷迷糊糊的想着,这是他活了二十几年来最累的一次,累的他无力去想任何事情,只盼着好好休息一场··可偏偏有人不放过他··赵恒川将水温调整到合适的程度,便又出来将凌羽抱进去。
他让凌羽坐在浴缸里,背部靠着墙壁,自己也跟着跨进来,掀起一阵水花··雾气氤氲的浴室内,赵恒川捞起袖子,帮凌羽解衣服……·给一个醉鬼洗澡需要足够的耐心,何况赵恒川还足够温柔,在全部洗完后用冷水打湿毛巾,细细擦拭着对方通红的脸。
凌羽低着头,乖巧安静的像个精致的娃娃,只不过贴近了,就会发现他的喘息很粗,潮红的胸口欺负着,垂着的睫毛轻颤,像是不安··赵恒川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凑上前,在那颗泪痣上落下一吻。
第二天,凌羽发高烧了··赵恒川把人送去了医院,寸步不离的守到凌羽从昏迷中苏醒,端上早就备好的热粥··温暖的米汤流进胃里,凌羽浑身发暖,顿时舒服了许多。
他看着赵恒川眼下的乌青,以及带着点疲惫的温柔笑容,一颗心却直直沉了下去··后者却是伸出手来,宽大的掌心抚摸着他的侧脸,眼神专注,满是关怀··“以后不要再这么拼了,我会心疼的。”
凌羽眯起眼来,没有说话··他看得出赵恒川是真的对他好··但他不傻,他知道对方把他当成了什么——一个报复的工具,一场可笑的赌局,那些险恶的用心都被似水的柔情包裹起来,变成最甜蜜的毒药。
他曾经误食,痛的肝肠寸断··所以这一次,他不会再陷入其中··赵恒川的温柔,他受着··赵恒川的无情,他也受着··像是一场欢爱后打破希望的那个电话,又或是冷眼见他被人灌酒时的淡漠,如此反复,最终凌羽得出一个结论。
赵恒川不爱他,但也并没有那么恨··那么他究竟想要什么·凌羽偶尔想到这个问题,都会十分费解··可赵恒川似乎没打算告诉他,于是这样忽冷忽热的关系持续了一段时间,凌羽的事业逐渐往上,他变得愈发圆滑、老道,在赵恒川的庇护下织出一片自己的关系网,而同时,他也变得沉默。
多说多错,倒不如沉默是金,反正没有人要求他一直开口··对于这样的凌羽,赵恒川却是皱起眉头··他开始减少回家的次数,一个星期有两三天在外过夜,也从最初的一手全包到转交给助理、经纪人,甚至最长的一次,他们有半个月没说上话。
对于这样的变化,凌羽依然是沉默的,他不但没有任何表示,反而一心沉迷在新接到的剧本里,那是他新拿到的角色,是个反派,性格多面化,并且亦正亦邪··这样的角色如果演得好,那绝对能大放异彩,加上很快就要到的金蝶奖提名——凌羽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能借着这个角色站起来,那么他隐忍的这两年,值了··凌羽是个天才,以前是,现在亦然··他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日夜不停的分析着人物性格,光笔记就写满了四本,台词本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便签,全是对人物的理解和注释。
反复确定神态、姿势、表情、甚至是说台词时的语气,凌羽竭尽全力的做到最好,他要把自己变成那个角色,在镜头里,在荧幕上··老天从不会亏待真心努力的人。
他成功了··拿到最佳配角奖的那天,凌羽穿着白色的西服,他站在领奖台上,感受着聚光灯汇集在身上——那是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刻,也是他重返巅峰的瞬间。
·粉丝在台下尖叫,凌羽微笑着看着那些写着自己姓名的牌子,那一双双挥舞着荧光棒的双手,眼睛有一瞬间的湿润··第一个奖项是赵恒川相助,可这第二个,却是他一点点努力和打拼来的,这一刻,他终于能站在高处,向着所有落井下石的人宣布,我回来了·下台之后,他与助理和经纪人拥抱,又跟着剧组开了庆功宴,喝酒到半夜。
一杯杯烈酒下肚,凌羽难免想起了赵恒川··越来越忙的赵总最近到处出差,他们已经一周没见,就算见面,也无话可说··或许是酒精上头了,凌羽抱着奖杯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有那么一瞬间,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对方这个喜讯。
借着酒劲,他拨出了那个电话··电音一声声响着,一如凌羽越跳越快的心脏,他抱紧了怀里的奖杯,手指不断摩挲着底座上携刻的名字,仿佛这样便能带来许些的安全感。
电话被人接通了··凌羽的嗓音有些哑,他轻轻咳了两声,“喂,恒川,我……”··自从那一夜过后,他很少再叫他恒川··可现下,却是毫无芥蒂的吐了出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点欣喜、激动——·“赵总在洗澡,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等他出来了我让他打给你。”
一个陌生的男音从电话中传出来··凌羽的呼吸停住了··他靠在柔软的皮座里,暖气呼呼的吹着,温热的风拂在脸上,一阵发干··“……喂你还在听吗”·凌羽眨了眨眼。
“好的·”他轻声回答,“那就麻烦你了·”·电话被人挂断,一阵阵忙音却像是密密麻麻的刀片,全数落在了他那颗原以为死去的心上。
凌羽将奖杯放在胸口,身体蜷了起来··他以为……以为已经不会痛了··前排的助理看着他突然这样,连忙问道:“怎么了是胃病发作了吗”·凌羽过了很久才回答道。
“老毛病犯了而已,没事·”·他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其听上去没那么狼狈,可难免还是有些发颤··助理沉默了一下,非常聪明的没有接话。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宿舍楼下··凌羽从车厢里出来,冰冷的空气拍打在脸上,将那点儿湿意吹散··他抹了把脸,抱着被体温焐热的奖杯,转身走进了屋里。
第4章 04·04.·这两年里,他们的关系始终暧昧,赵恒川待他始终不错,私下里的温柔也并非作假,哪怕近来淡了许些,可总归有一份底子在——所以不少人觉得凌羽是他的情人,不然他何必仔仔细细的藏了这么些年,花了不少代价去封媒体的口,才让这件事只在圈内流传。
可实际上呢·他们不过各取所需··赵恒川喜欢凌羽的身体,他喜欢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被自己干的神志不清,喜欢那修长的双腿缠上自己腰间的感觉……仿佛在那一刻,他终于征服了这个傲慢至极的男人,从里到外。
凌羽从不主动,但也极少拒绝——因为他确实需要赵恒川的扶持,至于性爱,他年轻时也有过放浪形骸的时候,何况对方技术不错,他的确有享受到··但也只是身体上的愉悦,哪怕清洗后与那人相拥的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凌羽的一颗心,依然是空荡荡的。
无所谓了··赵恒川想演一出暧昧旖旎的戏码,他便陪着··若是有一天他终于熬不住了,那就再说··凌羽以为心都死了,无论什么他也玩得起,结果到头来却发现,空洞的胸腔里还剩了那么点儿没挖干净的肉,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缓缓跳动着。
他再去碰,便是痛上加痛··打开灯,为黑暗的室内添上几丝温度,凌羽小心翼翼的将奖杯放在柜子里··他举了好几次手,都因为剧烈的颤抖而不得不放下,胃里的酒精开始发酵,凌羽有些站不稳了,他斜斜靠在玻璃柜旁,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这个柜子是赵恒川定制的,就在他拿下回圈之后的第一个奖项时——他跟他一起把那座奖杯摆在中央,并且告诉他,总有一天,我们会将其填满··那是多么温柔到骨子里的一幕啊,凌羽想,他甚至能回忆起自己被迷到头晕脑胀的样子,然后上赶着把心送了出去……·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凌羽扯了扯嘴角,断断续续的笑出声来··而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怀着一丝的期待,盼望着能与赵恒川一起分享这份喜悦,结果到头来,却又被事实抽肿了脸··赵恒川不爱他,可他还爱着赵恒川。
凌羽靠着柜门,玻璃的寒意仿佛渗透了衣衫,一点点渗入灵魂里··他缓缓坐下来,修长的五指按在胸口,又缓缓蜷起,抓紧了掌心里的一点布料——那份被刻意忽视的疼痛汹涌而至,潮水般的将他淹没。
太痛了,痛得凌羽不得不咬紧牙根才能忍住即将出口的呜咽,他弓起脊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微红的眼中浮起一层水雾,却又始终不曾落下··赵恒川不会回来的。
他离他万里之外,正跟他喜欢的男孩相拥··就算哭出来也不会有人发现··等那段难耐的心悸过去之后,凌羽挺直了背··他坐在地上,后脑勺顶着玻璃的柜门,修长的颈脖暴露在空气中,脆弱的仿佛一触即碎。
凌羽瞪大了眼睛,目光透过层层玻璃,借着角度凝视着头顶两个奖杯的底端,直到眼里最后一丝的水分蒸发殆尽··三天后,赵恒川出差回来,要给凌羽置办庆功宴。
他似乎很是开心,大张旗鼓的包下市中心的一个酒店,主要是以公司内部员工为主,还有一些平时交好的朋友··对方都这样了,凌羽自然没法拒绝,只得早早赶完通告,在宾客到来前赶到会场。
他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赵恒川站在大厅里,指点着工人将一束束鲜花搬进来··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颇有几分浪漫的味道,凌羽面无表情的看着,几秒后,露出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点惊喜和惊讶,哪怕眼神过于冷了些··可赵恒川并没有发现,他迎过来,张开手臂,将人拥进怀里··凌羽的手臂顺势环上了对方的脊背,赵恒川的体温隔着衣物传来,带着熟悉的古龙水味儿,一丝丝钻入毛孔。
·“恭喜你获奖·”那人轻柔的嗓音响起在耳畔,呼出的热气让凌羽颤抖了一下··“谢谢·”·这里是酒店大门,指不定会被狗仔盯上,两人很快分开了,赵恒川让凌羽先去房间里,等忙完了再来找他。
·“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宝贝,我会给你一个惊喜·”·对此,凌羽扯了扯嘴角,不予置评··他的确没休息好··自打那天以后,凌羽足足失眠了两天,眼圈重的连化妆都遮不住,还好没什么太需要露脸的工作,不至于因此受到影响。
后来大概是想通了,又许是伤到极致感觉不到痛了,又或许是彻底死心了……感情的事,谁又能真正拎得清·日子总归是要过的,他想往上爬,就离不开赵恒川,既然离不开,那么这些苦痛,他活该受着。
赵恒川花费心思的捧他,自己总归得要付出点什么,不然未免太不公平··这一刻凌羽是真的看透了,哪怕他自身如何抗拒,他与赵恒川的关系始终是不平等的,只有等爬上去了,爬到那人无法触手可及高度,把人情都还清了,重新开始。
而现在,赵恒川爱不爱他,真的不重要··因为就算是爱,他也要不起··凌羽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事情,没一会儿就沉沉的睡过去。
又过了几十分钟,赵恒川准备完事情走上楼,看见凌羽的小助理守在门口,见他过来,压着嗓子叫了声赵总··“他怎么样了”·“羽哥这几天似乎心情不好,总是熬夜,昨晚还让我给他带了一盒安眠药……”·赵恒川闻言皱起眉,“他不是才刚拿奖么,怎么会这样”·“我也不是很清楚,羽哥也没跟我们提。”
“……”·按照凌羽的性格,遇到什么事憋着也实属正常,加上他演技太好,一般人还真看不穿··于是赵恒川说:“我进去看看他。”
或许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凌羽睡得很沉,确并不安稳··赵恒川看着对方微微弓起的身子,英气的眉皱成一团,时常变换着姿势··赵恒川放轻脚步,悄悄走到沙发跟前,静静地看着他。
记忆中那张光芒万丈的脸鲜活起来,可这幅纠结苦闷的表情,又与记忆中相差甚远··赵恒川伸出手,隔着空气在凌羽头上轻轻挥了挥,他的动作很轻,修长的手指悬在空中,似乎犹豫着是否落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睡着了的青年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了一个名字……·“小陈……”·赵恒川的脸色沉了下来··小陈是凌羽的助理,这会儿还在门口守着,凌羽的声音太小,对方多半是听不见的。
可就算知道听不见,赵恒川依然觉得烦闷,他收回手,狠狠抹了把脸··又过了半分钟,凌羽醒了··“……你怎么在这里”·他刚才有些口渴,迷迷糊糊的叫了助理的名字,睁眼却发现赵恒川在这儿杵着,有些惊讶。
赵恒川的眼神更深一分,却是弯下腰来,撑在沙发的扶手上,将凌羽整个纳入怀里··“我来看看你,怎么休息不够”·“……最近拿了奖,有些兴奋了。”
凌羽一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生理的泪水从红红的眼角渗出来,几缕黑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乍一看,颇有几分难得的可爱··赵恒川心头一热,本能凑上前去,亲了一口。
“以后我让人给你送些助眠的补品,虽然你现在还算年轻,但这毕竟身体要紧·”·“……嗯·”·凌羽揉了揉眼睛,“晚会什么时候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不到,已经有客人提前来了,怎么,要下去见见吗”·“晚些吧,我让人补个妆,收拾收拾。”
“那我先下去替你招待·”赵恒川说着,直起身来,“哦对了,我有个远房亲戚是你的粉丝,过几天他来这边,我打算让他做你的助理·”·凌羽微微皱眉,“那小陈呢”·赵恒川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拇指的指腹划过凌羽眼下的乌青,语气微凉,“你看你,我不过几天不在,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作为一个助理,小陈没能替你解决烦恼,就已经是失职了,我不想再把这样的人放在你身边。”
凌羽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话,无言几秒后叹了口气,“随你吧·”·赵恒川做出的决定,他无权过问··只是有些对不起小陈了··凌羽一边想着能给对方找个什么样的出路,起身时有些分心,差点绊了一跤。
赵恒川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小心·”·明明是一贯温柔的语气,却藏着几分怒意··凌羽竟然那么在意一个助理……这倒是少见的,毕竟以前这些活儿都是他亲自来干。
要不是家族里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不想任何人过问凌羽的私生活,所以张淮那小子说想过来的时候,赵恒川同意了··他宁可放一个知根知底的亲戚,也不想再让外人多管一分。
不过这些事情还是得先放放,晚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凌羽将自己倒腾了一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走下楼,这时候宾客已经陆陆续续的进场,他跟着站到赵恒川身边,并肩而立。
·赵恒川眼神微偏,打量着身边这个光芒万丈的青年,难免有几分得意来,心情随之愉悦··就连笑容都多了几分亲切··等客人到齐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赵恒川和几个朋友攀谈着,凌羽得了空,退到角落喘口气,加上侍者恰好走过来,他招了招手,要了杯红酒。
趁着人多,小陈苦着脸凑过来,“羽哥,赵总是不是生我气了啊”·凌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说,“我不清楚·”·小陈闻言,脸都皱成一团了。
凌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赵恒川示意凌羽过来,向其他人介绍道:“这是王总·”·“王总好·”凌羽点了点头。
赵恒川顺手搂上了他的腰,又逐个介绍了其他人,凌羽一一应着,却不由自主的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始终无法适应这样的场合,哪怕已经学会了忍耐··不过无法否认的是,有了赵恒川的帮助,凌羽的事业可谓一帆风顺。
各种代言、广告接踵而至,赵恒川亲自把关,用最好的资源将他一步步捧上高台··而凌羽也并没有让他失望,他用一年的时间从电视剧转向电影,演技成为了他杀敌破军的唯一利器,不论是什么样的角色,他都能以全然投入的状态演绎出来,甚至出不了戏。
可那间公寓却依旧只有他一个人,赵恒川时常不归,他也忙于通告,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的距离也愈发的遥远··这样挺好的,凌羽甚至有些庆幸。
感情从不是一个人生活的全部,再深的伤疤也总有愈合的一天,凌羽不想止步不前··他不会满足现状··凌羽有野心,也有实力··那些年少轻狂的傲慢并非被现实磨平,而是沉淀化为内敛的刀刃,静静等待着出鞘的那天。
第5章 05·05.·接下来的一年里,凌羽过得绝对充实,数不清的工作与通告接踵而至,赵氏传媒强推的出镜率加上本来的资质,配合水军炒作,凌羽的人气逐渐攀升,人气直赶当年。
倒是他与赵恒川的关系愈发貌合神离··凌羽不愿细想其中纠葛,只盼着有一天能真正脱离这个名叫“赵恒川”的旋涡,而不是继续深陷其中··再后来,赵恒川订婚的消息在公司中传开——也不知是赵恒川的示意还是默契使然,凌羽是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
直到他收到一张匿名寄来的邀请函··凌羽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以为自己会很心痛,可实际也不过就是那样而已,毕竟这种痛,他已经尝过两次了。
但要说轻松,那也未必,凌羽依然喜欢着赵恒川,就像他永远记得三年前自己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那个迎接他的怀抱的温度··赵恒川如果结婚了,他们也就真的断了。
这样看来也没什么不好的··凌羽想来想去,最后倒是把自己惹笑了,那天晚上他早早结束工作,在家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打啤酒,进了门,歪倒在柔软的沙发里,一瓶一瓶的灌着。
到了后来也不知是醉了还是倦了,又或许两者皆有,凌羽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握着酒瓶的手腕垂下,空瓶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睡着了··……·转眼,《究极挑战》第一季的拍摄已经完成了大半,接下来的拍摄地点主要在国外,剧组内部调整需要几天时间,就当是给大家放假了。
凌羽突然没了事儿,也有些百无聊赖的,干脆窝在家里头睡了一天··晚上赵恒川从公司回来,见他睡得香甜,忍不住站在床头看了一会儿,最后才脱下外衣,鞠身钻进被子里。
赵恒川的身体很热,但身上多少带了些寒意,凌羽在他怀中不安分的动着,眉头紧皱·于是赵恒川将手臂横在凌羽的腰上,鼻尖蹭着对方白皙的后颈,又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例如赵老爷子突然病危,人还没死,子女为了遗产已经闹翻了天·作为赵家的私生子,赵恒川回归本家也不过八年,生了副不错的皮囊,又像极了他那个病逝的母亲……或许是心中有愧吧,老爷子在遗书里标明了有他一份,可仅仅凭这一句话,却无法说服其他人。
赵恒川不想争,却又不得不争,因为如果他放弃了,那么他将失去一切··赵家不会容忍一个无权无势的私生子流落在外··凌羽骂他演技太差,赵恒川承认。
他只会演一种人——果决,冷漠,冷血又自私的赵家人··赵恒川闭了闭眼,将凌羽搂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将其融进怀里··等一觉睡醒已是半夜,凌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感受到身后紧贴身体的热源,怔了一瞬。
后又很快清醒过来,抓着腰上的手臂拨到一旁,从温暖的被子里爬出来··赵恒川被这动静弄醒,他睁开眼,看见的只是那人转身离去的背影,接着房门合上,彻底隔绝了视野。
倒是关门的动作轻得很,几乎没发出声音··赵恒川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那余温仍在的床铺,轻声笑了笑··凌羽下楼倒腾了点吃的,草草填饱肚子后抱着薯片窝在沙发里看了一宿的电影,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睡醒的赵恒川从楼上下来,一眼便看见那人凌乱的发顶。
凌羽伸了个懒腰,将空掉的零食袋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一转头,就对上了赵恒川的目光··很快的,他露出了一个还算温柔的笑,“早上好·”·赵恒川坐在沙发上,顺势抓住了对方没穿鞋袜的脚踝,冰凉的皮肤贴上温热的掌心,凌羽本能缩了一下,小腿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赵恒川却对此视而不见,“你看看你,脚这么凉,下次记得把袜子穿上……”·他声音很轻,带着点睡醒时的沙哑,低低沉沉的,特别好听··凌羽垂下眼,“好。”
“……最近怎么样”·他们之间的开场白似乎只剩下这句话了——凌羽听在耳里,突然地就有些想笑··于是嘴角的弧度更深几分,“预计能在月底把《究极挑战》彻底完工,眼看马上就是年底,剧组打算赶在元旦时分开播,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代言和广告,档期排在下个月初……”·他公事公办的将形成简述了一遍,赵恒川没什么反应,微微点头后转向正在播放的电视机,“这什么电影”·凌羽说出了电影的名字,是今年新上的文艺片,讲的是一对男女从堕落走向励志的故事,电影最开始的色调相当阴暗,结局却定格在阳光灿烂的瞬间,其人物塑造和气氛渲染在当季算是不错的片子,以至于口碑好,票房高。
赵恒川坐下来看了一会儿,直到彼此误会的男女主角冰释前嫌,激动的抱作一处时,才悠悠然开口,“这个尺度怕是有不少删减吧”·凌羽嗯了一声,“电影开播前,媒体炒作说演员是全裸上镜的,上映后被删的差不多了,倒是也有无删减版的在网络上流传,蓝光碟里也有删减,不过上映版那么多。”
赵恒川点点头,突然道:“你要是想演,我给你投一个·”·凌羽瞥了眼屏幕中赤裸暧昧的男女,“不用了·”·赵恒川眯起眼来,眼中的笑意有些冷,“我以为你最近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了。”
这么满的档期,有许多还是他原本舍不得凌羽去做的,这人却背着自己偷偷接了,按照合同来看可是大忌,虽然赵恒川对他一向纵容,不会计较,但也并不代表心里头痛快。
对此,凌羽只是淡淡道,“我最近比较忙,你要是真想投,等明年我空出档期来……”·他话未说完,就被赵恒川勾过下巴,狠狠咬了一口··赵恒川这一咬,实打实的用上了几分力道,凌羽吃痛的缩了缩,又被搂住脖子,用力吻了下去。
那是个充斥着血腥味儿的吻,谈不上温柔与否,却足够深,一直到双方缺氧才终于分开··赵恒川舔去唇角的银丝,顺势将人压在沙发上··凌羽的手指抓着对方的衣角,用力到指节发白,终究是没能推开。
还不到时候··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想着,脸上却已挂起了欲拒还迎的表情,带着几分不情愿或是期待的,享受着那人温柔的爱抚,意识却仿佛脱离了肉体,冷眼旁观的看着这一场自以为深情的闹剧。
赵恒川真的很温柔,他讨好着凌羽的身体,甚至不惜亲自为他手淫,温热的唇舌舔过凸显的锁骨,留下一串旖旎晶莹的水痕··凌羽眯起眼,潮红爬上了他白皙的皮肤,精瘦的身体微微蜷起,手臂本能的攀上那宽阔的脊背。
低沉沙哑的喘息从齿缝间溢出,带着欢愉和痛苦,又那般隐忍,以至于让人怜惜··进入的时候,赵恒川低下头来,细细亲吻着那人眼角的泪痣,一遍又一遍··还记得三年前他们第一次上床,凌羽喝了点酒,身体酥软得像是没了骨头,脸上全是细密的汗水,潮红的眼角配上深色的泪痣,笑盈盈的望着他,那一眼可谓是风情无限。
像极了当年,他对他一见钟情的瞬间··赵恒川垂下眼,双手揉捏着凌羽腰侧的软肉,胯部挺动,将自己深埋在对方里面··龟头碾过肠壁的敏感处,凌羽被刺激的低叫一声,舒服的脚趾都蜷了起来,不由自主的磨蹭着身下的沙发垫,像一只发了情的野猫。
电影还在放,屏幕上,欢爱过后的男女主角抱在一起,说着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正在酣战的两人无暇去管,只当那没完没了的海誓山盟作是配乐,呻吟与肉体拍击的淫靡声响回荡在房间里,带出几分色情而暧昧的气氛。
一切都是刚好,于是鬼使神差的,赵恒川吻了吻凌羽的唇,舌尖拨弄着自己咬出的伤口,唾液交缠发出啧啧水声··凌羽闭上眼,任凭身体在窒息中高潮,脸上蔓延着不知是汗是泪的液体,胸口起伏,大口大口的喘息。
赵恒川伸出颤抖的手,去拨开那黏在脸侧的湿发,看着那双因高潮而失神的眼,轻声笑道··“……我可舍不得让别人看见你这副模样·”·是调情还是讽刺,凌羽分不清楚,也无力分辨。
他只是歪了歪脑袋,偏开那人露骨至极的目光··电影终于走向尾声,只见一片和煦的阳光中,两人双手相握,无名指间的戒指散发着银光··真他妈的……刺眼。
凌羽想,他果然不喜欢文艺片··完事之后,赵恒川抱着人进浴室洗漱了一番,裹着浴巾放在床上,又亲自替人挑了一套衣服··凌羽垂着眼,安静的坐在那里,任凭对方跟玩洋娃娃似得帮他穿上衣服,才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赵恒川伸出手,摸了摸对方颈侧的吻痕,又找来一条围巾给他戴上··“走吧,我带你出去吃饭·”·他带着凌羽来到附近一家上等的餐馆,点上几个对方喜欢的菜,刚吃上两口,就接到一个电话。
赵恒川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边上,凌羽从后看着那人修长的背影,他看见那人搭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着,像是有些烦躁··“对……我就是这么谈的,也让人去办了……应该是二姐他们,妈的那个女人真不老实……”赵恒川抹了把脸,难得爆了句粗口,“我知道了,回头我亲自处理,你们帮我盯梢一下,有动静立刻来报。”
·他挂了电话,重新走回饭桌前坐下,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凌羽慢吞吞的咽下嘴里的食物,假惺惺的问:“心情不好”·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都听出的幸灾乐祸。
赵恒川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有几分复杂,却依然是笑了笑··“吃饭吧·”他伸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凌羽碗里,又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看来是真的很在意啊——凌羽想着,慢条斯理的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说起来,离赵恒川的订婚日期只有两个多月了,不知道婚后对方要怎么处理这个占据了情人位置的自己··是像现在这样,继续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还是干脆把话挑明,直接将人扫地出门·哦不对,赵大总裁不会干那么有失风度的事情,他只会温柔的告诉你自己要结婚了,然后抛给你一个选择的难题。
留下,还是离开·想到这一幕,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引来赵恒川侧目:“有什么开心的事吗”·“……啊,是一件好事。”
凌羽说着,取过一旁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满嘴的酸涩··赵恒川忍不住看向他··凌羽笑弯了一双眼,沾着水渍的唇角上挑,有一股莫名的风流味儿。
赵恒川听见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免不得低下头来,盯着手机稍作掩饰··只见屏幕上的字一排一排的刷,他却一个也没看进去,倒是之前的烦躁消散不少,像是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被人挪开了。
赵恒川长吐出一口气,他揉了揉眉心,也不看面前几乎没有动过的碗筷,转手招来了服务生买单··吃完饭后,赵恒川急着去参加一个会议,凌羽说他想在外头走走,便在一个路口把人放下了。
临走前还不忘亲他一口··凌羽裹紧了围巾,眯着眼看着车辆扬长而去的背影,直到那熟悉的车牌号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才从口袋里取出墨镜戴上··他慢吞吞的往回走,沿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一步一个脚印。
就这么优哉游哉的走到下一个路口,凌羽站在路边,看着眼前飞驰而过的车辆,嗤笑一声··“妈的,装什么情圣·”·——演得倒是挺像的。
第6章 06·06.·接下来一连几天,赵恒川都没再出现,倒是问候短信和电话跟定时发送一样每天不停·那会儿凌羽正窝在沙发里打盹儿,脸上还盖着最新试镜的剧本,听见手机在桌子上震个没完,他被闹得烦了,便伸手捞过来,“喂……”·“……在休息吗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电话那端的人说着,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歉意,“之前的邀请函收到了吗”·听到这话,凌羽像是被人当面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
他揉了把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谢知逸”·“没想到你还记得我·”风行传媒的总裁笑了笑,“那么你应该也记得我给出的提议吧“·凌羽闻言皱起眉头,冷声道:“谢总,我知道风行跟赵氏向来不对头,但您这般处心积虑的挖我这个墙角,真是承蒙您看得起了。”
“我只是觉得,你这张好牌落在赵恒川手里,太浪费了,何况赵家现在人人自危,赵恒川光自救便已勉强,甚至为此跟于家的千金小姐订婚·”谢知逸慢条斯理道,却是句句死戳人心,“……等到他们举办完仪式之后,凌羽,你有想过你自己会落入什么样的处境吗”·“……那都是我与赵恒川的事情,与你无关。”
凌羽脸色发白,他知道这人是有备而来,自己那点儿私事早被调查了个干净,难免有几分难堪·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不能露出半点破绽,依旧保持着平稳冷静的语气,哪怕后背已被汗水浸湿。
“谢总有这份闲心,不如多培养几个新人,而不是窝在幕后做个狗仔·“·谢知逸听出他话中讽刺,沉默几秒,语气一转,“一年前在舞会上,是赵恒川亲自将你介绍给我们的……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圈子,你不会不清楚,如果他真的有表面上那么爱你,就不会高调的带着你出现在视野之内。
之前赵天旭没死,出于对他这个私生子的补偿,已经到达了溺爱的程度,如今老爷子病危,仅凭一张遗书还不足以稳固赵恒川的地位·他们已经开始想法子对付他了,而凌羽,你就是被推上台面的盾牌,他们不会放过赵恒川,更不会放过你。”
“……这些东西,不需要你来对我说,我和赵恒川的关系也并非外人可以评论,最终下场如何,我自有分寸,而这些都与谢总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
凌羽深吸一口气,抓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像是要将其生生捏碎,“我会离开他的,但也只能是我想,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他说完话后,也不等回应,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又顺手将那串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凌羽抹了把脸,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只觉得累极··他瘫在沙发里呆坐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将落到地上的剧本捡起,重新翻看了起来··三天后,《究极挑战》再度开机。
现下是十二月份,北海道正直大雪,凌羽一下飞机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雪花,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雾··小张连忙替人披上大衣··机场外,前来接机的粉丝已经聚集,其中以柏乐的最多也最为明显,姑娘们穿着明黄色的衣服,见他过来,又发出整齐的尖叫。
柏乐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挥手示意···摄像已经开始工作,作为老一辈的冯光华走在队伍末端,叹着气说了些调侃话,又一转头,看向与他并肩的凌羽,“小羽啊,你怎么看”·凌羽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红,这会儿裹着衣领,眯眼看着意气风发的柏乐,叹道:“老了啊。”
完了还抽了抽鼻子,摆出一副失落的样子··冯光华揽过他的肩膀,正想安慰几句,就听见一阵尖叫,转头一看就见一群姑娘乌泱泱的过来,嘴里还喊着凌羽的名字,人数竟是比柏乐还多。
冯光华有些尴尬,这搭在凌羽肩上的手臂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不过到底是老油条了,反应也快,当下揉了把凌羽的俊脸,咬牙切齿道:“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竟然也背叛革命了。”
凌羽轻轻咳了两声,像是害羞似得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又引来一阵尖叫··于是当天晚上就有照片流传到微博上,便是凌羽被掐脸的那一幕,制作组还搞事的弄上了粉色泡泡的背景,一时间转发上千,也算小小预热了一下。
节目还未正式播出,但官博的粉丝早已上万,成绩还算不错··而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凌羽就被从热乎的被窝里抓起来,一番洗漱后来到酒店的大堂··他是第二个到的,总是最勤快的苏鸿已经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机,见他来了,连忙起身打招呼。
“羽哥好·”·苏鸿是因为去年的一部青春剧才小有名声,在几位嘉宾中算是地位最低的,所以一直担当着活跃气氛的工作··凌羽笑了笑,“早啊。”
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还算不错,加上这会儿闲来无事,两人聊着综艺内容,不一会儿便熟络起来··等到所有人都下来了,导演组拿出一篮子彩球让他们抽选,凌羽跟苏鸿分到了一组,两人运气较背,需要自己开车前往目的地,整个车程大概三个小时左右。
凌羽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厚厚的积雪,将衣服拢了拢··苏鸿一遍发动着车子,顺口问道:“羽哥你是南方人吗”·“嗯,所以比较怕冷。”
凌羽把暖气调高几度,微微闭眼,“这么大的雪倒是罕见……”·“你是第一次来日本吗”·“之前接过一个电影是在这边取景,来的比较匆忙。”
聊了几句之后,凌羽靠在座位上眯了一会儿··他梦到了很多年前,自己头一回到达日本,那时候赵恒川还是他屁股后面的一个小跟班,嫩得能掐出水来。
然后凌羽就醒了,他揉了揉眼,看了看时间,转头对苏鸿说:我来开吧··后者看着他迷糊的表情,有几分担忧,“羽哥你要不要多休息一会儿·”·“没事,你别看我这样,年轻的时候也是玩过赛车的。”
凌羽眉梢一挑,整个人顿时鲜活了起来,有几分张扬的味道··苏鸿想起这位前辈以往的流言,一时间有些发怔··凌羽已经下了车,拍着驾驶座的车窗,他没穿外套,仅仅是套着毛衣站在风雪里,耳朵被冻得发红,眼神却亮的慑人。
像是被那目光灼到了,苏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连忙将门打开,冰冷的风灌入车内,将好不容易汇聚的暖意吹散··凌羽打了个喷嚏··他握上皮质的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引擎发出轰鸣的声响。
仿佛要将那段已经遥不可及的回忆彻底抛在身后··……可惜好景不长··为了节目效果,凌羽被迫在雪地里打滚,最后的镜头则定格在他承大字状躺平在雪中,仿佛脱力一般气喘吁吁,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如毒蛇一般舔舐着凌羽的颈脖——本能打了个寒噤,他哈出一口白气,发梢间尽是雪花··当天晚上,凌羽回到酒店便发起了高烧,小张吓得直掉头发,连忙跟着节目组一起将人送去医院,才总算喘了口气。
等安顿好凌羽挂上点滴之后,小张忙得天昏地暗,一边不忘跟导演沟通,还要打电话回去给赵恒川汇报,在医院的走道里来回打转,后来因为信号不好,不得不跑去大厅。
病房里,凌羽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身体仿佛有千斤重,连掀起眼皮都艰难无比··他低沉的喘息着,俊秀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嗓子里更是干得冒烟,仿佛呼吸都能燃起火星……·好渴。
他颤抖着干燥的唇,发出无意识的喃喃··想……喝水……·病房的门被悄悄打开了··有谁走了进来——潜意识这样告诉凌羽,他偏了偏沉重的脑袋,黑发散在白色的枕巾上,带着几分病态和脆弱。
·手被牵起来了··对方的手很凉,掌心被冷汗浸湿,可对于此时的凌羽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解药;他近乎是本能的,抓住了那冰凉的手指··那人像是吓了一跳,倒退一步撞上身后的床架,发出嘎吱声响。
凌羽的手被他甩开,虚软无力的指尖微微垂下,落在床边空悬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能感觉到手再度被人牵起,对方轻轻抓着他的手指,按在某个物件之上……·凌羽皱了皱眉,却没有挣扎的力气。
又是一阵窸窣声响··可他已经无力去管,只得任凭意识被黑暗淹没··……·由于凌羽这边的突发状况,以至于后面两期的《究极挑战》没有他的身影,剧组无奈之下找了李珂过来替补,来完成最后收尾的拍摄。
·“这是……这是表哥的意思,我有为羽哥你争取过,但是……表哥他说让你好好休息·”·张淮站在病床前,满脸愧疚,“对不起啊羽哥,我尽力了。”
凌羽穿着病号服靠在床上,手背还扎着输液的针管,他刚喝下一碗粥,这会儿懒洋洋的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又过了几秒钟,他才道:“……你不用向我道歉,这本来就是我的失职,赵恒川那么做,是出于情理之中。”
张淮有些愤愤,“可导演最后那一幕拍得也太久了,足足让你躺了三四分钟才让起身……之前听闻他与李珂私下走得较近,我看啊他们就是故意的”·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凌羽淡然道:“你这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不能传出去,不然到时候有够受的。”
张淮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凌羽见着小子蔫巴着垂下头,心里有几分好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至于后续工作就交给你了,我记得合同上有提到违约金这一项,就麻烦你跟赵恒川聊聊,这部分的损失由我一人承担……”·话到最后,他表情未变,眼中却有一闪而逝的黯然,“我不想再欠他什么了。”
张淮连连点头··凌羽闭上眼,“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是”·“原定计划是两周拍摄完《究极挑战》,然后就是电影《一瞬》的发布会以及宣传周期,大概要飞五六个城市,去B市的时候顺带拍摄代言广告,之后还有三个剧本试镜,两个电影一个电视剧……”他掰着指头数了数,“大概过年前能全部结束,不过既然这边因为生病空下来了,比计划中提早回国,我去问问导演能不能提前试镜。”
“……分别是什么题材的”·“两部电影一个是现代谍战,一个是未来特效冒险大片,电视剧是古装武侠,风格迥异,主要还是看你喜欢。”
张淮道:“我让导演把剧本发过来了,待会收到之后转发到你的邮箱里,你看看有没有想接的,等回国直接去试·”·“嗯·”·“还有……”张淮轻轻咳了一声,“还有表哥说,他那里还有个剧本,是青春校园题材的,拍摄方面相对会轻松很多,因为Staff关系票房也有保障,就问你愿不愿意接男一。”
凌羽像是想起了什么,挑了挑眉梢··“这么有信心主演都有谁”·张淮语气艰难,“女一肖萌萌,男二……李珂,这算是李珂的荧幕处女秀,对外的宣传也是这么说的,加上龙套阵容也请来了几位大牌,票房方面应该不用太过担心……”·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眼神也跟着躲闪起来,心虚的像是要钻进地里。
可尽管如此,他也依然如实传达了——估计是赵恒川下了命令··凌羽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大病未愈的身体依然疲惫,他抽了口气,感觉鼻腔被什么堵住了,有些窒息。
到了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有些变声的回答··“告诉他,这戏我接了·”·第7章 07·07.·张淮怔了怔··“但是我对片酬有要求——想让我给李珂当陪衬,只是一个男主可不够。”
“表哥说……你提什么条件他都答应·”·凌羽揉了揉鼻子,自嘲道:“那我可比他想象的贵多了·”·三天后,凌羽回国。
他的病还没好利索,发着低烧,飞机上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路,下机时还有些发懵,以至于走路都有些晃悠··小张半搀扶着人往外走,一路疏散闻声而来的粉丝群,奈何人群拥挤,凌羽被拥在其中,难免气血不畅,顿时有几分眩晕。
下楼梯的时候他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跌去……·然后就摔进了某个人的怀里··赵恒川带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巴表达出他此时的不悦,他召集人手疏散了人群,又半搂半抱的将凌羽带到车上;后者实在晕的厉害,只得软绵绵靠在他身上,跟着步伐往外走。
直到上了车关上门,外面的嘈杂隔绝一空,凌羽靠在柔软的皮垫里,胸口起伏,长长出了口气··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爱怜似得抚摸着微烫的皮肤,赵恒川将墨镜摘下丢到一边,露出紧蹙的眉心,“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小张干什么吃的”·凌羽眯着眼任凭对方动作,懒洋洋回道:“不管他的事,是我体质不好。”
“……我看你以后还是少接点这种活·”赵恒川像是真的气了,冷哼一声,动作却愈发的轻柔·他伸手将窗户的帘子拉上,又将凌羽搂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对方的眼角,“休息一会吧,到地方了我叫你。”
“……”·凌羽没有说话··他承认他受到了谢知逸的影响,他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赵恒川——面对这个用最温柔的方式让他伤透心的人,便只能在他眼前上演一场这辈子以来演得最撇脚的一出戏。
我不爱你··凌羽在心中对自己说,一遍一遍,反复强调··赵恒川的手盖在他的脸上,修长的五指贴心的遮住了眼前的光线,感受着那从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令人熟悉的古龙水的味道。
可这一切马上要成为别人的了··会有一位女士与他交换戒指,他们将在所有人的祝福之下热情拥吻,结婚、生子……赵恒川的人生将彻底与他毫无干系,化作一段年少时可有可无的回忆。
·凌羽不甘心··可他已经过了那个横冲直撞的年纪,从巅峰跌下的滋味太难受了,他咬着牙熬过了受尽白眼的那段时光,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受赵恒川的一个拒绝。
——那种滋味,要比两人第一次做爱之后,赵恒川接到的那通电话更让人难堪··他受不了··凌羽清楚的明白,在这场以金钱肉体作为交易的关系里,自己的那份感情显得太过多余。
最开始的时候他想着熬吧,熬到自己身心俱疲,熬到不爱那个人的时候,就解脱了··可赵恒川没能给他这个机会··而凌羽的自尊心,也绝对不允许自己继续待在一个有妇之夫身边。
所以……是时候结束了··他不爱他——这句谎话说上几百上千遍,像是就能把自己骗过去了··赵恒川将凌羽送回家里,又安排了私人医生开了点药,亲手喂他喝下后才被电话叫走。
走之前,赵恒川留下一份剧本,是之前说好的青春电影·凌羽吃了药后反而精神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捞过剧本翻了几页··根据最初定下的角色,凌羽所演示的男一名叫林承安,与男二俞铭是一起长大的好哥们,两人在高中时同时喜欢上了女主杨柳,最终导致兄弟决裂的俗套狗血故事。
男一林承安从小便是优等生,性格温柔隐忍,善解人意,反倒是男二俞铭一直都是不良少年,逃课打架泡妞一样不落,性格冲动张扬,在对杨柳一见钟情后迅速告白,死缠烂打的将人追到了手,结果还没甜蜜几天,便意外出了车祸……·这时因为与发小喜欢上同一个人而隐忍着没有告白的林承安看着杨柳痛苦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安慰对方,并且悉心照料因疲倦而累倒的杨柳,后来医院宣布俞铭成了植物人,伤心欲绝的杨柳去酒吧买醉,在差点被小混混强暴的时候,林承安出现了。
他叫来警察赶跑了混混,而杨柳的意志终于崩溃,她趴在林承安的怀里大哭出声··从那以后,两人的相处再一步亲密起来,可又隐隐隔着什么东西——林承安的好是有度的,至始至终也未能跨出那条线,可又说暧昧,也的确难免,到了后来甚至是杨柳主动告白,可被他拒绝了。
就这样纠缠不清的过了两年,俞铭苏醒了··林承安很高兴——甚至是高兴地有些过了头,至少凌羽是这么想的··他看着剧本中,林承安趴俞铭的床头流泪,这段长达三分多钟的哭戏几乎没有台词,只是紧紧的握住了俞铭的手。
而最终的结局,便是杨柳找到俞铭说明自己移情别恋,然后醉酒的俞铭来到林承安家里,用刀子刺伤了他··林承安倒在血泊里的时候,脸上还满是震惊的表情,细细一看,尽是悲痛欲绝。
俞铭踉跄着跨过他奄奄一息的身体,往房里去··然后他看见了,林承安的房间里,摆满了他们曾经的照片……·结局的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俞铭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电影的名字叫《刺伤》,由于全篇是从林承安的角度讲述,所以凌羽的戏份最多,人物也最为立体……虽然剧情方面的槽点无数,但既然答应下来,自然要将其认真完整的演绎出来。
凌羽把剧本过了两边之后,翻出自己惯用的笔记本,开始写人物分析··根据剧情发展和人设来看,加上他自己的理解,林承安的感情其实特别模糊,片中一直没有点名他真正在意的到底是谁,是暗恋的女孩还是一同长大的发小,又或是两者皆有……凌羽咬着笔头,慢吞吞的写下了“心软”两个字。
他是那种很容易心软的性格,温柔到宁愿让自己受伤,哪怕看清楚了一切,却依然还会被感情影响,身不由心,心不由己··还有些优柔寡断··……·将角色的种种特性从台本中一个一个挑出来,凌羽闭上眼睛,躺在柔软的床铺里,脑海中浮现出零碎的片段。
有时候只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又或是只有一个眼神……他要林承安先在他身体里“活”过来,从白纸黑字的形容到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这个过程很奇妙,凌羽无法用语言去描述,但他知道那种感觉,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直觉,他能很快与角色共情,甚至将自己变成那个人。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凌羽的眼神变了··像是与生俱来的傲慢和尖锐被瞬间抚平,他的神情柔和起来,因生病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弯起,带着点儿温吞,又是柔软到了骨子里。
凌羽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目光放向空气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凝视着某个人··林承安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倾尽自己的所有,去爱护包容那个人的一切··——可如果那个人是他不能喜欢的呢·那么他会隐忍不发,将所有的喜怒哀乐藏在心里,然后表现出最平常也温柔的一面,但是绝不越线。
——可他又是那样一个敏感且细腻的人,他会为此痛苦,难过,然后自以为藏得很好··凌羽眨了眨眼,眼神里透出几分哀伤,但又很快被垂下的睫毛遮掩。
微不可见的,他颤抖了一下··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凌羽感受到了林承安的心情,那份可称得上是卑微的感情被他小心翼翼的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次的伪装,像是黑暗中拼死捂住光源的人,确依然有光线从指间的缝隙漏出来。
——可他一定是想光明正大的喜欢一个人的吧·但如果这样做的话,他一定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比如十多年来的友情,亦或是……尊严。
·人们总有那么一两件不想失去的东西,被称作底线··林承安的底线便是与俞铭的交集,无论这种交集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对于他来说,都是不可失去的··……凌羽撇了撇嘴,柔软温吞的神情消失殆尽。
他将剧本放回床头,拽起柔软的被褥盖过头顶,闭上眼睡去了··感冒药终于没是白吃,凌羽一觉睡到太阳落山,睁眼时只觉得神清气爽··他打了个哈欠爬起床,准备下楼倒腾点吃得的时候接到了赵恒川的电话,对方一听他醒了,立刻让人送饭过来,还安慰说今晚他有应酬回不去,让他多休息一下。
凌羽敷衍着挂了电话,百无聊赖的逛了一圈,从茶几下面翻出一包薯片窝在沙发上,将电视打开了··结果这不开还不要紧,一开就见李珂那张年轻气盛的俊脸,眉角飞扬,意气风发。
凌羽只觉得被什么刺了一下,皱了皱眉,有些不舒服··可就在他准备换台的时候,镜头一转,挪到身后的那人——赵恒川的身上,他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剪裁恰当的布料衬得他身材修长,俊美的脸庞加上得体的微笑,真真不比李珂逊色几分。
·……是啊,毕竟他才二十六岁,还是那么的……年轻··凌羽的眼神有几分恍惚,他突然想到,如果当年的赵恒川遇到的不是自己这么个傲慢又苛刻的前辈,那么他现在应该早就出道了吧。
毕竟娱乐圈可不是光凭实力就能出头的地方,虽然赵恒川的演技极差,但只要有颜,多得是机会,也不至于在片场当了一年的后勤··凌羽咬了咬唇,脸色发白··这些陈年过往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任凭谁都不愿主动提起自己脑残的过去,虽然放到眼下都能用年少轻狂一笔勾销,但仔细一想,赵恒川恨他并非没有道理。
那个还是少年的他是那样崇拜自己,可却只是换来了无尽的讽刺与奚落··凌羽隐约记得,自己说赵恒川这辈子也做不成演员的时候,那个一向温和有礼的男孩头一次红了眼,嘴唇跟过电般打着颤,吞吐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他他还因为噎到了对方而沾沾自喜,尽可能的诋毁着对方的梦想··现下看来,真是恶毒的要命··赵恒川最单纯天真的时候凌羽嫌弃,等把人刺激跑了,又觉着可惜。
但赵恒川那时就跟消失了一样,无论凌羽怎么打听都毫无音讯,加上那事务繁多,就这么耽搁下来··再见又是最落魄的时候,因为丑闻而像个过街老鼠的凌羽去酒吧买醉,被一群混混堵在巷子里。
那时候凌羽想都这样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冲上去放倒了三个,结果被另外两个揍得鼻青脸肿,缩在角落里抱着脑袋,狼狈至极··然后赵恒川如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他的眼前——穿着与屏幕中类似的白色西装,带着一干保镖,风光极了。
凌羽愣是没认出眼前这人就是当年献殷勤的穷小子,直到后来才发现,这小子投了个好胎,居然是赵家的私生子……·而且赵恒川真的放弃了演戏,转而从商。
凌羽说不清自己那时的话到底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但赵恒川的改变,绝对有他的原因··那个人说记仇,是应该的——·所以他也没再期待过什么··就像林承安与杨柳纠缠不清的时候开始,就从没指望过俞铭能原谅他。
因为有愧,所以忍耐……·其实他们是一样的人啊··第8章 08·08.·刺耳的门铃声突然响起,凌羽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他抹了把脸,随手将电视换了个台,起身去开门。
赵恒川的助理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笔挺的正装,手上提了个不大相称的外卖盒,额头还渗着汗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毕恭毕敬道:“凌先生,这是赵总让我送来的。”
凌羽瞥了眼他的装扮,不明意味地扯了扯嘴角,“辛苦了·”·交完东西对方就匆匆离开了,凌羽拎着打包盒回到客厅,打开一看,果然都是自己喜欢的菜。
也是,赵恒川不贴心一点堵住他的嘴,又怎么能像现在这样如鱼得水、左右逢源·凌羽垂下眼,将还热乎的饭菜送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品尝着··控制情绪是作为演员的基本,他不想显得太矫情,更没有必要因为这个毁掉自己生病偷来的假期。
何况,这送来的食物也的确和他胃口··等填饱了肚子,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凌羽伸了个懒腰,从柜子里翻出几张近几年来票房不错的青春电影,一部一部看了起来。
一开始还好,可越到后来,越是昏昏欲睡……不说别的,这群小鲜肉的演技实在辣眼,加上俗套到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的剧情和新人导演,成品实在经不起推敲。
要换做几年前,凌羽是绝对不会去碰这类的题材,如今赵恒川开出的价格太让人心动,他又正好是需要钱的时候,没理由不开口答应··加上合约上他是有票房分成的,所以凌羽还是打算尽力一试。
等十多部影片全部看完,又是一晚过去··早上八点的时候凌羽收到了赵恒川的问候短信,一方面是对于昨晚没有回来这件事感到抱歉,另一方面是通知他下午有试镜,虽然演员已经是内部确定了,但总归还要给导演看看合适与否。
凌羽揉了揉有些充血的眼,抱着手机坐了一会儿,给小张打了个电话··“……帮我送一份早餐过来,我想吃公司楼下那家虾饺了·”·对方忙不迭应了,又将今天的行程简单报备了一遍,凌羽点头听着,悄悄打了个哈欠。
·他点了两滴眼药水,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又被手机的震动惊醒··打开一看,居然又是赵恒川的短信——告诉他帮他把上午的应酬推了,好好休息,准备下午的试镜。
这真是贴心到有些无理……凌羽不动所为的扯了扯嘴角,随手将短信删除··结果点退出的时候不小心打开了相册··他是个极少拍照的人,手机里的相片寥寥无几,还有不少是几年前的旧照,凌羽顺势翻了翻,结果一眼就看见一张他早该删掉的照片——那是两年前的一张合影,赵恒川手里抱着奖杯,而他则主动贴在对方身上,态度亲昵,笑容灿烂。
如今看来却是刺眼到了极点··凌羽摩挲着手机的屏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像是要将人从照片中挖出来··良久后,他深深吸了口气,颤抖的拇指动了动,点在了删除键上。
等清理完相册,凌羽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靠在沙发里打了个盹儿,直到张淮带着早餐来把他叫醒··“那个,表哥把上午的广告挪到试镜之后了,大概在晚上八点多左右,因为有五套造型,可能拍摄时间会长一点,不过表哥说他会抽时间来探班的……”·凌羽咬着虾饺,眯眼看着小助理鼻尖的薄汗,含糊地说了声辛苦了。
张淮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他抓着衣角,支吾道:“不、不用……”·话未说完,他的嘴就被一只包子堵住,凌羽喝了口水,咽下嘴里的食物,冲他笑笑:“吃完饭再谈正事吧。”
像是毕业多年后翻到了自己未曾送出的情书——虽然照片已经删了,但回想起来依然有些尴尬··……而更多的则是难堪··张淮看着他微变的神色,又想起昨晚赵恒川的动向,略微猜到了一些什么。
他默不作声的吞下嘴里的东西,没有再接着说刚才的话题··再看赵恒川这边,从昨晚开始就忙个不停,见面会结束之后还有一两个饭局,来来回回的折腾到了凌晨,在酒店睡了四个小时又被助理叫醒,说是公司有事要处理一下。
这会儿赵恒川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坐在车上,眼睛里的血丝还未消,加上他颇为阴郁的表情,着实有几分吓人·助理一边开着车,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瞥几眼,心中感慨着若不是看过身份证,还真不相信这位赵家最小的私生子,只有二十六岁。
·赵家人的手段他不是没有见识过,从上个月起,公司的信箱里便已经开始出现用红色墨水写的恐吓信,以及隔三差五的威胁电话……要换个怂一点的,估计早就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万一怠慢了工作,赵家的其他人就更有理由要回他手里的那份遗产。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恒川便更不敢停下来,他亲自出面公司的大小事务,跟个陀螺一样忙得打转,为的就是不被人抓到把柄——哪怕尽管如此,他的地位依然岌岌可危。
赵恒川揉了揉眉心,将已经看完的文件放到一边,轻轻吐出一口气来··“……下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如果没有,我想去试镜现场走一圈。”
“之前合作的事情已经落实,等公司……公司内部的事情处理完了,时间还是有的·”助理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道:“不过您也不用太担心了,李珂他作为新人,表现一直不错,之前的新专辑还破了销量纪录……”·他说话间一抬眼,对上了后视镜里赵恒川意味深长的眼神,猛地打了个激灵,哑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对方缓缓道:“那孩子毕竟是第一次演戏,我若不去看上一眼,不太安心·”·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疲惫的沙哑,分不清真情还是假意。
助理忙不迭点头,不自觉中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在赵恒川说完这句话后就再没出声,自顾自的闭上眼,眉宇间是挥散不去的倦意,甚至有几分虚弱的味道··或许是真的累了,在这短暂的十几分钟里,赵恒川做了一个梦。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幕——他穿着合身到有些紧勒的西装,后背挺直到近乎僵硬,就连脚下的皮鞋都是那么的别扭··赵恒川从小到大没少吃苦,母亲病重去得早,父亲又打小没怎么见过,仅仅靠着一份保险金和一张定时有人打钱的银行卡活到二十来岁,一边打工一边还要起早贪黑的往剧组跑……只因为凌羽在那里。
而那个傲慢的青年却用那张好看的面容将他打击的体无完肤,赵恒川真情实感的恨过,他恨不得……恨不得欺身而上,撕开对方光鲜亮丽的表皮,将浑身赤裸的凌羽压在身下,看着他惊慌失措、痛哭流涕。
像是真到了那个时刻——赵恒川看着昏暗的小巷中,那个用手臂遮住脸庞的青年,有几分单薄的身躯蜷起,缩在角落里轻轻发抖··空气中还有未曾散去的血腥味,刺激得赵恒川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一下一下,响若擂鼓。
他以为自己会冷嘲热讽,又或是放声大笑,为这出风水轮流转的好戏添上一点儿掌声……·可到头来,他什么也没做··而是向他伸出了手··赵恒川醒来的时候,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
他深深吸了口气,一直等胸口那股心悸感平复下来,才伸手推开了车门··“帮我泡一杯咖啡送到办公室来,谢谢·”·……·凌羽提早一小时赶到片场,李珂还没来,剧组却已经到齐了。
赵恒川特别邀请了圈中口碑不错的王落舟,王导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不起眼的衣衫,戴着一顶鸭舌帽,笑起来有几分和蔼的味道,看见他来了,还主动上前打招呼。
·对于前辈,凌羽抱着十足的尊敬,规规矩矩地道了声:“王导好·”·王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找化妆师做一下造型,回头等李珂来了,一起试镜。”
凌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点点头,“嗯·”·演员基本是内定的,王导却依然强调了试镜这一流程,足以看出他对作品的要求·凌羽换上了道具组准备好的衣服。
那是一套简单大方的大学校服,白衬衫黑西裤,收拢的腰线衬得他身材修长;化妆师走上前来,替他画了个淡妆,为了强调出那种青涩气,还特地挑了只浅色的润唇膏替他抹上,凌羽抿了抿唇,尝到一股水果味。
有点甜——他忍不住舔了舔··这个举动倒是有些孩子气了,化妆师刚想告诉他不要乱动,就见对方突然笑了一下,细长的眼弯成柔和的弧度,唇角向两颊微微扯开,带着点羞涩地、含蓄地露出几颗白牙。
化妆师只觉得眼睛被恍了一下,仿佛眼前突然变了个人,那个有些冷淡的大明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学时期中温柔又帅气的学长……她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不远处的王落舟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这小子,入戏还挺快·”·说是入戏,却也不是那种走火入魔的程度,他只是变得温柔了一点儿、细心了一点儿,人却还是那个人,是戏外那个凌羽,而不是戏中的林承安。
这种恰到好处的拿捏,足以体现出他对演技的收放自如,就连王落舟看了也不得不感叹一声后生可畏··一个多小时后,李珂堪堪来迟,他是当下大热的明星,档期自然是挤满了的,加上这会儿路上有点堵,到地方时已经晚了十来分钟。
王落舟对此有些不满,虽然没有直说,但只要稍微会看脸色的都能懂——偏偏李珂被赵恒川捧上了天,这会儿翘着二郎腿坐在化妆镜前,还不忘低头看手机··凌羽坐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年轻气盛的身影,止不住的有些反感。
太像了··他想着,抓着剧本的手指紧了紧,在白纸上捏出折痕··李珂的存在像是把过去那些黑历史摆在脸上,凌羽看不惯他,就是看不惯曾经的自己——尽管他要比李珂有实力得多。
凌羽也经历过跑龙套,经历过在后台翻来覆去的背那只有一两句的台词,只为了一个可能连一秒都没有的镜头··相比之下,为什么那个什么也没有经历过李珂,可以随心所欲得变成这样·凌羽眨了眨眼,猛然回过神来。
李珂已经换好造型在那等着,王落舟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是这样的,在座的二位与我是头一回合作,所以我特地向赵总点名让你们两个试镜,女主那边一方面是实在没有档期,另一方面我们已经合拍过两三部电影,均取得不错的成绩,对彼此也算知己知彼,所以这回试镜我也就没有叫她。”
王落舟的目光落在两人之间,“就我现在看来,你们两个的形象还算符合剧本人物,但电影不是照片,怎么表现才是重点……剧本你们都看完了吧来告诉我,你们对自己要演的角色有什么看法”·“我先来。”
李珂率先道,颇有几分抢风头的意思,“俞铭这个人,就是那种校园混混,桀骜自大,还非常叛逆,做事也比较冲动……不过他对杨柳非常深情,这一点从结局就可以看出来……”·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堆,像是写作文时的学生,生怕字数不够似得。
王落舟问凌羽,“你呢”·后者斟酌了一下,缓缓道,“优柔寡断,细心却也贪心的人·”·他说的很简短,甚至听上去有些笼统。
王落舟并没有逐个评价,而是换了个问题··“那你们对彼此的角色怎么看”·第9章 09·09.·李珂明显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温柔细心……乖乖仔的那种吧,很招老师家长的喜欢。”
等他说完,凌羽才开口:“俞铭这个人,冲动、热血,讲义气,重感情……”他顿了顿,“正因如此,他才无法忍受背叛·”·王落舟的眼神一亮。
“背叛”是这部电影的核心,在这场说不清对错的三角关系里,唯一可以确凿的就是林承安背叛了自己的好友,而俞铭恰巧又是那种最最无法忍受背叛的人··他没有在最开始就强调这点,不过是想看看演员们对剧本的理解,现在看来,赵恒川重金请凌羽搭戏,是有理由的。
王落舟想着事,面上却不动声色带着人来到布景处,挥手示意摄像准备,“你们来对一下二十三幕,俞铭告诉林承安自己看上了杨柳那段·”·因为今天只是试镜,也就不麻烦外出采景,凌羽和李珂背对绿幕,隔着空气对视一眼,前者坦然自若,后者倒有几分恼火和尴尬。
随着一声开始,摄影棚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器械运作的杂音作响·这样的氛围让李珂有些紧张了,他想要擦擦额间的汗水,又突然想起不能乱动……四周都是黑洞洞的镜头,像是一双双冷漠深邃的眼睛,让人没由来的一抖。
新手在镜头前最明显的地方就是放不开,台词动作都像是有人牵着线似得,李珂无疑与他们一样,从镜头外到入镜的一段路跑得断断续续,就差同手同脚了··“怎么了阿铭”凌羽站在他半米不到的位置,正担忧地看着他——看着他演绎的那个角色,他们是朋友关系啊,所以凌羽很自然的走上前,想要拍一拍他因僵硬而绷紧的肩膀。
李珂躲避不及,僵硬的表情落在了镜头中···“卡”王落舟从镜头后面抬起手来,“再来一遍·”·依旧是同一个场景。
放学时分,俞铭从不远处走来,迫不及待的要将自己看上一个女生的事情告诉最好的朋友……·如果这是在校园里,估计容易一些··可他们身后只有绿幕,除此之外便是机器和导演,李珂奔跑时的脚步有些踉跄,表情相当不自然。
凌羽——林承安从另一头走过来,还挎着咖啡色的书包,手里拿着一本散文集·他走得很慢,注意力像是都集中在了书上,与俞铭的急迫成了鲜明的对比。
等李珂跑到了凌羽身前,气喘不匀的开口道:“我——”·“卡”·王落舟甚至没有给他说完台词的机会,“动作不对,你是刚放学不是刚服役,手臂弧度不用那么标准。”
李珂没作声,老老实实的退到最开始的位置··结果这一段路程反复来了数次,李珂连一句台词都没说上,便被打回去从头开始……如果只是试镜的话,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但王落舟愿意接手这部电影已是不易,至于怎么演、如何拍,都是他一口说了算的。
赵恒川来到影棚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李珂在镜头前翻来覆去的跑,脸上全是汗水,倒是凌羽优哉游哉地站着,脸上的表情很淡,只有王导喊开始的瞬间才变得鲜活。
赵恒川站在角落里安静的看了一会儿,直到李珂转头看见了他··他迫不及待的喊了声赵总,露出今天一来头一个微笑,带着点儿委屈和讨好,像是看见了主人的小狗。
赵恒川示意摄像机先停下,走上前亲手擦拭了对方额前的汗珠,“辛苦了·”·李珂眼神一亮,余光瞥向坐在摄影机后的王导,撇撇嘴:“我今天晚上还有个通稿……”·赵恒川收回擦汗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转过身对剧组其他人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等这边结束了,我请各位吃个饭……王导,我记得您喜欢喝酒那巧了,我这里正巧有瓶上好的竹叶青,就当是为您接风洗尘了……”·凌羽站着没动,化妆师正往他脸上扑粉。
李珂NG几次,他就要陪着重来,累倒是不累,就是麻烦——因为李珂可以失误,但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误,所以每一遍他都认认真真的投入了··而现在大老板开口发话,王落舟也不好强留人下来,加上最后几次李珂表现的还算凑合,也不知是累了还是赵恒川在场超常发挥,竟也有几分俞铭的感觉。
他拍拍手,总算是喊了声过··李珂松了口气,向赵恒川投以感谢的眼神,后者颔首,体贴的笑了笑··凌羽不去看眉来眼去的两人,只是缓缓走到更衣室里换下戏服,小张倒了杯水端过来,他伸手接过,仰头饮尽。
冰凉的水涌入喉管,安抚了那颗躁动的心··凌羽突然明白了自己和李珂最大的区别··他没能在那个年纪,遇到现在的赵恒川··说不羡慕,那是假的;但要说嫉妒,却又有些掉价。
思来想去还是他自己犯贱,可好在也只有他知道自己犯贱,挺好··凌羽轻轻吸了口气,将手里揉成一团的纸杯抛进垃圾箱里,“走吧·”·“表哥说晚上请剧组吃饭……”·“我晚上有通告。”
本来是没有的——但是赵恒川把早上的行程提到了晚上,“所以今天先不去了,你去剧组给他们打声招呼,我去停车场等你·”·“……好。”
凌羽吩咐完,果真独自一人往外走去,影棚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背影显得修长又单薄,仿佛随时被黑暗隐没··张淮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赵恒川刚打发走了李珂去换衣服,转头就见自己的小表弟苦着脸过来,他不动声色的张望了一下,问:“凌羽呢”·“羽哥他说……晚上要去拍上午那个广告,就不去了。”
张淮纠结着把话交代完,又带着点儿私心的等着赵恒川的答复,却只等来轻飘飘的一声嗯··赵恒川揉着太阳穴,漫不经心道:“他不想来就别来了,你跟着他,记得让他好好吃饭……拍摄地点有家餐馆是他喜欢的口味,到时候你记得出去打一份包来,记得点他最喜欢喝的玉米甜汤……”·他声音淡淡,听不出半分情感,可字里行间却又都是极致的关怀——张淮眨了眨眼,一些话在嗓子眼里堵了半天,终究化作一个好。
对于这两人之间的纠葛,他是局外人,插不上手,也没有插手的理由··只是有些时候,他觉得凌羽并非那么漠不在乎,赵恒川也并非温柔无情,甚至总有那么几个瞬间张淮觉得他们是相爱的,只是这份爱无法直接体现,更不能宣之于口。
为什么呢·他迷迷糊糊的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停车场··凌羽倚靠在车门边上,指尖夹着一根燃到尽头的香烟,正仰头望着顶上灰白的天花板发怔,昏暗的光影落在他那张过于漂亮的脸上,透出几分忧郁和伤感。
但那只是短暂的一瞬间,当凌羽转过头,对上张淮那双带着些慌乱的眼时,之前落寞的情愫一扫而光,他弯了弯眼睛,露出淡淡的笑,说:“来了”·他笑的是那样好看,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就连张淮也被这笑容闪了一下,红着脸点了点头。
凌羽上了车就开始犯困,靠在副驾驶座上打着哈欠,张淮从后尾箱里翻出毛毯替他披上,说天冷了要注意保暖,羽哥你好好睡,到了我叫你···凌羽缩了缩脖子,尽可能的将自己缩在柔软的毯子下,轻轻道了声谢谢。
“不用……表哥让我照顾好你·”话到了最后声音徒然变小,但依旧清晰可闻,奈何凌羽困极了,连小助理的下半句话也没有听清,迫不及待的进入了梦乡。
张淮等了一会不见回答,偏头去看凌羽已经睡着,他抽了抽鼻子,叹了第二口气··……·赵恒川靠在街边的路灯上,揉搓着自己因为酒精而有些泛红的脸颊,寒冷的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却因此清醒许多。
饭局到了最后无非互灌,王落舟果真好酒,喝到最后着实是醉了,说话都有些大大咧咧的,赵恒川听了一笑置之,没放在心上··李珂走了过场就撤了,他一人扛着局面,一桌子菜没动几筷子,落到胃里的尽是辛辣的酒。
结束的时候难免松了口气··赵恒川看了看表,十点多了,竟是比平时下班还早··所以在助理开着车问他要去哪里的时候,赵恒川想了想,答道:“回公寓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闭上眼,一路沉默··等到家已经是十点以后了,赵恒川告别助理,摇晃着走进电梯,随着器械缓缓上升,他眯起眼,目光聚焦在镜面中自己那张可以称之为憔悴的脸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客厅的窗户没关,赵恒川进门时恰巧起风,深色的窗帘被吹得拂起,投出张牙舞爪的阴影··凌羽还没有回来——大概已经在路上了,赵恒川靠在沙发上想着,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点儿紧张,他深吸两口气,匆忙将那丝异样的情愫压下了。
桌子上还堆砌着青春影视的碟片,角落还有一包吃到一半的薯片,沙发上挂着毛毯,看来是在这里睡过一觉……赵恒川的目光环视整个房间,竟然觉得有几分陌生了,他细细算了算,发现自打上回将发烧的凌羽送过来后,自己却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是因为忙吗·未必全是··赵恒川揉着眉心,只觉得力气瞬间被抽空了,还未完全沉淀下来的酒精在一度涌上大脑,他打了个哈欠,只觉得眼皮沉重无比,于是便歪倒身子,陷在柔软的皮垫中昏沉睡去……·等凌羽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客厅里的灯被全部打开了,明亮的光线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蜷缩在沙发之中,身上还穿着未曾脱下的大衣··站在玄关处愣了一瞬,凌羽脱下鞋子,放轻脚步悄悄走进那人——只见赵恒川眉心紧皱,他睡得并不安分,修长的手指抓着皱巴巴的袖子,双臂交叠一处,护住了胸口还未散去的一点温度。
落地窗并没有关严,依然有风从中吹拂进来,凌羽皱了皱眉头,伸手捞过被遗忘在一旁的毛毯,随手替人披上··他没有叫醒赵恒川的打算,只是关上窗将暖气打开,便转身上楼了。
结果到了半夜,凌羽被一声巨响惊醒,迷迷糊糊的下去一看,却是赵恒川翻了个身滚到了地上,茶几上的碟片铺了一身··都这样了他依然没醒,紧皱的眉心像个打不开的死结,裹不住全身的毛毯皱巴巴的压在身体底下,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喘息沉重。
凌羽蹲下身,微凉的掌心触上那人的额头,传来滚烫的温度让他瑟缩了一下··艰难的扶起赵恒川的身体,凌羽咬了咬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搬进一楼的客房,等暖气开了盖好被子,才打电话去给赵恒川的助理,让他带个私人医生过来。
等挂了电话,这才有时间去捣腾床上之人……先把那厚重的大衣脱了,然后是西服、鞋袜……整个过程中赵恒川并不老实,升高的体温让他燥热难耐,便本能的去涉及凌羽身上的凉意,这会儿不停的往对方的睡袍里拱,时不时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呻吟,像只撒娇的大狗。
他出了许多汗,额发湿了一片,黏在赵恒川那张年轻俊秀的脸颊上,就连睫毛上都沾着些汗水,看上去有几分可怜··凌羽伸手替他将那碎发撩开,又在潮红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把。
“……王八蛋·”他小声咕哝着:“回趟家还不让我安心·”·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把你丢在沙发上了。
第10章 10·10.·赵恒川咕哝了一声,不安分的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巾里··他似乎热的难受,两条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凌羽没办法,只好将毛巾用冷水打湿,一下下给他擦拭着,之前没能睡醒的困意也基本消散了,清醒倒是清醒得很,就是倦得慌。
凌羽坐在床边上,看着赵恒川虚弱到有些脆弱的模样,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他曾也以为过他是恨这个人的,可现在看来,爱要比恨多得多··胡思乱想到了最后,手上一热,却是赵恒川在昏睡中本能的抓住了他的手,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凌羽挣了挣,却又被抓得更紧。
他吸了口气,认命的闭上了眼··等助理带着医生匆忙赶来,试了一下温度又开了几服药,等到天亮的时候烧已经退了些,只是人还没醒,依旧沉沉的睡着··助理抹了抹额头上急出的汗,想到白天将要面对的一大堆工作又有些头疼,但老板已经累成这样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心想等对方醒来多要点加班工资了。
赵恒川一直睡到中午才缓缓转醒,只觉得浑身酸痛,胸口更像是压了块巨大的石头,难受的喘不上气来···他睁着迷瞪的眼,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睡着前的一幕,可再看窗帘缝隙中泻出的点点阳光,时间已是不知过了多久。
·那么……凌羽呢·空荡的房间里,连每一口呼吸都是冰凉,赵恒川突然有种不安感,那比病痛要更让人焦灼万分·于是他艰难地翻了个身,想要去够床头的手机,不想躺了一天的身子使不上力,一个不小心竟然从床上翻了下来。
脑袋磕到了床头柜上,头晕眼花之间,他听见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在耳畔,后脑被一只微凉的手托住了,连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四周,赵恒川想起来了,那是凌羽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比他闻过的任何香水都要好闻。
于是他本能的、发自内心的抱紧了对方,像是濒死之人抓紧了最后一根稻草那般,恨不得将其融进骨子里··凌羽被对方激烈的动作惊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的背部轻轻拍了拍。
“是我·”·“……”·赵恒川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将人抱得更紧了,后脑磕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他的世界一片眩晕,唯有那个人说话的声音,清晰可闻。
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他还是那个一心向往凌羽的少年,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不知所措,一个笑容而害羞至极……·那时候的他爱的太卑微了,卑微得直到被伤得鲜血淋漓之后,才明白原来这就是爱。
心脏有瞬间的颤栗,像是灵魂深处最柔软也藏得最深的地方被伤病触碰了,赵恒川将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压下,他垂下眼睛,悄悄吐了口气··又是一阵两相无言的沉默,仿佛生怕打破这难得的气氛,因为这样真情流露的拥抱,他们已经太久、太久不曾有过。
但心知肚明的是,他们都明白,眼前的这一刻无法成为永恒··凌羽率先挣脱了赵恒川的怀抱,“粥还锅上呢,我去盛点给你吃·”·他笑的有几分无奈,语气中带着无法拒绝的体贴,赵恒川只觉得怀里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空气,怔忪过后,难免有几分失落。
但那句挽留在口中来回咀嚼,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才彻底吞进肚子里··米粥在铁锅中咕噜冒泡,香气徐徐传来,让人胃口大开·凌羽挽起衣袖用铁勺搅动几下,确定彻底熟透后,才关上火,盛出一碗在旁待凉。
他抹了把额前的汗,又抖了抖宽松的领口,直到一身热汗散的差不多了,粥也凉了,才端着碗,慢吞吞的往回走··进门时赵恒川正靠在床头,膝上放着平板,戴着耳机,正在开电话会议。
凌羽看着他的侧脸盯了几秒,上前将碗放在床头,本能的还想叮嘱几句,却见那人双眼死死锁着屏幕,连一分余光也不曾给他,怕是说了也听不进去··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凌羽退回到走廊上,低头望着还留有白粥余温掌心,收拢了手指。
却是什么也没能留住··晚上的时候,赵恒川稍稍恢复了些,便从床上起了身··说不清是逃避还是别的什么——他不太想直接面对凌羽,于是便一脑门子扎在公事之上,等终于稳定局面了,他又觉得乏了、累了,才想起喝掉那碗已经冷了的粥。
太阳穴突突的跳,赵恒川半倚在门框上,眯眼看着明亮的走道,突然就有些想念那个人的温度……于是他叫了一声··大病未愈的嗓音太过沙哑、中气不足,这一声并没有多么响亮,更别说在这偌大的公寓里,转眼便散了。
等赵恒川再想开口的时候,却突然没了刚才的勇气……就像之前那句没能出口的挽留一样·他吞了吞口水,拖着疲惫而沉重的身体缓缓走下楼去··凌羽不在客厅。
厨房的灯还开着,灶台上摆着半锅白粥,赵恒川走上前去,用勺子搅动了一下;米汤已经有点粘稠了,在表面凝出一层薄膜,他又加了些水,将火重新打开··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火舌烧灼着锅底发出嘶嘶声响,赵恒川盯了一会儿,只觉得眼睛发酸,胸口堵着一股郁气,不太舒坦。
这时候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凌羽带着墨镜口罩,手里头提着些蔬菜水果·他一眼看见了杵在厨房门口的赵恒川,怔了一瞬,又很快笑道:“忙完了”·后者没吱声,只是直直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缓缓眨了眨眼。
赵恒川动了动嘴唇,“过来·”·凌羽笑容依旧,却好似充耳不闻,“病好些了没,药我放在茶几上了,等会吃完饭再吃……”·言语之间关怀不减,却总带着些许疏离,可再对上那双微弯的笑眼,又仿佛只是错觉一般。
灶台上的粥煮开了,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客厅中气氛却愈发僵硬,倒是凌羽司空见惯一般越过赵恒川,径直往里走去··他买了些熟菜,稍稍处理了一下便端盘上桌,几种卤味配上清粥小菜,倒也不失为一顿晚餐。
凌羽洗净碗筷分发摆好,还不忘招呼赵恒川过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赵恒川在桌前坐下,看着眼前不算丰盛的菜肴,不知怎的竟然有些饿了··或许是发烧中还不忘坚持工作的关系,他此时的思维很慢,就连反应也有些迟钝,凌羽看得出来,也不去催他,自顾自的看起了手机。
又是一场漫长的沉默,只是这一次,谁也不愿意率先开口··——连之前的温存都变成了无法言说的尴尬,只是慌忙逃避着彼此的反应,他们早早便陷入了这个僵局,就连打破也不知如何开口。
赵恒川端着碗,碗中还盛着温热的白粥,他低头抿了一口,不知怎的想起那凉透的味道,心下一慌,筷子掉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凌羽从手机后抬起头来,眼神中露出几分惊讶,当他正想着说些什么的时候,赵恒川却突然起身,不顾三七二十一的将他拥进怀里。
凌羽措手不及,粥撒了一桌,还有不少粘在两人的衣服上,黏糊糊的一大块··赵恒川抱了几秒,突然问:“身子怎么这么凉”·凌羽闭了闭眼,没答话。
于是赵恒川便问不下去了,他松开手,搬正凌羽的脸,狠狠吻住那漂亮的唇··那是一个冲动的吻,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做好接吻的准备,嘴唇磕在牙齿上渗出了血,淡淡的铁锈味弥漫在两人间,甚至有几分惨烈。
可凌羽甚至是冷静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他看不懂这是赵恒川心血来潮的示好,还是真情流露的爆发……他已经无力去猜··赵恒川得不到回应,仿佛有刺梗在喉头,迟钝的大脑仿佛已经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他只有将那人压倒在餐桌上,吻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泪花,才气喘吁吁的松手。
“……你……·”·他小小声说了什么,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将脸埋在凌羽起伏的胸口··凌羽并未听清,只是迷迷糊糊的答了声好。
反正只要是这个人的要求,他极少拒绝··……·赵恒川这病来得快去的也快,第二天就急急忙忙的往公司去了,凌羽的通告安排在下午,他睡得稍晚醒来时,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凌羽看着房间里被铺放整齐的被褥,迷迷糊糊的觉得昨天的一切都是幻觉……·于是他揉揉眼睛,顿时清醒了不少··三天后,《刺伤》正式宣布开机,凌羽的生活随之忙碌起来,也就没了思来想去的精力。
王落舟对演员要求严格,并且喜欢自然取景,而不是后期绿幕·所以除去那些可以在室内拍摄的戏份,剧组开始各处采景,演员们自然也要跟着东奔西跑,就连李珂也不得不推掉一些不太重要的应酬,将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剧组。
虽然是没有经验的年轻人,但李珂不是傻子,他明白这部电影对于自己的重要性,也有认真听从导演的安排·王落舟对此勉强满意,但依然在大部分时候将人骂的狗血淋头,比起最初的木纳却也好上了不少,台词方面虽依然有些尴尬,只能在后期弥补。
女主杨柳的饰演者肖萌萌是当下正红的清纯派女神,年龄与李珂相仿,却是正儿八经的影视学院出来的,去年还拿过奖项,再加上早年出名的凌羽,李珂的压力其实也大,自然就得收敛下少爷脾气,行为处事也低调不少。
他的成长超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凌羽在内,他原来觉得李珂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如今看来,却是错的离谱——这小子可比他上道多了··怪不得赵恒川会喜欢。
这么想着,居然也没有非常难过……凌羽笑了笑,竟是有几分轻松··傍晚时夕阳正好,有一幕戏是在篮球场上,杨柳看着林承安和俞铭打球·肖萌萌穿着一身清甜的碎花裙,踩着帆布鞋,乖巧的坐在操场的一角,手边上还放着两瓶矿泉水。
凌羽穿上了篮球服,额发上凝着汗水,脸色因运动而微微泛红,眼神明亮,唇角挂笑··镜头里的他仿佛重回了许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张扬少年,驰骋在青春的操场上放肆大笑。
林承宇性格内敛,但毕竟是少年人,难免有几分真情流露,凌羽对此把握的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过浮夸,又确实演出了少年意气,王落舟对此相当满意,还特地拍了好几个特写。
镜头中的林承宇一个跨步,带球过人的跃向篮筐,惹得杨柳在旁拍手叫好,俞铭见状,自是有些吃醋,趁着林承宇落地没站稳脚跟便在他肩膀上大力一拍,林承宇没能站稳,跌倒在地。
两人嘻嘻哈哈的滚作一团,秋风卷起的叶子飘进嘴里,又呸呸吐了去··于是杨柳上前,将备好的两瓶矿泉水分发给二人,火红的夕阳将她的碎花裙染成了橘红,配上少女温柔清纯的笑,简直是大多少年男性梦里幻想的场景——直到王落舟满意地喊了卡,这个被定格的美好瞬间才终于消散。
凌羽抹了把脸上的汗,又接过张淮递来的外套披上,搓了搓手臂上被冷风吹起的鸡皮疙瘩··“来,羽哥,喝点姜茶暖暖身体……”·“嗯。”
这姜茶是特地找人煮的,喝进胃里像是一股暖流,热烘烘的·凌羽抱着水杯在一边慢吞吞的抿着,还不忘眯眼关注不远处正在说话地王导·又过了一会儿,王落舟把人召集起来,说是过两天飞去外地,拍雪景。
南方的冬天因不降雪而显得单薄,就算偶尔有,也是细碎的小雪,积不起来,就没有了冬天最直观的感觉·可后期的一幕戏需要用雪景来衬托气氛,王导嫌弃人工造雪太假,便带着全剧组外出采景。
两天后,具体的行程发布下来,张淮忙着调整通告,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回过头,发现凌羽拿着日期表,愣愣的不知看些什么··“怎么了时间有什么问题吗”·“……没什么。”
凌羽将表格纸折起来,收进文件夹里··只不过他离开的那天,恰好是赵恒川的生日··第11章 11·11.·往年每到这个时候,凌羽多少会准备一番,至少也会推掉所有的应酬空出时间来……可今年,却再也没了那种心情。
何况赵恒川身边根本不缺人,更不需要在乎他一厢情愿的祝福,如今他倦了退了,或许对方还能轻松许些··在行程上报公司之后,凌羽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离开的前天晚上,他特地早些回家想收拾行李。
结果刚一进门,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凌羽摸着黑将灯打开,发现已经几天没见的赵恒川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凌羽心中纳闷,却也富有职业精神的挂起笑来,结果这拟好的台词还没吐出半个字,就被一眼瞪了回来。
赵恒川松了松领口,“过来·”·他嗓子有些哑,像是刚抽过烟……可空气里并没有嗅到烟味·凌羽心下一跳,舔了舔干燥的唇,迈出一步。
等他走到沙发前,赵恒川却已然失了耐心,直接道:“你明天要出差”·“行程小张三天前就已经递交上去,已经被批准了·”·“……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一把抓住凌羽的手·“为什么”·对方手上的劲很大,凌羽皱了皱眉,“什么为什么·”·赵恒川却不再问下去了,只是依然阴沉着脸,眼中情愫翻涌。
“……”·一阵窒息的沉默,凌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不是没有过小小的希望,希望对方能出言挽留——哪怕只是客套也好,好歹有了一个继续下去的理由……·可是赵恒川终究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一语不发,眉心紧锁,手上的力道却逐渐松了下来。
凌羽轻轻转动手腕,只一下便挣开,腕上被捏出的红痕未消,火辣辣的疼··却是一路凉到心底··凌羽抽了口气,倒退半步,露出一个完美到毫无破绽的笑,将那些看不见的隐痛隐藏起来……他得体的、冷静的暂退下去,转过身时,还能感受到赵恒川失落的目光,那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黑暗里,仿佛被什么抛弃了似的。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凌羽不去细想了,他迫不及待的回到房间,将脸埋进柔软的被褥中··等到胸口那股难以遏制的悸动平息下来,他吸了口气,起身从床头柜里翻出助眠的药物,服下后昏昏睡去……·飞机是第二天凌晨的,天还没亮,凌羽便被闹钟叫醒,迷糊着洗漱完毕,拖着行李箱下楼时,发现赵恒川依然还在客厅的沙发上,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半点没动;就连那身西装也未脱下,皱巴巴的外套搭在身上,双眼紧闭,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他睡得并不安稳,额间尽是冷汗,胸口不断起伏着,像是随时会从梦中惊醒··凌羽定定望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上楼替他取了件毛毯··小张早早在楼下候着,他起的比凌羽还早些,眼下还挂着黑眼圈。
凌羽看了看时间,让他去附近便利店买了咖啡早餐什么的,吃完了才正式动身··许是他下楼时脸色有异,小张犹豫了许久,才小小声说,昨晚表哥给他打电话了··“……嗯。”
凌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没有问下去··这可难为了小张,趁着红绿灯时偷瞥他好几眼,咬了咬牙,“其实,我觉得他还是挺、挺在乎你的……”·这话出口,连自己都有几分心虚,忙不迭强调:“他一直在问是不是您真心想去,说如果是的话,让我好好照顾你,剧组那边他会打好招呼……”·凌羽想起昨晚的那一幕,将想说的话全数咽了回去。
“那还真是麻烦赵总了·”·小张被噎了下,最终叹了口气··其实他也看不透自己那个喜怒无常的表哥究竟怎么想的——羽哥对他的心思在公司可谓人尽皆知,表哥虽不算毫无表示,但在某些时候的作为,终究太伤人心。
何况羽哥心思剔透,为人傲气,有时候委屈了、伤心了,也从来不说,就连眼神都能伪装的一丝不漏, 可他周身萦绕着低迷的氛围,终究还是瞒不住的··一路胡思乱想的将车开到机场,与剧组的人会和以后,凌羽留在VIP候机室看剧本,小张四处打打下手,临近登机时疏散粉丝人群,结果这一下不要紧,一抬头便看见自己那表哥戴着墨镜,站在人群不远处。
他第一反应便是回头看凌羽,可对方已经被保安簇拥着上了机,小粉丝们抱着手机站在安全线外噼里啪啦的拍着照,看着他的眼睛太多了,以至于感受不到那一簇灼热的目光,像是要将对方的身影烙在心底。
小张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赵恒川依然站在原地··握紧成拳的手臂垂落身侧,松开时才发现,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他就那么一直站着,直到机舱关闭,机翼划过碧蓝的天空,消失在视线之中。
……·浑浑噩噩的从机场回来,赵恒川带着一身凉意进了屋··偌大的公寓空荡荡的,没有半分人的气息,赵恒川替自己倒了杯水,又坐回沙发里,将掀开的毛毯重新裹紧。
他其实并不太冷,身体却止不住的打着抖,像是之前的病尚未痊愈似的……将手背贴上额头,传来的却是正常的体温,赵恒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好像有什么一直被压抑着潜藏着的东西,随着那人的离开,一点点破土而出。
他以为他放下了,淡然了,可以高高在上、处变不惊,已经不再像个毛头小子那样惊慌失措,转眼就把筹码输个彻底··他利用地位的转换,去报复刺激凌羽那颗高傲的心,可一次次的冷漠和无视背后,得来的却是无法遏制的空虚,像个永无止境的巨大黑洞,逃不开,挣不脱。
等兜兜转转纠缠了几年,他才发现自己依然离不开凌羽··恨是真的,爱也是··赵恒川垂下头,将酸胀的双眼埋入掌心··如今自己终于醒悟过来的时候,却已经配不上他了。
……·凌羽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时气色好了许多,王落舟在一旁看着,多少松了口气···情绪是最影响人的东西,他们这千里迢迢的过来只为几场戏,王落舟不想有什么闪失,对于这个剧本,他可以说是竭尽全力。
凌羽是一位他很看好的演员,而这一次,也没有让他失望··反观李珂,却是因为换了个环境,一时间找不到状态··由于下飞机时已是中午,再收拾好行程酒店,安顿下来时天色已晚,恰是夕阳时分,正好赶上一场黄昏的戏。
剧情大约是重伤苏醒后的俞铭发现女友与好友的双重背叛,带着一身伤痛强行出院找林承安对峙,如血的残阳下,曾经惺惺相惜的少年之间,巨大的裂痕蔓延开来……·林承安站在风雪里,遥遥望着不远处蹒跚而来的老友,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是心虚的——因为这背叛如此赤`裸,可他也是不甘心的,是他先注意到那个女孩,是他先开口搭讪、说话……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先来的,除了那句没能出口的告白。
只一句话,俞铭便轻松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林承安思及至此,连呼吸都开始颤抖··从小到大他忍的太多、让的太多,那根敏感的心弦被一点点绷紧,终于到了断裂的时候。
他想怒吼,想大叫,可话到了嘴边,对上俞铭布满血丝的眼,终究化作一声喘息··他是愧疚的··张淮在场外看着,看着那风雪中的人一点点蹲下`身来,那从来笔挺的脊背弓起,长长的衣摆落在地上,被雪水浸透。
凌羽将手插进雪地,肩膀耸动,一语不发;他演的投入,连表情都带上了几许隐忍的狰狞,雪里的手指蜷起,将柔软的雪花捏成冷硬的冰·他是蹲在地上的,可从俞铭的角度去看却与下跪无异——林承安那句说不出口的对不起,却是被以肢体语言完全表达了出来,隔着风雪,李珂甚至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情绪,有愧疚不甘,有追悔莫及……·汇聚在一起,却都是歉意。
眼中有迷茫闪过,他听见自己沙哑低沉的嗓音··“……为什么”·如此苍白的三个字,却没有换来半句回答··林承安的身体抖了抖,却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像一具冷硬的雕像。
接下来应该是感情的爆发——俞铭拎起林承安的衣领,逼迫两人视线相对,这一段的台词有些留白,按照剧本,他可以骂他,甚至可以打他一拳··但李珂只是僵着身体,看着风雪中一动不动的凌羽,一股凉意从脊椎缓慢而上……·他被震住了。
凌羽演的太投入,投入到让他自己显得多余,他参与不进对方的情绪里,他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是竭嘶底里的质问是滔天的怒火·可就算知道了……他要怎么做呢·纷乱的思绪直到王落舟喊卡才猛然回神,李珂抹了把脸上的汗,“抱歉,我……”·“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琢磨琢磨这戏要怎么接。”
王落舟直言道:“其实这一点凌羽已经给出了答案,你要想的是如何去迎合他,融入他……在镜头里,你们就是林承安和俞铭,是一对互相分裂的兄弟——可哪怕分裂,你们依然是兄弟,要学会惺惺相惜。”
·“多用其他的视角来剖析自己的角色,不要拘于一面·”他意简言骇的说完,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今天天色也晚了,大家先收工休息一下。”
张淮闻言,连忙上前去扶因为蹲的太久,有些站不稳的凌羽,“羽哥,你没事吧”·“……没事·”微微吐了口气,像是才从情绪中脱身出来,凌羽搓了搓被冻僵的手指,“走吧,吃饭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嘶哑,落在风雪里只一瞬便散了··等回到酒店,凌羽的双手已经冻得发红,张淮拿着热水袋不停的敷着,还不忘抱怨李珂卡戏卡了快五分钟,估摸着神游天外了。
“王导也真是的,若是早一点喊停,羽哥你的手也不会成这样了……”·凌羽哼了一声,漫不经心道:“那是王导要提拔他,拿我做例子呢。”
整整五分钟的空白,就算后期删减也定有衔接不当之处,王落舟之所以留着时间,就是想让李珂多感受一下氛围,以至于下次对戏时不会再发生这种状况··——虽然名义上自己才是男主,但说到底,这部戏的初衷不过是赵恒川想捧小情儿上位,私下里定也没少让王落舟照顾,如此一来今天的这一幕,也就顺理成章了。
张淮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惯例吐槽了两句导演偏心,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倒是生出几分可爱··凌羽捏了捏手里的水袋,热乎乎的··他怔了几秒,眯眼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过了好半会儿才缓缓收回视线,“你有想过之后的打算没有”·自己在赵恒川那儿的合约就快到期,不是没有闻风抛来的橄榄枝,但凌羽不打算另攀高就,这几年他一点点攒下的积蓄和人脉,足够自己开启一个小小的影视工作室,哪怕最开始艰难一点儿,也好过落在屋檐下受人脸色。
当年他与赵恒川的一纸契约,说白了还是私情更重几分,这么多年来的牵牵扯扯,谁亏欠谁已然说不上来,凌羽暗自算计着,毫无保留的接着广告代言,只为了还的干净一点。
等到这部电影拍完,合同到期,他便再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何况那个人从未挽留过··既然如此,便一同解脱吧···第12章 12·12.·“赵总……赵总你慢点,门在这边……”助理驮着路都走不稳的赵恒川摇摇晃晃来到了公寓门口,“您小心些,有台阶……”·好不容易把这尊大神扶到沙发上躺平了,他抹了抹额头的汗,转身倒了杯水。
“赵总……赵总,先起来喝点吧·你们家有醒酒药吗没有的话我出去买……”·小助理叽叽喳喳地聒噪个没完,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却辨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赵恒川只觉得烦躁极了,挥手将凑到嘴边的水挥开,玻璃杯子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世界顿时安静了··赵恒川满意的闭上眼,却又听那个声音结结巴巴的开口,“赵总您……要、要不我把李哥叫来照顾您”·这小助理是新来的,这会儿被老总的起床气吓破了胆,恨不得当场夺门而出。
赵恒川被他烦的够呛,加上被这么大喇喇的丢在客厅,冷风一吹,倒是酒醒了不少··他黑着脸扶着沙发边缘缓缓坐起身来,瞥了眼头不敢抬只顾着收拾碎片的助理,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把李彦给我叫过来·”·“好……”小助理瑟瑟发抖的捧着玻璃碎,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口,刚松下一口气,就听客厅那人又道:“等一下。”
“怎、怎么……”·赵恒川的声音有瞬间停顿,“现在……几点了·”·小助理眯起眼睛,好半天才看清表盘上的指针,“刚、刚过十二点……”他吞了吞口水,一动不动的站在玄关处,等待下一个指令。
可他终究也没有等到,只有愈发粗重的喘息声隐隐从客厅传来,小助理犹豫了一下,却也没有胆子面对老板的怒火,只好轻手轻脚的出了门,给李彦去了个电话··赵恒川仰头靠在沙发上,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他眼疼,干脆闭上。
眼前是一片不见底的黑暗,只能听见胸腔内器官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响若擂鼓··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于是便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半点没动。
直到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赵恒川猛然睁眼,带着希翼的目光在接触到李彦那张熟悉的脸时,瞬间碎了个干净··心口传来阵阵的抽痛,连带着胃部翻滚,酒气上涌,呛得他弓起腰腹,不断干呕。
这可吓坏了李彦,忙不迭替人拍背顺气,“赵总您没事吧”·赵恒川一连咳了几下才缓过劲来,眼睛里尽是通红的血丝·“……没事。”
他喉结滚动,声音更是哑到了极致,身体带着轻微的颤抖··李彦见他这样,也是被吓到了,一时半会儿不敢出气,只是老老实实的扶着人坐回沙发上,转身烧上一壶热水,打算煮个解酒汤。
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赵恒川突然就想起几天前,凌羽替自己煮的那一锅粥··明明是最朴素不过的白粥而已,入口时的感觉,怎么就那么甜呢·可那样甜的粥,他怕是再难以吃到了吧。
这样想着,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劲儿又上来了,赵恒川狠狠揉着酸胀的眼,像是要把什么即将流出来的东西揉回去··到后来他头晕眼花,酒精泡发的四肢提不起半点力气,更别说精心打扮过的服装和发型,早早便乱做一团,就连那剪裁得体的名贵西装,此时也不过咸菜似的堆在身下。
都说生日许愿便能心想事成,可为什么直到午夜的钟声响起,那个人却还未回来·赵恒川迷迷糊糊的想着,只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他喘不上气来,便如溺水之人,死死抓住触手可及的稻草。
李彦的手腕被捏的生疼,他连忙放下还热乎的汤碗,“赵总……”·只这一声,赵恒川的手就松开了,虚脱似的耷拉下来,垂在沙发边缘··他的凌羽不会回来了。
这个认知如刀刻一般印在脑内,赵恒川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连带着额角的青筋暴起··他的凌羽走了,不要他了……是他伤透了他,是他利用那人的真心作为报复,是他看着那人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破碎,还为此沾沾自喜。
他那么恨他,却也那么爱他··可是这份爱,带来更多的则是伤害··如果他再决断一点,便不会和凌羽成为情人的关系;如果他再无耻一点,凌羽这辈子都无法在娱乐圈抬头。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吊着对方,一边舍不得那人爱慕的眼神,一边又想看他饱受冷落受人唾骂的惨状,从而满足自己卑微的自尊心··多幼稚啊,也多自私··是他一厢情愿动了心,也是他受不了打击为此怀恨,他在凌羽最落魄的时候伸出援手,用虚伪的笑容骗得那人的感情,再转身随手摔了个粉碎,直至如今,他居然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像是自己才是被抛弃的那个……·太无耻了啊赵恒川,你简直就是个人渣。
这样的你,又怎么能配得上那人……凌羽有野心,有实力,他不是你养在鸟笼子里的、乖巧的金丝雀,他是一直傲慢又强大的鹰··是你倾慕他锋利的羽翼,便费尽心思的折下,试图驯化,到头来却又嫌弃乖顺,从而开始在别人身上,寻找他年轻的影子。
但那些人终究不是他,也没有人能替代他……凌羽只有一个,他的心也只有一颗,早在选择报复的那个瞬间开始,你便失去了拥有的资格···真心换真心,这叫等价交换。
只是如今的凌羽,还看得上他这颗……污浊不堪的心吗·赵恒川不知道,也不敢想··仅仅一个晚上,他便尝到了凌羽这些年来的痛。
原来无指望的等待是这么的痛,像是一把钝了的刀子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一点一点的磨,磨到铁锈融进血肉,化作无法愈合的伤痕··绷紧的心弦终于到了极限,赵恒川捏紧了苍白的拳,高大的身体缩在窄小的沙发内,抽噎似的颤抖。
眼中有液体淌下,烫得像是血··他终于哭了··浑浑噩噩的过了一晚,等赵恒川头痛欲裂得从沙发上爬起来时,已日上三竿··客厅里静悄悄的,李彦不知几点走的,走前还不忘替他收拾了房间,又买了早餐放在微波炉里,贴心的附上纸条。
赵恒川深深吐了口气,扶着墙壁,摇摇晃晃走进洗漱间··只见镜子里的人穿着皱得不成样子的西装,松散的领口透出一层薄汗,凌乱的发垂在憔悴的脸侧,挂着一圈乌青的眼里血丝泛滥,还有些肿。
赵恒川摸了摸下巴,隐约摸到了冒出的胡茬,露出一个苦笑··真的是好多年都没有这样狼狈过了··趁着洗漱的时候收拾了一下心情,赵恒川披着浴袍出来时,气色已经好了不少——除去那双微有些红肿的双眼之外。
他还不能停下··李彦接到电话的时候难免有些忐忑,毕竟自己看到了那样失态的一幕,生怕老板要灭他口……结果赵恒川压根没提那事,只是一本正经的谈起了工作,多少让他松了口气。
赵恒川目前最大的危机便是遗产纠纷,他到底是个私生子,身份背景上不了台面,得不到本家的支持,光靠精明的商业头脑和为数不多的股份,迟早被人瓜分干净··所以他不得不借助外来的势力——联姻。
李彦是这样建议的:“之前于总那边发话了,只要您尽快定下婚期,之后的事情他会伸手相助,有了于家这么一个强大的靠山,有利您稳固现在的地位不说,还能从那几个老不死手里榨出一些股份……”·总而言之,便是百利而无一害——以于家的身份,能看上赵恒川本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更何况于老爷子如此器重,愿意将爱女下嫁,这已经不是馅饼了,是掉金子。
可赵恒川迟迟没有发话,他沉默着,握着电话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发出咯吱轻响··李彦等不到回答,敏锐的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放低了音调:“我看于小姐对您也抱有好感,不如先处一下试试哪怕先不结婚,只是将你们恩爱的消息放出去,赵家的人多少也会有些忌惮……”·这话说的可以是退而求次了,赵恒川心里清楚,事到如今,自己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可那一个好字却如鲠在喉,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件事……先放一放吧,于老爷子那边由我去周旋·”赵恒川抽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剩下的手续办的怎么样了”·李彦还想追问,对方却已经换了个话题,无奈之下只得接道:“没问题了,晚点我带过来给您签字。”
“嗯·”又吩咐了些公司里的事情,赵恒川就挂了电话,听着耳边传来的嘟嘟忙音,他靠在沙发里,不自觉出了一身热汗,像是累极··手机攥在掌心来回把弄,不经意间瞥到了许久不用的微博,赵恒川犹豫了一下,将其点开。
登陆页面上是一个没有头像和id的小号,原创微博为0,关注人1··赵恒川点开首页,满满都是凌羽的动态,他一条一条点开来看,又将所有的图片放大保存,转眼一个多小时过去,竟还是乐此不疲。
直到最后刷新一次刷新出来了十分钟前的动态,是一张从酒店内部往外拍摄的照片,巨大的落地窗外大雪纷飞,配字却是:“上战场”·赵恒川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拨通了一个电话。
张淮这会儿正在片场,手里抱着大衣和热水袋,打算等导演一喊卡就走过去替凌羽披上,手机响的时候,他还手忙脚乱的掏了半天··“喂、喂……”·“……是我。”
赵恒川轻咳一声,“你那边什么情况,给我汇报一下·”·张淮一听是他,本能朝着凌羽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挺好的……就是羽哥昨天拍戏的时候把手冻伤了,所以在下一场戏里被迫戴上了手套。”
他本就是有几分抱怨的意思,赵恒川一听便皱起眉头,“怎么会冻伤的不是要你好好伺候他么,怎么这么不小心·”·张淮遭了一顿骂,难免有些委屈,辩解道:“当时羽哥演的投入,手都插进了雪地里,结果李珂卡西,王导又一直没喊停,才……”他话到一半猛然回神,悄悄看了看四周,发现无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赵恒川沉默了··当他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张淮却说中场休息要去伺候凌羽,匆匆忙挂了电话,留下一地忙音,将他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赵恒川抹了把脸。
突然的,他有些羡慕自己这个年纪轻轻的表弟,至少他还能毫无顾虑的留在那人身边……·这个想法一闪而逝,又很快被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喂”·“赵总,出、出事了……”··……·凌羽裹着大衣抱着姜茶,他的脸被冷风吹得有些僵了,这会儿缩在暖气边上缓气。
经过了昨天的教训,李珂也有在尝试跟上他的步调,虽然缓慢,也算有所进步;可就算如此,一遍戏还是有断断续续的卡,从下午一直拍到天黑,总算将今天的戏份收工。
王导招呼着大家出去吃饭,因为天气实在太冷,又专门点了两瓶小酒··“来来来,我先敬羽哥一杯,这些天多多担待了·”李珂抢过话头,将透明的酒杯遥遥一举,仰头干了。
他这动作有几分急躁,不免带了些挑衅的意思,凌羽本就心情不佳,如今再受刺激,当即一挑眉,跟他对灌了起来··李珂毕竟年轻,之前在酒场上又有人护着,三巡过后便两眼泛红,四肢发软,话都说不太清。
助理在他边上一直跟凌羽赔笑,又不冷不热的说了几句,场面顿时有些尴尬··这个剧组本就是赵恒川为捧李珂搭建起来的,哪怕凌羽才是明面上的男一——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于是便连王落舟都过来劝话,让凌羽放宽心,不要跟后辈计较。
凌羽没接话,只是恰到好处的微笑着,仰头饮尽··火辣的液体刀子一般,从喉咙烧进胃里··第13章 13·13.·由于第二天还有最后几场戏,饭局早早就散了。
凌羽倒没急着回酒店,而是告别张淮,戴着口罩墨镜在附近的大街上慢慢走着·隔着黑色的镜片,为路灯的光芒罩上一层黯色,就连那皑皑白雪都有些发灰,有些压抑。
车笛声不绝于耳,明明是车水马龙的街头,不知怎的却又觉得冷清,好像这偌大的世界只剩下独自一人··凌羽没醉,只是微醺,酒精升腾的热度烧得两颊发烫,冷风一吹,反而清醒了几分;下意识搓了搓手,他摘下口罩,哈出一口白雾。
仿佛是吐尽了胸腔里剩下的一点儿郁气,凌羽眯着眼,突然笑了笑,觉得自己真他妈傻逼··为什么要跟李珂计较呢人家小年轻头一回拍电影,被自己这么个“主角”全方面压制着,心中有气也是正常的,不就是急着敬酒而已嘛,顺着给个台阶下就完了,何必硬扛着,最后谁也讨不找好……·他近乎麻木的想着,直到酒精带来的热度一点点散去,夜风挟着雪花扫过,拂在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这下倒是彻底回神了,凌羽裹紧了大衣,不再去看那喧嚣的街景,而是转身逆着稀疏的人流,快步往酒店走去··……明晚回程的机票已经买好,眼下这部戏更是面临杀青,加上手里的工作基本解决到位,可以说是万事俱备。
等到解约之后,他还有很长、很艰难的一段路要走,赶在这当头生病,并不算明智··对于自己的身体,凌羽还是比较爱惜的,毕竟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嘛,他还年轻,还有时间和精力可以奋斗。
没有什么是离开了就活不下去的··……天不由人得是,当天半夜突然下起暴雪,飞机全部停机,就连拍摄的行程也被迫耽搁·王落舟在酒店里打了一天电话,到后来一听到电话铃响就头疼,抱着手臂在房间里烦躁的乱转。
他这边压力大,凌羽这头也不轻松,本来定好的计划被全数打乱,大把的行程需要重新安排·张淮忙得焦头烂额不说,他自己也没闲着,光是律师那边的电话便接了好几通,等终于歇下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张淮说了一天的话,嗓子都有些哑了,这会儿下楼打了点饭菜上来,招呼道:“羽哥过来吃点东西吧,天气寒,我让他们煮了些羊杂汤……”·“……辛苦了,你也歇会吧。”
“嘿嘿,应该的……”张淮傻笑了下,低头吹开汤面上的葱花,喝了一口··过了几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头,“羽哥……你、你是不是要跟公司解约了”·凌羽闻言,定定地看他一会儿:“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张淮是他的贴身助理,有什么动向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何况他也没想过防着对方——只是这小子反应天生慢半拍,这会儿终于记得问了。
“我以前只是猜测,毕竟你……”和表哥,他吞下了后面几个字,却就此没了下文··就连他找不到凌羽留下的借口··凌羽看得清楚,也不想让这个真心对待自己的后辈难堪,轻声安慰道:“就算我走了,你表哥也会罩着你的,不用担心。”
“……”可我更担心的是你啊·张淮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羽哥,我是真心,仰慕你的……我真觉得你是个天才,特别酷特别帅。”
凌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小孩儿倒是瞬间红了眼眶,“……我是真舍不得你·”·“……我知道·”·“……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那我只能祝你成功……”抽了抽鼻子,张淮狠狠喝了口汤,“我也会继续努力的,到时候要是有人欺负你了,就、就来找我我不是表哥,我会给你出气的”·听到这话,凌羽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他断断续续的笑了一会儿,眼睛里有一闪而逝的水光,最终轻轻道了句好··窗外的雪依然再下,寒风挟着冰碴敲打着雾蒙蒙的落地窗,砰砰作响··凌羽喝光了温热的汤,窝在沙发里刷了会儿微博,被首页上的段子逗得直乐,还特地念给张淮听。
两人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团···后来张淮笑得狠了,眼角开始掉豆子,他一边抹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羽哥其实你能给我个签名吗我老早就想要了,一直开不了口。
凌羽没忍住,在他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掐了一把,说你都叫我哥了,能不给吗·张淮捂着被掐红的部位,嗷的一声,一把抱住了他··“羽哥我老喜欢你了呜呜呜呜……”·凌羽有些无奈的替他顺气,“行了行了,我身份证手机电话地址微博账号密码你都知道,做粉丝做成这样的也没谁了吧”·张淮说不出话,只顾着揪纸巾擦鼻涕,一双眼眼睛水汪汪红彤彤的,像只大兔子。
不知为什么,对上这样的目光,凌羽心头一紧··一个被时间消磨到几乎不见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却雾里看花似的,转瞬又散去了··“羽哥……羽哥”·凌羽恍惚回神,发现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翻出了一件衬衫,在沙发上铺开。
“你给我的签名……就、就写这吧·”·“……好·”·干脆利落的下笔,收尾后,凌羽问他,要不要合个影·张淮傻兮兮的道:好啊。
说完就把上衣脱了,当着凌羽的面换上那件签了名的衬衫,转了一圈··“帅不帅”·“……帅·”·“……嘿嘿,没有羽哥你好看。”
“……你小子嘴还挺甜·”·两人对着镜头拍了几张,张淮一脸宝贵的修图去了,一边修还一边感叹,我们羽哥怎么拍都上镜··凌羽开玩笑说老了老了,记得帮我把皱纹P掉。
张淮一边反驳一边感叹:“我要是再大个几岁,认识年轻时候的你就好了·”·他这话发自真心,凌羽听了却是一愣,本能道:“那你还是不认识的好。”
年轻时候的他,心高气傲,根本不会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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