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 by 白花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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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 by 白花花(2)
·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助理了··张淮没能听懂言下之意,但也没有纠结这个话题,只是眨眨眼,不偏不倚的避开了··这倒是让凌羽松了口气……他发现自己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会在这小子身上看到了赵恒川曾经的影子。
但他也比谁都清楚,那样的赵恒川不会再有了,就一如曾经的凌羽,将永远化作追忆的往事,总结起来也不过轻飘飘的四个字··年少轻狂··那时候的他们都太幼稚,太偏激,太自以为是……·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他们偏偏都在这个彼此都不完美的时候相遇,以至于如今两败俱伤。
比起不死不归,凌羽选择了提前退场··这场戏他演的太长了,从温情到心灰意冷,从伤心到视而不见,兜兜转转牵扯了一大圈,当初那颗真心不知什么时候被消磨干净了,剩下的只是争一口气。
可从天而降的一纸婚约,将这最后一口气也打散了,他终于找不到任何继续的借口,若是还想在这场博弈中留下一丁点儿自尊的话,抽身是再好不过的选择··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再深刻的伤口都会被抚平,而当初那样铭心刻骨的感情,也总有放下的一天。
他会等··……·可是有另一个人等不住了··赵恒川坐在办公室里,桌上堆着小山似得文件,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摆在最上面,屏光映得他脸色惨白,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距离接到那通电话直到现在,他已经有六十多个小时不曾合眼,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濒临极限,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他倒下··李彦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夹杂着轻微的电流音,有些失真。
“已经……暂时压下去了,但是赵家那边的压力太大,这件事迟早要被曝光出来的……”·“……您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绝对不能承认……”·“我还没有告诉于家……对……这一点您亲自去说会比较好……还有,您跟另一位当事人暂时不要见面了……”·像是猛然回过神来,赵恒川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唇,尝到了丝丝血味儿。
他清了清嗓子,将满口苦涩咽下,用嘶哑难辨的声音缓慢道:“最长可以压多久……”·“半个月……不,一个星期吧,那边逼得太紧……”·赵恒川望着电话,酸胀的双眼被屏光刺激,连带着视线都有瞬间模糊,李彦又断断续续的说了些什么,他却已经听不清了。
耳膜发出阵阵翁鸣,那是来自大脑的警报——按着微鼓的太阳穴,赵恒川几乎是咬紧牙关,从齿缝里艰难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李彦在吞了吞口水,紧张道:“那赵总,接下来……”·“……我自有打算,你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吧。”
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没留半点余地··随着最后一声忙音结束,赵恒川脑海中的弦终于崩断,他近乎是脱力的趴在桌上,闭眼等那一阵难忍的心悸过去之后,长长吐了口气。
他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睡着的,等清醒时却已经身在梦里··凌羽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举手投足都是傲气,却又偏偏生了张漂亮至极的脸,就连挑起眉梢不耐烦的样子,也好看得要命。
赵恒川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着龙套的戏服——那是他们正式相遇的第一个片场,他所要扮演的只不过是滚滚人流中的一个影子,一个为衬托那人存在的影子···再抬头时,凌羽迈着步伐向他走来,修长的身形笔挺,飞扬的眼角带笑,薄薄的唇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深色的瞳孔中仿佛包含了整片星空……·心跳骤然加快,不安分的器官躁动着,仿佛要在下一秒冲破胸腔,全数扑在那人身上。
赵恒川的手在抖,开拍前导演的嘱咐全都忘了,就连表情都僵硬的不像自己……他就这么木头似的定在原地,直到那人与他擦肩时,扬起的发梢蹭到了赵恒川的下巴。
很柔软的触感……像是某种暖洋洋的小动物··本能的,赵恒川偏过头来,看见了那人泪痣下方凝结的汗滴··他突然有一种将其舔掉的冲动……被这样的想法臊红了脸,高大的少年站在镜头前,羞涩的几乎抬不起头来。
而凌羽却在他身后停下了··“导演,这个群演不行,换一个我再来一次·”·那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赵恒川身上,他打了个哆嗦,慌忙道:“对、对不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看着连话都说不清的少年,凌羽满脸都是不耐烦,甚至连口也不开了,只比划了个离开的手势,导演立马上前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小子新来的,您别介意……”·赵恒川没再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拖了下去。
被迫换下戏服,离开镜头——只是做着打杂的零工,转眼就是好几个月··可赵恒川依然觉得幸福……因为他可以每天见到最喜欢的人,虽然搭不上话,隔着镜头与人群,但仅仅是那么遥遥一眼,他就满足了。
相比之下,凌羽可不会注意到这一抹异常炽热的目光,他依旧我行我素的高调着,心情不好的时候耍耍大牌,整个剧组都围着他转··可就算如此,凌羽对演戏的热忱也是人尽皆知——他从不用替身,坚持配用原音,一句台词翻来覆去的念,一个表情来来回回的改。
他是如此热爱这份事业,热爱到近乎偏执··后来因为一个几秒钟的镜头,群演的演技始终不到位,凌羽在片场发了脾气,甚至直言罢工不演,弄得整个剧组人心惶惶,没人敢开口去碰他的霉头……·只有赵恒川鼓起勇气站了出来,红着脸细声细气的问了句,“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那时候的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扫地出门的打算。
可凌羽竟然同意了··赵恒川满心欢喜的抬起头来,眼睛里的光芒藏都藏不住;他抖着嘴唇刚想说句谢谢,就听一阵刺耳的铃声传来……·办公桌上的男人浑身一震,茫茫然抬起眼。
剧烈的心跳还未停歇,脸上的热度还未散去,赵恒川揉着泛红的脸,良久后,发出一声抽噎似的低吟··梦醒了··第14章 14·14.·由于行程被迫拖延了几天,王落舟咬咬牙,将剩下的剧本稍作修改,就着目前的情况全部拍摄完毕,再去花大部分的时间剪辑后期。
因为场地的限制,他对演员的要求更加苛刻了,就连李珂都讨不到好,在摄影棚一呆就是整天,有时候连饭也赶不上吃,人都清减了些··而凌羽也不例外,作为戏份最多的男一,有些镜头需要他单独拍摄,在风雪里站上几个小时,连睫毛上都凝着冰花。
直到杀青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主演们互相拥抱,疲惫要比喜悦更多··庆祝宴上,李珂端着酒杯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敬酒,轮到凌羽时明显停顿了下,他撇了撇嘴,小小声道了句抱歉,然后将酒一口饮尽。
凌羽挑了挑眉··比起先前的尴尬,这回算是平和了许些,吃的吃喝的喝,等到了散伙的时候,还能说几句祝福的话··再去计较些什么也没意思了,凌羽笑着告别众人,明天一早便登上了回程的飞机,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路。
他难得无梦,靠在柔软的座椅间呼吸均匀,张淮见了,轻手轻脚的替他盖上毯子··落地时恰好到了午饭时间,凌羽答应张淮要请他吃顿好的,两人说说笑笑的出了机场,公司的车子已经等在外头了。
上了车,凌羽报了个附近餐厅的名,正低头系安全带呢,就听驾驶座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饿了”·他浑身一震,猛然抬起头来,恰好对上赵恒川布满血丝的眼,一时间说不出话。
张淮更是不敢出声,鸵鸟似的垂着头,恨不得钻进沙发缝里··等了许久不见回应,赵恒川好脾气的笑了笑,发动了车子,“电影杀青了”·“……嗯,大学耽搁了几天,王导直接在那边拍完了。”
凌羽的喉头滚动几下,神情复杂,“你……你怎么来了·”·“太久没见,想你了,加上刚好有时间就过来看看·”赵恒川平静地回答道,像是真的有那么回事,“这些天你辛苦了,接下来我给你放两天假。”
“赵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嘴角微微挑起,凌羽懒洋洋的靠在椅子里,漫不经心道:“你的好意我领了,不过接下来还有行程,我可没那么闲……”·“有什么事情都放放,不急。”
赵恒川截断他的话头,语气强势,“小张,给你羽哥行程改一改,让他歇两天·”·张淮忙不迭点头,“是·”·凌羽皱起眉,借着后视镜看着那张有些憔悴的俊脸,心想你才是需要休息的那一个吧·这句话含在嘴里过了一路,一直到下车的时赵恒川替他拉开车门,凌羽这才想起,他已经不用去演那个善解人意的情人了。
于是那句难得的关怀被咽了下去,他弯起眼梢,笑容有几分轻松,“既然赵总都这么说了,我恭敬不如从命……”话未说完脚下却是一绊,整个扑到了赵恒川的怀里。
·后者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个踉跄,本能环上了对方的腰·因为这几天工作量大的关系,凌羽瘦了几斤,本来偏瘦的腰线愈发的细,赵恒川一边心疼一边又觉得爱不释手,便顺势搂紧了些。
结果这一抱就松不开了——短短几日未见,公事与感情上的压力几乎要将他逼疯,多少次睁眼,看到的却只有堆积成山的文件,和那些没完没了的电话铃·赵恒川累极了,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曾有,局势在不停的逼迫他做出选择,无论他愿意与否。
赵恒川垂下头,将脸埋在凌羽肩上,嗅着那人发间的味道,恨不得时间暂停在这一刻——暂停在他还有理由拥抱对方的时候··可凌羽不这么想··他贴着赵恒川的脸,轻声提醒道:“赵总,这可是在外面。”
只这一句话,像是冬日里顶头泼下的冰水,赵恒川猛地打了个激灵,松了手··怀里的温度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怀冷风,他哆嗦了一下,将微有些发颤的手插进兜里,转身朝着饭店走去。
凌羽看着对方的背影,表情中带上几许嘲弄,目睹一切的张淮见了,小小声问他有没有事··凌羽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脑袋,“走吧·”·因为本来是打算请客的,点菜的时候,凌羽一直在问张淮想吃什么,完全没有顾及赵恒川的意思——小孩儿看着自家表哥越来越黑的脸色,都快哭了。
于是他三下五除二的将菜单往赵恒川面前一摆,“表、表哥,您点……”·后者眉毛都没动一下,“让你羽哥点·”·凌羽:“……”这么下去都不用吃了。
于是他无奈的翻开一面,“那就先来一只糖醋鱼……要草鱼还是桂鱼”·张淮犹豫道:“草鱼吧……”·赵恒川插话进来,“要桂鱼,你羽哥不爱挑刺。”
“那、那就桂鱼·”·“……东坡肉吃吗”·“吃……”·“那就来一份……”·赵恒川道:“来两份吧,你最近瘦了,该多补补。”
凌羽暗中翻了个白眼,“赵总,我没那么大的食量·”·赵恒川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才要多吃点……我记得你喜欢吃烤鸭,也来一只吧。”
凌羽彻底没了话,他看着对方娴熟的报出菜名,只觉得浑身不舒坦··赵恒川对他的喜好向来清楚,所以才能在最开始就投其所好……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他不需要这些,他们是两个即将分道扬镳的人,而不是热恋中惺惺相惜的情侣。
·这份多余的感情对如今他来说只是负担,也是枷锁··接下来的一顿饭里,凌羽胃口全失,基本没有动过筷子,倒是张淮吃得满嘴油光··赵恒川只待到上菜便接电话去了,在里间打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甚至后来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他咆哮时的怒火。
凌羽喝了口茶,不由得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回头时发现张淮正盯着他··“表哥最近……家里出了点问题·”舔了舔嘴角的酱汁,张淮压低了声音,“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跟遗产方面有关……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似乎相当严重。”
“……哦·”·“所以羽哥你……现在脱身也是好的,万一表哥……你至少不会受到牵连·”·凌羽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水溅了出来,在桌布上晕开。
他垂下眼,看着那块深色的水渍,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来··“……好好吃你的饭吧·”·张淮知道自己又多嘴了,连忙将包好的鸭肉塞进嘴里,撑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只进食的仓鼠。
几分钟后赵恒川从房间里出来,脸上带着还未消退的疲惫,固然如此,也还是温和的笑了笑,“味道怎么样”·张淮含糊的说了句好吃,凌羽没接话,只是抬头定定望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是赵恒川先转头,“多吃点,吃饱了我送你们回去·”·他的声音发哑,却又刻意放柔了,听上去倒有几分可怜··凌羽只觉得心头被什么戳了一下,不至于疼,但总归不太舒坦……赵恒川在向他示弱,虽然不知道理由为何,但凌羽承认,他是有那么一点儿的不舍。
毕竟是真情实感爱过的人,若是随随便便就能放下了,说明当时的爱也并不算真··可这份不舍,根本动摇不了什么··赵恒川把凌羽送回别墅之后就匆匆忙忙的走了,临走前承诺晚上会回来吃饭。
“我想念你煮的粥了·”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出这句话时,眼睛里的期盼像是渴望吃糖的小孩,凌羽哽了一下,没找到拒绝的理由··于是他点头说好。
下午的时候,凌羽接到了律师打来的电话··“凌先生您好,这边所有手续已经备齐,您打算什么时候上报”·灶台上的锅咕噜噜地冒着热气,凌羽漫不经心地搅动着饭勺,“……就这周吧,你们再仔细确认一下,到时候我会通知的。”
他挂了电话,将火调小,又将切好的肉和皮蛋丢进去··凌羽回到楼上的房间,找到最开始签约的合同,文件保存的极好,纸的边缘都没有泛黄,凌羽看着最后那个鲜红的指印,恍惚间觉得像是昨天才签下的。
·抚摸着早已干透的墨迹,他不难回想起自己刚刚入住这个公寓的时候,怀抱着怎样的心情——除了感激和期待,更多的则是信任与……爱··胸口一阵阵发闷,凌羽深深吸了口气,将文件小心翼翼的收回袋子里。
不管那时候他怎么想的,如今终究是要解脱了……这是好事,自己应该高兴一些··出差时的行李箱还立在墙角,凌羽将它搬过来,放倒打开,将里头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作为演员,凌羽的私人物品算不上多,服装类的大部分都不需要他自己准备,加上工作太忙,基本没有逛街的时间,所以大部分都是赵恒川送的,他选了几件丢进箱子,没有全部带走的打算。
除此之外,他再找不出值得自己留念的东西——就连玻璃柜里的一排奖杯,凌羽都兴致缺缺,只是潦草看过几眼就算完了··就在他掰着指头算还有什么要带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让凌羽挑了挑眉。
“喂……”·“是我·”谢知逸带笑的声音从话筒另一边传来,“之前跟你提过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凌羽不喜欢他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语调,讽刺道:“不愧是跟赵氏对立多年的风行,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上一回便告诉您了,不必我重复一次吧”·“今时不同往日,凌羽,赵恒川他死定了。”
谢知逸笑意不改,语气却有些冷,“我是真心觉得你这个苗子不错才屡屡投以橄榄枝的,待遇问题咱们可以细谈,别的我不敢说,就比赵恒川当年给你的那份合同,不知道好了有多少。”
话到最后,他压低了声音,“何况你跟他这么些年,倒头来他却要你给一个出道不久的小明星做配,凌羽你问问你自己,你甘心吗”·凌羽的眼神一黯,复又勾起嘴角,一字一顿道:“我心甘情愿——谢总,你也不是头一回混圈了,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呢赵恒川请我拍摄的片酬占了所有经费的十分之一,还不包括后期分成。
这样的条件,我有什么理由不接”·他反驳的又快又利,谢知逸难得噎了下,复又道:“但那都是以前了,现在赵恒川自顾不暇,哪还有时间顾你与其被他连累,不如早早来我这里,违约金什么的不用担心,只要你愿意,我……”·“……谢总这般大方,那我可真是不敢受了。
我不过是一个二线演员,勉强在圈里混口饭吃,谢总对我投资这么多,就不怕后面亏本吗”·“……我相信你·”·凌羽不说话了。
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从高处跌落一无所有的时候,也是有个人将他从低谷里拉了出来,告诉他,他相信他··如今他回应了那个人的期待,一点一点爬到了更高的位置,才知道当初那些话都是假的。
凌羽不恨赵恒川,他的的确确让他走了出来,无论动机是好或坏··现在,他已经累了,累到无法回应这份期待,也不再想依靠着别人立足··他不再是那个狂妄的少年人了,他有人脉、有实力、有金钱,他可以试着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不是择木而栖。
既不是赵恒川,更不是谢知逸——自由,才是他最好的选择··在意简言骇的拒绝后,凌羽挂断了电话··第15章 15·15.·八点多的时候,赵恒川回到家里。
桌上是盛好的热粥,盈盈冒着水汽,凌羽穿着居家服窝在沙发里,两条长腿蜷在一起,正百无聊赖的看着手机··见他回来,那人抬起眼,半是抱怨的道,“……怎么这么晚”·赵恒川的心跳漏了一拍,吞了吞口水,结巴道:“……公司的事情,有点多……”·凌羽眨了眨眼,想起放在楼上的那份合同,想着干脆今天便把事情说开了,以免夜长梦多。
结果一出门,就看见赵恒川站在暖黄的灯光下,正弯腰摆放着碗筷,见他来了,有些慌乱的笑笑,“饿了吧……抱歉,我以后会早些回来·”·他的声音是那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沉默的落座后,赵恒川埋头喝粥,他有几天没好好吃饭,这会儿终于感觉到饿,一连喝了三碗··见他这般狼吞虎咽,凌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眼赵恒川将一锅粥喝了个精光,又自告奋勇的包揽了洗碗的工作。
他将袖子挽到手肘,修长的手指在泡沫里穿梭,表情认真到仿佛面对的不是碗筷,而是什么需要精心呵护的古董··这突如其来的殷勤让凌羽烦躁不已,趁着对方洗碗的功夫,凌羽上楼将合同拿了下来,摆在桌上等那人出来。
结果赵恒川洗完碗后又接了个电话,在阳台上一站便是几个小时,凌羽等得直打瞌睡,一不留神竟是睡过去了··赵恒川挂了电话从阳台回来,进门时带起一阵冷风,沙发上的人缩了缩脖子,猫儿似的蜷起身体。
就跟着了魔似的,赵恒川盯着对方安静的睡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眼前这片天地,就是他整个世界··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赵恒川在沙发边跪下,细细去看那张让他刻骨铭心的脸——这么多年过去了,凌羽依然是那么漂亮,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眼角一丝皱纹也无,好像就连时间也不愿在这张脸上留下痕迹。
赵恒川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直到眼球酸痛,温热的液体淌下来,蔓延在脸上,又风干在空气里··最终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人抱起,像是对待无上的珍宝··凌羽的头抵在赵恒川怀里,眉眼舒展,呼吸均匀;他将他放在柔软的床铺上,盖上被子,掖好被角……直到能做的一切都做完了,赵恒川站在床边,满心满眼都是不舍。
·但他必须走··“对不起……”赵恒川喃喃道:“虽然我没有说这句话的资格,但是,我是真的爱你·”·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没进尘埃里。
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赵恒川伸出颤抖的手,撩开那人眼前的碎发,在光滑额间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好好睡吧,等到明天,一切就都结束了··……·凌羽是被电话叫醒的。
他难得睡个好觉,睁眼时起床气还没过去,黑着脸按下通话键··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张淮那慌张到变形的声音穿透话筒,“羽、羽哥,出大事了”·小孩儿急得要哭出来,凌羽揉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什么事啊……慢慢说……”·“慢不了了羽哥,刚、刚才我得到消息,表哥把您的合同转让给了风行传媒,合同都已经签了,只等你跟风行的负责人见面交接……”·这话像是横空劈下的一道雷,凌羽打了个激灵,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你说什么”·张淮这回是真哭了,“羽哥怎么办啊……我、我见不到表哥的面,他好像出差去了……”·凌羽气得发抖。
他没想到赵恒川会来这一手——他以为他们之间多少还能留点情分,他以为不论如何赵恒川不至于对他下手——结果这些都成了他以为·公司出现了危机,赵恒川转手就能把他卖了,甚至没有过问他个人的意愿,将他彻底蒙在鼓里。
嘴唇被生生咬出了血,腥甜的味道蔓延开来,凌羽只觉得胸口被人生生剖开,将剩下的那点儿温情与不舍掏了个精光,余下的只有冰冷的背叛··赵恒川欺骗他的时候凌羽没有恨,忽冷忽热的时候凌羽也不曾怨,他觉得感情这种东西,一厢情愿要更多一点,喜欢了就是喜欢了,谁先动的心谁就要受着,没有对错与否,更不谈亏欠。
可在眼下这一刻,凌羽是真的恨他··张淮这边抽着鼻涕,听着话筒中传来的呼吸声,像是绷紧到了极致的弦,发出干涩又喑哑的呻吟··凌羽不断做着深呼吸,他的牙齿在抖,僵硬的舌根说不出话,唯有眼泪不受控制的淌下,一点点带走体温。
明明是在温暖的室内,凌羽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搓着手臂,牙关紧咬,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等这余下的眼泪流干了,便什么也不剩了··赵恒川的事情办得很绝,等凌羽匆忙赶到公司的时候,谢知逸已经在沙发上候着了。
他见他来,露出胜利者般的笑容,还起身倒茶倒水,活像是把这当成了自己家··凌羽哭过一场,眼睛还有些未能消退的红肿,此时更是没什么表情,漂亮的脸上凝着冰霜。
谢知逸将冒着热气的茶水推到他跟前,“尝尝吧,今年的龙井·”·凌羽眉毛都没动一下,哑着嗓子讽刺道:“谢总雀占鸠巢的速度挺快啊·”·后者依旧是笑吟吟的,半点不气,“话怎么能这么说呢,赵总出差去了,错过了交接,我这不亲自过来一趟,又怎么显示得出风行的诚意……”话到了最后,竟是耀武扬威的成分更多一些。
凌羽只是冷笑,“那还真是不凑巧了,我今天来,为得可不是此事·”·说罢,他打开随身的公文包,从中取出一份合同放在桌面上,“早在几个月前,我就有意与赵氏传媒解约,如今所有资料筹备到位,就差赵总一个签名了……但如今合同转到风行名下,这个签字画押的事情,还是要谢总过目才好。”
他冷静的报备完所有事项,将支票放在文件的最上方,“这里是违约金,我全额支付,如果谢总您还有什么疑问或者不满意的,可以联系我的律师……”·谢知逸望着那张支票,笑容收敛了几分,好半晌才开口:“……你倒是准备的周全,就不怕我死活不放人吗”·“……谢总这样的人物,要是吊死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岂不太可惜了。”
凌羽看着他,语气软了些,“何况,我未必能回应您的期待·”·谢知逸露出复杂的神色,他将眼前之人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再一次问道:“你就真的不愿来我这里哪怕条件优厚”·对此,凌羽的态度相当坚决,于是谢知逸又道:“那你可得想清楚了,离了赵氏传媒,能签下你、并且给你资源的公司屈指可数。”
·“我明白,也清楚当下的处境·”凌羽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小口抿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绽开,细细品来,却又有一丝回甘·“我很感谢您如此看重我……但也请您尊重我的选择。”
对上那人坚定不移的目光,谢知逸看见了凌羽眼底猩红的血丝,多少有几分不忍··这样一个骄傲到了骨子里的人,若非心甘情愿,怕是签下了也不好掌控——这么想来,与其强迫他低头,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以后若是有实在用得上的地方,高薪聘来便是,至少比花费大量财力还讨不着好强……·谢知逸精明的很,这笔账,他不至于算不清楚。
“……既然话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强留,”主动给了台阶下,谢知逸将桌上的合同连带资料收起来,感叹道:“真是可惜了,我手里还有个相当不错的剧本想要找你……”·“多谢您的厚爱,合作的机会以后还会有的。”
像是有些不相信对方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似的,凌羽皱起眉,有些话没有第一时间讲出来·谢知逸站起身来,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笑着道:“我不是他,不会逼着你做不想做的事情……合作的机会,以后肯定会有,只要你还在这个圈子。”
·闻言,凌羽笑了笑,有些勉强··他道别了谢知逸,离开了写字楼,等重新站在阳光下,看着脚底缩成一团的阴影时,才惶惶然想起,自己终于自由了。
凌羽将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那里没有预想之中的喜悦,只剩下空洞的隐痛··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高耸的大楼,赵氏传媒的招牌依旧高挂,巨大的LED屏幕上播放着旗下艺人的广告,小鲜肉们的笑容一幕一幕的闪,大多都是不熟悉的,像是在告诉凌羽,曾经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现在他要做的,是从头开始··凌羽再没去过赵恒川的公寓,他甚至放弃了那余下的一箱行李,直接搬进了之前备好的房子··早在一年多前,这块地刚开盘的时候,由于位处海边的中心区,房价炒得火热,凌羽还是托关系拿的名额,一口气付下全款后就暂且闲置下来,如今还是头一回过去,在小区里迷了路。
还是物业闻声过来,领着他来到新的住所··搬进新家,难免有些不习惯,凌羽适应了小半个月,总算记住了周围的布局,还顺带请了个保姆··至于解约的手续也在这半个月里陆续办完,最后一次交接的饭局上,谢知逸给他推荐了不少人脉,凌羽一一应酬过来,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他喝了不少酒,在车上晃晃荡荡过了一路,下车时只觉得恶心。
他挥别了司机,头晕脑胀的在小区的长椅上坐下,望着头顶浑圆的月亮发怔··冷风瑟瑟扑在身上,却驱散不了酒精带来的热度,凌羽揉着脸,试图让自己清醒·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他的脚步,凌羽低下头,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
不知道哪儿来的小狗扒拉着他的裤脚,摇着短小的尾巴,嗷嗷叫了两声··凌羽蹲下身,半梦半醒道:“……你也没人要啊·”·狗狗伸出舌头舔舐着他的掌心,又亲昵的蹭了蹭。
于是当晚,凌羽的新家多了一位新的住户——一只随处可见的土狗,凌羽给它洗了个澡,又喂了点牛奶··折腾完这些,天都有些蒙蒙亮,凌羽倒在床上睡了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有什么在舔他的脸。
睁开眼,就见昨天捡回来的小狗趴在床边,洗干净的爪子耷拉在枕头上,玻璃似的眼珠里满是关切,见他醒了,高兴的摇起了尾巴··凌羽愣了几秒,笑道:“你倒是忠诚……”·他顺着小动物背上的毛发,感受着掌心下传来温热的生命力,胸口那个巨大的洞似乎没那么空了。
他起了床,抱着狗去了趟附近的宠物医院,打了全套的疫苗,又买了些宠物用品,堆满了整个后备箱··下午的时候张淮来看他,走到玄关便听见客厅传来的狗叫,“羽哥,你养宠物了啊”·凌羽正弯腰给他拿拖鞋,“嗯,昨天在楼下捡到的,抱着我的腿不让走……”话音未落,就见小狗咬着新买的玩具,兴致勃勃的望着新来的客人。
张淮哎呦了一声,“这狗是有点金毛血统吧但是不纯,毛色淡了点……叫什么名字啊”·“没想好,要不你给起一个”·“呃……”张淮抓了抓头发,正纠结着呢,就看见小狗叼了个飞盘过来,放在他脚边。
“不如叫……丢丢”·凌羽笑笑,“好·”·他泡了壶茶,转身看见张淮将手里的飞盘抛出去,又被丢丢迅速衔回来,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心情突然舒畅了许多。
凌羽抿了口微烫的茶水,苦涩过后,余下回甘··第16章 16·16.·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凌羽忙得脚不沾地··解约后,有不少公司相继抛来橄榄枝,凌羽执意单干,谢绝了不少邀请,同时筹备起工作室的事情,光是选址就花了不少时间,最终定在购物中心附近的写字楼里。
除此之外,张淮正式从赵氏传媒辞职,一意孤行的要投奔他,凌羽自然是接纳了,依然给的贴身助理的位置,张淮很高兴,因为一切都像是从前··工作室的名字叫“临天”,主要承包影视相关的业务,开业剪彩的那天来了很多人,凌羽忙里忙外的招待,笑的脸都发僵,回到家更是直接瘫在了沙发上。
丢丢将两只爪子搭在凌羽的胸口,凑过来舔他的脸··有些痒……凌羽笑了笑,伸手将狗捞进怀里,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工作室才刚成立,还有大把事情需要亲自安排,这算是他第一次创业,什么事情都要一点点摸索,好在凌羽早些年间存款充足,就算支付了违约金,银行卡里还有一笔有安全感的余额做支撑,不然他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安逸。
凌羽闭着眼,满脑子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挪不出半分空余··忙一点也好,至少过的充实,不会被那些纷乱的情绪影响……·第二天,凌羽早早起了床,张淮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经过了先前的装修,工作室已经有了基本的雏形,不至于浮夸,但比起那些不入流的小作坊却是高大上许多,就是因为人手不足的关系略显空旷··进门后穿过大堂,往里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左右划分了办公区,在最前面的地方挂着一块屏幕,上面会轮流滚动几个娱乐频道的新闻,供大家观看。
·凌羽打算开个小会,整理一下手头的资料,便吩咐张淮先去把滚屏关了,结果这一转头,就看见大屏幕上闪过赵恒川的脸··张淮愣了一下,握着遥控器的手按也不是不按也不是,只得悄悄将视线投向凌羽,却发现他跟被定住似的,动也不动。
·“赵氏传媒CEO赵恒川现今召开新闻发布会,并在发布会上宣布自己放弃继承权,并当场拍卖手中剩余股份……”·“赵氏传媒近几年发展的如日中天,但听闻内部纷争不断,赵恒川此举究竟有何用意他与于百合小姐的婚约还作数吗”·凌羽怔怔地望着屏幕,就在他以为自己都快忘记赵恒川这三个字的时候,这个人又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一时之间,五味陈杂,凌羽说不清当下是个什么感受,但他承认,这则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眨了眨眼的功夫,镜头切换,来到了新闻发布会现场··屏幕中的赵恒川轻减了不少,瘦瘦高高的往那一站,倒也还有几分气势。
记者们挤在台下,拼了命的想将话筒递上去,其中有个跑得快的冲到了最前,用最大的声音抢先发问:“请问您彻底离开赵氏之后,与于小姐的婚姻还作数吗”·赵恒川的视线跟了过来,四周霎时变得安静,大家都屏息凝声的等待当事人的回答。
于家在本市势力不小,当时曝出订婚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赵恒川这么个没有背景的入门女婿,结果如今闹成这番样子,算是主动毁约,惹毛了于家,哪怕他手里还握着继承权和股份,这在本市也已经混不下去了。
“我今天来,也是要解释这件事情·”看着眼前黑洞洞的镜头,赵恒川的内心一片平静,“我与于小姐的婚姻取消——是我主动的,在我交出股权之前。”
“至于原因是……我发现自己更喜欢男人,不想耽误于小姐的大好年华,便及时止损·”·此言一出,办公室里一片抽气声··张淮甚至不敢去看凌羽的脸色,只觉得表哥这是疯了吧竟然在发布会上宣布出柜……这样做的后果有多严重,他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是赵家逼他这么做的为什么难道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上吗可就算如此,赵恒川也已经交出股权和继承权了……做人留一线,至于逼得这么死吗·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发布会的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赵恒川在说完这句话后应转身就走,一群反应过来的记者连忙追上去,又被保安拦下,扭作一团。
凌羽的心脏跳得很快,手脚僵硬,冷汗沿着脊椎滑下,打湿了背部的衬衫……他死死盯着晃动屏幕中的一角,直到眼睛发酸··最终,他深深吸了口气,“关掉吧。”
张淮没反应过来,“啊”·“……我说关掉,我们开会·”凌羽看向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笑了一下,“已经过点了。”
“……哦·”·张淮看着他转过身去的背影,将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里··顺利的开完会,又对公司做了前景的展望,中午的时候他还请所有人去楼下的餐馆搓了一顿。
目前在临天工作室的大多都是小年轻,喜欢热闹,点菜的时候也不消停,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由于是中午的高峰期,上菜速度较慢,轮了一圈还是轮到了凌羽头上。
后者有些无奈,却又不想破坏当下的气氛,思来想去还是选了真心话··几个小姑娘以前就有看他演的片,此时自然抓紧时间八卦,从初恋一路问到前任,凌羽似笑非笑的答着,态度暧昧。
他是个尽职的演员,只要他想,便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异常——可一直悄悄观察着凌羽的张淮却看见,在提到最爱的一个人的时候,凌羽垂在桌下的手有些颤抖。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决定什么都不问··虽然不知道表哥所为意欲为何,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想来也是那人希望看到的……羽哥已经走出来了,那就不能再陷下去,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又有谁真的在乎呢·就这样吧,这样挺好……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来解决吧。
发布会过后,赵恒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张淮有通过亲戚试图联系到他,结果最终一无所获·久而久之的,他也不再去寻,而是专注于眼下的生活··转眼便是一年过去,临天工作室作为一匹黑马,以极快的速度发展起来,到年末时便已经接到了正式的单子,客户来头不小,只要成功,就能借此打出名号。
凌羽为此兴奋极了,在庆功宴上喝得烂醉,被张淮扶着回到家里,瘫在沙发上时还呵呵的笑,朦胧的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还在赵氏传媒的时候,凌羽极少笑,就算有,也都是在镜头前;张淮以前不觉得,如今见他真正开心的样子,才发现以往都是演技。
准备好了解酒药和温水,张淮扶着凌羽的背助他咽下,又用湿毛巾擦了把脸··第二天是周末,凌羽心安理得的睡了个懒觉,睁眼时已日上三竿·丢丢摇着尾巴在床边看着,一年过去,它也长大许多,站起来能扒拉到凌羽腰腹,这会儿整只扑上来,还真有些受不住。
揉了揉狗狗毛茸茸的脑袋,凌羽下床给它准备好口粮才进屋洗漱,一边刷牙一边想今天的日程··本来下午想去采景,结果半途接到了王落舟的电话——自打上一次合作后,两人已有许久不曾联系,直到对方提起,凌羽才想起《刺伤》快要上映了。
赵氏传媒风波过后,内部人员经过大换血,手头的项目被迫挺直了一段时间,以至于拖到了现在·虽然与赵氏的合约已经结束,但毕竟作为电影的第一男主,相关宣传活动还是要有他亲自出面,凌羽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一年来他一心投在工作室上,只接了几个拍摄期不长的剧,还被粉丝吐槽没有事业心·如今刺伤上映,正好在观众面前刷一波熟脸,挽回下降的人气··当晚,剪辑好的预告片正式放出,转发量支线飙升,虽有公司运营的水分,但最激动的还是粉丝了。
凌羽趁着吃饭的空当瞄了几眼,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拍摄时期的种种,皱了皱眉,顺手关了视频···送进嘴里的饭菜都失了滋味,凌羽自觉状态不对,干脆趁着还早,带着丢丢下楼溜溜。
毕竟在这里住了有一年多,他对附近轻车熟路,按照平时的路线不紧不慢的走着,丢丢活泼的乱跑,看到别人家的狗还凑上去拱,弄得凌羽有些无奈··他牵着狗给对方道歉,回到家时却看见有搬家公司的车停在楼下,凌羽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跟自己住在同一栋。
·不过这里时常有人搬来搬去的,凌羽没怎么在意··接下来的几天,他暂且把事情都交给张淮,自己则是跟着刺伤的剧组到处跑场子,一周飞了四个城市,下飞机时头都犯晕,连忙接过别人递来的矿泉水灌了一口。
室外的阳光正好,天蓝的近乎透明,这样的景色下,凌羽的心情也好上不少,更别提那些特地接机的粉丝·看着小姑娘们叫作一团,他还吩咐了人买点水发下去,以免喊坏了嗓子。
此事在微博上传开后,有明白套路的老粉做了长微博卖安利,并在最后为《刺伤》打了宣传,几个小时便转发破万··凌羽晚上休息前上网一刷,发现电影的相关话题已经被刷上热搜,突然觉得这一年来自己的确冷落了粉丝,他想要的太多了,野心也还太大,难免顾此失彼,又连忙发了条晚安微博作为安慰。
最后的首映仪式地点在本市,而在这之前的晚会,王落舟邀请了许多人,凌羽应酬完了一波后,接着上厕所的借口离开了大厅,在走廊上慢吞吞的走着,打算过几分钟再回去。
结果也是凑巧,这一拐弯,迎面撞上了李彦··作为赵恒川的贴身助理,李彦自然是会被赵家人想方设法的换掉,他也不挣扎,早早准备好了跳板,一年时间,已经升级到某大公司的经纪人,这次来也是代表公司出席。
凌羽对这个人印象不深,只不过与赵恒川有关的事情,他都记得清楚,当场愣了一下;倒是李彦先反应过来,打了声招呼··结果两人面面相觑地对视几秒,还是李彦先叹了一声,“你可别问我赵总的下落,我是真的不知道……”·凌羽挑了挑眉,刚想回话,却见这人自顾自说了下去,“哎,你说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都没想明白……只是一张照片而已,打死不承认就完了,至于把一切拱手让出变成这幅模样吗”·李彦喝醉了,这会儿好不容易逮到个熟人,倒豆子似的把闷在心里多年的话吐出来,“……一张照片而已,我已经尽最大努力帮他压下了,只要赶在曝光前与于家订婚,到时候再拒绝承认,于家为了面子自然会管……赵总怎么就那么傻,为了区区一个你,硬是答应了赵家的条件……”·凌羽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的近乎嘶哑,“……什么照片你在……说什么……”话到了最后,竟然带出几分颤抖。
李彦冷笑一声,“一张你们俩的亲密合照,还是几年前的……我就纳了闷了,这么私密的东西按道理来讲不好弄啊,何况时间过去这么久,你们俩也早就掰了……对方到底是从什么渠道拿到的”·凌羽只觉得浑身都僵住了,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唯有胸腔里的那颗器官,跳到仿佛要冲破这血肉的牢笼。
想说的话,想问的事情,统统卡在嗓子里,逼得他近乎窒息·大口大口的抽着气,凌羽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好一会儿,才缓缓平复下来··“那张照片……是什么样的”·第17章 17·17.·“我怎么记得……啧,好像是有抱着奖杯,反正尺度一点不大。”
李彦皱了皱眉,“赵家人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拿到了这张照片,并且联系了媒体写稿曝光,要不是我提前发现,场面只会更加惨烈……”·他看了一眼灯光下脸色苍白的凌羽,讽刺的笑了笑,“……不对,如果是直接曝出来,你不可能幸免于难。”
闻言,凌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握紧,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这样做·”李彦说着,语气里满是不甘,“明明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让他名利双收,再抱得美人归……但是你的存在毁了一切,他想方设法的保全你,甚至向赵家低头……而这一切,仅仅是一张有些暧昧的合照。”
话到最后,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他怎么就这么蠢”·凌羽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一片空白的大脑无法下达指令,他只有站着,也只能站着,僵硬着听李彦述说着那段不为人知的真相。
这一年多来,他一直在回避赵恒川这个名字,就算看到那人在新闻发布会上出柜也没有多想……他是不敢想,怕想多了,容易自作多情·凌羽也是人,他会心痛,也会心软——再好的演技也只能骗得过别人,他骗不了自己,便只能强行遗忘。
但这个名字、这段占据了他小半人生的感情却像一颗无法铲除的种子,在他的灵魂里生根发芽,他可以掐掉从中开出的花,却拔不掉张牙舞爪的根茎,只能睁睁看着时间让它枯死。
可他失败了··凌羽颤抖的问:“那他为什么……要把我的合同转给谢知逸”·李彦不屑的哼了一声,“因为谢知逸给他发了邮件,表明了想要挖你的墙角……他怕是知道了些风声故意试探的,最后还贴上了给你准备的合同。
赵总那时候自身难保,满脑子都是为你筹谋后路,自然是答应了·”·“——谁知道你早就准备好了想要单干,倒是白费他一片苦心·”··“……”·回到大堂的时候,凌羽的眼神还有些恍惚。
李彦的话里信息量太大,几乎颠覆了他的三观,他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这么蠢,为了一段乱七八糟的感情放弃所有事业……赵恒川替他想好了退路,可也没给自己留条退路,以至于现在人间蒸发,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过的怎么样。
倒是自己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混得水生风起··像是多年前的立场倒转——再倒转,他踩着他成了上位者··心里头的种子发了芽,长出尖锐的刺来;他握着那带刺的茎,鲜血顺其没入根里,开出鲜红的花。
……·当天晚上,赵恒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梦里··像是一台老旧的摄像机,断断续续地记录着他们的过去——凌羽是唯一的观众,他看着花白屏幕上闪烁的点点滴滴,其中很多他已经忘了,又或是故意不去想。
记忆里的赵恒川有好有坏,从最开始红着脸帮他递茶倒水,到后来冷着眼看他被人灌醉……胸腔里那颗死掉的器官抽动了一下, 有些疼,却又没那么疼··梦里的赵恒川抱着他念剧本,他的声音很沉,又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柔情,凌羽眯着眼倒在那宽阔的怀抱里,赵恒川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时不时蹭着,小狗似的,有些痒。
·他会笑着推开那人,或是跟着声情并茂的念一段台词,摆出与人物相符的表情··凌羽的初吻早早就交给了某位幸运的女主角,他可以在摄像机前用深情的眼神说出动人的情话,但面对赵恒川时,却又不发一语。
没有剧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是牵手还是亲吻是嘴唇还是脸颊·凌羽本能的想要掩饰,剧烈的心跳声却暴露了一切。
……直到那句呼之欲出的告白永远卡在了喉咙里··从心动到心碎之间的时间很短,可从心碎到忘记的时间却很长··凌羽在梦里哭得稀里哗啦,醒来后却又没有半滴泪水,他有些茫然的坐在床上,等回过神的时候却已经拨通了张淮的电话。
话筒那边的人半夜被吵醒,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这么晚了……什么事啊”·“帮我找——”·话音戛然而止。
凌羽狠狠打了个激灵··他在干什么·电话那头,张淮还在等他的回答,“找……什么羽哥你说清楚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吐出那人的名字。
“……没什么·”他闭上眼,“喝多了,别理我·”·电话挂断,滴滴的忙音像是回荡在耳畔,连大脑都随之放空··凌羽将手臂压在脸上,倒回柔软的床铺里。
他以为他会失眠,但是没有··凌羽很快就睡着了,并且一夜无梦··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在大梦初醒的时候,凌羽总有一种寻找对方的冲动,他甚至看起了靠谱的侦探社,将联系电话输入在了手机的通讯录里,可等到拨出的时候又频频犹豫。
直到那股冲动的劲头散了,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恢复平静,他看着那串已经熟记于心的号码,顺手便删了··只不过频繁的起夜让他休息不好,白天时工作状态差了些,还被张淮关心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凌羽自然谢绝,又偷偷买了些安眠的药物,睡前混着水吞下几颗··结果这不吃还好,一吃便睡得死了些,梦变得更长了··赵恒川依旧在梦里,时好时坏,他也在梦里,时哭时笑。
睡醒后的几分钟内凌羽总是恍神,睁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直到丢丢摇着尾巴凑上来蹭他的脸··凌羽眨了眨眼,梦里的内容很快便忘了,余下长长的留白里,唯有悸动时的感觉还在。
他按着胸口,缓缓爬起床来··……·《刺伤》上映之后,票房成绩相当不错,符合当下文艺小年轻的审美,网上话题铺天盖地的,凌羽却没时间关注。
工作室手里的项目即将展开,客户点名了要求实景拍摄,其他人手里都有在忙的事情,凌羽没办法,只得亲自出一趟差··正好,他上个月接了个真人秀的活动也在邻市举办,主办方已经将地址和时间发了过来,凌羽算了算档期,接下来的广告被排在下个月中,自己完全可以在活动结束后停留几日。
他不再去想感情方面的种种,只迫不及待的想要用工作将生活填满,最好是一点缝隙也不留··张淮这一次依然没有跟着出去,只是贴心的准备好了行李和日常用品——工作室人手太少,他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单纯的做个跟班,他得扛起凌羽的信任。
他也在成长,这点有目共睹··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凌羽也不能留在原地··凌羽赶到B市的时候正在下雨,天空阴沉沉的,密布的乌云中夹着电闪雷鸣,飘起的雨絮落在脸上,冰凉一片。
凌羽走在伞下,被剧组的人簇拥着上了车,剧本他已经提前看过了,但负责人还是不忘提醒一遍,并且让他多跟粉丝互动··这次的真人秀是一个环保类的公益主题宣传,明星们需要独自去指定的地点完成任务,与凌羽分到一块的是肖萌萌。
自从《刺伤》杀青后,两人基本没有联系,但是赶在上映期间拍摄真人秀,无疑是个相当不错的话题··开拍时间因为大雨被延后几日,凌羽在酒店里闷得难受,正想着干点什么,就听见房门被人敲响。
近几年来,B市的房价被炒得很高,酒店位于市中心的位置,附近有个新开的楼盘,凌羽开门时看见肖萌萌,小妮子说B市是她生活长大的地方,她想去那里看看,买一套留给父母住。
·肖萌萌有着一张清纯的仿佛能掐出水的脸,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甜美可人,像个未经世事的女大学生··凌羽看着她带着点期待和羞涩的眼神,挑了挑眉··《刺伤》的热度还在,肖萌萌作为女一号,若在此时和扮演男一的凌羽传点绯闻,话题度一定会跟着上来。
在娱乐圈里浸泡了这么些年,凌羽自然是什么都懂得,不过这种事情要放到以前,需要先和公司通报,不像现在作为自由人,肖萌萌可以直接过来暗示··接受,还是不接受呢·凌羽犹豫了几秒,露出一个贴心的笑,“好。”
现在的他,需要曝光度··因为去年一整年都在忙工作室的关系,凌羽在大众面前露脸的机会变少,如今《刺伤》的上映带来了一波新的热度,加上工作室新接的单子……这是利益,没有人会选择放弃。
从酒店到楼盘的距离不远,他们是走过去的·为了营造出暧昧的气氛,除去两人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凌羽挽着肖萌萌的手,墨镜之外的嘴角弯起,温柔又宠溺··他们都是演员,可以在任何时间地点进入状态,何况这台下有的是观众。
导购小姐热情的迎上来,肖萌萌与她交流的时候,凌羽正百无聊赖的翻着广告册,封皮上“流川地产”四个大字,翻开后他一目十行的瞥了眼,没太放在心上。
加上看样品房的时间,他们花了足足一下午,当天夜里就已经有小道消息流出,张淮还为此打电话过来询问··“炒作而已,各取所需·”凌羽打了个哈欠,“你帮我看着点,不要太过火了。”
“好·”·随着照片和视频的流出,加上电影本身还在上映期间,“凌羽与肖萌萌交往”的话题刷遍了整个微博,连续几小时位于话题榜榜首。
粉丝路人讨论的火热,当事人之一正窝在房间里睡得香甜··张淮看着节节攀升的热度,心里头有点没底,再看到报道上说他们一起前去看房,照片视频上也足够暧昧。
不会是真的要交往吧他胡思乱想着,却还是把凌羽吩咐的事情办了,花钱买了些水军控制事态的发展,在一片争执中将话题带上高潮……·等到真人秀正式开拍的那天,已经有不少粉丝高举“凌肖”的大旗围在拍摄地点。
而凌羽一组抽到的第一个热身任务就是随机抽取两位位粉丝完成她的心愿,结果对方顺理成章的要他们亲吻··凌羽笑了笑,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得人春心萌动。
肖萌萌凑过来,在他的脸上轻轻一啄,又转头对镜头说,“其实我们是朋友·'·简直是欲盖弥彰··凌羽笑容不变,只是有些心烦的转开视线,结果这一转,便看见了一个人。
他带着墨镜口罩,穿着黑色的兜帽衫,加上身高过人,在一群女粉丝里显得尤其突兀··凌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可对方在对上自己的眼神瞬间就低下了头,凌羽心头一动,开口道:“喂,你过来。”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那人身上,只见他高大的身影颤抖了一下,挣扎着想从人堆里挤出去,奈何周围实在太挤,而凌羽也已经顺着自动让开的人流,来到他的身前。
直到站定的时候,凌羽才想起这是在摄像机前,便笑着问道:“请问你是我还是萌萌的粉丝”·他只是随口一问,反正两人都是一组——结果对方突然抬起头来,目光隔着漆黑的镜片,却依然烧得火热。
他用低哑到辨不出原音的声线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你的·”·那个瞬间,凌羽的心脏跳得很快··他甚至不知这股心悸从何而起——但现下的状态容不得他发呆。
“那么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完成的愿望吗”·凌羽说这句话的时候,死死地盯着对方,哪怕他看不到那人的脸··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耳边嘈杂着人声、摄像师走动的声音,黑洞洞的镜头对着他们,却要比头顶的烈阳更加炽热··凌羽不能再等了··于是他露出抱歉的笑容,甚至连委婉的说辞都想好时,对方却突然开口。
“我想要……你的签名·”·第18章 18·18.·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彼此才能听见··凌羽自然说好,转身让助理递来一块签名版,动笔之前问他,“你的名字”·那人的喉结动了动,像是踌躇,又像是惶恐。
凌羽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潇洒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在最后批注:送给不知名的粉丝,祝你天天开心··他将签名版递过去的时候,那人接过的手在抖··“谢、谢谢你……”或许是太过激动了,他连声音都开始结巴,“也祝你……幸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似乎越过了凌羽,去看他身后的肖萌萌··凌羽敷衍的点点头,热身结束,他得继续接下来的拍摄·人群随着他的离开而移动,百忙之中,凌羽半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刚才的位置。
那个人依然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微微弓起,他抱着那块签名版,像是抱着举世无双的珍宝··没由来的,他的心漏跳一拍,仿佛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可肖萌萌的声音响起在耳畔,提醒着凌羽这是在真人秀的拍摄现场,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私事。
凌羽挂起标志性的笑容,将那股无端的心悸压下,强迫着自己将投入工作中去··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不好,还是导演故意为之……凌羽一组抽到的任务与任务之间的距离都相当远,加上节目不允许搭乘专车的设定,光是地铁来来回回都坐了几个小时,整整一天的拍摄下来,等凌羽终于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累得说不出话。
·至于那个让他特别注意的粉丝,更是直接抛在了脑后,一觉睡醒后也就忘了··直到第二天拍摄现场,凌羽再一次看到那个男人··他换了身不那么起眼的装扮,带着棒球帽和深色运动服,头埋得很低,在人群中却依然高的突兀。
中途转场的时候,人潮涌动,那人慢吞吞的跟在队伍的最后,又一步不停··转眼一天过去,散场的时候,凌羽笑着对粉丝们说谢谢,游移的目光扫过人群,却没再看见对方的身影,心中不知怎的有几分失望。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剧组跑遍了整个B市,不论在任何角落任何地点,凌羽都能感受到那股比烈阳还要炽热的目光,转头去看,也能瞧见那高大的身影··他的频频回头引起了肖萌萌的注意,对方顺势开起玩笑说羽哥这是在找谁啊凌羽对此笑笑,说:“我的梦中情人啊。”
他这话撩得现场一片尖叫,肖萌萌也佯装吃醋的锤了锤他,凌羽一边演着对手戏,等再次回头的时候,那人却已经不见了··这是唯一一次提前退场——他有些在意,却又好像没那么上心,等新的任务下来,也就没时间去想了。
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奇怪的粉丝是在凌羽离开B市的时候··真人秀的拍摄圆满结束,凌羽又滞留了几天采景,没有跟上剧组的大部队,以至于走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几个临时助理,显得分外冷清。
穿过机场VIP通道的时候,凌羽在人群中看到了他··依旧是那身可疑至极的装备,高大的身影似乎更拘谨了些,像是恨不得缩在角落里,却又站在可以看见登机口的位置。
登上飞机的时候,凌羽最后一次回头··那个人站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撑在透明的玻璃上,被四周拍照的粉丝挤来挤去··他像是把墨镜摘了,又像是没有——距离太远了,反光让凌羽看不太清,只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是什么呢·这个问题一直到飞机落地也没有答案··网络上,肖萌萌和凌羽共同拍摄真人秀的片段流出,角度相当暧昧,再一次上了热搜话题,连带着《刺伤》的票房也一直再涨。
对于这种效果,凌羽还是相当满意的,反正电影还有一周下映,在这之后,随着热度递减,等到没人去关注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再以“朋友”相称便好··而现在,无论他说什么,都只会是欲盖弥彰,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算计着其中能够到手的利益,再想想工作室需要的资金,凌羽的目标很明确,未来也很明朗……他的生活正逐渐走上预先设定好的轨道,那里将会有他最想得到的东西。
——可又仿佛总是却一点什么,凌羽靠在自家的沙发里,抱着刚从张淮那里接回来的大狗·眼前的电视开着,正播放着不知哪个台的综艺节目,主持人的语速很快,噪音似的回荡在耳边久久不散,凌羽烦躁的按下关机键,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丢丢摇着尾巴,讨好的舔着他的脸,凌羽笑了两声,那笑声回荡在空荡的客厅里,许久未散··就在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寂寞的时候,空虚感总是如约而至。
顺了顺大狗背上的毛发,凌羽吸了口气,开始用新买的玩具逗它··丢丢先是用爪子嫌弃的扒拉了一下,等凌羽作势要拿走了,又张口去咬,争执之间,玩具上铃铛声响不断,多少打破了冷清的气氛。
就在一人一狗玩的正欢时,凌羽突然听见了门铃响起的声音,他揉了揉狗狗的脑袋,走到门前从监控上看了一眼··那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此时背对着镜头,正鼓捣着隔壁的门锁,好像一不小心触动了什么开关,发出类似门铃的声音。
凌羽吓了一跳,想说是不是小偷,可又想起自己的对门似乎早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似乎也没什么好偷的··“……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那人听见他的声音,惊慌的转过身来,有些尴尬地笑道:“那个……我、我是这里的新住户……这锁怎么开啊……”·凌羽挑了挑眉,又看见对方手里捏着钥匙,“你有在物业那里录入指纹吗”·“呃……这个,应、应该是录了的。”
“那就好办了,你先用指纹解开第一道,再用钥匙开第二道·”他一边解释着,往前走了几步想做个示范,结果不知从哪刮来的一阵风,把自家的大门给吹上了。
凌羽:……·不巧的是,他可没带钥匙··场面顿时有些尴尬,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凌羽轻咳两声,道:“那个……能借你们家电话一用吗我让助理把钥匙送过来。”
那人怔了怔,复又如梦初醒般点点头,“好、好啊……”·匆忙将门打开,他抹了把脸,让笑容看起来没那么僵硬,“请吧·”·等到电话打完,两人在客厅里坐下,凌羽环顾了室内的装横,笑了笑,“还挺好的,看起来比我家大了点儿。
对了,请问怎么称呼你”·“我叫方兴·”·比起他随意的态度,方兴却是要紧张不少,一时之间倒是凌羽更像主人··“我记得半个多月前就有新住户入住了,没想到就搬在隔壁,真是凑巧。”
空气中还残留着装修后油漆的味道,凌羽注意到窗户全都开着,应该是在散味,“作为邻居的话,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方兴的眼神乱飘,额头上全都是汗,手指陷在柔软的皮沙发里,仿佛坐如针毡。
凌羽有些奇怪,嘴上却看似不在意的扯起了家常,直到对方终于忍不住了,尴尬的表示自己接个电话之后转身跑路,留下凌羽一个人在客厅里哭笑不得···其实他平时也没有这么热情,现下纯粹是有些寂寞了,想找个人聊聊天。
这个新的邻居看样子是有些怕生啊……凌羽想着,左等右等不见对方回来,便百无聊赖的在客厅里闲逛··所有的家具都是全新的,甚至连桌面上的塑料布都没有撕,此时蒙上了一层薄灰。
凌羽在客厅逛了几圈,可以确认这里的确没有半点生活的气息,更像是展示用的样品房··方兴在阳台打电话,隐约有声音顺着敞开的窗户传进来,凌羽听得模糊,勉强辩出是在和上司通话。
也是,看方兴的年纪和穿着打扮,不像是能在这里买房的人……这房子应该是他老板的,帮忙打理一下而已··一边胡乱猜想着,凌羽来到了客厅的一角,那里摆放着足足一人多高的展示柜,又用绒布盖住了,黑漆漆的一块,很难不引人注目。
凌羽难免有些好奇,不由得驻足几秒,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一窥究竟··十分钟后,张淮带着钥匙赶到,凌羽去给方兴道了个谢,看着对方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挑了挑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所以然··很快,这场小小的风波就被接踵而至的工作埋没——在《刺伤》下映后,凌羽很快又接到一部武侠剧,他扮演的是魔教的男三,戏份不是特别多,但大多亮眼,只不过包涵大量的打戏,比较让人头疼。
按照凌羽一向以来不用替身的原则,所有的动作都跟武术指导一次次确认练习后才敢上镜,以至于进度要比预料中稍稍慢些·加上天气转暖,他们穿着厚重的服装与头套,不一会儿便是一身热汗,十分难耐。
或许是知道他的辛苦,每天都有不少粉丝过来探班,礼物在仓库里堆成了小山·有天晚上拍摄到很晚,凌羽有些饿了,便问张淮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张淮恰好整理仓库,看到其中有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翻过来一看,是凌羽最喜欢的牌子,而且由于手工限量的原因,还不太好买。
凌羽拆掉精致的包装,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发出幸福的喟叹,随口道:“送这个的粉丝叫什么名字”·张淮将包装盒里附带的小卡片递过去,上面只是用印刷体写了一句祝福的话,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署名。
接下来一连几天,凌羽都会收到各式各样符合他心意的东西,有时候是零食、又或是一束花,甚至是一些名贵的小装饰,每一样礼物都仔细打包好了,再放入一张印刷出来无署名的祝福卡,让他不想在意都难。
喜欢他的人很多,狂热的粉丝凌羽也见过不少,但不论如何,他们都希望在偶像心里留下某种印象,哪怕只是一个名字··这让他联想起在B市的经历··在第八次接到礼物的时候,凌羽对张淮说:“你让帮忙收礼物的人注意一下,这个是谁送的。”
张淮点头说好··凌羽今天的戏只有半天,就是打斗的动作有些复杂,其中有一段需要在水面上“凌波微步”·他吊着威亚,摇摇晃晃的调整姿势,脚底擦过水面时依然有些不稳,就这么反反复复卡了好几遍,转眼过去了一个上午。
等到终于拍摄完毕,凌羽换回日常的服装,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看了看时间,还可以勉强休上半天的假··于是他难得提前的回了家,想借此机会补个眠什么的,脑袋才沾到枕头上,就被手机的铃声闹醒了。
凌羽半闭着眼把电话放到耳边,刚说出一个喂字,就被李彦粗暴的打断,“我这里有赵恒川的消息……你想不想知道”·这话像是一道惊雷横空劈下,凌羽的困意一扫而光。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捏紧了,有些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凌羽咬着唇,面上尽是踌躇··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告诉了他真正的答案··就在那个“想”字还未出口,对方却已经失了耐心,冷笑一声,“你都陪着那个女明星挑房子了,都不知道流川地产其实就是他的”·“……什么”·“……放弃继承权后,他在A市待不下去,就去了邻市。”
李彦解释着,语气里忍不住的暴躁,“我也是最近才联系上的……虽然在那场风波里他是最大的输家,但变卖股权的存款也足以让他重新创业,加上在B市有老朋友照应,他就过去发展了,跟人家合伙创业……这才一年多,虽然比不上赵氏传媒的规模,但说声天才也不为过。”
·话到最后,不难听出几分感慨··李彦是真心佩服赵恒川的,凌羽知道,所以始终保持沉默··毕竟他想追问的话都已经得到了答案——那个人现在过得很好,并且把失去的都重新得到。
而他也过得很好——除了有时候寂寞了些,他能忍耐,用工作压的自己分不出精力,可到了梦里,却还是忍不住去想··想那个人,那个人的好和坏,想那牵牵缠缠纠葛不断的时光。
或许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至少现在,他们过得比以前都好··第19章 19·19.·电话挂断后的忙音犹在,凌羽的心跳却已乱了,他按着砰砰跳动的心口,蜷起的五指将衣领揉作一团。
虽然很不想承认——对于如今的现状,他是有些不甘在里面的,只是骄傲强撑着让他打消了追下去的念头,可在得知对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之后,凌羽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还爱着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或许是真的贱得慌吧……凌羽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放弃似的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终于是叹了口气。
他翻出了之前录入的私人侦探所的电话,要求帮忙查一下有关流川地产的所有事情,特重点就是他们的老板···对方回复需要一点的时间,凌羽留下私人的邮箱号,又在挂断电话后打了比定金过去。
干完这一切,凌羽平白出了一身的汗,他吐了口气,却又觉得无比轻松··其实这一步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如今的凌羽看得很开,只觉得赵恒川为他放弃的一切有些太沉重了,凌羽不喜欢这种负债的感觉,他纠结过、犹豫过,如今看来都是矫情。
与其像个死结那样梗在心口,倒不如主动些,解开了,是重归于好还是分道扬镳,都没有负担··当然了,他就是随便想想,并没有怀抱着什么期待··晚上的时候,张淮捧着一大束花过来找他,凌羽开门便吓了一跳,“怎么,刚约完会回来”·前者苦笑了一下,说羽哥你可别损我了,这是你那粉丝送的。
说完还摘下挂在花捧底端的贺卡递过来,凌羽翻开看了看,依然是那熟悉的印刷体,没有署名··“对了,仓管跟我说见到本人了,打扮的很奇怪,从头到脚都包着,像是生怕被人看见似的……”·“……”凌羽浑身一震,突然产生了一个奇妙的联想,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他吸了口气,将贺卡随手放在桌上,对张淮说:“下次他再来送礼,你帮我留他一会儿,就说我想见他·”·张淮张了张嘴,有些惊讶,“不至于吧羽哥,他就送了点小礼物……需要见上一面吗”·“没什么,有点好奇而已。”
凌羽笑了笑,接过那捧鲜花摆在电视柜旁边,又找了个喷壶撒了些水,“毕竟,这么了解我喜好的粉丝,可不多见啊·”·结果第二天凌羽拍完下场,就见张淮苦着一张脸过来,说那人见到他来直接跑了,还不忘把礼物放在门卫处,等自己追过去的时候早就没了影。
凌羽一时无语,他也没想到对方的态度那么过激,不过这倒是更证实了那个猜想——毕竟在一起那么些年,赵恒川的温柔体贴向来面面俱到,对于他的喜好,更是无所不知。
如果那人真是赵恒川,那么一切都能解释得通……·凌羽越想,越觉得牙痒,恨不得咬他几口才以解气,他灌了口水,等到心底的那股邪火稍微消了点,才磨着牙笑着道:“你给我叫几个保安,明天不论如何都要把人扣下”·张淮一听都蒙了,不过凌羽也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不过凌羽没想到的是,对方会怂的那么快··一连三天,那个“神秘粉丝”都没再出现,礼物倒是照送不误,大多是委托其他粉丝带进来的,去问也找不见人。
他越躲,凌羽怀疑越深,甚至于拍戏的时候都有些走神,一个没站稳掉进水里,吓坏一大堆人··发套浸了水,再加身上层层叠叠的古装,沉得要命·凌羽被拖上岸后差点没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喘息着说自己没事。
他本来皮肤就白,刚在水里一阵折腾,这会儿衬得面色如纸,眸色愈发的黑,浸透的长发一缕缕黏在额前,连带着衣衫湿透,贴着修长的曲线,若是这一幕被拍下来发到网上,又要惹得不少女粉丝脸红心跳。
事情发展成这样,导演也不好强压着继续拍摄,先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千万不要着了凉··凌羽心知是自己的问题,难免有些愧疚,就让张淮包了剧组所有的盒饭钱,直到他的戏份全部结束。
等洗漱完毕换上干爽的衣服,凌羽先来到车上等张淮过来,就听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工作室发来的邮件··点开一看,果然是关于“流川地产”的种种资料,毕竟是正儿八经注册的企业,这些东西都相对透明,根本不需要费大工夫去查。
凌羽一目十行的扫着邮件,发现法人那一栏填的名字是他不认识的,而赵恒川的名字,只出现在股东里面··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凌羽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一年以前,自己最后一次在电视上见到那人,赵恒川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出柜时的决然,久违的情感呼啸而至,潮水一般让人无法避退。
曾经的伤口被时间的水流淌过,结痂后的痕迹犹在,他还没有对那人的所作所为彻底释怀,但起码恨是没有了··倒是有些……思念··张淮忙完了手里的事情,匆匆忙忙赶到停车场,就见凌羽抓着手机,一脸冷笑。
他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问了句,“怎、怎么了”·“……没事,咱们回家·”凌羽捏着手机的骨节发白,像是要将其碾碎了似的,黝黑的眼睛里闪着光,就连表情也带上几分凌厉。
张淮难得见他这般生气,自然也不敢招惹,一溜烟将车开回了公寓,还没进车库呢,就见凌羽一把拉开车门,转身告诉他,“你不用上来了·”·张淮将车窗摇开,刚想说些什么,见到的只是那人怒气冲天的背影。
他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凌羽在电梯里打转··他以为那家伙最怂也不过是偷偷跟着他的节目,再偷偷送些礼物讨他欢心——他没想到的是这家伙既然都追到A市来了,还特地在他家对门买了房,居然是连见上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事情真如李彦所说的那样,他到底在怕些什么·电梯到达楼层发出“叮”地一声,凌羽定了定神,跨出电梯··他大步来到家门口,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按响了对门的门铃。
起初却并没有得到回应——凌羽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听见了有谁在家门口徘徊的脚步声··屋里是有人在的,他想着,又按了几遍··铃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内,连带着气氛都有一丝丝的僵硬,凌羽却还算镇定,他背靠墙壁,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聚焦在门锁的感应灯上,却又被那始终亮起的红光刺酸了眼。
·再按一次——他想,要是再没人出来,他就离开··结果在伸手过去的瞬间,门开了··方兴的脸出现在门后,表情尴尬,“你、你好,请问……”·凌羽收回半空的手插进兜里,一点点握紧了,“让你们老板出来见我。”
方兴的眼神乱飘,谁都能看出他的心虚,“老、老板今天回B市了……”·凌羽定定的看着他··他的眼睛极亮,黑色的瞳仁里仿佛闪烁着刀光剑影,脸上却又没什么表情,没有悲伤或者愤怒,只像是有些失望。
方兴低下头来,不敢与他对视··良久后,巨大的关门声在楼道内响起··……·晚上的时候,张淮本着报告日程的习惯给凌羽打了个电话,却久久无人接听。
他愣了下,又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凌羽四点到的家,就算睡了个午觉也不至于这么久,何况对方的作息习惯他向来清楚,这个点,凌羽没理由不在。
是出什么事了吗想到那人怒气冲冲上楼的态度,张淮有些没底,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开着车就往凌羽的公寓去了··一路上,张淮来回打了十多个电话,均为无人接听,他吸了口气,将车子开得飞快,不到二十分钟便杀到了楼下。
等到家门口了,张淮一摸口袋,才想起自己之前那份钥匙带给凌羽了,当时他手里还有事,走的急了些,忘记要回来··张淮只好不停的去按门铃,同时还不忘给物业打了个电话,确定凌羽在家之后,他开始拍门。
“羽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门板很厚,他拍的双手通红,却不知道这声音是否能传进室内,同时门铃一声接着一声的响,只有那门锁始终纹丝不动。
张淮又是拍又是喊,不一会儿嗓子都哑了,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楼道里一圈圈的转,就在他已经想着找人来强行撬锁的时候,却听又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张淮松了口气,转过身,“羽哥你没事……表、表表哥”·赵恒川站在门口,身后是客厅的灯光,他高大的身体被埋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是我·”他压低嗓音,含混的答道,“……在鞋盒里有备用钥匙·”·张淮却还沉浸在震惊中,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失踪一年多的表哥是怎么突然出现在羽哥对门,又怎么会知道备用钥匙放在什么位置……·他们不是已经彻底断了吗·就在张淮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赵恒川却已经熟练地翻出钥匙,将其在门锁上插好了,转头看他,“要你的指纹。”
走道的灯光下,张淮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赵恒川比起之前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此时穿着居家服的样子,要与张淮印象中的西装革履有所出入··见他依然傻愣愣的站着,赵恒川没了耐心,三两步过来抓住张淮的拇指往门上按。
只听滴地一声,指示灯由红转绿,门锁咔地打开了,赵恒川收回手,“你进去吧,好好照顾他·”·张淮这才如梦初醒的眨了眨眼,茫然道:“表、表哥你……你不去见见他么”·赵恒川垂下眼,“我没脸见他,也不想去打扰他,你……你替我好好照顾吧。”
话虽这么说着,他却依然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张淮看出了他的犹豫,想了想,直言道:“可是羽哥……应该是想见你的·”·“……他都已经有女朋友了。”
赵恒川闷闷的说着··张淮一时语塞,苦笑道:“表哥你也是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的人了,什么是炒作还看不出来吗……”他看着对方骤然亮起来的眼神,叹了口气,咬咬牙说出了实话。
“其实羽哥一直没能忘了你……这一年来他过得很辛苦,有时候恨不得把自己累死在工作上,特别是在你……出柜之后·”·“至于再前面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内情,但我觉得你是有苦衷的,羽哥也已经看开了,他上次半夜给我打电话问你的下落,第二天又说不用了……我觉他其实还是想见你的,之前是,现在肯定也是。”
张淮说到这里时,吞了吞口水,“去见见他吧,难道你不想他吗”·难道你不想他吗·怎么可能不想,赵恒川心道,这一年多来,四百多个日日夜夜,他没有一分一秒是不再思念,此时更恨不得立马冲进屋里,将那人狠狠搂在怀中,再也不放手。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他给凌羽带来了太多的伤害——那个人是想离开的,在得知凌羽早早备好的解约合同后,赵恒川能做的只有苦笑,他费尽心思铺好的路,那人也不愿再踏上一脚。
是啊,他是那么骄傲,而这样骄傲的人愿意在自己身边停留那么些年……而自己却执着于过去的一点纠纷,自暴自弃的觉得凌羽对他的好也都是假的··真是蠢啊,蠢得无可救药了……他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脸面,再次出现在对方的生活里·赵恒川嘴里发苦,脚跟却又像是钉在地上似的,无法移动半分……他的目光直直盯着那微开的门缝,试图从中窥见那日夜思念的身影,试图从中寻找一丝丝慰藉。
就在他痛苦的纠结时,却听轻轻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第20章 20·20.·那个瞬间,赵恒川连呼吸都停滞了,剧烈的心虚感让他恨不得掉头就跑,又或是缩进阴影里,将自己彻底隐藏。
·随着门被缓缓推开……一个淡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丢丢晃着尾巴跑出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脚,并使劲往门里拽··赵恒川:……·张淮:……·空气有瞬间僵硬,倒是张淮先回过神来,“这、这是羽哥养的狗……”·赵恒川的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勉强笑了笑,“……我知道。”
话音未落,他就被丢丢扯得一个踉跄,半人高的金毛力道不可小觑,赵恒川被连拖带拽的扯进屋里,而张淮眼疾手快的关上了门··凌羽并不在客厅。
可就算如此,赵恒川依旧紧张的牙齿在抖,他吞了吞口水,有些无措的站在玄关处,手脚都不知何处安放,生生僵在原地··张淮在心里叹了口气,越过他走向凌羽的卧房,轻轻敲了敲门,“羽哥”·没有人回应。
张淮心下一惊,伸手直接将门推开,空调的冷风直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抬头就见凌羽穿着睡衣躺在床上,被子不知被踢到哪去,长手长脚微微蜷起,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伸手去摸,触到一手冷汗··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气味,张淮低头,看见床边尽是倾倒的酒瓶,些许残留的液体洒了出来,在地毯上留下一摊深渍··回来后因为心情不佳,凌羽难得翻出自己的藏酒。
他没想喝醉,只是心烦意乱时需要点发泄,结果那酒入喉还好却后劲十足,加上落水下午时受了些凉,空调又开得风大,迷迷糊糊睡去后发起了热··半梦半醒间,凌羽只觉得身体有些沉,他翻了个身,想去够不知被自己踢去哪里的被子,却触到了一只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此时正轻轻抓着柔软的被褥——手的主人被他指尖的温度烫了下,本能的想要后退,却又被凌羽一把抓住··还在睡梦中的人睫毛轻颤,梦呓道:“……别走。”
赵恒川眼眶一热,差点没落下泪来··他用另一只手替凌羽改好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轻轻抽了抽被抓住的那只手,结果才刚刚一动,床上之人却突然睁眼,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闪着病态的水光。
凌羽眨了眨眼,慢吞吞道:“不是说了别走……”·赵恒川不敢看他,只觉得皮肤接触的地方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似的,连带着脉搏一同传达到心脏。
感受到对方的紧张,凌羽缓缓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些,奈何力气不够,几次没成功·赵恒川见了,连忙将枕头塞到他腰下,“你别乱动……”·凌羽有气无力的白他一眼,“闭嘴。”
赵恒川抿了抿唇,稍稍退了半步,又被手腕上的阻力拉了回来··凌羽深深吸了口气··“你是不是怕我找你麻烦”·他说话时声音微有些发抖,还带着病中的沙哑,竟是透出几分脆弱。
赵恒川心中抽痛,有什么卡在咽喉处喘不上气,嘴唇蠕动数下,终是底底道了声对不起··凌羽闻言却是笑了,笑声干巴巴的,“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他闭了闭眼,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做”·“……什么”·“李彦都跟我说了……你当时,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凌羽偏过头去,抓着他的手却没半点放松,“为什么这么做只是一张……照片而已,完全可以搪塞过去,而且那张照片也应该是从我这里流出的。”
他想起来了,之前在外地拍真人秀的时候自己在雪地里发烧,睡迷糊的时候有人进来过……照片他第二天起来后就删了,所以肯定是在那时候流出的。
对于这件事情,凌羽很难不去愧疚··但赵恒川却不这么想,只是说:“……我不想成为你的污点·”他吞了吞口水,“那、那时候正是你的上升期……如果我继续下去,于家为了洗白我,肯定会将所有脏水泼在你身上。”
“我已经毁了你太多了羽哥,这一次也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话音未落,就听一声脆响,脸上不轻不重的挨了一巴掌,赵恒川愣愣抬头,恰好对上凌羽的眼,那人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眼中却不带半分恨意。
“你知不知道就算你什么也不做,我也已经准备好了和赵氏解约”·“……李彦跟我说过,你拒绝了风行的签约,并且支付了全额违约金。”
“那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培养了自己的公关团队,就算你选择保全自己,我也不至于为此一蹶不振”凌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人言虽可畏,但我从未怕过,之前如此,当下亦然。”
“……你既然选择解约,那么肯定有提前准备的,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就算没有我也能处理的很好……”赵恒川低垂着头,声音骤然放轻了,“可是我总觉得,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你……会伤心的吧”·“……”·“虽然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他苦笑了下,“你只要知道,我从不后悔甚至是庆幸的做出了这一切,也不希望你觉得自己欠我什么,我、我只是……”话到末尾,赵恒川却突然结巴了起来,犹豫许久后小声道:“我只希望你好好地。”
凌羽问:“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我不想再打扰你的生活,没了我,你也一样能过好·我只是……只是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
赵恒川的声音发颤,可怜兮兮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了便是·”··凌羽瞪着他,心里头酸意上涌,又隐隐泛着点其他滋味,五味陈杂,难以言喻。
话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出口,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凌羽拽了拽赵恒川,示意他靠近一点儿,后者僵硬着身子弯腰,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拥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里··“……你既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连说爱我的勇气都没有呢”·凌羽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透过来,赵恒川拥着他,像抱着一团火,一团能点燃他灵魂的火。
随着一阵阵酸意涌来,视线逐渐模糊,有什么液体从眼角落下,但赵恒川已经顾不上了,他埋首在凌羽肩头,哭着将那些不敢说或是说不出口的话一股气倒了出来··最多的还是“我爱你”三个字,来来回回翻来覆去,像是要把过去数年欠下的全部补上。
感受着胸口贴合处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凌羽吐出一口气来,摸了摸那人后脑的发梢··有些硬,刺得掌心微微发麻,下端被汗水打湿了,入手一片凉意··原来他是那么紧张啊,凌羽想着,任由赵恒川的泪水打湿肩颈的布料,抓着那人的手指收紧了些。
……就这样吧··不要再纠结亏欠与否了,他只想安安静静的享受当下,享受这句迟到了太久的告白,享受这个毫无芥蒂相拥的瞬间罢了··凌羽的病好的很快。
当天半夜烧就退了,只是出了一身汗,粘着衣服不大舒坦·凌羽洗了个澡,裹着浴袍出来的时候就见赵恒川站在门口·他哭肿了眼睛,以至于对视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
“我、我给你煮了点粥……”他说着,将手里的碗在床头放下,慌慌张张的往外走,“有什么事情叫我,我就在外面……一直在。”
凌羽笑了笑,“过来·”·他裹着浴袍,胸口露出小片泛着水光的锁骨,鸦羽似的黑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修长的颈脖滑下,没入柔软的衣领。
赵恒川心跳得飞快,虽然强装出淡定的样子,但通红的耳廓依然暴露了真实的情绪··他慢吞吞的挪着脚步,高大的身影微微弓着,像一只弯腰的大型犬··凌羽捧正他的脸,在那抿起的唇上轻轻一吻,“我也爱你。”
“从前是,现在……依然是·”·如果我早些说出来的话,会不会就有许些不同·凌羽不止一次这样想过,但如今的一切告诉他,再怎么想也没有意义。
时间不会为此停驻,更不会为此倒流··人生哪来的那么多如果,他们能够相遇、相识……相爱,便是最好、也最完满不过的结局了··……·第二天,凌羽照常起床,屋子里却没了赵恒川的身影。
他倒不很在意这个,毕竟那家伙只要不是蠢得无可救药的话,也不至于继续躲着不见他……解开心结总有一段缓和期,凌羽想着,将煎蛋塞进嘴里··他给他时间,只希望那个人不要再让他失望。
今天依旧是继续昨天的工作,由于落水导致的进度必须得在短时间内补上,凌羽没有怨言,依照导演的要求按部就班的倒腾了一个上午,等听到那声“过”时,心下也松了口气。
这会儿恰好到了午饭的时间,凌羽换下戏服往外走,本想打个电话给张淮问他到哪里了,结果走没两步,就看见了一个人··赵恒川站在阳光里,怀中抱着一捧玫瑰。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衣袖挽起至手肘,露出戴着运动表的手腕·像是匆忙跑过来的,赵恒川的刘海被汗水打湿,略有些凌乱的贴在额前,他甩了甩头,又喘息几下,黑色的眼睛在四周打转,在看到凌羽的瞬间亮了起来。
凌羽也看见了他,看见了那人挥了挥手,冲着自己遥遥一笑,亮出一口白牙刺眼,青涩的仿佛少年··人生若只如初见··在互相伤害纠缠了这么些年过后,他们终于变成了更好的人。
凌羽的鼻子有些发酸··赵恒川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凌羽罩在影子里··他红着耳尖,捧着玫瑰的手有轻微的颤抖,唯有那双眼里的光芒,炽热的一如烈阳。
像个踌躇告白的纯情少年,赵恒川慌乱将花捧推到凌羽怀里,干燥的唇蠕动几下,终是用两人可以听见的音量,小声道:·“羽哥,我可以再追你一次吗”·[全文完]·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终于写完了……其实打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简直松了口气_(:з」∠)_这篇文拖得太久了,从国内到国外再到国内,大家等得真的辛苦OTZ这里给每一位追更新的读者说抱歉。
其实最开始只是听了歌想写一个狗血酸爽的故事,现在看似乎也还……凑合主要是这篇文的基调跟我以前写过的都不太一样,既没有偏见的冲突和似友的神经质,更多的则是两个别扭又不成熟的人,经历了许许多多之后在一起的故事_(:з」∠)_特别小清新嗯,清新到我都提不起动力写肉。
[喂]·结局是我早就想好并且写出来的,犹如初见一般的重新开始,再美好不过了·[所以剩下的由番外补全吧]·总之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感谢你们陪伴着两位主角走到现在……啊啊啊啊我居然又完结了一篇不可思议我自己都以为坑定了。
[你够]·那么,我们下一篇文见啦~=3=爱你哟·作者微博:@-白花花-··文案:·“我这辈子演过最烂的一场戏就是假装不爱你,可你偏偏当成了我的演技·”·一个装情圣一个演情人,金主明星,娱乐圈/年下/狗血/HE·赵恒川×凌羽·迷弟转黑化老板攻×心高气傲影帝受·第1章 01·01.·赵恒川一进门,就看见凌羽歪七扭八的陷在沙发里,虚软的四肢耷拉下来,垂在柔软的地毯上。
今晚有个饭局,赵恒川喝了点儿酒,难免有些微醺·他松了松领口,脱下外套挂在门后,踩着无声的步子悄然走上前去··客厅里没有开灯,反倒是隔壁厨房的灯亮着,柔黄色的光线斜斜洒下,照亮了凌羽那张英俊到有些惊艳的脸。
作为当下正红的演员,凌羽的外表放在圈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哪怕他现在顶着一头乱发颓废地打着瞌睡,也漂亮的像一幅画··赵恒川一动不动的盯了一会儿,最后伸出手来,将人抱去床上。
凌羽喝了点酒,像是累坏了,眼皮都掀不起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此时感受到了旁人的体温,低低叫了声恒川··赵恒川也不知听没听见,面无表情的把人放下,转身推出了房间,还不忘替他掩上门。
空荡荡的床铺上,凌羽蜷起身体,裹着柔软的被子,沉沉睡去··不知为何,他梦到了六年以前,两人初遇的那个时刻··赵恒川还是那个水嫩嫩的新人,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后头,害羞地叫着前辈……·然后梦就醒了,他睁开眼,突然就想起了那张请柬。
用最鲜艳亮丽的红色印刷的,上面写着赵恒川先生与于百合小姐的婚礼时间··赵恒川要结婚了··而作为同居人兼情人的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凌羽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直到闹铃响起,才慢吞吞的起床洗漱。
今天还有个通告要赶,这才刚吃完饭,助理小张的电话已经过来了,说是开着车在楼下等他··赵恒川昨晚明显回来了一趟,可又赶在自己睡醒前离开了……凌羽已经习惯了这一点,他对收拾整齐的客厅视而不见,随手抓过门后的外套,急急忙忙的走了。
他是很忙的——赵恒川也是,所以他们没有太多交集的时间,只是偶尔兴致上来了,打上一炮,又或是在闲暇之余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他之所以住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从三年前开始,自己从全影解约转到赵氏传媒,根据大老板赵恒川的安排,住在员工宿舍罢了。
“羽哥,你这黑眼圈……哎,前天不是跟你说了要好好休息,你再这样,Ana姐又要啰嗦了。”·明明你也挺啰嗦的——凌羽想着,却说:“我这不是终于杀青了么,有些兴奋,就喝了点酒……安娜不会在意这个的,要是怕影响形象,多上点粉就好了。”
他的嗓音很低,带着点疲惫的烟嗓,听得人特别心疼·小张见他这么说,反而不好意思了,又关心的说了些什么,凌羽闭着眼听着,其实不耐烦的很,就差把耳朵堵上了。
可他不能——因为这个叫张淮的小伙子是赵恒川的表弟,家里也是有点背景的·赵恒川之所以把他放到自己身边,是因为这小子是他的粉丝,一根筋的想要钻进娱乐圈里……哈,这情况,倒是还真和六年前有些像。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的凌羽仗着年轻有为心高气傲,谁都不给好脸色,他嘴巴毒,还不会做戏,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以至于后来被人诬陷,丑闻漫天,事业一落千丈。
从那以后,凌羽终于学会了收敛气焰,用完美的演技将自己包装起来,变得游刃有余··这种改变谈不上好坏,但他想要站起来,就必须随波逐流··何况到现在,他也已经习惯了。
……·一路打着瞌睡来到影棚,迎面就遇到了李柯,两人心照不宣的打了个照面,擦肩而过时凌羽听到了一声嗤笑,插在口袋里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如果放在一天前,他还会诧异这小子是不是又发神经了——可到了现在,他却再明白不过,因为他和赵恒川的关系基本是业内半公开了,如今一方突然订婚,他却还被蒙在鼓里,的确值得好好嘲笑一番。
凌羽心中恼火的要命,面上却未流露出半点情绪,按部就班的来到自己的位置,和拍摄方交涉几句后,被Ana拉到后台化妆··对方一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就发出了崩溃的尖叫,凌羽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朝她歉疚一笑。
他生的极为好看,这一笑,Ana也就没了脾气,认命的翻出化妆品,开始在脸上涂涂抹抹··等好不容易完工了,凌羽朝着镜子一看,发现本就狭长的眼尾被拉得更长了些,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妖异。
“会不会太娘了”·“怎么会,现在流行的就是这种中性美,加上这次的代言广告,品牌商走的就是这个风格,他们刻意要求的·不过不说别的,你这张脸真是我见过可塑性最高的,我也是头一回给男人画这种妆……”·凌羽嗯了一声,没什么表示。
后来被迫戴上半长的假发,又脱了上衣,只穿一件胸口全开的黑衬衫·凌羽站在镜头前,逆着打光微微歪着脑袋,任凭阴影勾勒出完美的侧脸··他以往厌恶极了这种工作,因为这让他觉得无趣又僵硬,简直是消磨时间。
——可没有人会记住一个丑闻漫天的演员,他想翻身再起,就必须活跃在各个平台之上,拉代言、拍广告、做综艺,尽可能的唤回人们的视线,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圈子里长久的走下去。
想到新接到的那部电影,凌羽的心情好了一些,嘴角露出不自觉的微笑,摄影师准确的抓住了这一幕,疯狂按着快门……·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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