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情人 by 杏仁酱hhh

分类: 热文
少年情人 by 杏仁酱hhh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文案·万人迷白富美作攻×深情隐忍受·这是一篇记录攻受两人的成长和爱情的校园文·我试图通过描写现实生活中的琐事来刻画人物,尽力写出他们很苏的外皮之下的一点真情实感。
这就注定会把这篇文变成一本又臭又长的流水账··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搜索关键字:主角:容盛,姜汶园 ┃ 配角: ┃ 其它:单恋,童年阴影·    ======================================================================·    文章类型: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无从属系列·    文章进度:已完成·    文章字数:180405字·    困境·    ·    第1章 幼年·    ·    容盛的二姨和新男朋友要去国外度假,这就意味着方家姐弟又得上他家住了。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容盛他二姨孙乐离婚时脑子发热冲到法院去打官司,硬是把丈夫手里的孩子抢了过来——自己费了那么大劲儿生出来,好不容易养出一点人样的孩子就这么送人实在是太可惜。
    现在孩子在她手里她又巴不得甩得远远的,免得妨碍自己过上自由潇洒的单身生活··    容盛喜欢他的方廉姐姐,她戴着一副圆框细边眼镜,笑起来露出一排牙齿,说话温柔讨喜。
可容盛一想到她弟方钰程就倒胃口··    明明只是小了一岁,他的头顶却只到容盛的下巴,胳膊腿儿细又短,眼睛鼻子嘴巴一股脑儿揉在他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同样眼镜戴在他脸上则显得十分呆傻。
    偏偏这个扭捏又小气的表弟还极爱缠着容盛,总是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大人常说他们兄弟感情好,还让容盛别顾着玩自己的,要多点照顾弟弟。
容盛嘴上说好,一旦离开大人的视线就逮着他恶言恶语··    可方钰程没什么羞耻心,他只知道自己喜欢容盛,被骂哭可,把眼泪擦干后依然追上去喊哥哥。
    容盛不敢动手打,见骂也不管用心生一计,以捉迷藏为由把方钰程关在房间里一整个下午··    他看了一会儿电视,出门找他的发小任子迎玩弹珠和赛车,最后大家让他叫弟弟吃饭他才想起来被关在房间里的方钰程——容盛打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满脸鼻涕泪水地倒在床上睡着了。
    “为什么不出来找我”容盛舔了一下嘴唇,问他,“我在外面等了你几个小时·”·    “我……我打不开门……”·    听完他的话,容盛沉默了几秒钟,神情肃穆地问他是不是弄坏了他家的门了。
    “不是我……哥哥……它突然就打不开了……”方钰程抬头望了一眼容盛,哇得一声就哭了·他的脸本来就长得寒碜,一哭更见不得人,眼睛肿得像水饺,满脸红痕,泛黄的头发被泪水沾在脸颊上。
    容盛本来想骂几句,又觉得骂这种哭唧唧的软蛋太没有成就感,转而沉声说没关系,已经没事了··    “怎么办啊……”方钰程还是流眼泪。
    容盛终于忍不住发怒:“别哭不然我就告诉我爸·    从此容盛觉得方钰程不仅软弱爱哭,智商也低,就更加不屑跟他一起玩了。
    容盛喜欢让方廉给他讲故事,有一天他突然意识到他听到的故事可能是方钰程听剩的··    这个念头让他极其恼火,又不好意思开口,在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容盛夹了一个饺子放在方廉碗里。
    “姐姐,吃·”·    孙情让他也给弟弟夹一个,容盛没听到似的,接着就开口问方廉还要在家里住多久,怎么还不回家··    方廉尴尬得手足无措,后来容盛还是直接问了她更喜欢他还是方钰程,方廉毫不犹豫地说喜欢他。
    容盛两条秀气的眉毛皱起来,眼睛转动了一会儿说:“不可能他是你的亲弟弟·”·    方廉蹲下来半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真的是最喜欢你哦,小盛。”
    容盛上幼儿园的第一天,生怕被孙情看到眼眶里的泪水,挥手说再见以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教室··    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彻底忘记了跟妈妈诀别的苦楚,很快与班里几个调皮捣蛋鬼闹成一片,俨然是猴子王那样的存在。
    女老师眼睛一略,就看到那个皮肤奶白头发墨黑、有着一双杏仁眼的男孩,险些移不开眼,钦点他为“班长”··    容盛在新鲜环境里容易亢奋,不过这次他肆意玩闹了一会就被坐在他对桌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迷住了眼——这孩子气质温和忧郁,不哭也不闹,默默地撑脸看窗外。
    容盛偷偷观察了半日,跑过去抓着人家的手臂问:“你是哑巴吗”·    张槐洋笑着摇头,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容盛从幼儿园回到家,告诉孙情他已经决定好他的新娘了·他极尽所能地形容对桌的张槐洋是如何天姿国色和一举一动怎样可爱机敏··    他爸容启华不胜其烦,让他赶紧到别人家里去当童养夫,少在这里碍着他的眼。
    后来张槐洋磕磕巴巴地说自己能说话,只是普通话说得不好,总是被人嘲笑,干脆选择闭嘴··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点了点头,隐隐觉得这声音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直到他看到张槐洋自然地走进了男厕所,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劈醒了他。
    容盛的二姨问他他的哑巴新娘怎么没有后续了容盛拒绝了她带有浓重香水味的拥抱,双手握着小茶杯委屈地说,“他是男的……”·    张槐洋的是个水灵灵混血儿,比平常人高鼻深目,再加上唇红齿白的,容盛看多了心里又蠢蠢欲动,直到有一天张槐洋在他家里住,洗澡时他亲眼目睹了两个人一模一样的身体结构以后才彻底死心。
    他在国外住了几年所以普通话说得不好,不过小孩子学东西快,说话很快就顺溜起来··    他被容盛家里和任子迎嘲笑了好几年是容盛的小女朋友,不过张槐洋这个人爽朗大方,倒是不介意这些,总能乐呵呵地让人家开玩笑。
    ·    第2章 无忧·    ·    “又怕小景进你房间啊”·    穿着围裙拿着拖把的柳姨从走廊走过,笑盈盈地问正把房门钥匙往书包里装的男孩。
    “她是个小偷·”容盛仰起头,以一副确有其事的口吻说·他感冒了几天鼻头发红,细嫩的耳朵藏在头发里若隐若现··    “我不会给妹妹的,钥匙在阿姨手里绝对安全。”
    穿着棕色格子衬衫和五分裤的男孩已经走到楼梯上,还是回过头问:“阿姨比较喜欢我还是喜欢容景”他的门牙掉了一颗,所以最近都不怎么喜欢笑了,但是听到了满意的回答后还有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把钥匙放到阿姨手中以后,他顺着螺旋楼梯跑步下去,嘚嘚的脚步在屋内传响··    容盛喜欢他家里那些女佣人和保姆,她们身上有洗涤剂和阳光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更大的原因是,她们都毫不掩饰地喜欢他。
    从他上幼儿园开始,他就不愿意被人抱在怀里,也不再容忍她们伸到他脸蛋上的手,但他依然乐于和她们谈天说话··    后来孙情辞退了那些年轻的女孩,让一些无趣寡味的老女人来顶替她们的位置。
    容盛最爱的他的妈妈,所以也乐于见到他妈因为嫉妒而找借口刁难那些保姆·他站在椅子上静听保姆的辩解,趁没人注意时用勺子在鸡蛋羹上划出横七竖八的线,坐下来的时候发现怎么伸长腿都踢不到坐在对面的容景。
    “妈,容景刚刚抓了头发……”·    容盛眼角瞟到容景的右手抓了一下头发又迅速放下,高声举报··    她是个怪物,一个用左手拿筷子,左手写字画画的异于常人的怪物。
    孙情多次说服他说妹妹很正常,不要再这么想了··    “大家都用右手,我没有见过……”·    “你会见到的。”
孙情点点他的鼻子,说他还小,有很多没有见过的东西··    当妈的说女人三十五正当青春末班车,更应使劲吃喝玩乐,不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免得过几年再怎么涂脂抹粉搔首弄姿都钓不到男人··    于是方钰程姐弟在他们家一住就是好多年··    后来孙乐说两姐弟姓方太膈应人了。
    “臭男人花了两个*子了不起啊花着我的钱养大的孩子,凭什么跟他姓”·    没想到一没什么主见的方钰程坚决反对改名字,几乎要哭闹起来了。
    容盛头一回发自内心地认为这个方钰程讨人厌——常年在他家里白吃白住,还嫌弃姓孙,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整他一次··    容盛在张槐洋面前比较收敛,在欺负方钰程这件旷日持久的大工程中,任子迎是他的军师。
    “把他锁到房间里关一整天”·    容盛说他早就干过了,方钰程只会哭,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接下来容盛也否决了一系列的抽巴掌、砸碎眼镜、在他的水壶里装/尿之类的猥琐有余伤害人不足的做法。
    “我们可以躲在床下吓他……”任子迎这些捉弄人的手法不是原创,多半是他堂哥任子楷用来折磨他的,现在他又拿来对付方钰程。
    容盛不肯趴在床下,最终两人躲进了衣柜里,在方钰程关了灯以后开始敲衣柜门,差点儿把人的魂都吓丢了··    方钰程的尖叫声仿佛要把天空划成两片,也划破了他自己强装的冷静,接着毫不顾忌地嚎哭起来。
    “蠢货·”容盛率先推开了衣柜门,扑面而来的冰凉又充足的空气扑得他几乎站不住脚,回身一看任子迎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哭声很快把大人招了过来,方廉率先打开了灯,不耐烦地就开始骂人:“方钰程你是不是有病三更半夜哭什么哭”·    方廉一转头看到杵在衣柜旁的容盛和任子迎,暂停了骂人,问他们俩怎么会在这里。
    任子迎把手撑在膝盖上喘气,没来得急说话,红着脸靠在衣柜边缘的容盛说,“我们吓了他一下他就哭了……”·    “跟他有什么好玩的”方廉抱着手臂不屑道。
    容盛伸出手拉方廉,甜甜地笑:“我也觉得不好玩,他好小气啊·”·    孙情听着这停不下来的哭喊声也进来看,看到容胜脸颊一片潮红,立马变了脸色,“你们俩藏到里面去了”·    两个孩子来不及回应,孙情就弯腰抱起一个,手牵着一个出去了,说要去客厅教育他们俩。
    ·    第3章 暴雨·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    一年级开学,容盛跟张槐洋同班,但是任子迎与他两楼之隔。
    容盛抱着胸说新同学就是一群吵闹烦人的小屁孩,不值得交往,约好三个人每节课下课都在他的教室门口集合,联络感情一致对外··    第一节课上,容盛努力拖着的椅子远离那个体型几乎是他三倍的男生,防不住第三次被他勾住肩膀,他奋力挣扎外加上口头拒绝才挣脱了,发誓下课后要去找老师调座位。
    第三个课间容盛就有些不爽了,旁敲侧击地问任子迎怎么这么闲,跑两层楼梯上来找他不累吗··    任子迎笑嘻嘻地说没事,容盛神情鄙夷:“你都没有新朋友吗”·    容盛本想把纸团平稳地送到那个女孩的怀里,没想到砸脸砸了个正着,容盛转过头正要道歉,却被老师点起来问他在干什么。
    容盛不语,满头银发的男老师扶了扶眼睛腿,说那就念念纸条上的话吧··    被纸团砸疼了脸的女孩儿自告奋勇地站起来说:“你很漂亮。”
    容盛不爽地冲她喊,“又不是给你的·”·    全班瞬间闹成一团,老师摆摆手让他们消停下来,继续念期中考试的排名。
    “姜汶园、容盛并列第一,九十四分……”老师的眼神透过镜片瞄了容盛一眼,说人家其他两门都是满分··    他的纸条的确就是给那个女孩的。
不过她人很讨厌,容盛回头再望了一眼,发现也不是特别漂亮,下定决不再喜欢她了··    四年级的时候,他和姜问的作文被并排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
    头一次,姜汶园的作文纸上也有用铅笔写的浅浅的四个字“我喜欢你”·容盛嚼着口香糖故作无所谓地移开了步子,打球回来后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
    明明从前只有他的作文纸上才会有人留下示好的字迹,现在这种特殊性被打破了··    容盛四处张望,确定没人以后抬手把那张作文纸从墙上揭了下来。
    以“我最喜欢的人是……”的半命题作文··    容盛写的是爸爸,他充满恶意地给自己构造了一个温柔慈爱又和蔼可亲,总是关心自己的的爸爸,并且拿到他爸妈的房间里去,骗他们说老师要求家长阅读。
    容盛把揭下来作文纸搓成一团,望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垃圾篓,还是决定放进书包里··    柳姨给他洗书包时把那张纸拿出来,摊平了又叠好放在他的书桌上,这时容盛已经差不多忘了这回事了。
    “特立独行的书呆子”是容盛对姜汶园的唯一想法··    “但是,用左手吃饭也不是错的·”容盛把作文扔进了书桌下面的纸篓。
    过年的时候,家里一次性来了太多客人,孙情让容盛和方钰程一起睡,容盛抗议无效,苦着脸和方钰程一起进了门··    容盛给了他一张毛毯,把他打发到窗台上去睡。
夜雪飘飘,第二天方钰程就发烧了··    容盛赶在他夹在急促咳嗽声中的话语没被人听出来之前说:“我不知道他睡觉会踢被子……”·    他对着躺在床上的方钰程诚恳道歉,他二姨让容盛不要再难过了,方钰程体质差容易生病,跟他没有关系。
    年后张槐洋他爸妈送他过来玩,容盛把他领到自己房间给他展示他收到的新年礼物,撇着嘴说他们都以为他还小,总给他送幼稚得不合时的礼物,其实他早就过了玩这些东西的年龄了。
    容盛趴在客厅沙发上看连载漫画书,两条小腿轻轻晃动·张槐洋仰躺着看另一本,沙发很宽,他躺在外侧也无需担心掉下去··    容盛转头在看书看得出神的张槐洋耳朵上呵了一大口气,“凉不凉爽”·    “好痒”张槐洋捂着耳朵,笑得要从沙发上掉下去,还好被容盛及时地抱住了。
    忽然细长的白色窗帘在客厅里舞动,窗户被狂风拍上,容盛把书扔开,光着脚跑过去把那一排窗户关上··    “大暴雨来了”容盛对着沙发上躺着的张槐洋喊道,“今晚在我家住,不准反对”·    女佣从厨房里赶过来把窗户一个个锁上,让他赶紧穿上鞋子。
容盛眉飞色舞地说今天来了一场可怕的暴雨,一个可怜巴巴的小朋友将要被困在这里过夜··    容盛拿起座机上的话筒,问张槐洋要他爸妈的电话··    张槐洋从沙发那头爬过来,撑着脸说,“162……35……好像不是这个……162……53……哎你按错了”·    容盛和张槐洋睡了一晚,开心地表白说真想每一天都跟他一起睡觉,这样就有人陪他讲话了。
    只可惜昨晚话聊到一半他们不小心睡着了,容盛十分懊恼,坚持让张槐洋住多一天来补偿他昨晚的过早昏睡··    张槐洋住多了一天,他从容盛的衣柜里拿出叠好的衣服,没想到他的衣服竟被剪刀划破了,还泼上了彩色的原料。
    容盛开学第一天认识的小胖子叫刘俊明,他待人友善诚恳,很快被容盛划入好朋友的范畴··    学年初张槐洋竞选班长时除了容盛以外还是刘俊明拉票最积极,让张槐洋几乎是全票通过,风风光光地登上了班长的宝座。
除了一个弃权和四张反对票以外,四张反对票来自于跟容盛抢收纳柜起过冲突的边缘小团体,弃权票来自姜汶园··    刘俊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着容盛的手臂哭诉自己女朋友被那个哑巴书呆子姜汶园抢了。
    容盛最受不了刘俊明对人动手动脚的习惯,往常他一旦摆出厌恶的神色他就会自动放开,这一次容盛闪开了两次依然无果··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刘俊明神色凄惨地说他的女朋友袁美昨天竟和姜汶园一起回家了。
“袁美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那种人肯定是他缠着袁美不放·”·    容盛朝后排扫视了一眼,果然姜汶园撑着脸在发愣。
他成绩好没朋友,因为个子高总是坐在最后·连老师都知道他性格怪,几乎从不点他起来回答问题··    “他这个人有问题”刘俊明说,“正常人怎么会喜欢他,我别人听说他真有精神病”·    容盛说不好姜汶园是不是真的有病,总之人的确很怪。
他也听出了刘俊明的言外之意,而且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们查表知道后天轮到姜汶园值日··    容盛寻思着这种事可以叫上任子迎。
姜汶园就是再怎么牛逼也不可能一次性斗得赢三个,再说了,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也许只是装得冷硬,稍微言语恐吓就会腿软··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无理取闹,睡前容盛强行给自己洗脑姜汶园多么招人讨厌,如何死有余辜。
    没一会他就心安了,不管他是不是罪有应得,像他那种冷漠麻木、懦弱无能的人欺负了也没什么吧··    “姜——汶——园。”
    容盛像是在舌间翻滚着小小的糖果一样地翻滚着这三个字,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第4章 欺凌·    ·    姜汶园把拖把头塞进拖桶里反复拧转、用力按压,直到一滴水也挤不出来才拎出来。
    “姜汶园”领头的刘俊明率先喝出声,“我警告你不准再缠着袁美”·    湿布条被甩开,几个水滴溅在他的白布鞋上,晕染开了几个灰点。
姜汶园冷静地扭过头,“我……”·    没等他往下说刘俊明就出手拽住他的后领·姜汶园长得比同龄人略高大一些,没那么容易被拽动,当下甩开他的手避到一边。
    “你记住了,袁美是我的女朋友,以后再缠着她我让你……”刘俊明恶狠狠地说,“让你去□□·”·    姜汶园的眼睛扫过那三张人脸,过了几秒钟才淡然地开口,“那就让她离我远点。”
    “操/你妈说的像是袁美缠着你一样”刘俊明开始满口恶言,“像你这样的神经病会有人喜欢”·    “好没有意思啊。”
任子迎发了一个哈欠,说··    容盛转头勾住他的肩膀,“看看就好·放学请你吃东西·”·    “洋妹呢”·    “让他先走了。”
容盛胡乱编了一个借口,说下课后有事要去找他的表弟,让张槐洋先回家·张槐洋还特地叮嘱他不准肆意欺负方钰程··    刘俊明污言秽语不断,容盛没怎么在意听,反而和任子迎聊得挺欢。
    容盛一抬头,就看到姜汶园手中的拖把直直地往刘俊明的肚子上来,被刘俊明粗壮的手臂截住,争执之下拖把被甩在一边,两人真正地拳脚相加起来··    姜汶园虽然长得高些,但毕竟比刘俊明瘦了一大圈,挨了几拳后几乎就要倒在地上。
他捂着肚子被人逼到水槽边缘,开始抬腿攻击,刘俊明就捡起一旁的拖把来抽他··    “刘俊明”容盛见情况不好制止道,“差不多了。”
    两人依然打得不可开交,最后几乎要抱在一起在地板上滚动,容盛上前扯住刘俊明的衣服吼道,“你够了”·    刘俊明占了上风,自然不肯轻易收手,硬是把人按压在水槽用全力揍上几拳,再朝他的脸上吐了好几口唾沫才放开。
    张槐洋问容盛昨天又用什么新花样欺负方钰程了,容盛随口先编了几句,却忘了提前“对口供”,被任子迎当场戳穿··    容盛恨得想抽任子迎,也只好原模原样地把事情重复了一遍。
    果然张槐洋满脑子疑问,问他们俩到底为什么要打人,刘俊明那个人嘴巴信不住,又没有切实证据··    容盛说他也不知道,再说了这个关他什么事。
    “不关你事你都打人了·”·    任子迎喊冤,辩解道他们俩没动手,就站在后头观战··    张槐洋坚决要从原则上来界定这件事的严重性,认为没有动手的从犯也有大过,“他要是打不赢你们肯定就上了。”
    “是啊是啊·”容盛火气也上来了,他打小欺负人也是坦荡荡的,从没这么“憋屈”过,“打的又不是你,你操心什么”·    “你这样是不对的……”张槐洋口气弱了下去。
    容盛不以为然:“你要不要报告老师”·    校园欺凌的对象通常是不被接纳的异类,也有少数人本身不具有明显的缺点,只因偶然的契机沦为了被欺凌的对象,成为了群体的恶意的承受者,不得不继续将这个角色扮演下去。
    越是懦弱,欺凌者就会越过分和残忍;越是冷硬,欺凌者就越兴奋和邪恶··    老师背对着黑板写板书的那一刻砸到头上的小纸团也好,水杯被人打洒在地上也好,用粉笔在课桌上写成的侮辱性语言也好,更衣室里的不经意的碰撞也好。
一开始姜汶园还能隐约猜到是谁,很快他就无从分辨了——因为在他周围谈笑风生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暗中推了他一把的那个··    学期初投了张槐洋的票的所有人都收到了这个暗示,认为欺/凌这个共同的“敌人”就是向群体效忠的最佳手段。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刻意的无视算是最好的待遇,有意无意的排挤也是家常便饭··    姜汶园拒绝了那个边缘小团体的“入团邀请”,他认为那几个人与班上大多数对他怀着恶意的人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的蠢蠢欲动、面目可憎,也许更憎恶他,他们只是希望壮大自己的团体,绝非安着什么好心。
    体育课上的纪律相对松散,同学们三三两两成团地集结在一起·姜汶园趁体育老师没留神逃了课,跑到学校的后山上躺着··    虽然是初冬之日,下午三点的阳光依然灼人。
    他听到了人的脚步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试图把脸埋进臂弯里··    “原来你躲在这里·”容盛在他身边曲腿坐下来,说大家都在找他,估计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了。
    姜汶园知道大家是谁,找他干什么,不过他不想跟容盛说话,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容盛撑着手肘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让他跑吧,他不会说的,见他依然不搭理自己,笑道:“你不敢跟我说话吗”·    姜汶园缓缓挣开眼,被日光刺得眼前一片发紫,他张嘴,逐个把这四个字扔出嘴巴:“你真恶心。”
    容盛像电视剧里被千娇百宠的阔小姐头一回挨巴掌似的,脑子有点儿绕不开了,身体却率先做出行动,扑上去按住他的肩膀说:“向我道歉现在”·    姜汶园也伸手抓住他上方的人的衣领,“不可能。”
    容盛怒极,咬牙切齿地说,“我说最后一次,道歉”·    姜汶园只是抓着他不放,嘴巴抿得死死的朝他干瞪眼。
    “你信不信我叫人打你”·    姜汶园信,他还信容盛不开口那些人也会自动上前来弄死他··    “哑了吗”姜汶园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一个拳头朝自己侧脸上来,他极力避开无果,耳朵里嗡嗡地响了半天。
·    姜汶园不管自己视线晃动耳朵嗡鸣,极力挣扎起身,抬脚就朝前面的人乱踢·容盛摸清了他打架爱用腿踢人的套路,把他推到小山坡一个不平的地方,趁机把他压倒在地上,制住他的双腿掐着他的脖子问,“道不道歉”·    姜汶园摇头又点头地示意他松手,容盛稍微放开,就听到他断断续续地开口,“你比刘俊明更恶心……”·    容盛按着他的手腕质问,“刘俊明带人打你关我什么事我一根手指都没碰过你怎么就比他恶心了”·    容盛没问出来,倒是刘俊明一群人远远看到这边在闹事赶了过来。
此前刘俊明还对容盛不情不愿的态度感到失望,眼下亲眼所见两人嫌隙顿消·刘俊明大声道谢和追捧了容盛几句,带着几个人抬脚就踩地上的人的腿··    “喂……”刘俊明对身后的人招手道,“你们也过来踩他啊。”
    容盛从姜汶园身上站起来,满脸愠色已经退去,兴致索然地朝那几个人挥了挥手,“我回家了·”·    他们都笑嘻嘻地说走好,容盛没有再回头。
    他回到家里直奔房间,甚至连方钰程撞了他一下都没有在意··    深夜里他从梦魇中醒来,惊出一身冷汗··    梦里的人的身体脏污且被鲜血缠绕,他的脸上一塌糊涂,比方钰程哭的样子还难看百倍。
容盛幻想他们可能会让他吃沙子,往他脸上吐痰,甚至撒尿·他们可能会折断他的四肢,撕开他的肚皮,踩碎他的内脏……·    可他的眼神总是清明冷静,不惧怕也不愤怒。
仿佛这一切都是他应该遭受的、甚至是理应承受的··    ·    第5章 宠坏·    ·    姜汶园已经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容盛每天早晨都路过那个空座位,他再也看不到被刻意打洒的水瓶和满桌被撕碎的试卷了··    张槐洋忍了几天还是开口问容盛:“我听人说是你最先打他的,是不是”·    “是。”
    “为什么”·    “看他不顺眼·”·    张槐洋自说自话道,“我听别人说他那天被打得浑身是血,还是高年级的人叫了救护车,现在一个星期没回来了。”
    “我没怎么动他·”这是实话,当时容盛光是把他制在地上,想从他嘴里听一声道歉,倒没怎么拳脚相加··    “他一个星期没回来真的有事怎么办”·    “再说一遍,我根本没有打他。”
容盛冷声回答,“所以,他死了也跟我没多大关系·”·    张槐洋的眼里夹杂着怒火和失望,“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是没你善良。”
容盛斜眼看着他,口气嘲讽“那天你怎么不去救他·    “那天我不在,我根本不知道,不然我就不会让你打他”·    “只有那一次吗”容盛质问,“你见到的不止一次吧你不是也什么都没做吗”·    “我……”张槐洋顿时结巴了,脸也有些红起来,“反正我不会动手,也不会唆使别人打他。”
    “我没有唆使别人·”容盛摊手道,“是他们自己上的·”·    “你没有让又不代表,不代表……”·    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动了手的全受了严重处分,此后他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萦绕在姜汶园身边的脏污辱骂依然在继续。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体育课双人分组互背,他们班的男生总数是双数,应当是能恰好分成两组的,因为不会有人跟姜汶园一组,所以同学们都赶紧找好了自己的同伴,免得沦为和他一起。
    姜汶园正打算趁体育老师不注意时找个机会溜走,手臂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要跟我一起吗”·    放学以后张槐洋又问姜汶园要不要一起回家,姜汶园看着凑上来的的人脸,表情微微变化着。
他知道张槐洋是容盛御用的伴儿,刚刚一节课上被容盛瞪了好几眼··    “你们俩的关系,不要牵扯到我·”他撇开头看着他处说,“这样很无聊。”
    过几天两人都气消了,张槐洋知道容盛这个人骄矜,不大可能向他低头,于是主动示弱,他们的关系又恢复如初··    没几天张槐洋又旁敲侧击地让容盛去道歉,容盛烦躁地说他怎么这么烦人和自以为是,古板得快要赶上他爷爷了。
    下个学期一开学,姜汶园就被调到隔壁班去了··    张槐洋还是从姜汶园口里才知道这事儿是容盛办的,缠着问容盛怎么做到的——姜汶园成绩很好,常年位居年级第一,班主任哪有说放人就放人的道理。
    过去半个月里容盛一下课就往老师办公室里跑,罗列种种理由,以三寸不烂之舌劝老师给姜汶园换班,班主任不胜其烦,打电话给家长时才发现家长也已经被孩子提前说服了。
    后来全办公室的老师都认识了三班这个能言善辩的学生·当时容盛的语文老师还颇为自豪地炫耀了一翻这孩子不仅口齿伶俐、才思敏捷,而且有悲天悯人的胸怀。
    旁边的头发花白的老教师说得了吧,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仗着家里有钱有势的没人敢怎么他天天跑来无理取闹,非要别人顺着他才善罢甘休·这老师坐在躺椅上晃动了几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渣,感叹道:“宠坏了,这小子被宠坏咯。”
    家里大人不经常在家,方廉在学校里住宿,容景不是在外面野就是带着自己的朋友关在房间里,容盛每天回到家都能看到的人是方钰程··    他有时候坐在客厅看电视,有时候撑着画架在院子里画画。
虽然大多时候容盛都对他视而不见,时间久了也纳闷他怎么每天都要出现在他面前膈应他一下··    年纪渐大,容盛也不再以欺负方钰程为乐,不过使唤他做事还是很顺手,最近的一次是让方钰程给他折一玻璃罐子纸星星。
·    方钰程胡思乱想着把纸条尾塞进星星肚子里,委屈也似那星星充气一般在他心里膨胀··    一阵风吹进来,方钰程急着捂住桌子上的纸条,手一挥竟把玻璃瓶子给摔碎了。
    “算了·”·    容盛说了算了,这是方钰程怎么也没想到的·他原本已经打算赔回一个给他,却找不到同款,惊慌失措了一个晚上才勉强说出口,还以为会挨一顿骂,而容盛却大度地说算了。
容盛不再会跟他计较这些小事和肆意妄为地欺负他了,方钰程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那个……”·    容盛听到他这个口癖就忍不住皱眉,好好地说话就那么难吗,偏偏要这个那个的。
    “哥……就是……我想想问问……”方钰程嗫嚅道,“你有女朋友了吗”·    他原本要表白的人是年级里的级花,她生日赶上他和张槐洋冷战,容盛给她买的玻璃瓶子被打碎以后没来得及补买,竟硬生生把这事忘到了脑后,等他再次想起来别人已经捷足先登了。
    容盛心里依然气愤,脸立马拉了下来,甩下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就上了楼··    ·    第6章 同桌·    ·    六年级时容盛和张槐洋的关系好到了一个巅峰,两人上学放假都形影不离。
    容盛想了很多,对张槐洋说那群人也胁迫了他·他从来不是无缘无故地被人拥护和喜欢·他享受着一呼百应的快感,同时也要顺应他们的意愿,为他们提供他们想要好处。
只有维持这样的平衡他才能一直站在人群的中央··    “你只是没有拒绝……”·    容盛当然可以拒绝,更明白拒绝的下场——他会被从神坛上抛下来,那帮蝼蚁会换上一个新的王。
不管它是铁打的还是纸糊的,只要有个头儿装腔作势就好了··    他知晓了他比刘俊明还要恶心的缘故·刘俊明心智愚昧、性情暴虐,他能够理直气壮地凌/辱别人而毫不自悔;容盛深知欺辱他人的罪过,深知姜汶园何其无辜,却在道德面前选择了虚荣。
    毕业那天容盛他们班借了个教室举行毕业party,他被全班同学追着抹蛋糕,被人逼到走廊里,四处躲人,无意中瞄到了隔壁教室里那个正漫不经心地吃着蛋糕的人,是久违了的姜汶园。
    他用叉子叉起半口,神情颇为无奈地吞了进去,却抬眼望了一下窗外的容盛··    两年前容盛避着大家跑去说服姜汶园调班时两人也算是和解了,只是换班以后彻底成了陌路人,见了面也不会打招呼,只有短促的对视——“你认识我我也认识你,但是我们无法成为朋友。”
    他们那个时候流行同学录,容盛的同学录不必说一定是加厚版的,同班同学一人一张,他还得分发到隔壁班去,那些打球认识的,那些旧友熟识··    有一天他经过姜汶园他们班,神差鬼使地从窗户里给他递了一张,那时候姜汶园正盯着窗外发呆,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和纸张吓了一跳。
    看来也是没什么朋友啊,容盛想··    “你不给回我一张吗”容盛朝他伸出手,姜汶园却只是摇了摇头。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看到那个人背着书包从教室人群里穿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仿佛要把所有过去丢在身后··    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他了容盛觉得好笑,就算这样也没什么足以惋惜的。
    对了,还有同学录·容盛跑上去抓住他的肩膀,意识到自己把蛋糕糊在他肩膀上了,赶紧收手道歉,“对不起……”·    姜汶园把书包转到身前,把夹在内层的一张纸递给他,转身说了再见。
    他走了没两步,容盛冲着他再说了一次对不起,声音不大,他不知道姜汶园有没有听到·不过这次他心里顿时释怀了,随意地把纸一折塞进裤兜里。
    容盛把任子迎和张槐洋放在头两张,其他人均可随便排列,他从裤兜里摸出姜汶园那一张,发现只有名字生日和住址有填··    “也是,像他这种人,会有什么喜好和想法呢考满分吗”容盛翻页,背后的大片留言板却出乎意料地有一行字:我的作文好看吗·    孙乐带着一个年龄比她小了一轮、身强力壮的健身教练回来,说这次她是死了心要把下半辈子交给这个男人。
容盛全家人反应平平,劝她玩得开心就好,别动什么傻心思··    孙乐这下不干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她这些年来带着两个孩子的生活是如何艰难困苦,内心又是怎样的空虚寂寞和无所寄托。
    孙情不听她卖惨,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钱可以供她一个人在进棺材之前任意地吃喝玩乐嫖,但是被人骗了一次以后就难说了··    孙乐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维护自己的情人一样鬼叫她遇到的是真命天子。
    “你这种习惯了清汤寡水的生活的老女人怎么会懂爱的悸动”·    孙乐说等她结婚以后这俩孩子既不跟爹姓也不跟妈姓的,大路上捡来的一样,忒不像话,又打起了要给俩孩子改姓的主意。
    孙情说你对孩子不就是像对大路上捡来的一样吗··    孙乐难得忧郁起来,躺在沙发上两眼放空,望着天花板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那么……”那么幸运、幸福。
    孙乐自己劝不下来,上门找容盛帮忙··    孙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坐下来,说她要跟杨叔叔结婚了,“小盛觉得怎么样啊”·    容盛在孙乐的对面坐下来,“我觉得不错。”
    “二姨也觉得不错·”孙乐耸肩笑道说,说她早就想再次组建家庭,就是一直没碰上合适的··    “二姨怎么会想到问我的意见”·    孙乐把胳膊搭在沙发背上,笑着说,“小盛从小就很有想法,问问你的意见不是很正常吗要是程程有你一半我就不那么操心了。”
·    容盛想你什么时候操心过,随口说了句客套话:“他人比较规矩,也挺好·”·    二姨不置可否,哈哈大笑了半天,笑得容盛想把说出口的话吞回肚子里去,刚刚他就应该如实说你儿子屁大的优点都没有,当妈的是应该好好操心操心。
    容盛受人之托,一脸不情愿地敲开了方钰程的门,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他为什么不愿意姓孙··    方钰程小的时候长得特别寒碜,头上顶着一头细幼的黄毛,容盛在学校里从不愿意承认他跟这个活像贫民窟出来的小孩有关系。
长大了以后发色深了些,但依然是顺滑地贴在脸上,像他整个人一样,一点儿棱角也没有··    容盛问他为什么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反复复的都是他不想这几个字,容盛烦了,问他改个名字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不想跟那种女人姓·”方钰程嘟囔道··    容盛愣了愣,问他哪种女人··    “贱/女人……”方钰程小声地说,又偷偷看了容盛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不觉得吗她一直就是那样……”·    “等等”容盛喝止他,“你哪学来的破词这样说你妈”·    方钰程本来有些怯了,又觉得他说的是人尽皆知显而易见的事实,壮着胆子说,“她整天出去跟各种男人鬼混,不是贱/女人吗”·    “脑子进屎了吧方钰程”容盛冷声说,“你妈得守一辈子寡才对得起你们姐弟是不是”·    方钰程被他吓得不敢说话,怯生生地听他讲。
    “五年级了,不知道什么叫离婚去查查字典·”·    “可是……她不这样我爸会跟她离婚吗”方钰程眼眶里有了眼泪,带着哭腔说,“她不这样大家都好好的。”
    “你怎么知道这就是他们离婚的原因”这跟他听墙角听到的版本完全不一样··    “这还用说吗”方钰程哭着说,“我爸那么好……肯定是她,肯定是她做了什么。”
    “你爸好你怎么不跟你爸走”容盛嫌恶地说··    容盛觉得离婚不全是他二姨的错,交男朋友和再婚情有可原,方钰程完全持相反的意见,并且坚决认为他妈没有尽到做母亲责任。
两人根本谈不妥,至此劝改名以失败告终··    开学对容盛对姜汶园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知道,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甚至可以看到姜汶园的瞳孔在一瞬间微微放大了。
    市里面这么多中学,谁也没想到他们真能这么巧碰到一起,还进了在同一个班,被分配成了同桌··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在家里跟他爸抗争失败,捏着鼻子踏进了这个重点班,心里有气见谁都不顺眼,颇为不屑地说,“记了两年,当时怎么不敢说”·    “不想跟你计较。”
姜汶园头一回遇到这种作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人,差点儿答不上话··    容盛想这种人窝囊又爱记仇,活该吃亏··    ·    第7章 乱战·    ·    容盛对这个书呆子班怨念颇大,唯一的安慰是张槐洋与他同班,上午放学后直言要和张槐洋同桌。
张槐洋说他的同桌是一个童年旧友,他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    容盛话说得很酸,说从没听过他有什么发小··    容盛本来想找班主任随便换个座位,免得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相处一两天下来发现书呆子脾气温和从不烦人,想着混熟了也许可以借作业抄。
    很快,容盛就发现了借作业抄这种事根本不需要混熟,只要他开口姜汶园就没有拒绝的··    容盛发现姜汶园的作业也有不少错漏,疑惑是不是智商不够无法应对初中的学习,等考卷一发下来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原来人家只是作业写得很随便而已··    容盛平时写作业写得不耐烦,免不了要抱怨··    “这题太难了,我随便抄抄吧·”·    “你的过程呢为什么只有结果”·    “看这里,你肯定就做错了”·    姜汶园听到也不恼,只是懒懒地从杂志后面探过头来,容盛对他做的哪道题有意见,他就再仔细看一遍,纠正自己的错误或者点着笔头给容盛分析题目,告诉容盛是他想错了。
    容盛得了便宜还卖乖,说自己抄作业还顺便给他检查校正,姜汶园就嗯一声,继续看着手里的闲书··    班级里成绩特别好的几个多半是靠着奖学金进来的。
容盛跟姜汶园同桌了几天以后发现他看起来不大像是要靠奖学金上学的人,也全然不似那种被大人灌输了满脑“前途理想、功名利禄”的学生·毕竟他除了上课认真听,对于功课的厌烦程度比起容盛有之过而无不及,在课下几乎是皱眉捏鼻地把作业三两下写完就扔笔不管了,放学连书包也不带回家,直让人觉得他若不是在课堂上控制力好一点,脑子好使一点,成绩多半不会那么好。
    有一天容盛打完球,满头大汗地跑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头·他猛地一侧身,发现姜汶园站在他旁边前面搓抹布·容盛没打算理他,等他洗完了头直起身,姜汶园又开始在水槽里洗起了拖把。
    “每次都是你洗”容盛用纸巾擦头发上的水,想起来一些往事,开口搭讪··    “不是·”过了几秒钟,他把水龙头关上了才说,“我们轮流洗。”
    “我以为你那么无私奉献呢·”容盛说出口才觉得这话有点难听,笑起来,“别介意,我就是随口说说·”·    姜汶园没有理他,拿着拖把和抹布就出去了。
    容胜转过身来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衣领和衣襟还是湿了,却看到姜汶园走回来,“我抽屉里有一件干净的,你要吗”·    由于他招蜂引蝶的体质,有几个女生一下课就拿着练习册跑过来和容盛探讨学习问题。
·    有两个女生跟容盛走得最近·一个叫王杏林,巴掌脸和齐耳短发,生得小巧伶俐,人却很有气势·另一个是他们数学老师的女儿,叫刘欣然,长相普通却很玩得开。
    王杏林的问题尤其多,容盛的成绩在班里是不偏不倚的中等水平,哪里禁得住她问这个又问那个的,问烦了他就直接把书放在姜汶园面前,让她问这个学霸。
    姜汶园态度不冷不热的,王杏林也没什么听他讲的心思,两人讲题把容盛听得尴尬不已,从此认定问题目是手段,玩暧昧才是目的,就不干这种傻事了··    等容盛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嗤之以鼻的重点班也不比别的地方好或差,总之很快竟又与同班同学相处得十分融洽。
    他结交的一大帮朋友里不乏漂亮的女生,他毫不忌讳地和她们混在一起,下课也一起出去玩··    一时间班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什么话儿都有,容盛随他们怎么说,依旧带着着她们和张槐洋任子迎一起走,到哪里都是五六个人一起。
他们端着杯暖手的奶茶,吃饭看电影,或者偷偷摸摸地打个游戏,最后骑着自行车一路狂飙,在家长设置的门禁之前回到家··    这种日子很苍白又很快活。
    大半个学期过去,班里面的人逐渐分化成两帮,也没什么显著的界限,总归就是外宿生和内宿生成了两派人··    外宿生普遍都是本地人,成绩不是很突出,喜欢玩笑打闹,以容盛为首,走到哪里都颇有些成群结队的架势。
    张槐洋的童年旧友王镇峰就是个内宿生,他和张槐洋的都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只是两人气质相差十万八千里··    王镇峰非但不像张槐洋一般温文尔雅,反而透露着一股张扬的流氓气,就像电影里的演技浮夸的黑社会大哥。
    这种虚张声势是容盛所不齿的,再加上开学时张槐洋的选择让容盛未开始真正较量就输了一局,所以对他怀有几分芥蒂·王镇峰也见不惯容盛这种看似外向开朗好相处,实际上谁都不当人看的唯我独尊的模样。
    所以两个人明里暗里都不合,旁人有眼的也都自动自觉地站好了队,有段时间这班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一触即发了··    “大战爆发”的导火线说起来一点儿也不复杂,王镇峰那几个人把容盛一个半生不熟的“好战友”锁在教室里一夜。
    容盛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为朋友报仇雪恨”、“那个姓王的傻逼欺负我的人”之类的想法让他的几乎控制不住现在立马去找王镇峰单挑的冲动。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直接上去揪着人的领子厮打固然解恨,却太不理智·容盛想起电视剧里的人打架都是要先下战书的,抄起笔洋洋洒洒地写下了日期地点,对折后让姜汶园给他递过去。
    两个人挑的地点是学校饭堂后面的那块空置的宿舍楼,规定了只能带人吆喝示威,不打群架不准带工具··    容盛带领着人走向那光荣的战场,心里毫不畏惧,甚至因为幻想到了胜利的殊荣而喜悦。
    吆喝声很大,往脑侧挥来的拳头也吓人·容盛虽然不比王镇峰矮,身板还是瘦弱了些,比起他这种从小到大最爱上蹿下跳,打架斗殴无数次的猴子来说输了体力又输了经验,使劲全力也改变不了他在十分钟内被人打败的事实。
    容盛能胜过王镇峰的地方除了美貌,还有他的拥众数量·说好的单挑,但是为他摇旌呐喊的队友却率先忍不住了,一群人扑上去乱战,路过的食堂大妈差点儿报了警,学生们才抱头鼠窜。
    ·    第8章 表白·    ·    姜汶园放慢了步子跟在三人后面,他只知道最右边那个人是容盛的多年故友,却从不认识。
    那个人把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上,姿势很傻,声音倒是很大,“转来我们班,我们班好像有十几个以前是你们三班的人吧,不管怎样都比你们那个班好多了。”
    容盛说好不容易认识完了,懒得换··    “不服,读了十多年书没跟你同过班·”·    “什么十多年”·    那个男孩把手放下来,比划道,“两年幼儿园加六年小学,接下来三年。
还不是十多年”·    姜汶园发现自己越跟越远,逐渐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幸好学校里往来人多,他也不至于引人注目,于是又走快了几步。
    “哦,就是总是考第一那个”·    “你想起来是谁了”容盛口气有些激动。
    “对不上脸……”·    “任子迎你是不是脑残,把他堵厕所的事你忘了”容盛念得太快,姜汶园也没听清他说的名字是什么。
    “被爷爷我堵过在厕所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哪能个个记得啊·”·    张槐洋瞪了任子迎一眼,忍不住说,“就是你俩瞒着我那次啊四年级期末的时候……”·    “甭管我记不记得了。”
任子迎笑兮兮地转过头来问容盛,“他是不是举报你打扰他学习了”·    “这倒没有·”容盛说,“不过人挺闷的,没什么意思。”
    “你不会换一个同桌啊”·    容盛说这不是还在找人吗··    姜汶园走出了校门,很久,他几乎推着自行车走完了大半路程才后知后觉地跨上车。
    夕阳在沥青马路上镀上了一层薄金,他张嘴时才意识到嘴唇抿得太久,肌肉都酸了··    他在熟悉的道路上一路猛冲,也不管红灯亮绿灯亮。
自行车道年久失修,榕树把车道上的水泥板都掀开了一条裂缝,把骑者的屁股荡得生疼··    姜汶园经过这一段时屁股从来不挨着坐垫··    第二天姜汶园在晨读的嗡嗡声中昏昏欲睡,上课铃打响的同时,容盛终于挎着书包冲进来。
    “有吃的吗”他坐下来,一次性把书包里的三四本书全部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姜汶园摇摇头。
    “我醒来就七点了·”容盛头也不抬,手迅速翻动课本,把里面夹着的卷子全部抖出来,“妈的吓死我了·等一下我不去出操……”·    “今天老师没来,你现在也可以去吃早餐。”
    “走,跟我去·”容盛站起身把书合上不管了,他看姜汶园还愣着,“反正你也不会读,我一个人很无聊·”·    他们怕遇到老师领导,不敢走大路,而是穿过天桥去艺术楼再绕到饭堂。
    饭堂里有不少老师在用餐,姜汶园心里打鼓,容盛毫不顾忌地拉着姜汶园排在一七八个女老师后面,转头在他耳边低声说:“有老师问就说我低血糖,你扶我下来吃早餐。”
    姜汶园胡乱地点头,容盛又按着他的肩膀说:“别紧张,自然一点·”·    两人坐在窗边悠闲地吃着大碗的汤面,教学楼里传来读书的低嗡,玻璃窗外绿意盎然,鲜花环绕。
    姜汶园只要下课离开座位,回来时他的椅子必定会被两至三个女孩子一起占住,他没好意思让人家走开,那些女孩子又咬定了他不会开口,更是嚣张放肆地坐着。
    下课以后姜汶园要么一直坐在座位上不动,如果离开了他就只能等到上课铃响三分钟后才能坐下··    两人的交情很一般,可容盛却毫不客气地用着姜汶园带有笔记的课本,抄他的作业,让姜汶园给他打水。
他跟王镇峰打架后受了点伤,吊着胳膊来上学,更是天天指使姜汶园给他拿书交作业,甚至是拧水瓶盖··    姜汶园不爽地想他怎么不让他的女朋友们帮他拧水瓶盖呢,他当初年纪更小的时候吊着胳膊干什么可都十分顺溜。
    即使这样,容盛也算是姜汶园的生活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也完全让他讨厌不起来··    学期结束时,容盛考完最后一门去隔壁教室等人,他们那个教室的监考老师动作慢,他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任子迎骂骂咧咧地出门。
    容盛挑眉一笑,任子迎还以为自己见鬼了,弱弱地“嗨”了一声··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笑骂道:“傻逼,又不是跟你打招呼。”
    任子迎回头,看到身后站着的人,这人坐在他的前桌,因为长得比较好看他还有几分印象··    “姜汶园·”容盛说。
    任子迎说话的声音随着距离变大而越来越渺远,“半个小时我就把会做的做完了·我把牛奶盒的皮剥下来,在上面画画,笔不小心把它戳破了,我干,我的整张卷子就……”·    姜汶园逐渐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他还以为容盛会介绍那个人给他认识,可是他没有。
容盛说了一声“姜汶园”,那个总爱嚷嚷的男孩回头了,神情有点拘谨又满不在乎地跟他打了一声招呼,他们就走了·只留下姜汶园捏着文具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那个就是你同桌啊”任子迎走远了才问,“他写了一个小时不到就放笔了,我还以为是跟我一样的……”·    容盛满脸鄙夷,“跟你一样人家是年级前三。”
    任子迎啧啧了两声,又惊讶道,“你还跟他同桌”·    “怎么了”容盛一副你有意见吗的口气。
    “没怎么·”任子迎嘟囔道,“我以为不会有共同语言啊·”·    他们等到了张槐洋,张槐洋说他大半年没见的爷爷回了家,招呼了一声就冒着雪跑了。
    天气恶劣他们没有骑自行车上学,容盛家里的车已经在外面等了·“去我家”·    冬天的风大,吹得任子迎都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任子迎随意扒开飞到他脸上来的围巾,把屁股坐进去才问,“你刚刚说什么”·    容盛翻了个白眼。
    大中午的天也很阴沉,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走,车窗上积了一点雪,车里的温暖显得格外的真实·容盛低头盯着自己“重伤”后初愈的胳膊,为了期末考试昨天还提前去拆了绷带。
    他今天早上被王杏林表白了,在开水房里··    姜汶园没跟他同一个考场,他不得不自己去打水·眼看着水壶要被装满了,递出去的手被王杏林握住,差点儿害他被热水烫伤。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清晰地从王杏林口中传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外套,不安分的短发从针织帽的帽沿跳出来,他一时找不到词了。
    王杏林问他喜不喜欢她,他说喜欢··    王杏林走得比他快几步,抓住窗沿回过头对他滔滔不绝:“跟我在一起不是答应了就可以的,代价是你以后不准跟别的女生一起玩了,知不知道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容盛淡定地伸手把水壶递给她,然后双手捧起她的脸,在她的面颊亲了一口。
    ·    第9章 无关·    ·    孙乐大婚将近,方钰程成天把嘴撅得能挂酱油瓶子,容盛见不惯他耍脾气,推门而入问他他爸到底有来看过他一次,有没有给过他一毛生活费。
    方钰程手忙脚乱地为他多年没见的爸爸洗白,说他爸可能是不好意思上门,说他爸知道他有钱,给钱也不管事“六年没来看过你的人对你很好别傻了。”
容盛说,“他可能早就忘记你了,有了自己家·”·    方钰程皱着眉头回忆往事皱着眉头说,说他爸很温柔对他很好,不是这样的人。
    “他们离婚的时候你才多大”容盛不屑地说,“连幼儿园都没开始上,你现在记得的很有可能是你自己的幻想·”·    方钰程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你别总是欺负我……”·    “哈”容盛咧嘴一笑,“我欺负你的时候你不敢说话,现在好好跟你说实话你倒觉得我欺负人了”·    “他只是没有机会,没有机会养我……当年都是我妈要争着养,不想好好养我就不要……”方钰程说着声音哽咽起来,他这几年倒是不像小时候这么爱哭了,“现在又对我不闻不问的……”·    容盛难得的对着他有了些怜悯之心,在保证方钰程的眼泪鼻涕不会沾到他的衣服的前提下虚虚地抱了他一下,还拍了两下他的背,这反常的举动把方钰程惊得哭不出来了。
    他说想见就见呗,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方钰程不敢提,还是容盛横插一腿帮他说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孙乐淡定得很,说她自己也好几年没跟他联系,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打了一通越洋电话,两人隔着电话照常问候,像是久别故友一般无惊无喜,挂电话时才说那个男人在国外很忙,近期不会回来。
    “你想见他啊”孙乐的手摸了一把方钰程的脸蛋··    方钰程低着头说想··    “行。”
孙乐爽快地说,“我让他什么时候回国了联系我,我带你们姐弟去见见他·”·    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被推迟了两天,老师只是简单地说泄题了,卷子需要重出。
    容盛和张槐洋打完球回教室,几个男生跑过来八卦说是他们数学老师老刘手上的数学卷子出了问题,偷卷子学生用钥匙大摇大摆地进了办公室把老刘抽屉里锁着的样卷拿走了。
    “监控拍不到吗”·    他们说监控的像素很低,天一黑更是什么都看不清,那个学生在黄昏作案,帽子一戴哪里辨得清脸,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个男生。
    张槐洋说那样能抓到人的几率几乎为零,既然学生有了钥匙,那办公室的锁就该换一换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想这人到底图个啥啊,处心积虑地作案就为了偷一套数学卷子,成绩好又不能当饭吃。
    容盛问张槐洋这周末去不去任子迎家里,任子迎那个恶劣的堂哥要上他家,他苦邀他们俩过去玩··    “不去,我有安排了·”·    容盛问他家里怎么那么多七大姑八大姨的事情。
    张槐洋说这次是要去王镇峰家里玩,王镇峰家住在外市,去一趟车程好几个小时,他要在他家里过夜,一整个周末都不会回来了,还说自从六年前搬家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过王镇峰家里。
    容盛没说话,他们班一个男生拽他的胳膊指着前面那个人问那不是他同桌吗··    “我看他每天都不带书包回家·”那个男生朝容盛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人家脑子好使不行吗”容盛瞪他,说以为都跟你们似的头脑那么简单··    王镇峰也是被家里走动关系放进班里来的,他成绩跟容盛不相上下,行为作风的张扬程度比起容盛有之过而无不及。
打了一架以后两人的矛盾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年后容盛的手脚利索了,伤好了忘了疼,看着王镇峰成天上蹿下跳还时不时在他面前挑衅,怒火中烧直想跟他再来一架。
    容盛传出去的纸条半天都没收回来,下课后走过那天去问张槐洋把纸条藏哪儿了··    张槐洋从抽屉里拿出揉成一团的纸张一声不吭地放到容盛面前。
    等容盛回到座位上,脸色沉得像一摊黑水··    姜汶园问容盛为什么又要跟他打架·他注意到最近缠着容盛的那群女生散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容盛正烦闷,语气不好地说想打就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下午的体育课是立定跳测试,测完的同学可以自由活动,人人都排着队想先测,姜汶园看着那么多人一时半会儿也轮不上他,就一个人到操场上跑圈,远离纷扰的人群。
    他走到篮球场的位置,听到保安亭后面的树荫下传来争吵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还十分熟悉,他的脚步一转,就靠近了些··    是容盛和张槐洋在吵架,张槐洋的声音大一些,所以也能听得更清。
    “根本就是毫无道理的,你跟他什么仇都没有,为什么你要干这种莫名其妙地事”·    “而且你真的打不赢他。”
    “你跟李卓恒很好吗要你为了他……”·    他们语速越来越快,语气也越来越激烈,姜汶园几乎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干脆挪着步子离开了。
他只知道他们可能又要绝交一段时间了··    测试完毕只过了半节课,体育老师让他们提前下课,全班人一窝蜂地涌进教室里抓着书包跑了··    姜汶园绕着操场一圈圈地跑,好像不知道累似的,短短一年,他家里的书桌抽屉里面,塞了很多封情书,全都是给容盛的。
    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是讨厌那些女生围在容盛身边,觉得她们的惺惺作态令人生厌,不想让容盛看到她们费尽心思装饰得精致美丽的书信··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那样做是多余的。
他还是一样会交女朋友,他还是会有重视的人,而这些都与他无关··    ·    第10章 遇冷·    ·    下课铃响后姜汶园直奔自行车车棚,车棚正在翻新,他不得不从另一个入口进去。
    他穿过常年滴水的长廊,听到墙外面有异动·他犹豫了一会儿推开了那扇被锈住的铁门··    几个背对着他的女生让他数学老师的女儿——刘欣然跪在地上,抽巴掌吐口水,眼看是要进入扒衣服的环节了。
    女生们听到声响回过头,眼神愤恨,为首的是王杏林,近几个星期她常年独占据姜汶园的座位··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王杏林说嗨,然后说快走开。
    下课五分钟了,再拖就十分钟,十五分钟·时间不够··    姜汶园还是缓步上前,对王杏林说放开她··    王杏林踹了地上的刘欣然一脚,嚼着口香糖说这贱/婊/子够厉害的,同时勾引了一个两个三个男人。
    姜汶园捉住她的双肩,拧眉让她别动··    “别碰我”王杏林挣扎起来,大叫你是男人吗,敢打女生。
    “我不仅能打,还能一次打三个·”姜汶园捏着她的双肩的手掌用力,说话声音沉缓,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另外两个女生本来就是趁着人多势众倚强凌弱,根本没有要打架的胆子,纷纷说算了她们回家。
王杏林是个胆子肥的,可眼前这个比他高了一个头有余的男生几乎要把他的肩膀捏碎,赶紧跳到一旁跑了··    三个女生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姜汶园看也没看一眼披头散发满身脏污躺在地上的女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容盛梦见踩空了楼梯,从梦里惊醒过来·他和姜汶园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拉窗帘,午后日光强烈,刺得人眼睛发疼··    “拉窗帘。”
整个教室的人都蔫蔫的,就连最平时课堂上最活跃的那几位都昏昏欲睡,台上的老师不大高兴,说大家早再打不死精神来就站起来听课··    姜汶园拉上窗帘,指着自己左眉骨处,说有个印子。
    容盛搓了半天,问还明不明显,凑上去看姜汶园写什么··    明明上的是语文课,他写的是英语——不用问就知道是语文作业写完了,反正他脑子好不耐烦听老师讲课。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让他别写英语了,快写数学卷子,写完给他带回家··    “不想写·”·    “为什么”头一回被拒绝的容盛问。
    “就是不想·”姜汶园不认为拒绝别人还需要交上理由让人审核··    容盛下课之后找前桌的刘欣然借,人家果然已经写完了,他不在意地把那张卷子跟自己的卷子折起来放进数学课本里,跑出去跟张槐洋他们说下午他有事不打球了,又去问王杏林放学去哪儿玩,说她怎么最近形单影只的,没有跟刘欣然一起出没了,王杏林说绝交了。
    容盛一乐:“之前好好的说绝交就绝交啊”·    “是啊,讨人厌就绝交了·”·    没几天班里传起了一阵谣言,说偷卷子的学生找到了,就是他们班某位连书包也不带回家里去却常年位列第一的学霸。
    头几次听到这种话容盛还撂脸色,说没证据的流言蜚语不要乱传,免得污蔑别人,后来说得人越来越多,甚至隔壁班也有人过来围观这个把全年级月考推迟了的是什么人。
    容盛问他惹谁了,姜汶园脸上全是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谣言传得激烈,这风浪中心的人竟然没有耳闻。
    “偷什么卷子”他不能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容盛费了点口舌给他解释,说算了,你这样的能得罪什么人啊,多半是遭人妒忌。
    容盛以为谣传就是两三天的事,因为拿不出证据来一段时间过后就会风平浪静,哪知这件事愈演愈烈,到后来进出教室,做操上体育课都能听到有人在说那个人品低劣的骗子学霸的事,甚至有人想要让老师取消他的排名。
    同桌了快一年,他们交情虽然不算深厚,就姜汶园那种你不理他他能三天不跟你说话,无欲无求得要赶上大仙的模样,容盛还真不信他能干得出偷试卷这种事,可是流言蜚语传得多了,你就不能要求每个传谣者拿出瞎编的证据,只能自证清白。
    姜汶园看起来心很大,仿佛这件事与他全无关系,发下来的试卷作业本上大大的“骗子”二字形容的也不是他··    容盛原本义愤填膺满腔怒火,想找个办法把整件事都澄清了,可是看人家自在得很,就没有再做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事。
    那天中午他失眠了,来得稍早,就听到前桌两个女生在争辩··    刘欣然平时人挺温和,这次态度十分强硬,“不可能是他,他本来成绩就好才不会干这种事惹得一身惺,就是别人害他呗。”
    “你怎么知道你看他平时不说话,没准儿一肚子坏水……”·    “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你都看不出来”·    刘欣然话说得有点儿激动,被容盛拍肩膀时吓了一跳。
    “看上我同桌了”容盛笑道你怎么那么信任他·他记得刘欣然之前跟王镇峰走得很近,还以为他们要在一起了,看起来这是要移情别恋了。
    刘欣然摇头说不是,就是太可怜了,满世界都在诬陷他··    刘欣然周末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容盛打给她的,约她出去见面,刘欣然百般拒绝,怎么也不肯出门。
    以前大家经常一起出门,这姑娘挺玩得开的,突然就变得畏手畏脚着实有些稀奇,容盛开玩笑说:“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刘欣然一激动脱口而出:“你是不会可你的女朋友会啊,她醋劲儿那么大我惹不起。”
    容盛问她对你做什么了,电话那头沉默,他说其实他打电话是想问姜汶园的事,毕竟她爸是数学老师,她可能会了解一些情况··    刘欣然说想多了,他们知道的差不多。
    “你那天怎么能那么确定他就是被诬陷了”他们两人不熟,平时话也没讲过一句,刘欣然的态度实在有些奇怪··    刘欣然说这事儿容盛得保密,她非要让容盛在电话那头给她发几个毒誓,容盛急着知道真相,没什么诚意地念了一遍,让她快说。
    刘欣然就把那天姜汶园如何英勇帅气地冲进去救她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完了以后还是有点难为情——亲口说出自己被欺/辱的确很难堪,她再次叮嘱了容盛不可泄露,王杏林是大姐头,事情有异她可就是女生公敌了。
    “王杏林是很有诬陷他的动机,那你怎么这么肯定姜汶园是清白的呢”·    电话那头静默了,容盛嘴角牵起,他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真相。
    “一般人都不会干这种事……”这个辩解很苍白··    “你要拿到你爸的办公室钥匙很简单吧”·    “不是我是王镇峰他说我帮他偷钥匙他就帮我打王杏林他骗了我”·    容盛把电话打到了姜汶园家里,是一个女人接了电话,她问了容盛七八句话才不情不愿地喊姜汶园来听电话,就仿佛他将会把她儿子诱拐一般。
·    电话里,容盛问他刘欣然所言真假,得知此事属实后说那就可以确定是王杏林传的谣了··    电话里的姜汶园非常冷淡,每一句不超过三个字,仿佛一个字也不想多说,容盛有一种热脸贴人冷屁股的感觉,心里不爽地把电话挂了。
    ·    第11章 灰心·    ·    容盛找了个借口和王杏林分手了,他此前就不是很耐烦王杏林的占有欲和吵闹烦人。
    王杏林走得干脆,顺便四处宣扬容盛是个玩弄人的感情的渣男,把吝啬粗鄙,一脚踏两船等等她能想得到的恶劣品质都搁在他头上,还勒令她的朋友们不许和他接近。
她们也不是信了她的胡言乱语,只是不愿意为了一个偶尔能跟他们调情的帅哥坏了大家的感情··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和张槐洋还在冷战期,看着姜汶园也很憋气——他不明白怎么有人心这么冷漠,知道了陷害自己的元凶依然能泰然自若,任由别人诋毁。
    下午下课后,姜汶园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沿着校外的人行道走了几步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你的……那两个人呢”·    “一个约会去了,一个抛弃了我。”
容盛默不作声地跟着姜汶园走了几步,姜汶园也不理他,容盛高声说:“别走了,我家跟你家方向相反,我在远离我家·”·    “你不回家跟着我干什么”姜汶园就要坐上自行车。
    容盛拽住他的手臂,“我跟你说几句话”·    “明天再说·”姜汶园给他硬生生从车上拽了下来,“我现在没空。”
    容盛说问他赶回去有什么事··    “我……”姜汶园有一种百口莫辩地无力感,“我要五点半之前回家。”
    “你是小学生吗”容盛一脸见鬼了的表情,“你先闭嘴听我说说偷卷子的事·”·    姜汶园终于妥协,深吸了一口气让他赶紧说。
    “王镇峰偷的卷子,王杏林造的谣,你懂不懂”·    姜汶园点头,看着自己在地板上轻点的脚尖··    “刘欣然告诉我的,但是我答应了她不能说出去。”
    “那就别说·”·    “你有什么毛病啊”容盛高声道,“你自己去找刘欣然,说服她出来证明你的清白。
你是她的恩人,你亲自去跟她说会有很大胜算·”·    姜汶园眉头一拧,轻轻吐出两个字,“麻烦·”·    “他们把公告栏上的你的名字涂掉了,你看到了吗”·    姜汶园应了一声,说他真得回家了。
    容盛朝他背影低骂了一声,“我要是再管你的事我就是傻逼·”·    空窗了半个月以后任子迎的新女友横空出世,从此课下和周末里两个人少不了要约会,容盛顶着其厚无比的脸皮跟着这对小情侣一起出去玩。
    三天以后女孩对任子迎说他们俩开心就好,叫她一起做什么·容盛这才不情不愿地骑着自行车独自走了,从此每天看到太阳想的第一件事是许愿让他们俩分手。
    容盛孤家寡人地过了两三天,看到张槐洋和王镇峰依旧没事人似的处着,心里冒火——明明他才是多年挚友,可他们俩有矛盾时张槐洋就会向着王镇峰。
    他知晓张槐洋一朵白莲似的,最见不惯作女干犯科之人,实在没忍住和张槐洋单独谈了一次王镇峰犯的事儿··    “可是你怎么知道不是刘欣然偷的”张槐洋先是愣了几秒,之后开始寻找整件事的漏洞。
    其实容盛自己也是先入为主地相信了刘欣然,懵了一会儿才说:“监控里是个男的,身材高大·”·    “他可能就是替罪羊。”
张槐洋哪会让别人上下嘴唇一碰就把罪加到王镇峰头上去··    容盛咬了一下下唇,盯着张槐洋的眼睛说:“别瞎猜了,我们直接去问他。”
    张槐洋却突然爆发了似的,急声说:“你对他到底有什么意见是,他打伤了你一次,可也是你先惹他的·现在你事事都要针对他,你知不知道你就为了一点事儿计较个没完的样子很……”难看。
    容盛听到他的一串话愣了,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呆傻地看着张槐洋,眼神都是意味不明··    张槐洋的话声停下来,拍容盛的肩膀说自己刚刚太激动了,深吸了一口气说:“这样吧,我让他给你道一个歉,以后……不是让你们和解,就是你不找他麻烦了行不行”·    容盛象征性地敲了门,没暂做停留就把门推开了,因为他打心底里不觉得这个点更衣室会有人。
    刚刚张槐洋带着王镇峰慷慨大方地给他道歉,他也风度翩翩地接受了,当时还没什么感觉,可这件事的后劲大,现在他想要换衣服提前上教室缓缓··    然后他就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他的同桌——姜汶园正弓身穿裤子,大小不一的鲜红印子零七碎八地散落在他削瘦的背上。
    他倚在门口,看着姜汶园抛下了没来得穿上的长裤,急忙先套上衬衣,这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地上的裤子捡起来——全程没有跟他对视,仿佛他是一团空气。
    容盛知道装作没看见会遭人喜欢一点,沉默不语地换上自己的衣服上楼了··    方钰程他爸终于回国,据说会在国内呆上十天半个月,难为孙乐过了那么久还记得这件事,问他们姐弟想不想见见爸爸。
    孙乐说他们的大忙人爸爸日理万机,想见上一次十分不容易,可方廉不为所动·最后去的是方钰程和作陪的容盛··    容盛曾进过一次方廉的房间,进门就有一股清淡的烟草味扑鼻而来,抬头只见她穿着背心窝在阳台上的躺椅上晒太阳抽烟。
    容盛一家四口没人吸烟,他对这阵气味十分敏感,最恨别人在他面前吞云吐雾·他让方廉别抽了,从客厅里抬着一张木椅子过去在她面前坐下来··    方廉现在上高三,家里早就给她找好了学校,所以她不用像平常学生一样忙碌。
孙情说别人的教育方式她无权干涉,但他们兄妹俩绝不能有这种得过且过,肆意妄为让家里给自己找后路的心··    容盛觉得学校课本里这些东西学了也没多大用处,以花钱买大学的方式解救浪费在课本上的大好青春时光不失为一种好办法,有时候恨不得自己能和他们姐弟换个妈。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孙乐不爱管儿子,容盛希望年长五岁的姐姐可以关怀一下那快把魂都丢了的弟弟,只是方廉红红的眼眶把容盛吓了一跳··    “分手了。”
她嗓音有些沙哑,手指反复捻动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为什么”·    秋日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适自在。
容盛抬手挡着直射眼睛的日光··    方廉的脚趾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盆栽垂下来的的绿色藤条,却没有像容盛想的那样将她的故事娓娓道来,而是简洁无比地说,“我学校都安排好了,他还想让我留下,说一年都见不到一次我们很快会忘掉彼此,不如趁早分了。”
    容盛心里想这种男人霸道又薄情,不要也罢··    “方钰程……”容盛觉得他越长大越沉默寡言了,整个人呆呆傻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方廉皱了个眉头,颇不耐烦地问方钰程怎么了··    “行吧,如此事不关已……”·    容盛想起身就走,听到方廉在他身后恹恹地说,“他从小就是那样子,你管他干什么”·    “你爸……你爸对你们很好吗”·    “啊还好吧……”方廉有些不确定,她抓了抓乱成一团的头发,“怎么了”·    “方钰程说他对你们很好,他想跟爸……”·    “跟爸”方廉嗤笑了一声,她说她爸当初也是看在钱的份上跟孙乐结的婚,他身无分文而来,离婚时倒是骗走了不少东西,不然他哪有今天。
    容盛问这个婚是怎么离的··    “反正是没有感情的·离婚了多半也是他看着钱骗得差不多想找第二春,我妈看烦了他的脸之类的理由,总之俩都不是东西。”
    这对姐弟口中的父亲形象差异巨大,容盛说他们应该互相交流交流··    “这些也是我自己猜的·”方廉大方地承认了自己所言并非精确事实,“他以为自己知道的也是他幻想的,就这样了,有什么好说的。”
    “你就让他一直这样子下去吗”·    方廉莫名其妙地望了他一眼,用胳膊环住了容盛的肩膀,亲密地说,“人的性格是天生再加上童年时期形成的,他就是那副样子,怎么也改变不了,跟他爸一样,看起来懦弱心里丑恶又疯狂。
我从小就想,你要是我亲弟多好”·    方廉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他们更像,不是吗·    容盛被她身上的烟味熏得难受,挣开她的胳膊说他不需要一个亲姐姐。
    见面地点在孙乐的新家,她和丈夫招呼了一下客人就上楼了,留下他们俩和方志伟在一起··    俩父子相对无言,勉强搭了半个小时话,接着就不太聊得下去。
    方志伟接了一个电话就借机离开,留下方钰程呆坐在沙发上,眼睛有几分不明显的红··    容盛环视着这个富丽堂皇的房子,贵气而疏离,这里就是方钰程真正意义上的家,可是方钰程是第一次来,跟他一样也是第一次来。
    方钰程寄住在他家里,就这样一晃过了那么多年·在方志伟匆忙离开的背影中,容盛头一回那么深刻地理解了相对于方钰程来说,对于很多人来说,他的条件是多么优越,可他在责怪别人之前从来不会想到自己所处的优势和别人的所处的困境。
    ·    第12章 秋游·    ·    容盛劝他去,上一年的两次他也没有参加,他问姜汶园是不是打算推掉初中六次班级出游。
    “不是,这次不方便·”姜汶园的眼睛没有离开书页,挺直腰板微低着头阅读··    “家里有事”容盛的手搭在他椅背上,凑上去说,“我想想,下一个死的是……”·    “警察”姜汶园终于转过头看他,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书页上。
    “对,可能是·最后的凶手是法官·”容盛语速很快地给他剧透完了大结局,把他手中的书夺过来,说他家里有全套,改天都带过来给他看。
    周六早晨八点钟,大家按要求带着家里做的食物从学校出发,步行三十分钟不远处的森林公园里面去野餐··    六人一小组,尽量男女搭配。
前一天下午有四个女孩子跑过来说和容盛说想跟他们组合,容盛说他们组只剩下三个人的位置了,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也没好当场把谁踢出去,最后一个矮个子的雀斑脸嗫嚅道她要去跟她们宿舍的人一起。
    组长是张槐洋,像别的组长一样,他把那张小旗子涂得花里胡哨的,还在背面给他们画了简笔画像·张槐洋扛着小旗走到前头,带领大家走出校门,他向来脾气好,三个女生围在他身边逮着他开玩笑,容盛和姜汶园走在最后。
    两辆自行车突然横在他们面前,任子迎前后绕了个弯,减缓车速走在他们身边,说服容盛跟他们俩走··    “你们约会我去干嘛”·    自行车上的女孩说矜持什么,以前不是没少掺和吗,又朝前头一个女生喊了一声:“沿江路那边开了一家新的游戏厅,我朋友说还不错,潇潇你要不要一起”·    被点到名的女生摇头拒绝,容盛说他们俩玩得高兴就好,快滚。
    任子迎矮下身捏了一下容盛手中的塑料袋里的饭盒,大笑了几声说他还真要去野餐,到时候是不是还要放风筝和在草地上奔跑···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把袋子让张槐洋拿着,上前往他背上抽了几掌,任子迎才一路嘻哈着跑了。
    一路上走得无聊,大家轮着讲笑话,不知怎么就讲起了黄段子,郑萧瘫着一张脸,却是讲黄段子的好手,几个人差点笑岔气了··    接力棒传到了最后一个人——姜汶园手中,五个人都静默了,等他一旦说出拒绝的话就跳过他继续玩。
    “我……”姜汶园抓着手中的印着快餐店标识的纸袋,眉头几乎压到眼睛上,神情苦大仇深··    容盛别玩了,他们一起唱个歌吧。
    在大马路上唱歌是非常丢脸的事,可今天他们年级六个班有大半都在声嘶力竭地乱吼,况且这路段是江边小树林,也不扰民,他们就捡了几首当红的口水歌唱了个痛快。
    午餐垫一铺,大家都把家里做的炒面炒饭、水果沙拉和糕点拿出来,还是姜汶园从快餐店打的鸡块薯条比较引人瞩目··    郑萧带的马蹄糕口感爽滑、甜而不腻,很快被大家瓜分了,她说她哥带得更多,而且有加红豆,她去偷一些过来。
    另外一个女生说她也要去·“你哥虽然是弯的,不过脸长得可帅,百看不腻·”·    郑萧不高兴了,推了她一把:“滚,我哥才不弯,你自己思想龌蹉看谁都gay。”
    那个女生坐下了,翻了个白眼,看着她的背影吐槽了一句:“恋兄狂魔·”·    容盛叉了一块水果放进嘴里,说他也觉得郑云很gay。
那个女生扔了叉子跟他击掌,说总算有个明眼人··    张槐洋说:“他们兄妹也……太像了吧我觉得脸几乎是一模一样”·    “我第一次见她哥来找她,妈呀吓我一大跳,我差点儿想说潇潇你去变性了”·    “她哥的双眼皮宽一点。”
容盛接着说,“这是唯一的不同之处·”·    “观察得真仔细·不过还是好羡慕他有个双胞胎哥哥……”·    吃完饭在林荫处休息,一群初二的学生竟然玩起了丢手绢,他们组的人没兴趣,提前去坐船。
    湖里的都是双人脚踏船,那个跟郑萧闹了点不愉快的女生拉着同伴快速地坐了进去,容盛和张槐洋共船,就剩下姜汶园和郑萧两个人坐到了一起··    郑萧也不动腿,玩了半天手机突然抬头问姜汶园他们是不是说她哥的坏话了。
    “没有·他们说你们像·”·    郑萧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又问:“他们没说我哥娘”·    “没有。”
    “张媛说了什么”·    后来姜汶园脸朝着窗外,没接她的话,两个人的脸一直冷到了下船··    两个人都迫不及待地离远了几步,其他四个人还在玩,姜汶园只好干坐在石凳上等。
    姜汶园被人轻推了一下,总算睁开眼,被林间的日光晃了眼,蝉鸣聒噪·石凳后面是爬满了藤条的铁丝网,透过缝隙可以看到湖上悠然滑动的明黄色小船,旁边还有一群小学生在放风筝。
    “他们呢”·    容盛在他身边坐下来,说大家去植物园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嘶哑的男声从他们身后传过来,“跟骗子学霸同船什么感觉”·    郑萧的声音略远了,大概就是你试试就懂了。
    “听起来很不愉快……”·    周一下午有体育课,容盛换好衣服后和几个男生一起往外走,猛地就看到了从厕所出来的姜汶园。
    他连跟别人招呼一声都忘了,脚一拐直直往厕所门口走··    “你怎么了”·    姜汶园攥着手里的袋子,说话,眼神越过容盛的肩膀,看的是他身后的没三个神情迥异的男生。
    容盛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让他们离开,拉着姜汶园进了已经没人的更衣室··    姜汶园把衣服杂物锁进柜子,转过身就看到容盛的脸贴得很近,更衣室窗帘掩着,灯也没开,光线昏暗。
    “是谁打你”等了两秒,容盛极不耐烦张口,“操别说跟我没关我问你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姜汶园点头,光影镀在他秀气笔直的鼻梁上,也落在他的眼睛里。
    “那就告诉我,是谁打你”容盛抓住他的手腕按在铁质的收纳柜上,粗鲁地动作引发了一连串的哐当响声··    ·    第13章 生日·    ·    任子迎跟谈了小半年的女朋友分手了,空窗两个星期后又迅速跟另外一个女孩子好上,其喜新厌旧的速度令人咋舌。
    “毕竟半年,我们有很深的感情·”任子迎痛心地说,“不过这一个更喜欢·”·    张槐洋问他是不是但凡好看的都喜欢。
    任子迎重重地点头,沉迷于新恋情中不可自拔··    “喜欢不能只看脸·”·    “哦·”任子迎转头问,“我是不是还要看她有没有心灵美啊”·    “死开。”
容盛推开他的头,“跟你讲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你们不懂·”他们三个人出了校门,为了方便说话还没有坐上自行车,“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非她不可,她也看了我一眼,当时我……”·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不信第一眼看到就“非她不可”的感情,这种情感浅显而不稳固,他确信只有好好相处,才能找到适合的人。
    “啧,是你没遇到·”任子迎信誓旦旦地说,“你看到哪个女的,感觉心跳突然加速了,那就是她了,真命天女·”·    “你的真命天女可以组一个加强连了。”
    容盛不为所动,“我看到女的心跳不加速·”·    “没关系·”任子迎一只手把着车头,开始对着他比手画脚起来,“你要自己创造爱的机会。
你们班那个黎苏不是很漂亮吗你要……”·    “她有男朋友了·”张槐洋说··    “迂腐”任子迎断言,“横刀夺爱真爱是不分先来后到的……”·    容盛打断他的讲话,“我不喜欢她。”
    “人家有男朋友·”·    “怎么会不喜欢”任子迎口气有些可惜,“人美气质佳,下次碰上我跟她都单着我肯定上。”
    “有男朋友了”张槐洋再次强调,“你们烦不烦人家都有男朋友了还意- yín -别人。”
    “你激动什么她男朋友又不是你·”·    小小年纪任子迎感情经历就丰富地令人难以置信,让身边的容盛差点儿以为自己是性冷淡,尤其是上一次的教训以后,容盛想到把两个不是特别喜欢的人强行凑合在一起就倒胃口。
    容盛知道姜汶园的妈妈是家庭主妇,他在一个课间拨通了他家里的电话,接听者有一把沙哑又心不在焉的嗓音··    “阿姨您好,我是姜汶园的同学容盛。”
容盛在走廊的尽头踱步,尽量避开在离校的下午喧闹不停的人群··    “你好·”·    “下周四是我生日,那天放学后汶园能不能上我家里吃饭”容盛看着楼下的人点移动,几个指头在阳台浅绿色瓷砖上缓慢地敲动。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那个女人才缓声说,“让姜汶园自己跟我说·”·    容盛垂下眼皮,张口道,“他说您不会答应,让我先说一声。
”·    “这绝对是家暴虐待”容盛激动得快要从沙发上弹起来,“他妈打他,不让他出门。”
    任子迎说他妈也不让他出门·“天天骂我玩得不知道回家,来你家住也要念叨几句·”·    “他的情况更严重。”
容盛一言以蔽之··    “我的也严重,也被虐待了……”·    “滚你妈蛋”·    下课回来的容景挎着包穿过客厅,正眼都没瞧他们俩一眼直接上楼,容盛盯着容景手里拿着的花束不放。
    任子迎朝容盛眨眼,“嘿咱妹妹交男朋友了·”·    “跟你说话·”容盛说,“他身上时不时会有伤,他要在五点半之前回家,五点十分放学,也就是二十分钟内到家。
我暑假几次叫他出来玩他都不同意·”·    “可能是人家想拒绝你……”张槐洋从冰箱里搬出三桶雪糕,只听到最后两句。
    “不可能·”容盛说,“今天下午我给他妈打电话了·”·    “什么”张槐洋惊得勺子都掉进冰淇淋盒子里了,“你跟他妈说了什么”·    容盛把电话里的内容重复了一遍,两人反应平淡,他站起来在沙发旁边踱步,语气急躁:“这些都是小事,不过可以从细节推测,可能他的家人,控制着他的一举一动,到家时间,外出交友,而且常年家暴……”·    “为什么”任子迎认为凡事得有个动机,可他脑子很简单,“为了学习成绩”·    “我不知道,不一定啊,可能是很奇怪的原因,爱报复占有欲……也可能根本没有原因,就是单纯的泄愤,或者说心理有病。”
    “你哪来这么黑暗的想法……”张槐洋问··    容盛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抓起遥控器快速地切换着电视台,“你们觉得很正常,但是我觉得这绝对有问题,有大问题,我要把它弄清楚。”
    容盛叮嘱他们别乱说出去,把他知晓的姜汶园的可疑家境给他们说了一遍··    “你这样一厢情愿地插手别人的家事插手没问题吗”·    张槐洋打小比任子迎和容盛沉稳理智得多,有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世的原则,总是进退有度,绝不干过分的和出圈的事,仿佛跟着大家骂两句粗口和偶尔在周末一起去网吧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跟他一比,更爱顺着自己的性子和喜好做事的容盛就总是显得幼稚又冲动,时间久了难免有些似有若无的芥蒂在他心里浮沉··    “你可以先问清楚情况。”
张槐洋先妥协,“他愿意跟你说你就可以帮帮他·”·    容盛点头说行,避免他贸然做什么傻事··    “你生日不是十月二十九号吗”·    上课铃响之前,容盛风风火火地从后门进来,坐下喘了两口大气才说他记得真清楚。
    他们班里的座位是两周一换,桌子按规矩依次往前挪,不过座位管制的不严格,他们两人都喜爱后排,因此常年占据班里最后一张桌的位置不肯挪动··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还有好久。
为什么打电话到我家”·    “想让你来·”·    “先跟我说……”·    “你不会来,除非你妈同意。”
    春末夏初,天气渐热,为了赶时间狂奔一路后容盛满额头都是热汗·教室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容盛站起身拉开窗户,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秃老头吓了一跳。
    秃老头是副校长,笑容和蔼地说见过他违纪好多次了,以后可得乖一点··    他长着一双上眼皮眼皮奇厚的下垂眼,浮肿泛黄的眼袋脏兮兮地挂在眼睛下面,眼珠子奇小,透着不怀好意的光。
容盛被他盯得浑身不适,哗的一声把窗拉上了,坐下来用纸巾擦着额头上的热汗说:“我真想把他那双狗眼挖出来·”·    容盛留着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有一撮掉到脸上来,戳得鼻子发痒,别上去又掉下来,别上去还掉下来,没睡醒和闷热的天气让他心情躁郁,连着四五次他直想拿剪刀直接剪掉。
·    一只手轻轻刮着他的分发线,容盛闪也来不及了,姜汶园用手给他梳动了一下,把他那跟头发搁到脑后,然后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开始低声晨读。
    “毕竟是没有交过朋友的人,很难分得清什么行为合不合适吧·”容盛双手握着英语书,盯着浅棕色的单词表想··    毕竟那跟头发真没有掉下来了,这是他的手指的魔力。
    周四下午下课后,容盛、张槐洋和姜汶园三人在教室外面等了好几分钟才看到任子迎从楼梯上嬉皮笑脸地跑下来··    “我班主任拖堂他转身写板书我就矮身从后门跑出来,真他妈机智。”
任子迎从头发到脚跟把姜汶园来回打量了三四遍,想不明白容盛怎么会跟这种冷淡拘谨的书呆子玩到一快·不过容盛向来猎奇,怪想法很多,那么多年任子迎已经很习惯了,所以很快把注意力从姜汶园身上移开。
    在去车棚的路上,趁着他们俩谈个没完,容盛侧身继续游说对姜汶园说:“你已经错过一次,不对,错过七次了,你那么喜欢我,不要再错过我的生日了。”
    容盛凑得很近,呼吸打在姜汶园的脸侧上,让人微微发痒·“我不喜欢你·”·    另外两个人听到了这话不知怎么的开始笑起来,容盛问有什么好笑,过了一会儿竟也开始笑。
    他们走到半路,任子迎说他要去取礼物——一份号称花光了他毕生积蓄的礼物··    容盛知道任子迎向来是个有一分花一分的,忍不住吐槽他的毕生积蓄能有多少。
    任子迎竖起中指,甩下一句少看不起人就骑车走远了··    姜汶园说他忘准备礼物了··    容盛说怎么这都能忘,早知道应当提前提醒他。
    “我现在去买你喜欢什么”姜汶园十分窘迫,“我身上没多少钱,可能要先跟你借·”·    “他逗你——”·    “跟你说笑——”·    容盛和张槐洋几乎同时开口。
    容盛笑道礼物不重要,姜汶园坚持要补送·容盛说忘了就是忘了,想送他礼物下回得记好了··    容盛的朋友们都互相认识,姜汶园认识一半,不过没有熟识,所以几乎时刻紧在容盛身后。
    容盛他爸神情威严,笑着应了几声同学们的问好以后就没别的话了,他妈倒是十分非常和蔼热情,友好地跟大家闲聊··    饭后家长不想打扰孩子们玩乐,上楼去了,就剩下他们十来个人在闹。
    姜汶园反而喜欢有大人在场,大家能斯文又拘束地谈话,仿佛这是一场十分普通的晚宴,可是大人离开后的疯闹起来他完全融不进去··    蛋糕摆上桌子,大家把灯关了,在蛋糕上插上蜡烛,唱起生日歌。
姜汶园小声地跟着唱,眼角撇着容盛被照得红润的面庞——他也许正在发呆,眉眼低垂,睫毛挂着烛光··    黑暗中相机的闪光灯不时亮起,满室欢声笑语。
    灯打开了,容盛把生日皇冠摘下来扔到桌子上,把塑料刀子递给任子迎··    任子迎任劳任怨地切蛋糕,把好好的一个蛋糕折腾得面目全非,成了一摊奶油泥,手抖着把最完整的一块刮到纸叠里递给容盛。
    “你不会切一块装一块”容盛拿起叉子正要吃,看着姜汶园愣在一旁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轻推了他一下,“给你·”·    ·    第14章 闷热·    ·    有人说不应该是寿星吃第一口吗,容盛说哪来这么多讲究。
蛋糕吃了几口,大家把电视机接上麦克风开始唱歌·任子迎夺麦后鬼哭狼嚎了两首,被抹了一脸一身的蛋糕以后终于不敢再唱了··    容盛碰了一下他的肩膀,指着坐在沙发尾端那个跟他们完全融不进去的男孩子说,“那个是我表弟,常年住在我家。”
    远看那个男孩五官稀松平常,完全不像容盛一般样貌出挑··    “看不出来……”·    容盛忙着跟别人说话,敷衍地应了一声,不久又转过头给他介绍,“现在唱歌那个,是隔壁二班的黄林峰,上次校运会……算了我知道你没有印象,不跟你介绍了,反正我说了你也不记得。”
    “你说吧,我会记得的·”姜汶园诚恳地说··    “好,我考一考你·”容盛问他,“我表弟的名字是什么我在五分钟之前说过一次。”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王镇峰也在场,他们两人关系解冻后朋友圈子竟然大范围重合起来,所以交集也渐多··    八/九点钟大家都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大家赶在这之前对着电视屏幕瞎唱和玩一些落后时代的纸牌游戏。
    不是冤家不聚头,容盛和王镇峰玩个纸牌游戏也能杠上,旁人在旁边起哄,一时间房顶都像是要被他们掀开了··    除了初中同班同学和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小学同学,还有很多脸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人。
比如说一个和郑萧很像的男生,一个总是路过他们班的窗口的女孩……·    他突然觉得这客厅不像他刚进来时看起来这么大,塞了那么多人后甚至有些变形。
他离开了他们起哄玩闹的中心,径直走到坐在沙发尾抿可乐的男孩面前··    他的刘海长得几乎要扎进眼睛里,眼神冷淡漠然·出于一种奇异的心理,他难以控制对这个阴郁苍白的男孩子心生鄙夷。
    人的直觉有时候强大到了连他们自身也难以相信的地步,那个想法只是在零点零一秒的瞬间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就要转瞬即逝却被姜汶园敏捷地一把抓住。
    容盛说找人把他送回去,陪他站在大门口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上上次是我拖延了你回家的时间,上一次是因为你偷溜出来玩了。”
    容盛目视前方,把手掌放在姜汶园的左肩上·高大的法国梧桐林立在车道两旁,远处的盏盏路灯连成两条曲线··    “不要让别人动你,即使是你妈。”
车驶过来,容盛放下手快速说,“我明天会骑你的车去上学·”·    姜汶园呆呆地说好,直到容盛提醒他才从裤袋里掏出钥匙给他。
容盛接过钥匙,顺势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姜汶园知道他想让自己冷静一点,慌乱地转过头冲容盛道了声生日快乐··    “谢谢你,你也快乐。”
容盛情真意切地说··    他乐意的时候很擅长说恭维别人·他自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能把天下所有烂俗的话语说得仿佛发自肺腑·姜汶园点点头,快步下了楼梯。
    “完全忘记了,我跨上我的车就跑,走出两条街才想起你的自行车……我操,你的脸……让我看看·”容盛端起他的下巴,拇指碰了一下青肿的嘴角,仔细地端详了半分钟他肿起来的脸颊。
    姜汶园就木着一张脸任由他看··    “你妈又打你了”容盛看到战况如此激烈,估计昨天晚上他们母子是闹得房顶都翻了。
    姜汶园说差点儿没让他进门··    “正好,早知道让你在我家里睡·”容盛说真是失策,之前怎么没想到,“不让你进门你不会打电话给我”·    “我没有手机。”
    “你让司机把你送回我家·”容盛爽朗地说,也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开玩笑,扯着姜汶园的胳膊出门··    姜汶园不肯去,两人在座位上拉扯争执了一会,容盛率先出了教室门口,等他回头,果然看到姜汶园跟在他身后。
    夹着教案的班主任迎面而来,问他俩干嘛去,容盛退后几步指着姜汶园脸上的伤说校医室,然后在班主任满腹狐疑的目光中走开了··    班主任离得渐远,姜汶园在楼梯拐角站住,对容盛说算了,他们回去吧。
    他喜欢那双美得自然而庄重的眼睛,更喜欢那审判官一样锐利得直达人心的眼神·他活了很多年,第一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全心全意地投入且不怀有厌恶和憎恨。
    即使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同学··    很多年后他回想起来,就是那个汗涔涔的清晨·空气闷热,远近念书的低嗡声交织,附近的卫生间里坏掉的水龙头滴滴答答个没完没了。
他的心头像被一只蜜蜂的蛰了一下,开始隐隐作痛·他被推到隔间时,他才觉得浑身都在发酸发痛——那是他忽略了很多年的感觉··    容盛扒了他的上衣,指着触目惊心的伤疤告诉他,如果他觉得羞耻,那就逃脱这种事情。
    “我想想·”姜汶园把自己的上衣套进去··    “你还要想什么想清楚是你的错还是你妈的错吗”容盛急声反问,“这种事情根本不是想不想得清楚的问题,是你敢不敢面对的问题。”
    姜汶园背对着他穿衣服,稚嫩的身体上竟然留着新伤旧伤,触目惊心··    “如果我是你,她抽我一巴掌我就会抽回去。”
    “所以你不是我·”在这个狭窄的卫生间里,他的肩膀有点发颤,差点儿腿软蹲下来··    这几日黎苏隔三差五在空间里写一些“分手快乐”“更好的人在等我”之类的句子,恨不得要向全天下昭告她恢复单身了。
    任子迎因为他的美貌对她颇为关注,只是他的新女友才哄到手两个星期,怕惦记着锅里的碗里的也长出腿来跑了,于是乖顺地隔着空气赏美人,也不敢干出格的事。
    肥水不流外人田·漂亮的姑娘自己追不上了也不能便宜别人,于是任子迎三番两次在容盛耳边念叨着:你也老大不小了要赶紧谈个女朋友……你看看人家黎苏就很不错……你不知道一把年纪没女朋友很丢脸吗……你长这么好不充分利用你的美貌勤交女友真是浪费……·    容盛给他念得烦了,怒道:“别烦我,有本事你就谈两个。”
    “我要是有像你一般的美貌我就谈八个·”任子迎笑兮兮地说,“我们班的女生老跟我要你的电话·”·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用利刃出鞘一般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任子迎摆手,“没给没给,不是怕你生气吗再说了,连黎苏你都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你多半也没兴趣·”·    “我谈过两次。”
容盛纠正他之前的说法··    这句话差点把任子迎笑得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他伸着两根手指说:“二、二年级的事,你也拿出来说……”·    容盛面不改色地纠正他:“三年级。”
    “二年级·”任子迎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我发誓是二年级……”·    “我的女朋友你怎么会比我还要清楚”·    “你的……女朋友”任子迎笑疯了,“拉过手吗现在记得名字吗”·    “洋妹就算了……”张槐洋这人太正面了,跟早恋搭不上关系,可容盛向来放/荡不羁,怎么就能落下谈女朋友这种事,“你是真不够争气……”·    “我怎么就算了”张槐洋刚刚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突然发声问。
    任子迎被他堵得接不下去·容盛说他不是向来清心寡欲,怎么会有要交女朋友的心,张槐洋嘟囔道谁说的,“谁不想交女朋友啊……”·    任子迎在他耳边念叨多了,容盛还真留意起黎苏来。
黎苏发育得好,比不少男生都要高,身材又纤瘦有形,虽然没胸没臀但是腰够细腿够长,符合大多数未经世事的少年的审美··    这女孩的脸更是没得挑剔的,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梨涡,就连牙齿上的银色牙套也丝毫不碍眼,反而更添几分风情。
    看得多了容盛才觉得那些男生排着队追她也不稀奇·他心里痒痒的,又不想跟别人说——那些傻逼们半点建议也不会有,只会起哄让他们赶紧在一起,甚至帮他表白。
·    ·    第15章 救场·    ·    容盛知道他自己今晚是不会有写作业的心思了,下课铃声一响他就把自己的练习册和试卷交到姜汶园手里,郑重其事地说:“我的作业就交给你了,特别感谢你”·    容盛回家下厨,孙情怕他把厨房炸掉,劝他让阿姨帮忙做。
    “不能找枪手·”容盛拒绝,把他刚搅拌匀的鸡蛋液倒进油锅中,“自己做的有心意·”·    “以前我追你爸的时候送的早餐都是马路边买的。”
    “不走心·”容盛生怕锅里的那个煎蛋有什么异变,眼睛一刻也离不开它,又手忙脚乱地撒盐上去··    他把刚刚煎的几个鸡蛋配上蔬菜码到碟子上,把他混进晚饭的菜肴里面去,恰好被从楼上下来的容景看到了,“真丑,要是我收到这样的早餐,可以恶心一年。”
    “容景我惹你了吗”容盛恨不得把整个碟子扣在她脸上,觉得有人会送东西给这丫头才是真瞎··    容启华是唯一不知情的,把筷子往那盘画风清奇的煎蛋中伸去,大家等他吃进嘴里才告诉他那是他儿子亲手下厨做的。
    容启华脸色铁青地吞了下去,点评道,“你明早还是去外面买份早餐给人家姑娘吧·”·    容盛认为亲手坐的早餐有名为爱的添加剂,只是第二天起得过早,眼花手抖,连敲鸡蛋也没能顺利完成——要么是鸡蛋清一股脑儿流到灶台上,要么是碎蛋壳全掉到碗里来。
    做早餐失败,他还到得太晚,于是设想中的低调示爱就变成了高调表白··    在全班的注视之下他泰然走向黎苏的座位,两个人都还没来得急说上什么,全班就开始起哄“答应他”和“在一起”了。
    他把情信呈递在黎苏面前说出了我喜欢你,她赶紧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放下,脸上带着笑意把信接过来··    谈恋爱的感觉是轻飘飘的,由于大家都很羡慕他,所以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在他的理念里面,女朋友必须用心对待,和上一个一样,约会送礼,送女朋友回家这些事情做得无一有缺漏,直把任子迎看得目瞪口呆··    任子迎勾着他的肩膀说,“没想到你还是很上道啊。
果然,不愧是跟我在一起那么多年的人……”·    容盛吐槽不是人人都喜欢从穿开裆裤开始女朋友不停的,不过说起孤独终生他倒是想起来另一个人。
    他打赌有不少人喜欢姜汶园那种人帅话少成绩好,但是他看起来全然不为女色所动··    孤独的人还有跟在他们身后的张槐洋,在前面两对情侣甜言蜜语时只能顾左右看风景。
    几个人少不了要取笑他,天天都劝张槐洋赶紧谈一个,不然就他形单影只的大家玩起来也不安心··    “真是费心了·”张槐洋冷淡地说,他以上奶奶家吃饭为由在下一个岔路口离开了他们。
    “我记得他奶奶家不是这个方向吧”任子迎望着他的背景若有所思··    容盛面无表情地说路都是相通的。
    容盛被这小甜蜜迷蒙了脑袋,别的一切都摒弃不管了·白天里课还是勉强听着,下课铃一响他就把晚上的作业掏出来做,放学后就几个人出去玩,把他们能想得到的都玩了个遍。
    张槐洋举止反常也好,姜汶园怎么样了也好,他都没什么心思去深究了·他还邀请姜汶园下午跟他们一起出去玩,让他们人数成双,他还可以和张槐洋做个伴,在他们恩爱甜蜜时这俩大概可以讨论讨论学习问题。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姜汶园干脆地拒绝了他··    “没让你天天·”容盛说,“哪天你突然有兴趣就可以跟着我们出去玩啊。”
    “我又不认识……”·    “没事·”容盛颇有自知之明地说,“平易近人的我绝对是我们五个人中最难相处的那一个。
你也不用觉得尴尬,我以前还成天蹭任子迎的约会……”·    姜汶园依然拒绝,容盛觉得自己简直是上赶着招人讨厌,他跟姜汶园在一起时不时就会有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感觉,心里不爽道:“你还是想回到你妈妈的怀抱”·    姜汶园眼睛没看他,视线聚焦在前方的黑板上。
    容盛啧了一声,差点想骂人·“我说一百次你就是不明白,随便你,真是懒得理你了·”他看姜汶园不为所动的模样心里更火大,“我女朋友都没有你难伺候。”
    “那你去伺候你的女朋友·”姜汶园嚯地站起来就出去了··    容盛平白无故地受了气,心里暗想:“这算什么要我追出去吗他以为他是谁啊”·    王镇峰是体育课代表,下午放学以后体育老师找他去讨论即将和一中开打的篮球赛。
他只好委托张槐洋把体育用具搬回器材室··    容盛和张槐洋两个人把软垫扛在肩膀上,找了一道没有什么人走的楼梯上去··    器材室很大,两人整理好垫子后好奇地左右窥探着那些他们叫都叫不出健身用品,突然楼上传来一阵椅子腿擦过瓷砖的锐声,随后又是一大波踢踏声响。
    “应该是舞蹈社的学生吧……”张槐洋猜测··    “不对,舞蹈教室全部都在那栋楼·”容盛为元旦晚会排了一个话剧,排练那段日子他们话剧组的人每天都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跟隔壁那群练舞的吵闹个不停,所以他也了解一些情况。
    他们两个人还是决定上楼看个究竟,楼上的教室虽然有标明是体育活动室和仓库,但是大多都是闲置的,学校甚至没有安排人过来打扫这边,走廊和窗台上积满了灰尘。
    低沉的撞击声和快活的说话声越来越明显,包括空气中的沉默在内的一切都向这两位少年昭示着他们遇到了什么··    一声抑制不住的惊叫仿佛刺穿透了容盛的头脑,很多年前的梦里的场景重临他的心头。
·    他拔腿快跑起来,脑子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画面··    这是上天赐予他的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重回三年前带着那个男孩一起跑,而不是愤怒地把他丢在身后。
    他找到了那个教室的入口,用力地推开了那一扇虚掩着的门·铁门拍在墙上发成“嘭”的一声巨响,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被绑在墙上的男孩竟然是……方钰程。
容盛面沉似水,刚掏出裤兜里的手机就被一个男生喝住,那个男生粗声让他赶紧滚蛋,少管闲事··    口头警告不管用,两个男生跑过来挥手打掉了他的手机,接着他们就一窝蜂地上了。
双拳难敌四手,两人挣脱他们的纠缠以后赶紧往楼梯口跑,试图下楼求助,可是却很快被他们逼到走廊尽头,困在那五六个人围起来的圈子里,脑袋上都要滴下冷汗来··    “把手机交出来”·    “不准说出去”·    “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子揍你们……”·    “想死就说……”·    这群人各执一词,言语中不是脏话就是恐吓,容盛和张槐洋背靠着背,神经绷紧着。
几个人很快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拳打脚踢和互殴,被围在中间的两人显然处在弱势··    张槐洋裤袋里的手机大响,他在慌乱中按了接听键,不管不顾地大吼,“器材室楼上,上来,救命救……”·    手机很快就被踩到某个人的鞋底下了,张槐洋和容盛渐觉吃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被打倒在地上。
    王镇峰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他们两人的外套还孤零零地放在长椅上,想给张槐洋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电话一接通他就听到了惊呼声,打架斗殴经验丰富的他一边狂奔上楼一边给老师打电话,这才把他俩从六个发了疯了初一学生的魔爪之下救了出来。
    学校处理这种事情甚是老练,火速地控制分开了殴打双方,各自登记名字,联系家长、班主任和学校领导··    人证物证齐全,事情火速地水落石出了。
打人的学生刚开始还极力否认,看到一帮帮人马出场也慌得找不着北了,甚至有一个还当场就哽咽起来,流着眼泪鼻涕求老师不要告知家长,模样比被害人还要凄惨··    方钰程虽然鼻青脸肿,总体也没什么太重的伤,当妈的不知在哪里寻欢作乐,来充当家长领人的还是孙情。
    张槐洋从事情结束开始就忙着打电话和家里解释发生了什么,不久就被家里人接走了·倒是任子迎听到风声赶过来凑热闹,一直扶着方钰程走来走去。
    容盛在卫生间里把脸上的鼻血冲干净了,背靠在办公室门外听墙角,他听着校长请求孙情不要报警不要声张,把事情按下来私底下解决了,必要的话他们甚至可以开除那几个学生之类的话。
    校长亲自把容盛他们几人领了进去,自豪地说正是他校这几位见义勇为的好少年救了她的宝贝儿子·孙情翻了个白眼,说那个见义勇为好同学才是她的儿子。
    校长的脸色原地变了变,又赔笑说这感情好,还恭喜她有一个这样品德高尚又勇敢过人的儿子··    容盛听不下去,径直出了门,他还宁愿站在走廊上吹寒风。
    任子迎扶着方钰程到楼梯口,正考虑要以什么姿势下去比较合适·容盛突然说他来背吧··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任子迎的震惊程度不亚于方钰程,说怎么恶霸表哥见到表弟被欺/凌了一次以后竟然转性了。
    方钰程说自己身上很脏,扶着他他应该也能走下楼梯的··    “少废话·”就算是被欺负得可怜兮兮的,容盛见到他那副忸怩的样子就忍不住凶他,“到底上不上来要不你就自己爬下去。”
    ·    第16章 面霜·    ·    容盛和黎苏的交往伴随着稍微的克制和轻盈的喜悦··    也许是因为黎苏是一个太识趣太体贴的人,收到礼物会惊喜开心,第一次问她要上哪儿玩爱吃什么从来都会说你们喜欢就好,问两三次以后就会热心周到地给大家推荐去处,总是言笑晏晏优雅得体。
    作为回报,容盛也不好在人家面前表现得那么暴躁幼稚,越发地沉静内敛··    寒冬腊月,大家的脸上都抹上了一层厚厚的面霜·容盛亲过一次她的脸,怎么漱口都无法除去唇齿间面霜的怪味。
    可是,他不能说,明天你不要涂面霜来上学了·黎苏从来不对他提任何要求,他也没有理由说这种奇怪的话··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三三两两的老师,他们的班主任算是其中一个,她见到容盛客气地招呼他先坐下。
    按他惯常的理解,班主任对他的客气程度往往和他犯的事儿的大小成正比,容盛一边反思自己,心情有些忐忑··    班主任开口就问他跟姜汶园关系怎么样。
    “事情是这样的·”班主任娓娓道来,姜汶园的家长打电话给她,举报容盛教唆他忤逆家长,想要你的家长的电话号码和你的家庭住址。
“我当然不可能给她,就说帮她弄清情况·”·    容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真相,“他妈妈家暴他·”·    班主任毕竟是带过近十届学生,历经沧桑见过风雨的老教师,也没有特别惊讶,点点头说她会保密,让他继续说下去。
    容盛把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班主任问了很多容盛答不上来的细节上的问题,表示她会找姜汶园的妈妈当面谈谈,看看具体情况··    “你不要乱插手人家的事情,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件事情挺麻烦。”
    连投诉电话都打到学校里来了,容盛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了初步的成效,暗想他要是不插手怎么会有这些后续··    离期末考试还有半个月,姜汶园看容盛抓耳挠腮的样子说不如留校上完晚修再回家,他帮他复习功课。
    容盛目瞪口呆地问他怎么了,“你妈放弃你了”·    “没有·”姜汶园摇摇头··    “行,你帮我去问问张槐洋,我去楼上问问任子迎要不要上。”
·    容盛很有干劲,简直是“言出即行”的典例·姜汶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回想起那一个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离开的拥抱,有些出神。
    然而姜汶园只辅导容盛学习了两三天,接着他就没来上课了··    那天早晨他本以为容盛只是起晚了,早读课下课以后人还是没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拉不下脸找张槐洋问,一整个早读都在走神,直到做完操上楼时才听到同班同学说他摔了腿,要请很久的假,估计下个学期才回来上学。
    还有半个月才到学期末,寒假也有一整个月·姜汶园望着空荡荡的椅子,心里也空落落的··    寒假前的一个周末他跟着两个堂姐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在一个坡度很陡的雪道上为了让一个外国小孩,滑雪板失控撞到一个小雪堆,整个人都飞出去了,他的膝盖伤得特别重,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好不容易好了,碰上过年,容盛得接受各路亲戚的慰问,被各种年龄段的小朋友缠着讲英雄事迹,还得跟朋友出去把一个月落下的好玩的都补上来,哪里记得起姜汶园。
    方钰程是个没主意的,孙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年后把他转到市一中·市一中学风最积极向上,应该不会有这种恶性欺/凌事件发生,唯一的坏处是位置太远,走读家里又不放心,到时候只能安排人接送他上下学。
    容盛总觉得事情不妥,一中远在市郊,里面的学生九成以上都是寄宿的,方钰程一个转学过去的,成绩不好性格软弱,还搞得这么特殊,怕也会有好事者看不惯。
只是他也想不出别的方法··    年后张槐洋成天闷着一张脸,脸上差点儿给他挤出皱纹来,非但没法自我调节,相反有越陷越深的势头·容盛问他就不能喜欢别个吗,为什么盯着他的那一个不放。
    “我喜欢了很久了·”他说论个先来后到还是他在排在前头··    容盛恍惚想起来张槐洋一直是黎苏的前后桌,应该是他刻意为之。
课间的时候张槐洋也不爱和一群男生站在走廊上推搡和吹牛逼,比较喜爱坐在座位上跟前后的同学说笑··    喜欢上了又憋在心里不敢说,等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又不能潇洒放手。
容盛颇为鄙视他这种做法,“你喜欢怎么不表白”·    “时机我在等一个时机·”张槐洋等了那么久,总算等到她跟那个碍眼的男朋友分了手,还没筹备几天就被容盛抢了先,让他吐血三升的事实是——黎苏还真答应了了·    “早不见你说,早说我可能就……”·    “所以你根本不喜欢她”张槐洋激动起来,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满面通红地说容盛对她根本不是真爱。
    放学后张槐洋没再跟着他们四个人一起去玩,校门一出就找借口直奔家里··    从课室门出去,容盛和黎苏走右边,往自行车棚的方向去,张槐洋走左边,抄近路直达大门口,出门回家。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作为优胜者,成就感和优越感的确不少,可是这事也闹心,容盛断然不肯跟多年旧友决裂,也不愿意舍弃他的女朋友··    周末四个人一般都聚到容盛家里,有一次黎苏提议让大家上她家玩。
    容盛问她他可不可以多叫一个人··    黎苏说可以,问他是不是想要叫上他的同桌··    “不是·”他想说的人是张槐洋,他的二愣子同桌到哪里都板着个脸,完全不适合叫出来玩,不过既然提起了容盛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他还真答应了。
    到了那天还多了王镇峰和好几个人,计划中的四人小聚扩大成了十几人··    周日早晨九点多,人陆续地到齐了,黎苏在鞋柜里那出了一大撂拖鞋给他们换。
    任子迎嚷嚷着说好的烧烤呢,黎苏说本来想带他们上她外婆家里去的,她外婆家住城郊,有个院子,可是人太多她就没好意思··    “哟差点儿就要见姥姥了”有人起哄。
    黎苏提前把她家客厅收拾干净了,所以坐上十个人也不算挤·由于在场的没有一个有下厨经验,做饭是不可能的,打外卖也显得太无趣,黎苏提议打火锅。
    大家撺掇着让容盛和黎苏两个人到楼下的超市里买食材,他们俩也就笑嘻嘻地捏着手下了楼··    “五花肉……”容盛从冰柜上拿了一盒红白相见的肉片,问黎苏要拿多少盒。
    “这一种比较薄·”黎苏拿起冰柜里下一层货架上的肉片给他看,“不知道,我想一想……”·    容盛赶紧放下自己手里的保鲜盒,把手指放在鼻子下方闻了一下,果然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冲鼻而来,让容盛的脑子里浮现出了血淋淋的生肉。
他刚想说他能不能只推着购物车就好,他的电话响了··    容盛挂了电话,说她家这栋楼其实不好找,他早就做好了要去接姜汶园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能独自找到路。
    “大家不是也顺利抵达了吗”·    容盛愣了一下,很快脸上又浮起一个浅笑,说姜汶园有时候比较蠢,能找到路很不容易。
    ·    第17章 争执·    ·    大夏天里天气炎热,锅里的滚水翻腾着肉片丸子和蔬菜,很快大家就闹做一团,吃饱喝足以后大家又闹哄着让容盛去刷碗。
    “谁吃得多谁刷·”容盛根本没打算动·这是开玩笑,他长那么大连自己的碗都没刷过··    黎苏让他们别闹腾了,在她家里她自己会收拾。
大家又说玩个游戏,谁输了脏碗筷就归谁了··    游戏规则简单,大家围成一圈,摊开自己的十根手指,轮流说上一件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如果别人做过,那个人就得收上一根手指,如果别人都没有做过,说话的人收起三根手指。
    谁先把十根手指收起来了谁就输了··    黎苏说她没逃过课,一半人的手指都收上了一根;任子迎说他没考过一百分以上,结果全军覆灭,被鄙视为“我脑残我自豪”;姜汶园说他没有女朋友,这次只有容盛和任子迎遭殃……·    容盛今天运气不好,很快就剩两根手指了,照这个趋势洗碗的人准是他,问他们能不能说点儿稀奇的。
    “我说个稀奇的吧·”张槐洋一早上都没怎么说话,“没有结伴欺/凌过同学·”·    这句话指向性太明显了,尤其是在容盛听来,他脸色沉了沉,抬头看着张槐洋波澜不惊地眼神折下一根手指,冷声说他做过。
    王镇峰和任子迎没懂张槐洋怎么这种破事儿也能拿出来说,不过看着气氛好像不太对,刚犹豫着要折一根手指,张槐洋又说话了,“算了,这个太难听了,换一个吧。
我没有横刀夺爱过……”·    容盛放下双手,跟张槐洋对视,冷静地问:“说说我怎么横刀夺爱·”·    张槐洋脸色铁青,嚯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说他自己心里清楚,就要夺门而出。
    “别走,当着黎苏的面说·”·    张槐洋听到“黎苏”两个字脚步就顿了顿,回过头来望着屋里的九双眼睛道:“我喜欢她这么久,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跟她表白”·    容盛觉得自己都冤死了,他又不是张槐洋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张槐洋喜欢她。
“因为你没有说过·”·    “我说过你们没听,我暗示过你们·”张槐洋激动地眼睛发红,没有人说话,几个人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场“多年知己反目,只为黎苏一人”的好戏。
    “你看我是那么容易懂你的暗示的人吗”容盛被气得笑出声,张槐洋到底知不知道暗示这种东西是多么主观,你觉得你发出了暗示跟别人收到了你的暗示完全是两回事。
    “不是吗”张槐洋火气上头,从玄关处走回来,“你自己心里什么都知道,就是要故意抢人,现在终于到手了,高兴了吧,还要叫上我来炫耀。”
    “你他妈电视剧看多了吧”容盛怒道,“真能啊,脑补出这么多东西……”·    “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张槐洋一时口不择言,“反正谁都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跟好朋友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吧,什么时候腻了……”·    容盛上来揪着张槐洋的领子,几乎抑制不住要动手,一帮观战的人眼疾手快地上来把他们俩分开,容盛喘着粗气,面红耳赤地坐在沙发上。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行啊,再给你一次机会·”容盛稍微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张槐洋,“现在,问黎苏她喜欢我还是喜欢你。”
    黎苏冷静地选了现男友,容盛当下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下抱着她亲了一口··    “可她就是喜欢我·”·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喜欢黎苏,或者说感激黎苏对他的感情。
    第二天姜汶园来上学,别人一眼看不到外伤,只是显然肢体僵硬,举手投足十分不自然··    容盛叹了一口长气,沉声问他是不是打不过他妈,没等他回答又说不会还手还不知道跑吗。
    “跑不掉的·”·    “怎么会跑不掉”容盛激动起来了,“你可以跑到外面去,可以锁在房间里,躲在厕所,可以跟她一直周旋……”·    “我躲在哪里她都会一直守着,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不会变的。”
她不达到目的就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躲不开你也要反抗,你要让她知道你不会让她这样虐待你,你会反抗·”容盛不相信还有这样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人,他看到姜汶园的神情知道事情被他言中,问他难道想永远这样子下去吗。
    也许是永远两个字刺痛了他的心,姜汶园说不是的,他说不会就这样下去·“等我上大学……”·    “先不说这样很不现实,四年半……”容盛总是倾向于化解问题胜过逃避问题,对他的说法十分鄙视。
“你还要被她虐待四年半·你真能忍·她抚养你是义务,你没有理由挨打受气·”·    姜汶园想他才不屑于和那个疯女人对抗和周旋,也不愿意坐下来谈和或者是友好相处。
“到时候我不吃她的用她的,她有什么理由胁迫我”·    不是独立的,经济独立也只是徒劳··    “你根本逃不掉。
只要你不敢跟她正面对质,上大学也好,自己挣钱也好,她依然可以上门去找你,只要你还像今天这样怂,你就逃离不了她·”·    容盛知晓普世的道理胜不过惯有的威严,却想不到在一段长久的亲密关系中经过长时间互相调和生成的规则是很难由内部去打破的。
    “你跟你妈的关系里,道理根本是讲不通的·你从来不敢出声和反抗,这就是懦弱·”·    姜汶园脸上发烫,反驳道他妈也不算是虐待他,就是管得稍严。
    “这就是虐待·”他趁着姜汶园来不及反驳地空当继续说,“你给自己找了一个‘上大学就脱离关系’的目标,不过是你不敢反抗的借口。”
这个借口让你觉得在懦弱无能地逃避事实,而是在忍辱负重等候最佳时机··    姜汶园满脸通红,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不由地口不择言:“就算是这样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我做的,还有跟你说这么多就是白费力气·”姜汶园不回答,低头从书桌里面翻找作业,容盛怒在头上嘴巴停不下来,“早知道不跟你浪费时间,我还不如去打球或者蹭任子迎的约会。”
    姜汶园垂着眼皮用水笔哗啦啦地在做完的卷子上写上名字,又大又潦草的几个字几乎把薄薄的纸张穿破·他起身把卷子和练习册作业本一起补交给课代表。
    他走回来座位时上课铃响了,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    趁着起立喊老师好的空当里,容盛在问他怎么不说点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
姜汶园脸上原来涌起潮红已经褪下去大半,现在无比冷静,“你的游戏失败了·真抱歉浪费你的时间·”·    姜汶园的自行车骑到一个相交路口,这里正在修路,铺路机的噪音吵得人脑仁疼,刚铺好的新鲜的柏油路面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味。
他的自行车从细小的干沙上碾过,他转弯转得太急不慎铲倒在马路··    上身穿得厚倒是没事,裤子被粗糙的路面磨得拔丝,细密的血珠从裤子里渗出来,左膝火辣辣地疼。
他灰头土脸,勉强把地上的自行车扶起来,心里堵着的一口气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容盛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又唯我独尊的富家子,成天想尽办法找乐子打发无聊的时间,再说又碰巧遇上他心里不舒服想找人泄愤的时候……他把手上的自行车用尽全身力气往地上一摔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双手捧着脸,在路口的沙堆旁边蹲了两分钟,也不管有没有人能认出他··    他惊讶于这种时候他心里最庆幸的事情竟然是容盛的家跟他家方向相反。
    他忍着痛把自行车扶起来,踩上去后才发现轮子转一圈整个自行车就咯噔地震动一下,令人极不舒服··    他放缓了车速,烦躁地想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他不愿意跟他爸妈两个人多说一句话,他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一次··    他走到十字路口时脚步顿了顿,扶着自行车走进了另一条街·曾经他听人说过那里有一条修补巷道,他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是他可以问路或者自己找一找。
    那天晚上容盛都记不清他是怎样走出了黎苏家里的大门,也不知道怎样回到了家·他从未经历过这种现场如此惨烈的绝交,对方还是关系如此亲密的十年旧友,说不难过是假的。
    他最难过的,不是他认为的张槐洋“因无能而迁怒”的做法,而是知晓了自己在他心里竟是“那种人”·张槐洋说的“那种人”,大意为品行低劣,道德水平低下,唯我独尊,争强好胜,以玩弄世事为乐的人吧。
    长大以后,容盛好不容易明白了不是谁都会喜欢他的,就算他整个人是24k纯金的还有人对黄金过敏呢,谁都会被人喜欢和遭人厌,只是概率不大相同和人的运气好坏有差异罢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他不再介意在别人眼里是庸俗还是无聊,愚昧还是无耻,只是万没有想到几乎朝夕相处的密友也视他如此,这让他元气大伤,好几天都缓不过神来。
    心里不舒服是一回事,容盛到底还是容盛,是永远不会示弱和吃亏的容盛·他开始频繁在张槐洋面前秀恩爱,动不动给黎苏送些吃的,还肆无忌惮地在课室里牵她的手。
    ·    第18章 离家·    ·    “最重要的是千万别跟你的舍友闹矛盾,我亲眼……”容盛抬头看到姜汶园双目放空持笔凝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不说了。”
    姜汶园眨了一下眼睛,“我在听着·”·    容盛说他亲眼看到过因为宿舍矛盾三个人把一个人打得满口牙都是血的场景。
    “我们宿舍加起来就三个人·”·    容盛让他别打岔,跟他说了在宿舍里要与别人和平相处,又说他们宿舍有个人住不习惯,可能很快要搬回家了,让他可以住进去。
    “我看看·”姜汶园沉思了一会儿,又说,“等他走了你告诉我·”·    容盛想不通他还有什么要考虑的,说他们宿舍环境很差,他去过一趟就受不了,不知道他怎么能住得惯。
    在学校的号召之下,初三的学生入学时都办了寄宿,就连容盛也不例外··    开学前那天下午,姜汶园充耳不闻把东西一样一样地从房间搬到一楼客厅里。
最后他提着巨大的行李箱下楼时看到水桶被掀倒在地上,水杯牙刷毛巾都被打碎踩脏,一片狼藉··    陈练云坐在沙发上,就像通关游戏的最后一关里那个杀伤力最强的凶猛巨怪,面目狰狞地等待着闯关者的到来。
    姜汶园没有多少厌恶恐惧,涌上心头的尽是疲惫和烦倦,让他一个字也不想说出口··    姜汶园松开抓着拉杆的手,冷静地看着墙面上的时钟的时针指向数字三,走到陈练云身边喊了一声,“妈。”
    这一声喊出口,姜汶园惊觉的自己声音竟那么陌生——整整一个寒假,他在家里好久没说话了··    “你想好了吗。”
陈练云表情呆滞,她抬起头来时姜汶园才看到她脸上挂着的两个浮肿的青黑色眼袋和干涸的泪痕··    屋外的空气仿佛从未如此地清爽迷人,天空上铺满了鳞片状的彩云,下午四点,鸟鸣声从繁密绿叶中传出来,四处一片安详。
他不愿意惊动这个美好的下午里的一切,动作极轻地拉开锈迹斑斑的铁横杠··    经久的风吹雨淋下那扇雕花铁门有少许漆皮掉落,他轻快地踏出了院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像是终于逃离了漫无天日的□□生涯的囚徒,连身体也那么轻盈,如果不是身后的行李箱在拖住他他就要飘到天上去··    他买好东西去到宿舍天已经全黑了,宿舍到了两个人,东西也都摆放好了,除了他的床以外还有一个空床位。
    王嘉宏推了推他的小眼镜说他们班大多数男生都在五栋,他们几个倒大霉了被分到这里··    这里和教室隔得远,走一趟要十多分钟,而且宿舍背后有一条纷闹的巷子,晚上闹得人难以入眠。
    姜汶园对这些没什么太大感觉,刚想问最那个同学怎么还没来,就听王嘉宏酸溜溜地说他们宿舍刚刚有一个就调走了··    姜汶园刚把床单从包装袋里拆出来,问是谁。
    “你在楼下没看名单吗”·    那个名字被用黑笔划掉了,他就没怎么注意··    “容盛啊。”
王嘉宏问他要不要帮忙,姜汶园下意识就拒绝了·“他中午来了一趟,不肯住进这里,他爸妈就帮他换了过去·”·    姜汶园耐心地把床铺好,把洗漱用具拿到阳台上摆放。
    阳台被一个贴心的家长清洗了一遍,姜汶园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小吃店亮起来的温馨小灯··    他卡里的钱花不了多久,省着用也许可以勉强过这一年。
可这一年之后怎么办呢·    他不知道,他连现在该怎么办都不知道,他的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现在到底他妈在干什么”·    他背离了母亲,也自然地失去了一切,经济来源,亲人,家庭——即使是很糟糕的。
    姜汶园终于承认了,他心里其实有点慌·慌乱之余还有愤恨不平··    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没有容盛的诱导,他们母子的矛盾也许不会像今日一样爆发——陈练云虽然控制欲很强,不乐意他出门和交友,可也不像容盛想的那么经常打他。
    那么多年来他也摸索出了一套不刺激她的生存法则,两个人还算能相安无事地活在同一个宅子下·可现在,他亲手毁掉了这一切,把自己推到这个进退两难的处境。
    姜汶园很快他就发现容盛来上晚修的频率越来越低,姜汶园一问才知道他是回家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少年情人 by 杏仁酱hhh】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