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情人 by 杏仁酱hh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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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情人 by 杏仁酱hhh(3)
·    “不能再深了,你一点都不适合眼镜·”容盛想说他整个人就没什么可取之处,傻愣又懒散,还对什么都不上心,就只能凑合着靠脸骗人,将来戴上一副眼镜,连脸都不好看了,还有谁要。
    “只是你不习惯·”姜汶园皱着眉反驳··    “我可以想象得到·”容盛说,“你戴上眼镜,就像……”·    嗡鸣震动声突然响起,是罗肆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是“齐骁远”三个大字。
    那晚段冶喝得烂醉,喷着酒气对他毛手毛脚·姜汶园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就发现他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姜汶园本想直接离开,一抬头又看到满肚肥肠的地中海看着他们俩如狼似虎的眼神,还是强撑着把他拖出酒吧门口。
    冷风呼过来,两个人头脑都清醒了不少·段冶扶着墙角吐得昏天暗地,完了腿都是软的,要不是姜汶园架着他随时就要原地倒下“这附近有个……”段冶打了一个酒嗝,灼热的呼吸喷打在姜汶园的脖子,让他极不适应,“有个……不错的酒店,便宜又……”·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姜汶园没心情伺候这个连路都走不动的醉鬼,要不是怕他被人先女干后杀他早就自己打车回家了。
别说他们醉成这样还能不能上床,要是衣服脱了被吐一身多倒霉·他耐着性子问了几次他家住哪里无果,微闭上眼,头脑昏沉身体燥热·他知道自己喝得上头了,只怕很快也会不省人事。
    夜深了,附近的酒吧咖啡馆歌舞厅更加热闹喧腾·姜汶园被冻得直打哆嗦,他从段冶嘴里问不出什么来,想干脆真开个房给他睡觉··    他掏了半天,也没从段冶的钱包的层层格格里找出身份证,怒得差点把钱包甩他脸上了。
    段冶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齐骁远”,他一接电话就被骂了个劈头盖脸··    “段冶喝醉了·”姜汶园清了清嗓子打断他的话,“你能不能来接他”·    “你谁啊你们在床上”·    段冶的神情恍惚地盯着他,像是想夺过他手中的电话,终归没有动,乖乖地饱着柱子听他说话。
    “你谁”电话那头的人咬字极重··    姜汶园借着酒气点起来的火吼道:“你要么过来接他要么告诉我他住哪里”·    “我操/你妈”·    姜汶园把电话掐了,随手塞回段冶的兜里。
段冶眼神迷离,抱着柱子亲热了半天,醉得理智飘到九层云上··    他把段冶扔在沙发上,尽了全力才爬上二楼让自己睡在了床上··    第二天清晨两人都有点尴尬。
段冶洗完澡,穿着从姜汶园的一套旧衣服从楼上下来,拖鞋在木质楼梯上踩得啪嗒响··    “一个人住”他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语气说。
“我操要是归我了真是爽炸了”·    他到阳台饭厅遛了一圈回来,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泛黄的旧衬衫领口大敞着。
他问姜汶园能不能收养他,见没人答话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开玩笑的,昨晚我有没有发酒疯比如说……强吻你之类的”·    “没有。”
他拒绝了酒后的吻·姜汶园在把茶几下面的柜子里翻了个遍,总算掏出一罐发了霉的茶叶,他把铁罐丢回柜子,给段冶倒了半杯开水递上去,说没茶··    “还泡茶你这么老古董啊”·    其实姜汶园根本不知道怎么接待客人,泡茶是他唯一想的到的,从善如流地问他想要什么。
    “冰啤酒啊之类的……”段冶耸肩,脸上挂着一抹笑,站起身来说不过这不重要··    两人的唇齿间萦绕着清淡的烟味和牙膏的薄荷味。
段冶毕竟经验老道,舌头灵活地在他的口腔里游扫和挑逗,如同风卷残云,吻得动情手也从他的衣服下摆伸进去··    姜汶园后背抵在橱柜上,段冶把手伸进他的裤子时他有点慌神,很快又镇定下来,闭上眼顺从地让他抚摸。
    他们互相用手弄了出来,微波炉的声音传来,姜汶园睁开眼,缓声说早餐好了··    段冶的手都摸到他的屁股上了,不满道这种时候还惦记什么早餐呢,不容置喙地把他的裤子扯下来。
    “润滑剂”段冶低头轻啃了一口他的脖子问··    “啊”·    “我去,你不会是处男吧”段冶放开了他,两人气息不稳衣衫不整地对视了半秒,段冶先笑出了声,“唉算了,那就让我伺候你一回,当你的性启蒙教师什么的……”·    段冶让他躺下来,从自己的小包里翻润滑剂,感慨处男真是挺麻烦人的,和处男搞基本爽不起来,长得帅的例外。
    两个人又倒在一起,正当姜汶园头脑晕乎,渐入佳境的时候,门铃声响起来了··    段冶不满地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说这个起床炮怎么艰难险阻这么多。
    姜汶园低喘了两口气,懒懒地说早晨有个人打电话给他··    段冶吼他怎么不早说,惊得从他身上跳起来,捡起的裤子来不及穿,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他让我告诉他地址,他过来接你·”·    “你为什么要接我的电话”段冶抓狂了,对着姜汶园吼道,他把手机扯下来揣进口袋,把桌上的半杯水一饮而尽,问是什么时候接的电话。
    “你没醒的……”·    门铃声再响了一次·对段冶来说惊悚程度不亚于鬼敲门··    “我能跳窗吗千万别开门。”
他脚步绕回来,念叨道,“千万别开门,假装没人在·不对,这样吧,你去开门,说我一大早就走了·”·    门外站着的人,在姜汶园反应过来之前甩了一他巴掌。
姜汶园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就在倒在了门廊前厮打和翻滚··    来者虽然气势汹汹,到底比姜汶园矮了半个头,身材也纤瘦些,很快被他压制在地上。
姜汶园压了他小半分钟,等自己气息平稳了,身下的人也不再苦苦挣扎才起身回屋··    姜汶园的脚刚踏在门槛上,眼前的景象一闪,他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段冶推开了。
花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段冶冲出去抱住那个人眼睛发红的人的腰,吼道,“你疯了齐骁远你他妈疯了”·    当晚玩得并不尽兴。
    音乐会的票先买的是两张,临时买的一张没跟两个座位连在一起,还隔了几排··    容盛看了看姜汶园手机上的座位分布图,说他没兴趣听。
    三人面面相觑了半日,坐在他们对面的罗肆终于认输,说那就不听了,他们可以干点别的有意思的,比如说唱歌,说罢还意有所指地看向姜汶园··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纳闷了,说平时只有他俩的时候姜汶园也能撒开嗓子唱的,怎么这回多一个人就怕生了。
    只有两人在场,姜汶园愿意唱歌娱乐容盛,可这不代表他谁都愿意讨好的·他坚持不干这种掉尊严的事,容盛和罗肆两人唱得再合拍,也没有把“男主角”晾在一边的道理。
    一个巴掌拍不响,罗肆再有心,姜汶园无意配合事情还是成不了,唱完歌出来她就借口有事走了··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容盛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怨气,差点儿想揪着姜汶园的领子骂一顿。
    容盛一转身就碰到了人,这才发现姜汶园站在他身后,还贴得很近··    他脸上的神情大多时候都是这样的——波澜不惊的,喜怒不形于色。
这张脸近在咫尺·容盛盯着看了半秒,两人都赶忙旁退半步,他问姜汶园要不要上他家··    “不用·”姜汶园说他家就在这几条街的后面,近得很,走过去也就是十几分钟。
    容盛猛然想起,好多年了,姜汶园在他家住的日子多得难以计数,可他一次也没有去过他家··    他把姜汶园裹挟入他的世界里,很多事情也愿意为他考量多一份,可他很少会主动踏入他的领域,去探寻与他相关的事。
    他乐意分享自己的一切喜怒哀乐,却鲜少闭上嘴巴,看清他冷静的假面下的真实表情,耐心地等他把埋藏在心里的那一句话说出口··    ·    第33章 补习·    ·    学校里的学习已经是苦不堪言,好不容易熬到暑假了,容盛断是不肯再坐在书桌前复习功课的。
    他爸妈觉得这是一个紧要关头,打算给他请家教,补一补他半桶水的成绩··    “放假了就是放假了,你们给我找十个家教我也不会学习。”
容盛义正言辞地说··    他爸问他是不是想要上野鸡大学,容盛辩解他的成绩根本没那么差,与上野鸡大学的水平相差十万八千里··    容启华怒极反笑,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不仅好逸恶劳荒疏学业,而且骄傲自满,已经没有救了。
    容盛说上什么大学他自己会考虑,用不着他人指手划脚··    “你考虑”容启华几乎从鼻子里哼出了这三个字,“你就想随便地找个大学上了,有空没空回家跟你妈撒娇要钱,泡几个妞成天花天酒地,稀里糊涂地混完这辈子。”
    “你别上纲上线……”·    父子两人几乎要把房顶掀翻,闹得不可开交,摆了几天臭脸··    孙情做出决断,说让容盛听话,就请一个人给他补补数学,每天一个半小时,不多不少,其余时间爱怎么玩怎么玩。
    容盛心里不乐意,心生一计说不用请家,他让同学教他就成··    “小姜”容启华问,“人家不用学习”他爸说人家成绩那么好,哪有空跟他瞎闹。
    “肯定没有……”容盛知道姜汶园对学习没这么上心,成绩好得益于从小基础扎实学习习惯好,以及某些方面脑子比别人好使一些。
·    “就算人家不学习为什么要给你补课”容启华斜着眼瞥他,“你别老使唤人家小姜,总有一天人家会跟你绝交。”
    “不可能·”这一点容盛很有自信··    这个折中的方法两父子都勉勉强强同意了,终于和解,容盛打电话跟姜汶园骂了他爸十分钟,才想起来这件事。
    姜汶园听到后只觉得好笑,又问他有没有带什么资料回去,果然容盛除了暑假作业以外什么都没带回来··    听姜汶园的口气应该是心情不错,“我出给你买两本复习书和练习册就行了,你去问问你同学什么好用。”
    容盛心里很无奈:“你还当真了,我糊弄我爸的,门一关他也不他知道我们在里面干什么·”·    “那我是不是得每天上你家去做做样子啊”·    “不用了,你住着吧。”
容盛说,“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监督我学习·”·    姜汶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还好容盛只是随口一说,接下来倒是正儿八经地规划起来。
    “你午睡以后,两点钟出门,三点能到我家了·之后我们一起写作业到四点·我是说可能写可能不写……”·    “接着我们可以游泳或者打球,还有出门……算了,我们估计不会出去。
晚上你可以回家或者在我家住·”·    姜汶园说好··    他骑着自行车,疾速穿过铺满了菱形阳光碎片的笔直林荫大道·整个夏日的午后都是迷人的金黄色。
空气里漂浮着无人能见的金粉,散发着光与热··    他的头上挂着耳机,在耳机里紧凑的节奏下脚步生风,把自行车踩得像飞快··    他偶尔会睡过时间——容盛最恨他不守时,尽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他看一眼手机,又迟到了十分钟·自行车绕进大门,他跳下车粗鲁地把它停放在一边,背靠着大门,两手撑着膝盖喘够了才去按门铃··    容盛的手指头撵动着手中的笔,垂着眼皮凝思。
他说服自己,喜欢男人是一个概率性事件,姜汶园就算喜欢他,也不足于大惊小怪·他现在只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婉拒他的情感,其他的仍能一切照旧,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亲密无间。
    罗肆手上的纸飞机准确无误地落在他的试卷上,容盛扔笔,当下想把她赶出去,回身问她怎么进来不敲门··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门根本没关上。”
罗肆无所谓地说·她勾着一双腿仰躺在长沙发上,牛仔热裤露出白色的口袋内胆,脚指甲涂成猩红色的,跟她稍显稚气的面庞不太搭配·她说她真的要放弃了,真难追啊。
    “出成绩了吗”容盛问她·罗肆比容盛高一级,这一学期已经高中毕业了,眼下就等着高考放榜··    “早些登不上。”
罗肆动了动脚趾头,说晚些再查吧·她指着天花板上极尽繁复的水晶吊灯,悠然开口问容盛,“那玩意儿你开过吗纯粹起装饰作用吧”·    容盛说她还真是一点儿也不着急。
    “着急什么……考成怎样我心里有数·”她说,“哎,他怎么成天虎着张脸,你生日那天我看他虽然腼腆,还是有说有笑的。
那天是特例,还是说他整个人就这样啊”·    容盛烦躁地搁下笔,说他就是那样的,一直都那样··    “那就好了。”
罗肆口气轻松,伸手拢了拢自己的长发,转过头来说,“我还以为他讨厌我呢·”·    “他更喜欢含蓄内敛的·”·    “他又没说,你怎么知道”罗肆问,“你是不是嫌我整天出现在你家很烦”·    盛夏天气燥热,连出门也省了,他们装模作样地学习完以后就在游泳池里泡上几个小时。
    容盛在淋浴间内冲澡,听到外面两个人也讲着话上来了··    “我初二初三都是一百米自由泳冠军,你有没有印象”·    “不会吧……男生不是最爱这个吗我们班的都打了鸡血一样说要去看腿。”
罗肆的声音顿了顿,“哪个年级的比赛都不肯错过·我记得我短跑时没人给我加油,那些人全跑去看学妹游泳了……”·    姜汶园难得和她有了一些共同回忆,“我们班的男生也这样。”
    “对啊对啊,你去了吗我当时穿了黄色泳衣,特别显眼,全场都在鬼叫,你要是在肯定能注意到·”·    “我应该只看了我们年级的。”
姜汶园断定他记忆里没有这些事·他在班里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当时是全班最高的男生,体育也确实不错,那些找不到人参加的体育项目他都会被“强行参加”。
再加上要跟着总是突发奇想去干点什么的容盛乱跑,几乎没什么空闲时间··    “好可惜,那真是荣耀的时刻·”罗肆口气夸张,“高中就不行了,有两年都碰上我那啥了,只好临时换人——倒霉疯了。
一次太紧张,只拿了亚军……”·    容盛裹着浴巾从淋浴间出来,一言不发地上楼·拖鞋在地板上踩得啪啪响··    “我不喜欢你。”
姜汶园不知为什么突然把这句话扔出口,毫无铺垫地·他看着容盛踏上楼梯,目光一刻也没跟他对视··    姜汶园回过头,看着呆在原地的罗肆,她刚摘下泳帽,半湿的头发散乱成一团,被她不经意地撇在两侧。
好看是好看,可惜他是弯的·他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喜欢你的·”·    “没事……”罗肆一脸无所谓,“我知道。”
    姜汶园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上楼了·他真希望他也能大大方方地表白,知道别人不喜欢还死皮赖脸地缠上去,最后还能平静地说出没事他知道。
    他胡思乱想着上楼,进了房间·在浴室里洗澡洗到一半才想起他不仅没先在下面冲澡,也没拿衣服进来,只好喊坐在外面打游戏的容盛··    “我没拿衣服……”·    “没拿就别穿了。”
    “不行·”姜汶园以为容盛有意跟他玩笑,笑着说给他拿一条浴巾也可以··    “我不给·”·    姜汶园问:“真不给我拿”·    “真的。”
容盛说··    “那我出去了……”·    容盛觉得声源渐近,眼睛从电视屏幕一路挪到浴室门口,就看到一个捂着胯的裸男斜倚在墙上看着他——货真价实的一丝/不挂。
    容盛眼皮一跳,赶紧挪开眼·再看一眼,他就从地毯上蹦起来·“你还真的……”·    姜汶园懒懒地应了一声,转身背对着他在衣柜里翻衣服。
容盛的眼神黏在他的裸背上,入眼处是脑后的碎发和削瘦的肩膀,内凹的脊椎线笔直向下,隐入臀部……容盛的两个耳尖各被点起了一团小火苗,整个耳朵烧红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脸颊,最后连鼻子里也热烘烘的。
    姜汶园浑然不知似的,依旧在衣柜里挑三拣四··    容盛强迫自己移开眼,眼角却瞄见他左右移动的脚踝,他再也忍不住了,抓起床单扔到他身上。
刚想骂他找个什么找半天,把他衣柜都翻乱了,低头却看到衣襟上的一滴鲜红的血,还有一滴正往地板上掉··    容盛用手掌捂住鼻子,气急败坏地说天太热了。
    血自他的指缝渗出来,姜汶园卷着床单走过来,伸手掰过他的脸说给他看看··    容盛后退了一步,暴躁道,“别碰我”·    ·    第34章 刻意·    ·    容盛冲进浴室把门甩上,下身被撑起来的帐篷,他背靠在门上低喘。
    说你不是故意的我都不相信·容盛闭上了眼··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那么刻意,那么笨拙,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眼前是姜汶园背对着他找衣服的姿态,性感的内凹的腰线,两条细长又匀称的腿。
容盛下身更胀,全身都热得冒烟,却无法把这幅画面赶出脑袋··    “手段低劣,除了脱衣服你还敢做什么”容盛心里嗤笑了一声,下一次再敢脱,他就不能保证不做什么——反正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这他妈算什么”容盛靠在浴室的玻璃墙上叹了一口气·按照性向流动说,性取向是一个连续体,一端是同性恋,另一端是异性恋,人的一生都是在这个轴上来回滑动,也就是大多数人都有潜在的双性恋倾向。
容盛如是宽慰自己,而姜汶园成天有意无意地撩拨他,硬起来也不奇怪··    是时候跟他开诚公布地谈一次了,容盛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用毛巾擦拭着后颈,垂着眼皮暗。
    他应该要说他不会喜欢上他,说别再白费心机了,去喜欢别人吧·以及,让他不许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    罗肆往往会在三点钟以后才过来,避免来早了和容盛两人共处一室。
她估计容盛挺烦她,不过碍于老朋友这一层关系还在勉强容忍··    “带你们去我家玩”罗肆张口抱怨说他们俩还真写作业,现在时间还早,过去她家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如果他们不介意还可以在她家里吃晚饭。
“打网球怎么样容盛你不是最喜欢吗”·    容盛说天热,太阳晒,他不去··    “室内的”罗肆兴致勃勃,“惊喜吧”她说自己脱离苦海后好好的一个暑假怎么能就这么浪费在两个勤耕苦读的书呆子身上。
    “就是你来了我们才写作业的·”容盛不冷不热地说,“因为这是唯一个你不能参与的活动··    “谁说我不能参与了”罗肆大言不愧:“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我,刚复习了一年还热乎着呢,趁我没忘光。”
    “他是年级前五·”·    “上次第六……”·    容盛横了他一眼··    “当我没说。”
罗肆无趣地收回了前话,电视没看几分钟,她在摇椅上快把骨头都晃散了,又重提旧话,“去我家吧……”·    容盛说太远了,没塞车也要一个小时,没有意思。
    “谁稀罕你去不去·汶园呢”·    “我不去他就不去·”容盛被他一声汶园叫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说真是够肉麻的。
    “叫全名也亲昵·人人都有个什么称谓,外号或者昵称,没多少人会直呼别人全名的·”罗肆说,“书里面说,连名带姓地叫,像小孩子唤同班同学,说不出的青梅竹马,说不出的亲密。”
    静默了几秒钟后,容盛问她看的都是些什么书··    “我跟你结仇了”罗肆佯装生气,她的手机响了,她不忌讳地当着两人的面接电话,讲了大约三四分钟,全是无意义的“好,嗯,知道了”,挂了电话就说有事要走。
    “齐骁远找你”·    罗肆说是啊,他们俩都不陪她玩,她只好去找别人了··    门合上,姜汶园抬头问齐骁远是谁。
    “她的一个朋友·”容盛简言之,捏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问他是不是对罗肆有点感觉了··    “没有。
你认识他吗”·    “谁”容盛顿了顿才说,“点头之交·不过他在我们学校很有名,你没听说过”·    姜汶园摇头又点头,说最近刚好听说了,是他一个朋友的朋友,所以有些好奇。
    容盛刚想怪他两耳不闻窗外事,跟他说点什么都不知道,转口又问一个朋友是哪个朋友··    “我同学·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容盛说齐骁远留两年级才毕业,一共读了三年高三··    “那他有二十多了”怪不得那天他独自开着车过来。
在姜汶园的印象里,齐骁远看起来年纪不大,说比他小估计都有人信·他当时没来得及细看,就进入了激烈的互殴中·不过他的脸的确能惊艳四座——漂亮得带着几分媚气,美得雌雄莫辩,跟“骁远”这么糙的名字完全不搭边。
    容盛抬头看到他走神了半日后刚刚收回神思的样子,口气不善地问他是不是很在意他们的关系··    姜汶园看到容盛定定地看着他的目光,口气坚定地说不是。
    “难说·”容盛口气淡然,“追久了就很容易心动,她脸皮这么厚,难保你被她骗到手……不是,打动·”·    暑假前夕,段冶专门往姜汶园班里跑了一趟,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不愿无事生非,不管是顾及到同班同学的目光,还是段冶那个“蛇蝎美人金主”,又或者说是容盛··    段冶说那天的事真是太抱歉了,是他没考虑周到,让祸事牵连到他身上,差点儿酿成惨剧。
    花盆拍脑勺的阴影确实不小,但姜汶园恨不得段冶可以滚得远远的,别给他造成“二次伤害”,说了几句话就挺不客气地赶人··    “以后咱还是可以约出来玩的朋友”段冶冲他笑得暧昧。
    姜汶园说不是··    “哎,我说……比起欲拒还迎,我更喜欢热辣直接的类型·”·    “我不喜欢脸皮厚的。”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段冶说那还了得,“你脸皮薄,你喜欢一个跟你一样别扭的,那还怎么在一起啊”·    “下周二高考,毕业以后我们估计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他蹲在高出石板路三层阶梯高的走廊边,跟隐身在花坛里的一只野猫对视·下午放学以后二十分钟,值日生拎着拖把路过时也没出声,默默地跳过了他们两人落脚的那块地。
    “上什么大学”·    “X大·”段冶回过头,仰视站在身侧的人,说太看不起人了··    “只是有点意外……”·    “偏见。
在你心里向我这样的人就应该高中都毕不了业是不是”·    姜汶园说不是,也没多做解释,听到班里有人喊他去吃饭,就匆忙地跟他道别了。
    那天他大可不必这么紧张和冷漠,说一声高考顺利多么适宜,他在一个月后的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想起来··    姜汶园第二天来了他家,是撑着拐杖来的。
    容盛打开门后一愣,还以为自己看岔了,他的眼睛从上往下打量了他一次——脸贴纱布、脚缠绷带、拄着拐杖··    姜汶园说他昨天自行车回家,天黑看不清路,路过工地时被钢筋拌了一下,把腿摔伤了。
    容盛接过他的拐杖,把他搀到沙发上坐下,问他是怎么回家的··    他说附近有医院看病,看完病就回家了··    “你怎么去的”容盛不解。
    “只是一只脚·”姜汶园坐在沙发上,晃了晃他那只健康的腿··    “自行车扔了”·    “没……”·    容盛倒了半杯水递到他手里,总结说:“也就是你昨晚摔了一跤,单腿跳到医院,撑着拐杖回到工地,扶着你的自行车回家了”·    “不是医院……”姜汶园咽了一口口水,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就是一个小诊所,很近的。
我的脚不怎么痛,这绷带缠得太夸张·”·    “走两步我看看·”·    姜汶园绷着一张脸没说话,目光搜寻到被容盛靠放在门口的拐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打算站起来。
    容盛说他跑过来做什么,腿伤了在家里躺着多好,话说出口才知失言··    ·    第35章 眼神·    ·    姜汶园连把他拌倒的钢筋长什么样都想好了,来之前还仔细核对了所有细节,免得到时候前言不搭后语而露陷,没想到他冥思苦想了半日的东西没用上多少——容盛没问几句。
    他躺在沙发上看书,眼角瞥见女佣在给他整理被褥·他原本还期望着容盛能给他铺床送饭,端茶倒水··    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不假,不过摔后毫发无损,他跳上车再逃,齐骁远太嚣张,带着两个人一句追赶。
    两轮的跑不过四轮的,姜汶园怕齐骁远的车轮子从他的头盖骨上碾过去,先停了下来··    跟齐骁远互殴的间隙里,姜汶园试图跟他讲道理,后来他终于确定了齐骁远狂犬病发作时是听不懂人话的,正想掐着他的脖子强行让他听几句,白色跑车上就下来了另外两个人。
    那两个虚张声势的大汉手里拿着的台球帮,姜汶园脑子里咯噔一声,随手把齐骁远甩进路边的绿化带里,撒腿就跑,他可不想脑浆涂到大马路上··    坚持每天绕着操场跑十几圈还是很有成效,他腿长耐力好,那两人身上的肌肉看着十分饱满结实,一时却也追不上他。
    他稍微估量了一下齐骁远这伙人的丧心病狂程度,认定唯一的活路就是跑··    跑得太猛了崴了脚,姜汶园只好在一处废旧的巷角躲了半天,所幸他猫着腰出来时他们已经离开了。
扭了脚,脸上手臂有擦伤,身上也中了齐骁远不留余力的几腿,四舍五入能算是一场自行车车祸··    青少年身体恢复能力都挺强,刚开始一两天他还痛得茶饭不思、辗转难眠,三四天以后他就丢了拐杖,一个星期下来就能随意走动了。
    他不想日后出门都面临着被人开瓢的风险,把门锁上后偷偷摸摸地给段冶打电话··    明明房间的隔音很好,可他想到两人只有一墙之隔就连话也不敢大声说。
    段冶大惊失色,说真是太对不起他了,知道姜汶园没被打成高位截瘫才放下心来,叹了一口说他现在是自身难保··    姜汶园问他能不能跟齐骁远沟通一下。
    “真不行,有什么冲我,求你别刺激他了·”段冶在电话那头呼天抢地·“你知不知道你在他心里就是……小贱婊……那样的存在。”
    “让他别找我”·    “我哪里敢提你……”·    姜汶园皱眉,实在是忍不住了,轻骂了一声:“废物。”
    姜汶园想跟罗肆要齐骁远的电话号码,只是他们总是三人行动,他根本找不着机会和借口,可他也不能天天藏在容盛家里避难,正发愁时身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是陌生的号码··    “那个浪货就算了,女朋友你也要抢”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全是掩藏不住怒意··    姜汶园不善言辞,没有任何准备就接到齐骁远的电话,一时间想说的话全涌进嘴里,不知应当先把哪句扔出口,急得舌头打结,半晌才恨恨地说:“谁稀罕你的男朋友女朋友怕别人惦记上你自己栓好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敲门声一响,他赶紧把电话掐了。
唯恐关机来不及,他直接把电池抠出来丢进了柜子里,这才单腿跳着去开门··    容盛先把门开了,问他不是能走了吗··    能走是能走,只是伤脚一旦施力就会有痛感,姜汶园真心觉得跳着更舒服。
    容盛说不是很痛就应该让那只脚着地,轻微运动有助于康复··    姜汶园嘴上说好,转身又跳回去坐到床上··    “他骂我怎么不能像你,勤恳踏实沉稳,我说再好也不是他儿子,把他气得……”容盛顿了顿,突然开口,“他还说他死了以后一毛钱都不会留给我。”
    姜汶园手掌垫在脑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问他为什么··    “他讨厌我·”容盛坐在椅子上轻晃了一下腿,“我也不稀罕他,我也讨厌他。”
    容盛说事情的起因是他爸今天见到了他的一个远方表亲,那个女孩考上了国内名牌大学,之后在世界一流大学取得商科硕士和博士学位,归国后三十岁之前全盘接手家业,简直是商二代的楷模。
两相对比,发现自己蜜罐里长大的儿子形同废物··    “很厉害·”·    “你很累吗别躺着……”容盛最不喜欢别人坐没坐相,没有骨头的样子。
他在说话时习惯看着别人的眼睛,当他坐着,姜汶园躺下了,他就得一直俯视他··    “她多厉害也与我无关,反正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容盛说他以后绝不会成为利益熏心、油头满面的商人。
“我爸要是知道我想去读文学系,估计会给我两大耳刮子·”·    “他说我想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他有些疲惫地眨了两下眼睛才睁开,“真不是这样,我要上什么大学,考取什么学位,毕业以后想做什么,我心里都有个数。
只是我一张口,他就觉得我在忤逆他,故意刺激他·”·    家境优越可以让他一辈子活在精致的象牙塔中,是让他的人生拥有比普通人更多的选择的后盾,也是他做更多的旁人看起来出格的事情的底气,无论何种,都绝不是规范和束缚他的人生的理由。
    只是他父亲永远把容盛能走的路粗暴地划分成两种·一种是顺从他的,肩负千钧责任,走上那带刺又光荣的荆棘之路;一种是背叛他的,跌入了享乐主义的蜜罐,自私自利我行我素,弃家人家业于不顾。
除此容启华看不到容盛的第三种可能,因为除了他心里为儿子设想好的哪一种,其他都被他归类为背叛··    “你会不会也觉得……”·    “不会。”
姜汶园否认,“你喜欢怎样就怎样·”·    知父莫如子·“他一想到我下半辈子不用像他那样活得像个陀螺,像个假面具,连抠脚的时间都没有,他就妒忌。”
容盛调侃前半生靠着母子情存活,下半生可能就要靠兄妹情了··    “不一定,你还有……”·    “开玩笑的。”
容盛突然打断了他,“良田万顷日食三升,大厦千间夜眠八尺·我靠自己也能活·”·    他打断姜汶园将要说出来的话·他并不是忘记了要和他坦白,只是越来越不想开口。
    容盛活了不到二十年,得到的所有都是最优的,早已就习惯了被众星捧月,却从没有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父母虽然把他放在心尖,但总有过多的要求和期望;朋友愿意与他同喜乐共欢欣,那种情感却过于浅薄,终究到不了心底;他的爱慕者们被他光鲜亮丽的外表吸引,追求无果后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渴望那炙热得要把他吞噬又包容他的一切的眼神,他希望那双饱含爱欲的眼睛可以永远驻留在自己身上··    他想让姜汶园永远追随他的身影,甚至为他情迷欲乱——这无关成就感,是纯粹的渴望。
    他嘴上说让他喜欢别人,但光是想象到那个场景他就妒忌得发疯·他从来都知晓自己在姜汶园心里何其重要,长年累月的相处下,潜意识里就把孤独伶仃的他当成是自己的所属物。
他看透姜汶园的爱意,刚开始惊奇又难以置信,事后想想一切是情理之中、水到渠成··    “毕竟,他不爱我,还能爱谁”·    夏天姜汶园习惯裸睡,一整个夏天都不会用到睡衣,今晚他倒是规规矩矩地穿起了一整套睡衣。
    洗完澡他没把腿擦干,长裤穿进去以后裤脚就湿了一片,他干脆把裤脚卷起来,容盛说就像要下田的农夫··    姜汶园说农夫也很好。
    他的伤脚前几天肿得像猪蹄,现在已经完全消肿了,看不大出两只脚有什么区别·他的脚长得很好看,和他的身体一样,骨相周正,修长削瘦·卷起来的裤脚下露出的大半截小腿和脚踝似乎过分精致柔和了,容盛觉得不对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忽然醍醐灌顶。
    “为什么没有腿毛”·    “剃了·”·    容盛伸手握住他的双腿摸了一把,触感温润细腻,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问他剃腿毛干什么。
    姜汶园眨了一下眼,没好意思说出实话,“碍事……太长了·”·    姜汶园假定容盛是喜欢女人的,可那次他从浴室出来当真把他撩得鼻血横流,下面也硬了。
    男人的性冲动有时候很莫名其妙,归根结底脑子里都是无耻又- yín -/荡的,有的时候有性/欲跟喜欢之间相隔不亚于一个银河系·姜汶园愉悦地想有反应总好过没有,也许这就是一个突破口。
    像容盛这种轻度洁癖、喜爱整洁干净、性取向极有可能是女的男人,多半会很反感一个男人的体毛··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他从药店买回些脱毛用品,认认真真地把自己身上的毛发全部处理干净了。
    “没有吧……”容盛说,“之前我也不觉得·”·    “我不喜欢·”·    容盛从椅子上下来上了床,抓住他的胳膊捋起袖子来看。
他的手放在睡裤的裤头上,撑在他身上问:“这里面也是光的”·    姜汶园点点头,仰头看着他,僵了半秒才说,“我没穿内裤。”
    “我又不是要看……”容盛说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说话间就把他的上衣掀起来,手往他的胸膛里摸·他看到身下的人鼻翼微缩,呼吸略微急促起来,缓慢地俯身逼近,“你把自己全身都剃光了”·    姜汶园低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侧过脸避开和他对视。
容盛的鼻息渐近,发尾似有若无地扫着他脖子,过了很久才终于压下来,鼻尖轻戳在他的颈动脉上··    血管的跳动一下下渐快,容盛差点儿没忍住用牙齿咬一口,这时,一阵清淡烟味混着沐浴乳的味道冲入他的鼻子。
    “答应了我戒烟,又没有做到·这是第一·”容盛起身坐在他身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他腹部的浅淤上,轻声说,“第二就是你骗了我,没说真话。
第三……你硬了·”·    容盛下床,说先睡觉,其余的明天接着说·“给你一整个晚上编一些新的故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姜汶园知道他生气了,而且还气得不轻。
    ·    第36章 光头·    ·    在容盛的逼问下,姜汶园如实告知了在回家路上被齐骁远带人截住的事,避重就轻地说:“他怨我抢了他的女朋友。”
    容盛咽不下这口气,无论如何也要为他讨回公道,说要把他们俩叫出来,大家方面说清了··    姜汶园扭动着脚腕,牵动筋骨引起轻微的钝痛。
他的头被扑歪的那一刹那从他的耳边擦过又瞬间粉碎在地板上的花盆让他知晓罗肆就是个幌子·他可以想象到容盛为他出头、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可他实在不算无辜。
而且他最怕的是齐骁远语出惊人,比被当街殴打还怕··    容盛起身去阳台给罗肆打电话,嘟嘟的拨号声在耳边响起,他想起那天姜汶园撑着拐杖出现在他的房门前的样子。
    听他讲述“自行车车祸”的过程,容盛焦躁到他都没能及时发现这是个谎言··    那些无足轻重的细节他没怎么听进心里,他只是从来不知道自己对于姜汶园来说就是一个连半路摔了都不能联系的朋友,差点儿就要直接开口质问:“我平时对你是不是很差让你感觉我是这么不可麻烦的人。”
    昨晚他心情抑郁,从楼下上来,脚步直直走到姜汶园的房间,满房间的治疗跌打扭伤的药膏味难闻至极,令人难以忍受,可他还是在姜汶园的眼里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能够消除他的躁郁,让他再次恢复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想做什么·姜汶园浑身都沾染了药膏的恶臭,可笑的睡衣花纹把他差劲的审美暴露无遗··    可他躺在床上,卷着半截裤腿,上衣被掀起后不自在地撇开脸的模样,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好像无论对他做什么都不会拒绝……他忍不住欺身上前,差点儿在他伸展开的脖子上留下一个鲜红的牙印。
    在他情难自禁的时候,姜汶园的欺骗像是当头淋下的冷水,让他醒了个彻底··    明明一副喜欢他的样子,却又不时表现出过分的冷漠和疏离。
容盛恨不得手把手地教他要怎样去爱一个人··    姜汶园崴了脚那几日,他们就一起写作业看书或者看个电影打打游戏,两人干什么默契十足,大半天不说一句话也不觉得尴尬。
有一次他们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闭嘴之后她也没找到点,罗肆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是多么碍事,渐渐地就不怎么来了··    她在电话里说她跟齐骁远屁事都没有,是他追了自己挺久的,她一直没答应,不过齐骁远一向自大惯了,愣是觉得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
    “你经常跟他呆在一起”·    “对啊·”罗肆爽朗地坦白,“我们关系一向挺好的。”
    风把几条窗帘带起来,在屋内纠缠、狂舞,容盛抬手把落地窗拉上··    “他带人,把姜汶园打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顿了四五秒罗肆才开口,“你想说什么这是我的错”·    容盛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你跟齐骁远说清楚,是你对姜汶园死缠烂打,他根本不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罗肆有些怒,她想姜汶园喜不喜欢她也轮不到容盛说吧··    容盛回过头,看到歪在沙发上的人的半个后脑勺,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因为他喜欢的是我。”
    罗肆花了好几秒才消化了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里包含的信息,不情不愿地抱怨了几句,说这件事还挺稀奇的··    “有什么奇怪的”容盛口气十分不满。
    “别……我不是说你们俩·”罗肆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出口,“我是说齐骁远,怎么说呢,他不像是会为我做这种事的。”
·    容盛说通过这件事就可以发现齐骁远对她是真爱,以后就别来找姜汶园了··    作为他重新吸烟的惩罚,午饭以后容盛拖着姜汶园出门剃光头。
    姜汶园试探着问事情怎么了,容盛说照齐骁远的说法是这件事无法谈妥,到时候场面会很难看,他不想让自己的女朋友受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我们不要去……”姜汶园听到不让罗肆去就猜到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了,条件反射地说出口。
    “别慌,有我呢·”容盛安抚他道,“我肯定不会毫无准备地过去给他欺压·”·    “我不想……”·    容盛真不是多么乐以助人,被姜汶园畏畏缩缩地态度整得有些火大,暴躁打断了他的话,“怕了就别去,反正你去了也就只能傻在一旁。”
    “我自己……”·    “你自己什么都可以,有什么事都别找我·”容盛走得老快,姜汶园有些跟不上了。
他擅长举一反三,遇事触类旁通的能力也还有一点,昨晚犯下的错误还历历在目,赶紧快走几步上前去认错··    只是姜汶园口拙,一紧张更是言不达意,兜兜转转都只有那两句话,也不戳人心窝,说了两次没人搭腔就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容盛一路上都绷着个脸目视前方,走进理发店里终于发话让理发师给他剃个光头··    一头黄毛的青年理发师震惊地问姜汶园,“小帅哥,你确定吗”·    姜汶园没来得及点头,一旁的容盛发话了,说剃,只管剃,理发师仍然想征求姜汶园的意见,容盛大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恶狠狠地说:“我按住他给你剃……”·    光头理出来以后,容盛放了报纸走过来,问理发师能不能剃眉毛,最好把睫毛也剪了——这种事真是大大满足了一个强迫症的妄想。
    理发师说眉可以修,不过睫毛就不建议剪了,首先怕感染,而且断根扎进眼睛里会很难受,再说能不能长回来是个问题··    “那就只……”·    “不行。”
姜汶园举双手护住他的眉毛,容盛的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也就没有再为难他··    一路走出去容盛总忍不住总摸他的头,喊他小和尚,笑得眼睛弯起来,浓密的眼睫毛挤在一起。
    他在想:他要是能对着光头硬起来就真的是见鬼了··    ·    第37章 失言·    ·    刚好今晚容盛一家五口都在,姜汶园的光头把他们几个乐得饭都吃不下了。
    “想出家”容景问··    “小姜是失恋了吗”孙情笑眯眯地问··    “不是……”那是迫于您儿子的- yín -威。
    容启华说容盛那半长不短的头发看得他十分倒胃口,早就想亲手操起剪刀给他一剪子剪了·“你也去剃一个,特有精神”·    容景附和,“对,容盛这头型真的特别适合你。”
    除了方钰程,他们毫不掩饰地嘲笑他,几个人几乎是盯着姜汶园的光头下饭一般,越是笑就想看,越看就越想笑,连容盛他爸也忍俊不禁··    有些人姜汶园是懒得搭理,习惯成常,后来遇到想搭理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交流。
他虽然恬不知耻地呆在容盛家里很久,跟他的家人却不甚相熟··    容盛的家人其实挺好相处,尤其是对外人,态度相当和乐,不过姜汶园只有别人问他一句他才答上一句,久而久之大家知道他这种性子也没再刻意搭话,突然被当做焦点取乐了一个晚上十分不适应,饭没吃饱就逃跑似的上了房间。
    姜汶园现在一般不出门,出门也是戴着帽子,容盛嫌他的帽子丑,拉着他出门一次性给他买了许多顶,全不顾他意见的那一种·买了还不算,还要勒令姜汶园戴上,接着给他拍照。
    姜汶园不爱拍照,容盛声称不照就把买帽子的钱赔偿给他,他抱着相机,蹲着站着各种姿势给他拍,还一直指责姜汶园身体姿势僵硬,面部表情不自然,那堆相片硬生生被拍出了把同一个人P进各种风景图里面去的效果。
    姜汶园见他总不满意,摆了一个万分自在的名为内心毫无波动的表情,容盛问他是不是面部肌肉坏死了··    “面瘫要早治·”·    姜汶园无奈地笑了一下,“不要勉强我。”
    “对对对,这样笑不错·”容盛赶紧抓起相机退开几步,看到姜汶园恢复了面瘫脸,引导他说,“想一想刚刚的心情,再笑一个。”
    姜汶园听话地咧开嘴,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弯起嘴角··    容盛表情一僵,背着相机站起来,转身沿着花园小径走回家··    姜汶园跟了两步,帽子被风刮进绿化带里去了,他弯着腰好不容易捡起来,又赶紧追上去问,“很不自然”·    “不想拍就算了。”
容盛说他肯定是故意的·他坚信一个人就算是假笑也不会假得这么刻意··    “真的笑不出来·”·    容盛说所以才让他假笑,要自然地假笑,甚至是比真笑还好看的假笑。
    “怎么可能做得到”·    容盛本来沉着张脸,转身双手抓着他的肩膀,现场给他表演了一个枯木逢春的笑容,晃得人移不开眼,他没来得急说什么,容盛就放开转身他走了。
    自那以后容盛就没再抓着他拍照,姜汶园也把那堆用不上的帽子抱到自己的房间一角堆着··    容景闲着没事干,她的职业跟班方钰程又有一堆培训课要上,没空跟她闹腾,就缠着让姜汶园给她拍,姜汶园只好拿上相机跟着她下楼。
    “容盛我信不过他,他一定会把我拍得鼻孔朝天”容景说,“你技术好不好”·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姜汶园稍微打听了一下他们兄妹到底什么仇,容景说他哥就是个小贱人,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且说最近一件,这个暑假她刚谈了个男朋友就被他告诉家长了。
·    姜汶园想起以前容盛谈女朋友也没避着家里,说他们爸妈不是没反对吗··    “是不反对·”容景臭着一张脸,“他跟我妈说我男朋友丑……”·    事实证明,姜汶园对于相机还是比较有天赋,上网搜了几个教程,学着调光圈测焦距,构图拍摄,很快就理解了为什么容盛对着他的脸拍了几天也不厌倦。
    容景长得和容盛有三四分像,只是年纪小没长开,没有哥哥那么精致,性格却像了六七分,俗话说同性相斥,所以他们才常年不合··    刚开始,容景还挺满意,后来她的要求渐多,一言以蔽之就是要“脸好胸大腰细腿长”。
其他的实现起来不困难,独独胸大这一点很为难人··    姜汶园说初中都没上完,平胸很正常··    “根本不是你技术不行”·    “可是你的确……”·    “我怎么了”·    姜汶园不信有人能把飞机场拍得波涛汹涌,“我进门给你拿两个苹果撑撑还是后期帮你修图”·    容景翻了个白眼,换个姿势示意他继续。
    姜汶园调了一下镜头长度,一只手从他肩膀后面伸过来握住他放在相机上的手,悠然的声音在他耳背响起,“调戏我妹”·    附在他手背上的掌心温暖,热意从他的手掌向全身蔓延。
容盛却全无自觉,仿佛这只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    “你试试把她拍得胸很大·”·    姜汶园刚想把相机给他,容盛却伸出双臂虚虚地把他环在怀里,隔着他的身体操作相机。
姜汶园后背僵直,右耳被他的呼吸灼得烫热起来,想偏头躲开容盛却让他别动··    “手别抖……”他左手比着手指提醒容景“三二一”,嘴里说,“那我的相机一定是鬼附身了。”
    容景那几乎要跳起来打架的怒目圆睁的神情就这么被拍下来了,姜汶园在一旁安慰她说其实也没有鼻孔朝天··    后面几天容景玩上瘾了,非得让姜汶园陪他,他们两人开始在小花园和家里附近互拍。
容景想拍照,姜汶园就得充当模特,容景想被拍,姜汶园就得当摄像师·他被这丫头的反复无常折腾得够呛,感慨这真是亲兄妹··    容盛撑着脸在窗台上看到楼下有说有笑的两个人,越发觉得不对劲。
    姜汶园的光头冒出了许多扎手的小发根,是从光头到头发长度正常之前的最丑最漫长的时期·他拿床单把房间里的全身镜蒙上了,希望忘掉自己是以一种多么搞笑的面目示人。
    “你本来挺帅的呀·”容景说,“给女朋友甩了”·    姜汶园摇摇头,没来得及说话容景说想想也不可能,“你不像是有女朋友的人,本来我是很愿意给帅哥拍照的。”
    姜汶园第一次那么喜欢自己的光头,“想剪就剪了·”·    “不用掩饰了,肯定是我哥让你剪的·”容景不情愿地说她也剪过。
    容景愤恨地说起她上幼儿园的时候,容盛告诉她把头发剃光就能长出电视里面的芭比公主那样的彩色的卷发·他牵着小妹妹的手,把她带到理发店,说要给她剃一个光头。
    “我当时年纪太小才会信他的鬼话·”她的声音变低了,问躺在草地上傻笑的人,“你都这么大了,怎么会被他骗住呢”·    姜汶园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容景说她哥真不是什么好果子,还对着他背了一段书:“他就像一个恶毒又狡猾的男巫,像一只蛛网遍及全屋的蜘蛛,盘坐在晶莹透亮的丝网中间左右出击四面自如。”
    “没有被骗住,我是自愿的·”·    容景嘀咕了一声自愿的就好,是她多管闲事了··    这话表面上说剪头发,内里又仿佛意有所指。
姜汶园想这不过是一个小孩而已,能有什么别意··    “玩得挺开心”容盛窝着腿坐在窗边看书,头也不抬地说··    “还好。”
姜汶园在他身边坐下来,头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书页,“在看什么”·    容盛的书翻过来,给他看书脊上的字,然后又继续读。
    姜汶园站起来找他的钱包,“今天你自己去游泳吧,我要去洗照片,容景老是催我·”·    “你跟她两个人去”容盛总算抬眼看他。
    “不知道·”容景现在在楼下,他也不晓得她会不会跟着去··    容盛起身把书扔在一边,双臂撑在窗台上,看着两辆轻灵快活的自行车一前一后地驶出大门,姜汶园走在后面,左手按着头顶的帽子,还按铃催前面的人走快些。
    他们把洗出来的照片全部摊开放在二楼客厅的玻璃茶几上,跪在茶几旁边挑选·姜汶园被自己隐隐浮动着点点黑色的圆脑袋雷得半死,跟容景说他不要了。
    “你把我的扔了吧·”·    容景不肯,“这是我的作品,我的心血,不准扔·”·    “那你自己留着。”
    “谁要留着你的照片”容景一脸嫌弃,“还是光头照,快拿走·”·    “行吧姐姐。”
姜汶园勉为其难地把自己的照片拿出来,进了容盛的房间··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没去游泳”姜汶园搁下钱包,把厚厚的叠照片放在容盛面前,“容景拍的。”
    容盛恹恹地翻了几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看了·”姜汶园上身弯过来想夺过他手里的东西,“都很丑……”·    “你跟她玩得挺好”容盛放下照片,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姜汶园觉得莫名其妙··    容盛想着自己哄了他大半天,让他笑一个死活笑不出来,跟那容景在一起倒是有说有笑的,刚刚躺在草地上就差乐得打滚了,声音顿时降了几个温度,“想找女朋友在我家外面找。
她才多大啊你别是……”·    姜汶园觉得脑子里嗡嗡响,问他,“我别是什么”·    容盛自觉失言,闭上了嘴。
    “恋童癖”·    这本是容盛想说的,现在否认也来不及了··    从小到大,姜汶园自己也不知喜欢了他多少年,现在他仿佛被一桶冰水当头浇灌,冷得打颤。
震惊以后就是无边的怒意,冲上头脑让他失去了理智,口不择言起来:“恋童也找八/九岁的,你妹还是儿童十四岁了发育良好有胸有屁股……”·    容盛在震怒中冷不防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    第38章 惊觉·    ·    这一巴掌出手后掌心都隐约发烫,容盛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使用过度的燃机,已经停止运作,只能哗啦冒出大团昏黑可怖的热烟。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头脑没反应过来之前身体率先做出行动,拽住姜汶园的胳膊喃喃道:“对不起……是我错了,不应该动手。”
    “我回家·”姜汶园停止挣扎,总算冷静下来轻喘着气说··    “不行,先把话说清楚·”·    姜汶园闭了很久的眼,直到胸膛的起伏不再那么剧烈才重新睁开,话音里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你先放开我。”
    两人隔着低矮的小圆桌坐下,容盛懊恼地说,“刚刚是我说话不经过大脑·”·    “我知道·”·    “别生气……”他伸手摸姜汶园的脸,鲜红的印子依然新鲜,“痛吗”·    姜汶园拉开他的手,神情有些呆滞地摇了摇头,问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还生不生气”·    姜汶园又摇头,终于开口说不生气了,起身要走··    容盛拽住他的手臂,非要让他住下,姜汶园不肯,他看了一眼挂钟说六点了,起码吃了晚饭再回去。
姜汶园从打架的次日开始就再没回去过,他说住得太久了,总是要回家一趟的,容盛才终于地撒开他的手··    姜汶园冲进自己的房间,漫无目的地翻了一阵才想起手机钥匙在容盛的房间里,正蹲在书柜前一筹莫展。
    方钰程美术培训班下课回来,看到姜汶园房间门都没关上,进门望了几眼,抿着唇神情冷傲,不说话也不动作··    姜汶园回头瞥了他一眼,让他滚出去。
    “我会……”·    姜汶园回过身大跨步走到他身前,捏着拳头俯身说,“你去啊,现在就去告诉他”他眨了两下发酸的眼睛,粗暴地推开方钰程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末了还加上一句,“我就怕你不说。”
    容盛看到方钰程怒气冲冲又满面通红地从他房间里冲出来时,他正拿着姜汶园的手机钱包往这边走,他没来得急细想什么,走过去发现门没关就用手背在敞开的门上敲了两下。
    “你的东西·”·    姜汶园背对着他蹲着不知在收拾什么,说放床上吧··    姜汶园不记仇,没两天他们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容盛的同学朋友来找他玩,大夏天的午后,闷热难忍,大家都不想出门,于是聚在室内吹着空调吃着冰吹牛逼··    这些人大多是容盛现在的同班同学,也有少数是高一时同班的,姜汶园认识不了几个,就呆着楼上没下来。
    之前是腿脚不便,现在他也不好意思天天住在容盛家里,依然是每日来回·他在走廊上都能听到下面那群人夸张的嘻哈打闹声,从楼梯上下来直到路过大厅一直挺直腰板目视前方,假装自己是透明的。
    偏偏他高一的一个同学喊了他一声··    姜汶园想假装没听见快步出门,却条件反射地回了头·最尴尬的是,他不大想得起来喊他这个人的名字了。
    原来是他们打牌三缺一,旁人不肯加入,那个人看到老同学,虽然不太熟还是喊了一声··    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容盛说别走,饭都煮好了。
    “我回家吃·”·    “煮了你的份·”容盛的口气俨然是不吃也得吃了··    姜汶园坐下来,听旁人喊辉子才想起老同学叫刘仰辉,另一个他确实是不认识。
    三五局下来,姜汶园当了几次地主,牌运不佳输了些钱,掏口袋才发现自己身上一毛钱都没有·三个人面面相觑,另一个人说算了,先记着后面再说,刘仰辉却不高兴,以为他想空手套白狼,说没带钱也能赌的。
    姜汶园只好伸手跟容盛要,容盛不说话,就端着杯子对他笑··    “我输了,等着给钱……”姜汶园见他笑得开怀,以为是故意耍他,扔了手里的牌几步走过去掏他的口袋。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任他搜找,说真没骗他,他身上没钱··    “你先打·”容盛把杯子放在桌上,按着他的肩膀说他上楼给他拿。
    打牌之前他们简单地互相交换了名字,汪凯贺,就是姜汶园不认识地那个人,他说了一声你们关系真好啊··    姜汶园没接他的话茬,专心打牌,接下来几手牌运气不错,在容盛把钱拿下来之前竟然反赢了一些。
    连赢了三局以后他有些飘飘然,拿着几张零钱跟容盛说来晚了,他已经不需要出钱了··    汪凯贺让他收着吧,总有输的时候·容盛见他那嘚瑟的样子,真没给他,顺势在他身后坐下来,伸手去理他的牌。
    容盛的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膀上·他凑得太近,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了,他扭了一下脖子也没真的挪开·容盛三番四次插手他的牌,姜汶园总是担忧这么出牌不好吧,他坚决说听他的没错。
输了两局以后姜汶园就意识到了他是故意的,回过身推开他说不用他看,把钱留下就行了··    “嫌弃我”容盛半真半假地问。
    姜汶园看着他的眼神,总觉得里面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和……暧昧,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他愣了愣才说,“你故意让我输我肯定嫌弃你。”
·    “那我让你赢呢”·    姜汶园低头没跟他对视,他快要被他灼热的视线看得脸红起来了,欲盖弥彰地说随便他。
    吃完晚饭以后,白天的暑气稍散,姜汶园知道他们会出门,他懒得找借口拒绝,更不想参与,干脆趁人不注意直接上楼·他一排楼梯没走完,就听到任子迎不高不低的一声“学校里传的那些屁都不是,怎么样刚刚跟你打牌那个就是正宫娘娘了……”·    姜汶园回头,眼角瞥见任子迎搂着汪凯贺的肩膀在笑乐,容盛不知说了些什么,他隐隐只听到“别瞎说”这样的字眼。
    这些人是无聊疯了吧,姜汶园不在意地想··    他记起自己总在这里白吃白住的原由是给容盛辅导作业,可他哪里管的住容盛·容盛要写作业,他就拿出自己的作业陪写,容盛写没几笔要打游戏,他就会毫无原则地扔笔跟他一起玩。
这样下来连他的作业也落下不少,不得不趁自己独自在家里的时间补上··    容盛的练习册放在桌面上,姜汶园想给他检查批改一下··    文科数学大多还是在理科数学的包含范围之内,他给他检查了一些略难的题目,的确不是很乐观。
    容盛写字一直端正有条理,一笔一划都很清晰,读者也能想象到他下笔时不紧不慢的姿态,不像姜汶园,他对书写这种事是极不耐烦的,写得快了仿佛一整页纸都是一笔带过去的,粗糙马虎,细看就会发现里面夹杂了一堆错别字。
    这工整漂亮的字迹令人心安,让姜汶园联想到他枕头下的信——那些被他读过无数次,无论怎么轻手轻脚地拿取折存放痕处都逐渐出现了断裂的信。
    最开始,是陈练云去世以后,容盛给他写过几封长信,都是劝他不要消沉,表达自己的歉意·后来有劝他戒烟的短信,有倾述他心里的某些愁苦的信。
在姜汶园生日的时候他也会给他写,里面甚至会有“很喜欢你”这类话·他把这话说得光明磊落、诚恳漂亮,没有让人产生任何遐思的可能·最近也有一封。
    容盛说过给他写信是因为有些话张口说十分别扭,可他又觉得必须说出口,所以写在纸上··    那些信被装在信封里面,没贴邮票,由本人亲手递给他,一脸别扭地说回去再看。
    头几回,姜汶园收到信后十分惴惴不安,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应当回信,可他一提笔就思绪万千,平时一节课写八百字作文的能力完全丧失,说什么都觉得别扭,哪个词都不能答意,涂涂改改,小半天都凑不满三行字,干脆从来不回。
    所幸容盛也没有让他回信的意思,渐渐地他收了信就安然自在多了··    他花了两三个小时改完了他练习册里面的难题·容盛他们还没回来,他打开电视消磨时间。
    任子迎说的那句话被他强行按下去又浮上心头·男生之间根本不会开这种玩笑,除非……·    除非他自以为深藏不露的爱恋一直被他,甚至是他们看在眼里,早已被人得知,反而是他独自蒙在鼓里。
    他的内心惶惶然,羞得面红耳赤,连指尖也在微微颤抖·他做的那些蠢事,试图用肉体勾引他,假装漫不经心的靠近,原来他都是知晓的吗·    按理说容盛如果知情,就不会容忍他的放肆。
如果说容盛对他也有几分意思,那为什么冷眼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却从不说穿··    那火辣辣的一巴掌,是警告和惩戒他的不轨之心还是别有他意而现在他毫不忌讳地和他亲昵又算什么呢·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他手中捧着的箱子里装着半死半活的猫,他没有开箱的勇气,甚至不敢惊动里面的生物,只能佯装淡定,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箱侧,心如擂鼓地猜测猫的死活··    ·    第39章 番外一·    ·    段冶没想到他也有拉下脸求人的时候,惊讶过后便条件反射地调戏说给他睡一次他就答应。
    “都可以·”姜汶园不甚在意地快速答应,“明天你要拖住他·”·    段冶数钱数到午夜,兴致索然,打算洗个热水澡好好睡觉,醒来把所有糟心事儿忘光。
只是他想说的那些话被强行积压在心里,发酵膨胀,像是要挣破他的胸腔·他终于认输,决定去好好谈一场,没走到门口就接到这个电话··    “好。”
段冶淡然应道,心不在焉地问他到底慌什么··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段冶得知自己被第一志愿大学的第一志愿专业录取时高兴得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奔到打印店让人给他把录取通知书裱起来。
    挂在床头上闪着金光的硬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如愿以偿的喜悦··    段冶含情脉脉地盯着它看的眼神把齐骁远恶心坏了,问信不信他撕了。
    “信我信”段冶半跪起来护住墙上的东西,“别闹这个真不能撕·”·    “半夜我进来把他撕碎了扔进马桶里。”
    “我会给门挂上三重锁·”·    齐骁远抱臂懒懒地倚在门边,低低地切了一声,走过来伸手道,“给我看看。”
    段冶不好拒绝他,还是把东西拿下来交到他手里··    “临床医学……”齐骁远指着这几个字问紧张兮兮的段冶这是什么意思,临床是特指以后要上手术台的那一种医生吗。
    “不,就是医生·”·    齐骁远幻想了一下段冶穿白大褂的样子,说真是侮辱了白衣天使这个称号,接着口气淡然地说起他看过的医生病人的av,小时候喜欢这种桥段,现在觉得很无聊。
    “你看av干嘛还小时候”段冶吃惊·他想齐骁远大概也看够了,夺过他手里的东西眼疾手快地丢进柜子,合上抽屉上锁拔钥匙的动作一气呵成。
    光是升学宴这件事他们夫妻就吵了几架··    齐志宣想两个儿子都是他的,升学宴一起摆最佳,也能省去很多麻烦·李云露不喜,非说要把他们俩分开,摆两场。
她说这才像样,混在一起显得齐骁远要给人家当陪衬了··    由小到大,齐骁远从没少惹麻烦·上幼儿园时学会了掀女同学的裙摆,小学六年家长没少接到他的同学的父母的投诉电话,中学开始在网吧和游戏厅彻夜不归,寻衅滋事打架斗殴如同家常便饭,到了高中他已经彻底脱离了父母的掌控范围,在他惹下麻烦让家里去给他擦屁股之前他们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出格的事。
    大儿子在朋友亲戚心中是出了名了朽木,齐志宣没少因为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被人在背后说嘴和取笑··    那些多嘴的人说老子多厉害也没用,生了个废物儿子,再丰厚的家产也总会给他败光。
    幸而他还有个小儿子,虽然他和段冶从没有过太多的沟通交流,父子感情也寡淡,不过这个孩子性格温和开朗,作风良好成绩优异,也从不爱惹是非——起码不让他知道。
他渐渐地在心里也就稀罕小儿子多些··    齐志宣这个人思想封建又大男子主义,认为女人生来应当相夫教子,把孩子没管好的责任全推到妻子李云露身上去,骂她成天窝在家里连个孩子都管不好。
    李云露非但不觉得自己教子无方,还认为是丈夫偏心小儿子多些,更宠爱齐骁远··    “总归远远不是亲生的,也就配给你学业有成前途似锦的亲儿子当当陪衬了。”
    齐志宣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敲,说她爱怎么想怎么想,总之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他们婚后五六年也不能生育,齐志宣让妻子去检查妇科,报告单出来显示子宫畸形,齐志宣脸沉了半年,托人不知以什么非法途径弄来了一个水灵灵的男婴。
    他们结婚晚,当时李云璐年纪也不小了,又是全职家庭主妇,这个孩子让她的生活有了寄托,命根子似的护着宠着··    齐志宣心里却始终有个疙瘩,想着自己一个性功能正常的男人竟不能给延续血脉,起了歪心思,在外头找了个女人生孩子。
    孩子生出来女人知晓自己的“丈夫”已有家室,一怒之下离他而去,齐志宣难过了一阵子,原本以为自己该是命中无子·哪知那个段姓女人在十年后牵着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说自己要嫁,孩子没人要,问当爹的养不养。
要就留下,不要她也没办法,就随便找个地方送了或是丢了··    那个小男孩比齐骁远小了两三岁,矮了足足有半个头,面黄肌瘦,皮肤龟裂,指甲盖里都是泥,站在他们家的大厅里大气都不敢出。
齐志宣看到那脑袋上顶着自然卷和略浅的褐色眼睛,满头满脑都是“血脉”二字,当下决定孩子留下,随后极不耐烦地把那牙尖嘴利的女人轰出了出门··    段冶被姥姥养了八/九年,她老人家过世以后亲妈大发慈悲地把他接到身边带了一两年,大多时候也是嫌弃他碍着自己寻找人生的第二春。
她找到自己的归宿以后,第一时间做的事就是把这碍眼的儿子送走·段冶被踢皮球似的从这里踢到那里,年纪尚小就知道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到了“新家”也不敢造次,察言观色地活了下来。
    随后就是持续多年从来没暂停过的夫妻之争和兄弟之争··    李云璐心情不不好时就是“婊/子的儿子”,心情好些就一口一个“你的宝贝亲儿子”。
    齐志宣的家庭责任感本来就稀薄,家里又有全天候开启冷嘲热讽模式的“恶妻”把守,更是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留着妻子独自在家里宠溺和苛待两个孩子,他就算心里知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更不爱回来。
    在酒精的作用,楼下大厅里坐着的衣冠楚楚的来客逐渐喧闹躁动起来·厅首红幕上金色的“齐府升学宴”五个大字十分夺目,齐骁远交握着双手趴在走廊的护栏上,看着底下的人如同蝼蚁一般来回走动。
    “声音别外放,吵死了·”·    段冶吊着两条长腿坐在栏杆上,指速飞快地打游戏·人生第一次穿上正装,他觉得十分束手束脚。
一局输了,段冶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齐骁远的脸上,微俯下身问他刚刚讲什么··    那条银黑色的领带在他面前晃动了一个早上,像羽毛在他胸膛来回扫动,齐骁远伸手一把揪住了它。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段冶的头被带了过去,咧嘴微笑,“干什么想让我吻你”·    “嗯。
亲一口给你五百·”·    “能叠加吗”段冶从扶手上下来,一个酒店服务生经过,齐骁远甩开了他的手,站得离他远了几步,说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段冶眼看着他要走,笑眯眯地朝他招手,“过来让我亲,我给你五百·”说完他在走廊边的窄椅上坐下,从包里随手掏出一个红包来,“我有好多礼金,妈呀这个厚度,别告诉我是十块一张的……”段冶拆封,鬼叫了一声,“我去,这有几千啊让我数数。”
    “你能别丢脸吗”齐骁远翻白眼··    段冶依然旁若无人地数钱··    “别数了一看就是三千……”齐骁远鄙夷地说,看到段冶置若罔闻很快怒火就上来了,“我让你别数了”·    “我是穷逼特别……”·    “你他妈是要……”齐骁远的喝骂声打断了他的话,接着压低声音念了一句,“你烦不烦人”语气里是罕见的隐忍。
    大厅越发喧腾,人们笑闹吆喝、推杯换盏,不过是成人的社交场,已经没了升学学子什么事··    他们并排坐在一起,二楼的走廊冷冷清清,偶尔有人经过总忍不住拿眼睛偷瞄他们——这对兄弟穿着同款不同色的休闲西装,尽管风格不一,外貌都在常人之上,引人侧目。
    段冶的外套偏蓝,上身后意外地有些儒雅的气息,而齐骁远穿的是正黑色,领带被他扯松了,堪堪挂在胸前,解开的衬衫领口露出玉白的脖颈··    齐骁远把胳膊搭在他脖子上,夺过他手里的烟猛吸了一口,问他高不高兴。
    “高兴什么”·    “总算摆脱我了·”·    “一般般吧。”
段冶老实说,“还有点不舍呢·”他突然说他都忘了他读的是什么大学,又嘟囔了几句那到底算不算是大学啊··    “今天有个傻逼跟我约架。”
齐骁远突兀地开口,全没解释这件事的任何前因后果,接着转过头对段冶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以后改邪归正了”段冶饶有兴致地问。
“你不是有点羡慕我吧现在后悔也晚了,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随便学学也不能像你这么差的,还复读了好几年,妈呀连我都觉得丢脸。”
    “这是最后一次我干涉你的破事·”齐骁远宣布,“以后你找谁睡觉都跟我无关了·”·    “啥”段冶嘴巴一张,烟都掉在了地上,他赶忙俯身去捡,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失态。
    “我们别这样了·”齐骁远目视前方,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其实挺变态的,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变态的事·现在后悔了,以后再也不想了。”
    “别,我们又不是亲兄弟不算乱*的·”段冶说这种事你情我愿根本不变态,“再说了我们都挺爽的为什么不继续”·    “你怎么就这么贱呢”·    段冶把收到的红包掏出来,拆封记数。
数了一回,他神游千里,忘了数目,再数,再数,依旧走神·他把大碟礼金全扫进抽屉里,哐当一声合上·他想去洗澡,走到半路却停了下来——他突然有些分不清齐骁远是真的不稀罕他了,还是在跟他闹脾气。
后者虽然常有,但他从没在他嘴里听过“分手”之类的字眼··    不对,这一次也没说分手,他说的是“别这样”了·段冶想问问“这样”是“哪样”。
    总归在齐骁远心里,男人之间就只能建立不正常的关系,就算一时贪欢也不能长久,无论被窝里如何耳鬓厮磨,下了床绝不认人··    他总要一个女人坐在他跑车的副驾驶座上,带去跟朋友炫耀她的脸蛋和胸围。
由此,他也总要跟一个女人结婚、生子、相守到老··    更过分的是,他从来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甚至以为两者可以并存··    他想跟齐骁远谈谈,虽然他们永远无法好好谈话。
段冶还不能在体力上轻易致胜时,他们谈到一半难免拳打脚踢,现在是谈不妥也不重要,滚上床也没空说话了,他们的身体总是很契合的··    没走出房间门,他就接到了姜汶园的电话。
是啊,这件事也是时候解决了,别让他祸害无辜的人和惹上麻烦的事·上回有一个男孩被齐骁远打断了两根肋骨,他的家人闹到学校里去,现场有多难看他现在还记得清楚。
    齐骁远在梦里,一束高亮的白光突然生出,他勉强睁开眼,发现这束刺目的光原来是从自己房间的天花板上照进梦里去的··    “滚,我不跟你睡。”
齐骁远看清了来人冷声说,拉着被子就要躺下··    “求你一件事·”段冶说·他见床上被他吵醒的人始终恹恹地眯着双眼,把大灯关了,开了台灯。
    “不答应,出去·”·    段冶站在他的床边,俯视着床上的人,面无表情地说:“只有一件,你答应我我们就像以前……”段冶的声音顿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话接了下去,“很久以前一样。
只有你跟我·”·    “不行·”齐骁远要躺下,他被吵醒后睡意正浓,想趁着没彻底清醒过来再次睡过去··    段冶突然想起刚刚电话里别人拜托他的事,心里更加躁乱,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怒意,“既然你放得下我,就少他妈管我的事,明天也别跑去惹是生非。”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齐骁远突然坐起来,压低嗓子吼道:“我今天跟你断了,从今以后的我管不着,以前的我铁定要管,以前我还跟你……跟你什么的时候你就跟别人睡,这不就是……”·    “出轨吗”段冶牵起嘴角,笑容有些难看,“正常关系的情侣才说出轨。”
    齐骁远躺下,用被单蒙住脸,说好了,不管他说什么,事情就是这样,他做的决定不会改变,他做事也无需经过他的同意··    段冶叹了一口气,缓声说:“你能别闹了吗都已经两次了,这还不够”·    段冶被裹在被子里的脚狠踹了一下,差点儿跌到床底下去,又稳住身体好言安抚:“差不多就行了,再说了虽然你不信,我们真没睡过的。”
    “出去·”·    段冶不动,齐骁远说他怎么就这么重要呢,重要到你来求我··    “没,良心不安而已。”
段冶说,“你干的那些事让我愧对人家,现在他求我了我总得帮上一点·”·    “他有什么好的”齐骁远嚯得把被子拉下来,让段冶说出来让他见识见识。
    “少来冷嘲热讽·”段冶突然翻身上床,隔着被子撑在他上面,手指捏着他的下巴沉声说,“你怎么就不敢承认你爱我呢”·    齐骁远怒得脸色涨红,抬腿踢他,他下脚没个轻重,段冶不动也不躲,任由他发泄,等齐骁远没了兴致才起身坐在他的腰上。
    即使灯光暗沉,齐骁远还是看清了他眼底汹涌澎湃的爱与欲,就像无形的浪潮猛烈地拍击着他的身体,让他沉沦,甚至失去理智,他放弃了挣扎,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
    “我只求你一件事……”段冶上身压下来,动作没有想象中的粗暴·齐骁远以为接下来的会是铺天盖地的要将他整个人舔湿、咬坏和吞噬的热吻,没想到段冶只是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肩膀,把脸埋在了他的颈侧。
    他们很少有这么煽情的动作,尤其是在衣衫齐整时·两个人的身体挤压在一起,肉体的重量和热度让他的有了强烈的安全感,所以他们谁也不想率先松手。
    段冶满鼻子都是齐骁远的味道,他曾经很傻气,以为自己只是喜欢他的沐浴乳的味道,还买了同样的牌子——那时候他们关系紧张,成天剑拔弩张,是段冶死皮赖脸地讨好他,他们岌岌可危的关系才没有彻底断裂。
·    而现在,他们在名为爱情的战争中步步为营,把爱人视作与自己争夺领土的敌人,永远保持高度警惕,日夜身披铠甲,手持利刃·他们谁都不甘低头示弱,只能来回过招,妄图控制对方,却只能互相伤害,终将悲剧收场。
    段冶的手用力把他箍紧,仿佛是可以捏碎他的骨头的力气·他叹了一口气,声音里也全是疲惫·“我宁愿去端盘子也没跟你开口要一毛钱,长这么大,我没要求过你任何东西,真的,就这一次,我一辈子可能也只求你这么一次,你答应我好不好”·    “他给了你什么好”良久,齐骁远问。
    段冶眼睛里的渴望顿时烟消云散,再也不留恋那具身体的温度,他松手放人就径直下床站起身,站在床沿说好处当然是有的·“他说事成让我睡一次。”
    “好·”齐骁远说可以,为了让他睡到心上人,他就是帮一次忙也无妨,反正他这个当哥不称职,由小到大从来就没有给过他半点好处,是时候补偿他一次了。
    相悦·    ·    第40章 幸运·    ·    高三开学前的初中同学会··    聚会流程还是那一套,订酒店吃饭,饭后唱歌,深夜组成小团体压马路发狗疯。
    他们重点班人不多,有些同学提前开学了没能过来,尽管还有几个老师在场,三张桌子依然坐得宽松··    “好久不见·”·    容盛回头看那个拍他肩膀的人,眉目依旧是他熟识的模样,只是略微长开了,气质上却增添了许多陌生的东西。
张槐洋毫不避讳地牵着黎苏的手,笑容里尽是得意··    容盛跟他们两人闲聊了一阵,大家甚至计划着吃完饭一去出去玩,叙叙旧,省得跟这些人闹腾——毕业多年以后的同学会总会有很多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曾经默默无闻的开始大放厥词,肆意喧哗闹腾,曾经高调张扬的反而镇定自若,冷眼旁观。
而故去的时光确实是故去了··    “他读了一个学期就出国了,还是跟着女朋友一起·”·    容盛只知道王镇峰上了一中,当然不是考进去的。
后来两人联系渐少,这两年的几次同学会也没来,这次想起来一问才知道出国了··    他们互相打听了在各自学校就读的老同学的近况,后来容盛就不怎么开口,专心听他讲,两人渐渐无话。
    那两人离去以后,容盛喝了一口热茶,冷不防被烫了舌头,把茶杯搁到桌上又被几滴溅出的茶水湿了袖口··    之后他整个人就焦躁不安起来。
    张槐洋说约他出去玩固然是客套话,几人吃完饭依旧跟着大伙儿去唱歌·容盛随意找了个地方坐着,想着跟一些关系尚可以的同学寒暄应付几句以后就回家换衣服。
    有人邀他唱了一首,接着是张槐洋和黎苏的情侣合唱·班里的人都还记得他们三个过往的爱恨情仇,甚至还有不少人当年在黎苏家里的亲眼目睹他们绝交,有好事者还跑上前问容盛是不是心都碎成渣渣了。
    “没有,都过去了·”他口气淡然··    那个特别没有眼力见儿的男生又贱兮兮地问他祝不祝福他们,容盛直言关你什么事。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这话正中他的下怀,此人迅速脑补了一大段狗血虐心三角恋,把“眼看故友拥我爱的她入怀”之类的桥段融入其中,把自己代入以后恨得牙痒痒,为容盛打抱不平道,“我觉得黎苏太没眼光……·    容盛说他话真多,陆续还有别的人上来明里暗里地问他内心作何感想,容盛面色不善地打发了他们又被揣测成“旧情难忘愤恨难平”,干脆起身要走。
    “愣着干什么”他把姜汶园也拽起来,不跟别人招呼一声就直奔出口··    “那群人有什么毛病我以前怎么跟他们玩得那么好”·    “还有张槐洋,真幼稚,都多少年了还记着那点事,跟我嘚瑟什么呀我早就忘了他们俩了……”·    话音没落,故事里的主人公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本是相拥在一起,看到眼前的两个人后才放开了对方·两方狭路相逢,容盛说他先走了,下次再聚··    张槐洋说时间还早,怎么这么急着要走。
    他余怒未消:“时间早也不代表我要浪费在这里·”·    张槐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略带促狭的笑意,问他是不是还是一个人。
    “你说呢”容盛脸上全是势在必得的神情,抓住姜汶园的手腕,两人一前一后从他们身边过去··    穿过昏暗的回廊和楼梯,他们在酒店大堂和几个衣着花里胡哨、流里流气的男生迎面相碰。
为首走过来的那个精致漂亮的少年极为眼熟,前一阵子容盛还跟他“殊死相搏”过··    齐骁远的眼神放肆地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打转,最后停留在容盛的手上,眼神意味深长。
    容盛走在左侧,正好与那边的齐骁远擦身而过·他脸上挂起一个恶劣的笑容,侧过身在容盛耳边低语·容盛嘴角动了一下说你也是··    那天容盛去赴约没敢掉以轻心,约了几个朋友在楼下吃饭,以防止出现自己无法应对的局面。
    他准点到,在楼上的包厢里等了足足十分钟才看到齐骁远带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姗姗来迟··    他记得齐骁远当初“名震一方”时耳朵上有数不清的一大排耳洞,头发染成黄白色,出入一群衣着浮夸,神情嚣张的学生相拥,唯恐别人看不出他们要在学校横行霸道。
    现在齐骁远也许是终于要脱离他漫长的叛逆少年期了·头发染回深黑,剪成利落的短发··    他脸上神色淡然,眼神里还留有曾经叱咤校园的“小混混头”的野蛮气质,仿佛下一秒就要撕破温顺的皮脸,露出锋利的爪牙。
    随行的男生十分自来熟地自我介绍了一番·气氛一副非常尴尬,两个人僵着脸互相打量,最终还是容盛先开的口,“罗肆跟你说了吧是她自己天天往我家里跑,上赶着倒贴人家,姜汶园还真不稀罕她。”
·    齐骁远侧过身问段冶:“姜什么就是那个人的名字”·    “对”段冶敷衍了一句,把他的脸掰过去说,“快点说清了,跟人道个歉”·    “凭什么”·    段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沉声说答应了就要做到。
这话刻意压低了音量,坐在对面的容盛还是听到了,他不知道这俩演的是哪一出··    最后是齐骁远拉着一张脸,念书似的给他道了个歉,态度极尽敷衍,容盛冷着脸听完了,说跟他道歉也没用,被害人在他家里呢。
    齐骁远嗤笑了一声:“来见我都不敢的废物,还想让我上门去道歉”他话没说完就被对面的人揪住了衣领,硬生生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容盛压抑了许久的怒意从他那双震慑力十足的眼睛里涌出,让齐骁远一瞬间有些慌神,他咬着后槽牙道:“你看我会不会把你的腿折断……”·    齐骁远最受不了被人威胁,他记忆里威胁过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两人隔着桌子尚不能肆意地拳脚相加,他一记拳头先使出,用上了全力往对面的人脸上去··    容盛好说歹说也比他高了半个头,齐骁远的头顶就在他鼻尖上,贪心地直击头脸固然是妄想,容盛歪身一避,甩头避开他的攻击,双手揪着他的领子试图把他拽到地上。
    齐骁远知晓自己体力上占了弱势,但也看出面前这个人虽然气势汹汹,应当是没什么打架搏击的经验,稳住身体后就敏捷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容盛的拳头往他肩膀上砸,打算把他从座位上拖下来进行没人任何阻隔和防备的肉搏——他还真不信自己打不赢这个一米七出头的小竹竿。
    段冶上了个厕所出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赶忙跑上去把两个人拉开··    齐骁远怒得满脸涨红,非要跟容盛一决高下,回身朝抱着他的腰的段冶大吼,“放开我,滚出去,我跟他两个人……”·    “发什么疯啊你”段冶把他按回沙发上,让他闭嘴别说话,接着又朝对面的人吼说好了谈,动什么手。
    两人走出酒店大堂,玻璃门打开那一刻热浪扑上来,把他们蒸得脑子发涨·就算是夜晚,盛夏的暑气依然逼人··    姜汶园犹豫了一会,问齐骁远刚刚说了什么。
    容盛抓住他的手腕的手出了些汗,还使坏在虎口用了些力气··    “啊”姜汶园没挣扎,转头问他。
    容盛捏得更用紧,把他的手拉起来,嘴角噙着笑意说:“他让我把我的人看好了·”·    姜汶园抬起眼,顾左右而言他,问他刚刚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容盛放开他的手,说同学会本来不就是联络一下老同学旧朋友,回忆过去美好时光吗,怎么那些人非得把过去的黑历史翻出来说,给人找心塞呢。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姜汶园问黎苏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成了黑历史··    “他们俩都把我甩了……这就是黑历史。”
往事已经无足轻重,不能激起他心中的波澜,可那些细微的耻辱、焦躁却难以被人忘却··    容盛捏了一下眉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说了,像你多好啊。”
他饶有兴致地问姜汶园里面的人还能记住多少··    “大多数都记得……”同班了三年记忆还是相当深刻的,除了部分改头换面的女生让他叫不出名字。
    容盛说他骗人,上次刘仰辉都能忘记··    “我跟他才同班了一年·”姜汶园问他怎么知道··    “你被他叫住时一副你他妈谁啊的表情。”
    容盛大笑,问毕业分开几年后他会不会记不得自己··    姜汶园说某些印象深刻的人他就能一直记着,永远不会忘记··    他之所以成为这样的他,跟这个多年来唯一与他如此亲密的人密切相关。
即使有一天大脑丢失了记忆,烙在灵魂里的标记也永远无法消除··    开学前几天,容盛以要和他一起写作业为由让姜汶园早些去他家·一大早醒来,姜汶园就能看到容盛的未接电话,催他起床和赶紧过去,晚上容盛又以过几天要开学为由让他留下来睡。
    “开学以后你每天就只能在中午见我一次了·”·    这个理由把姜汶园说服了,另外,他还十分自然地躺到了容盛床上去。
    容盛起得早,侧过身看他的脑袋,板寸头还短,隐约能看到头皮,他把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后脑勺上,一根根坚硬的短发扎着他的手掌··    欲盖弥彰。
就算姜汶园剃了个光头,也不能解救他身处的困境·因为他不安的,比起是对这副身体产生了欲望以外,更多的是心动——一种十分陌生的体会··    只是他何其幸运,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躺在身边这个人都会静默地在他身边等候他。
姜汶园对他的感情让他有安全感,让他胸有成竹,甚至游刃有余··    他不说破,就能像吝啬鬼对着家里堆积如山的钞票发白日梦一样幸福而满足——他有能力挥金如土,甚至富可敌国,但他就是一分不用,一个人在背地里欣喜若狂。
    容盛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脸看,把手探到他的脖子上,掌心触到血管跳动的地方··    他挪动手掌,姜汶园半睡不醒地哼了一声,应该是不想搭理他,条件反射地往床沿挪了挪。
    容盛伸出双臂把他连着被子一起搂回来,在他耳边轻声道,“快起床……”·    姜汶园想躲又被他抱在怀里,挣扎了几下才睁开眼,突然见鬼了似的坐起来,回身看到容盛撑着脸看着他,愣了五六秒又倒下。
    这回容盛坐到他腰上来了,抓起床头柜上的闹钟在他眼前晃动,“八点了,赶紧起来·”·    姜汶园思考了几秒,眯着眼睛说不想起。
    容盛狞笑道:“骨头硬了,不听我的话了是吧”·    “听你的·”姜汶园的睡意被他折腾没了。
·    姜汶园抬起眼睛,视线落在容盛的脸上——他的五官立体,线条清晰却不过分锐利,而是柔和流畅,视线往下扫,笔直的人中在唇峰处收成一个利落的尖角,嘴唇微张着,唇色红润,触感应当非常柔软。
    他任由无端的妄想在脑子里游走,幻想着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人为自己情迷欲乱的模样·姜汶园喉结轻动,咽了一口口水,心想要是数到五容盛还不起身他就要亲上去。
    数到四的时候姜汶园的心跳徒然加速起来·不,他想是他数得太快了,应当重来··    容盛突然一副了无兴致的神情,起身去刷牙。
姜汶园松了一口气,很庆幸他没有一时冲动在刷牙前满口恶臭地亲他一口··    ·    第41章 红鸟·    ·    高三开学以来每周五容盛都把他往家里带,有一次姜汶园回了家里一趟,容盛显然不太高兴,他在家住了一晚就找借口说要上同学家。
    姜杨迟疑了一会,问他跟哪个同学关系这么好··    “初中同学·”·    “第一次去你同学家住吧”·    因为亲儿子回来姜建难得出现在这个家,他裹着浴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视线从电视屏幕移到两人脸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哼:“你以为他是什么安分东西平时谁知道在哪里鬼混。”
    暑假时姜建回来过两次,期间十几日家里没有任何人活动的痕迹,沙发茶几餐桌和楼梯上都是灰尘··    姜杨神色诧异,抓起车钥匙跟上姜汶园的脚步说要送他过去,刚踏出门,他就抓住前面的人的胳膊,问他平时出门都去哪儿了。
    “我同学家·”·    “女同学男同学”姜杨问完又觉得这是废话,哪个女同学家里会让男同学住。
    “男同学·”·    姜汶园比姜杨高出许多,抽回手臂后不动声色地瞥了他哥一眼,神色冷静地往外走··    姜杨跟在后面,惊觉弟弟已经长大,变成了他不熟识的样子。
记忆里最深刻的还是他七八岁时敏感羞赧的模样,逐渐长成了神情漠然的阴郁少年,到现在这副他也说不出的样子··    只是聚少离多,加上年龄、性格甚至是血缘的阻隔,他们缺了太多相处和交流,唯有渐行渐远。
    姜杨知道自己管不住人,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平时多长点心眼,别什么人都玩到一块儿去,小小年纪容易跟着别人学坏……”他清了了一下嗓子,接下去说,“跟朋友上网吧打游戏还算情有可原,别的事情就不能越界了,我不说你也懂。”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姜汶园近乎愉悦地想他真要做什么也没人管得住,反过来安抚他哥说他自己知道,让他别担心··    姜杨要送,姜汶园坚持拒绝,轻车熟路地跨上自行车跑了,留下看着他的背影忧心忡忡的姜杨。
    周日大早,任子迎和汪凯贺来了··    任子迎语气激动,喷着口水给容盛讲他的堂哥任子楷复制了他手机里面的小黄片,扬言要发给他爸妈观赏。
    “不就是看片吗”·    汪凯贺终于插上一句嘴,语调愉悦地高声道:“男主角是他·”·    容盛嘴里的一口热茶差点儿喷出来,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去当男优了”·    任子迎扁着嘴,神情十分委屈,“跟女朋友玩玩而已。
好吧,前女友……”·    任子楷在家里“养病”,他爸妈让人把他看得死死的,不给见朋友不给出去玩,他也就只能“重操旧业”,三天两头跑到任子迎家里去给他添堵。
    最近他手里又操着任子迎的把柄,更是百般奴役和耍弄他··    年纪小的时候,任子迎他堂哥上他家住了,他就会打电话让容盛过去,两人一同齐心协力地对付这神经病;容盛无聊过头了,或是哪根筋不对劲想要欺负方钰程,也会叫上任子迎给他出谋划策,其实多半是把任子楷折磨他的招数用在方钰程身上。
    任子楷比他们大上四五岁,容盛说都二十好几了,怎么脑子还那么不清醒,他们很多年前就不干恃强凌弱这么低级的事了··    任子迎夸张地指着太阳穴说,“他那个人脑子有毛病真有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任子迎邀请了半天,容盛总算答应下来跟他们兄弟一起出去玩,免得任子迎被他堂哥抛尸荒野——任子迎自己是这么说的。
    空气清净,清爽宜人·秋末气温下降,这种以水为主题的的湖景度假村逐渐清冷,偌大个度假山庄,停车场内的车子却寥寥无几··    “为什么要订房间”照姜汶园的理解,他们就是来吃个午饭,下午稍微玩玩就要打算回学校了。
    容盛说那群人就爱想一出是一出,玩得开心住下也有可能·“不等他们,我们先下去·”·    他们穿过一个复古风的庭院,踏着木板铺成的山路往下走,不多时,一大块未经雕琢的深蓝色宝石就从密林中显露出来,嵌在枯绿的沃野中。
    等他们下了山坡才看清这是一个小盆地,群山温柔地卧在天边,无声地把湖拥在怀里··    一个湖边垂钓的中年人告诉他们前几日这里出现了三只火烈鸟,据说是暴风雨改变了候鸟的迁徙途径,偶然在这里落脚的。
    入眼处是墨色的群山、如镜的湖水和□□的红土地,眺望远处,隐约能见到几间别致的木屋坐落在林间,跟世外桃源一般,要说是民居也设计得太讲究了。
    “那些大多数都是酒店,你这样看没感觉,走近了其实都很大·”湖边的微风把容盛的头发刮起又糊到脸上,别到耳背也不管用,“这么近我们以后可以来玩。”
    姜汶园点点头,问他要不要把头发扎起来·容盛说没有橡皮筋··    “有草·”姜汶园蹲下来,左右摸寻终于找到一类柔韧性比较好的草梗,把它连根拔起都无法掐下来,干脆直接用牙齿咬断。
·    一根草茎太滑了根本派不上用场,姜汶园咬下三四根,在容盛诧异的眼神下伶俐地把它们缠成一股·他解释道去年的美术课选的是绳结。
当时热门课程被报满了,抽签时运气太差,就被调配过去了··    “你学了一年编发圈”容盛饶有兴致地问,“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不是编发圈。”
姜汶园说主要是各式中国结和绳结,只是他忘得差不多了··    “你上次送我那个中国结是你自己编的”·    姜汶园给过他一个巴掌大的中国结,颜色深绿,中间挂了个白色的陶瓷珠子,尾端还吊着两串寒碜的流苏。
容盛揣进口袋里,然后就随手搁到抽屉里再没拿出来过··    “那是我上学年的期末作业·”·    他们美术课就是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围在一起一边笑闹一边捣鼓些绳子珠子,明明简单易懂的东西老半天学不会,弄出点什么来了还要肆意大声吆喝,姜汶园上了两三节就开始逃课。
    后来期末到了,要交作品时他才开始慌·大半夜里打着手电筒照着课本操作,也是熬了两三天夜才做出这个颇为复杂的中国结出来的··    “别动。”
    草绳编好了,姜汶园站在他身后把他的头发拢在一起,用手掌梳动了两下,绕上两圈再打上一个蝴蝶结··    容盛无暇顾及自己脑袋后面是不是顶了一个碧绿的小蝴蝶结,张口问为什么挑这么丑的颜色,又说这礼送得太不走心了,他要一个特地为他做的。
    “好·”·    容盛问他会不会把字编在里面,正当姜汶园神差鬼使地考虑要去学一学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说笑声··    期间一个女孩子高声责怪:“你看看编头绳任子迎你会做什么帮我梳一下头发你都嫌弃”·    这个不怕冷的女孩依然短裙飘飘,半是真心半是说笑地数落了任子迎半日。
任子迎巴着女朋友陪笑,说也给她编一根吧··    他们几个人就午饭上哪里吃这件事产生了分歧··    任子楷想去船上餐厅,容盛认为这种听名字就很野路子的船上烧烤餐厅卫生条件一定很差,相比之下他们订的酒店的厨房就比较有保障。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吹着小凉风一边看着湖景一边吃烧烤明明很爽啊”任子楷满口委屈与哀怨··    这个比他大上四五岁的男人几乎要嘟起嘴翘着兰花指跟他撒娇,令人几欲作呕。
容盛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们可以先吃饭,再坐船·”·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讨人喜欢·”任子楷评价,“太严肃太没有情调了。”
    容盛一眼也没看他,拉着姜汶园往酒店走,几个原本是中立的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以后都觉得不应该增长傻逼的气焰,纷纷劝任子楷别闹了,还是回酒店妥当。
    “你们就是偏心他……”任子楷在原地甩袖子也没人理会,只好巴巴地赶上去··    湖面远处的几艘船都是用船蒿撑行,姜汶园跃跃欲试地走到船尾去捡长蒿,容盛让他等等,到水深的地方再撑。
    “去年他撑船,在水浅的地方一撑杆子□□淤泥里就落水了”·    “你也掉进去啦”姜汶园问容盛。
    任子迎说没有,“他们俩就笑眯眯地看着我在水里挣扎,患难见真情啊·”·    “水最多淹到胸口,救生员冷傲地撇了你一眼都不想理你好吗”汪凯贺翻白眼。
    容盛说那个姿势特别搞笑,杆子插在水里动不了,船动了,任子迎抓着杆不放,然后就啪地摔进水里去了··    “你们笑了一个晚上也就算了,现在还提”任子迎佯装生气,说他们的友谊大概已经走到了尽头。
    眼看着船划出去了,到了水深处,任子楷说他来撑吧,他在学校里玩这个是好手··    “排队·”容盛撇了他一眼,扔出两个字,招手让姜汶园过来。
    “是右后方还是左后方”姜汶园说怎么撑都不顺手··    容盛就是半吊子的水平,自己勉强能划得起来,要他总结出理论知识却不行,说各个方向都试一试总能找一个让船前进的方法。
于是姜汶园动作夸张地左一下右一下地猛撑,容盛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提醒他卡住了就赶紧放手,“掉下去我是不会救你的·”·    “没事我会自己游上来。”
姜汶园玩得不亦乐乎,裤腿和鞋子都被带起来的水打湿··    船晃了半天还在离岸不远处打转,照这么下去天黑都到不了湖心了·船行得也不稳,几个人都有点稳不住。
    任子楷夸张地鬼叫着他们的游轮要翻,几个男生明明不怕又要起哄,赵晓诗被他们喊得心慌,任子迎趁机搂怀里揩油,问怕怎么不穿救生衣··    “拍照丑……操,这尼玛是要真翻”船一个震荡,水差点儿就泼进来了,赵晓诗吓得爆了句粗口。
    姜汶园识趣地要放杆子坐下,容盛说他自己站着的都能稳住,理他们几个人做什么··    湖远看着不大,船行进才晓得它的宽阔,才看得清水原来是清浅无色的,倒映着山峰草地和撑船人的影子。
偌大的湖面统共就三五艘木舟,有几分水墨画里的山水行舟的闲情雅致··    容盛拿着相机拍山水,拍窝着腿坐在船里吃喝玩乐的人,拍撑船人··    “鹅”任子楷眼尖,看到一群黑身白颈白屁股的鹅从矮崖一侧冒出来。
    “灰不溜秋的,是鸭子吧·”赵晓诗对于鸭跟鹅的认知来自童年时期“丑小鸭”的绘本,认为“白毛浮绿水”的就是高贵的天鹅,其他杂毛一并归为野鸭。
    其余几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孩儿也对鸭和鹅没什么辩知力,争闹了半天··    “鸭和鹅我说不准,铁定不是鸡,鸡是黄毛,有大红鸡冠,粗脖子……”任子迎颇为自豪地说。
·    大家都静默了,没人打断他对鸡的特征发表长篇大论·最后是汪凯贺不忍心,告诉他说鸡压根儿不下水··    “鸡不下水”他的口气惊讶。
    “下·”容盛说,“鸡不光下水还能上天·你不累吗”·    姜汶园摇摇头,额头上都有了热汗,把外套脱下来扔到船上,说就是有点儿渴。
    “别撑了·这玩意儿玩多了第二天像是被强/女干了一样·”任子楷望着满船诧异求解的小眼神儿继续说,“仅限上半身。
腰酸背疼胳膊抬不起的·”·    容盛把矿泉水瓶盖拧开了,递给姜汶园,回头朝任子楷说:“是你老了,不宜多动·”·    休息够了以后他们还决定往水深处去,据说里面的山水湖景才是真绝色,汪凯贺看得心痒,说也想试试撑船的滋味。
    姜汶园本想说里面不好撑,出去再换他,可汪凯贺被任子迎嘲讽了几句心里正不服气,雄赳赳气昂昂地夺了船杆··    “我了个草这里面是灌了铁吗真尼玛沉……”·    “实木是比较重。”
姜汶园给他讲解技巧,毕竟很多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怎么纠正都觉得汪凯贺的姿势别扭··    他们往湖水深的地方行船,两侧的山渐渐收窄,像巨人的手指夹住两岸。
尽管船有些晃,几个人闹腾累了也开始半躺在船上玩手机··    接着,迎面而来一大群杂毛鹅,汪凯贺站在船面上本来就紧张得腿软,硬是把鹅撞船脑补出了小鸟撞飞机的后果——火光迸溅炸成齑粉,手抖着要转弯,杆插得深了,被湖底的水流一卷他没来得及松手就连人带杆子翻进了水里,留下一声惊叫响彻山谷。
    船上的人或多或少都能游泳,不过要数容盛和姜汶园两个人水性最好,眼疾手快地脱了衣服下水救人··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救生船来得很快,汪凯贺趴在船边吐了几口水也没事了,船往回驶,大家说先回酒店歇一会吧,今天大概不宜下水。
    姜汶园穿着湿裤子坐在船尾捣鼓他的手机,刚刚一急它被摔到船板上,现在开不了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容盛拿着一件不知道谁的外套给姜汶园披上,在他身边盘腿坐下来,说他的头绳掉了,掉在了水里。
    “下次再给你编·你不冷吗”姜汶园把手探进外套的袖子里,问容盛··    “冷·”容盛的湿发黏在脸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一滴滴落在他的肩窝上,锁骨上,又顺着胸膛往下流。
姜汶园撇过头,耳垂在金色的夕阳下泛着红··    容盛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头靠上去带着笑意说:“你抱住我就不冷了·”·    “我就是你想的那样,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姜汶园咬着牙低声问。
    容盛没说话,把脸凑上去,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轻地像棉花,一碰到就离开了··    姜汶园怔了几秒,第一反应竟然是回头,后面满船的人都在嘻哈说笑,庆祝“劫后余生”,真没有人往这边看。
他过了好久才回味过来,呆呆地问:“你亲我了”·    太阳掉落到山下,船快速地往岸边驶,天渐冷,空气中的黑丝逐渐吞噬着光明,天边的彩云放出最后的金光。
    他们看到三只烈火一般的红鸟展翅飞过,穿行在迷蒙的黄昏里·一如爱情的时辰敲响,狂热的时辰来临··    作者有话要说:·    玫瑰花鲜红绚丽·    那头蓝鸟使我的目光着迷·    忽而爱情的时辰已经敲过·    可怕的狂热的时辰已经敲过·    再也没有退却的路途——《血茶与红蝇》·    ·    第42章 糖浆·    ·    他的舌头抵在唇上,回忆着接吻时的温湿、柔软、甜蜜。
每天早晨醒来,姜汶园都脑子放空地在床上躺几分钟,直到他确认了美好的事情是真实的,才神清气爽地起床··    好长一段时间,他像是掉进了蜜罐子里的蚂蚁,手腿和头脑都被浓稠的糖浆糊住,神情呆滞,行动迟缓,好像受到了一时间缓不过来的过度惊吓。
    后来他收到了容盛的花,午饭后还一起逛校园,走到没人的旮旯就没羞没臊的接吻,他总算有了已经在一起的实感··    冬至那天碰巧赶上周五了。
    该上的课学校一节也不落下,下午放学后已经是五点钟·容盛的政治老师是个半秃的中年男人,脾气火爆酷爱拖堂,非要把卷子讲完,硬生生拖了二十分钟的堂。
    容盛单肩背着书包,右手捏着电话,极不耐烦地应了几声,看到姜汶园站在楼梯口才把手机塞进裤兜里,把书包另一边背上··    天阴沉地压在头顶,像铅一样沉重,细密的雪飘在空中,织成一面稀疏的白网,稍远处就看不清东西了。
    下课太久,教学区走剩没几个人,只有他们俩撑着伞在雪中穿行··    “你没涂唇膏”·    姜汶园轻抿了一下唇,说早上出门前涂了。
    “早就给你吃了,现在要来点吗”容盛把挡在两人中间的伞柄挪开,凑上去吻了他一口··    他们没好意思再磨叽,让司机等太久。
小雪落地就融,水泥地板上都是湿滑的,只好相互搀着健步如飞起来··    回到家里,容盛全家人都到齐了,在客厅里聚着,容启华面色不善地念了容盛几句,说大家全都在等他。
    姜汶园跟在他身后上楼,问他们要去做什么··    “去我大伯家里吃饭·”容盛解释,“去年在我家,今年就该我们过去。”
    姜汶园应了一声,在书桌前坐下来,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书桌上的地球仪和几个小雕塑,直到容盛让他去拉窗帘··    容盛把落了雪的围巾摘下来,背对着姜汶园开始脱衣服,从衣柜里拿出里衣毛衣换上,又去衣帽间拿了一件外套,动作迅速地着装。
·    一只手把姜汶园的脑袋掰过来,容盛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张嘴,给他涂了一圈唇膏··    “以后把唇膏带在身上,还有不要舔嘴唇。
走啊·”容盛拽他的手臂,问他大爷似的坐着想干什么呢··    “我也去”姜汶园问,惊讶又难以置信。
    容盛一次性把他所有的“不适合吧”“我不认识人”等所有理由都回绝了,讲到后面有点生气,“你到底去不去”·    “不……”·    “你再矫情我全家都吃不上饭了”容盛掐了他爸打来的铃声都没开始响的电话,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下楼。
    楼下只有方钰程一个人,他们仨等得不耐烦已经先出发了··    容盛微抬下巴示意方钰程坐前面,拉开后座的车门让姜汶园进去··    容盛先是跟方钰程搭了几句话,问他怎么这么快回来,一中可是比他们学校远多了。
    “我们周五下午只有两节课,四点钟就放学了·”·    容盛点点头,车里再没人说话,直到汽车驶上高速公路后,容盛冷不防突然开口:“我以前不是跟你讲过吗你都忘了”·    “什么”·    “我大伯大姑他们。
不对,你应该都见过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姜汶园说是见过,言外之意也很明显··    容盛叹了一口气,“行吧,我给你回忆一遍,你记好了。”
他说免得到时候人家还记得你,跟你说上几句话你还傻乎乎地不会叫人··    容盛的大伯有两个女儿,一个上大学,另一个结婚了,都不在家里长住,所以他们家的住处偏僻得多。
    可能是从政的原因,他大伯住得就低调简朴多了,跟姜汶园想象中的门厅气派的花园别墅相差甚远,就是小区里面的一幢占地不大的三层小楼,后面带一个很小的院子。
    雪依然下,两个人在门前侯着,看见熟悉的车就撑着伞走过来开车门,容盛说不用再叫人了,双手提起大衣领子盖在头上快步走过去··    房门右侧就是楼梯,容盛把被小雪濡湿的羊绒大衣脱下来,等着方钰程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勾着姜汶园的脖子慢悠悠地上楼。
    “别紧张·”楼上的说话和欢笑声传来,容盛捏着他的肩膀说,“我大伯跟我爸今晚肯定又会吵架,毛病,两个过几年加起来都一百岁的人了还学不会好好相处。”
    “刚刚你弟和司机就在前面·”在车上姜汶园屡次想让他别说话了··    “我说什么了吗”容盛问他瞎操心什么,人家司机有很高的职业素养,不会嚼人舌根,至于方钰程,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乱说话。
    楼上的人脸的确都不算陌生,姜汶园在容盛家里住了很长时间,大半都见过,甚至不止一次··    这就是一场普通的家宴,老老少少加起来二十人左右,除他以外没一个外人,偏偏容盛还拉着他正儿八经地给大家介绍了一遍,果不其然,他全家都对他印象颇深,还乐呵呵地问了几句闲话。
姜汶园脑子发昏,也不知道答谁的话了,挑着两个老人问候了几句爷爷奶奶好就坐到沙发一角··    幸好大家的注意力很快从他身上转移,开始聊起别的话题。
    差不多吃晚饭的时候,趁着人声杂乱,姜汶园逃到阳台上躲了一阵子··    阳台的空气清新凛冽,小楼周围高大的梧桐树拔地而起,偶尔有一两辆漆黑的车子来往在马路上。
    玻璃门里头传来小女孩的咿呀声和童车轮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噪音·姜汶园回头,看到保姆端着碗一路追赶,小女孩见有人追跑得越欢,突然童车的塑料车头“哐当”一声撞到玻璃门上了。
    一时间玻璃门颤动不已··    年轻的保姆一看就是沉不住气的,把碗往桌上一拍,双手从腋下把吓傻了的孩子提起来放在沙发上,女孩子挣扎着手脚,硬是不从。
    闻声而来的妈妈张口就骂,骂没几句小孩就撒开嗓子哭,又把外公引来了说当妈的脾气怎么能这么暴躁··    “爸你管她做什么她就是假哭,干嚎”·    外公已经把孩子抱起来了,孩子哭得更响。
    “行啊,你就撒娇,等回到家看我不抽你·”当妈的放言··    容盛端着碗从厨房出来,路过沙发喊道爷爷别理她,快进去吃饭吧。
    他把玻璃门拉开,捂着手里的热饺子汤走过去··    “我大姐包的,难吃·”容盛夹起一个,举起快子示意姜汶园吃。
    姜汶园看着客厅里的三四个人都围着孩子要往饭厅里去了,没人向这边看,才放心地张口咬住了饺子··    容盛喂了几个,自己也吃了几个,没耐心再喂了,把碗塞到他手里,叮嘱他赶紧吃完进去吃饭。
    ·    第43章 愿望·    ·    那天中午,姜汶园提着一个饭盒去食堂,要打一份回去给舍友吃··    “你不认识。”
姜汶园说他打球时骨折,整个脚掌背几乎折了一百八十度,打了两个钢钉··    容盛问这么严重怎么不回家歇着··    “要上学。”
其实秦浩也认为勉强来上学苦着自己也麻烦同学,只是家里人不理解,把成绩看得大过天,非说好得差不多了赶紧回学校去,别把学习落下··    “平时你背他去上学”最近勤于学习,容盛大脑被数年如一日风雨无阻背腿疾同学上学的中国好同学的故事荼毒得不浅,惊讶地问。
    “不是,也不是完全不能走·”姜汶园说,“不过拄着拐杖走不快,挤饭堂很麻烦·”·    “你跟他关系很好”容盛话锋一转。
    姜汶园被这毫不掩饰醋味的一句话问得有些不知所措,斟酌着回答:“比较好,不算很好·”·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跟我同班,也不住宿。”
    “下午……”容盛思索了一会儿,“下午你们一起吃饭”·    姜汶园嘴上说着这很正常,也难以抹去心里奇异的被“捉女干”的感觉。
    “对啊·”容盛说,“可是还是好不爽·”·    吃完饭,容盛就着他那个同学的问题问个不停,诸如他们平时在学校都一起干些啥,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他还有什么别的朋友。
这些问题姜汶园也不能确切地回答出来,说出口的都只是模棱两可的话··    容盛见他有敷衍的意思,没心思再聊,说别逛了快回去吧,人家等着你的饭呢。
    周五早上容盛一般不会骑自行车来上学,不过谁都会发懵忘事,尤其是在一大早头脑不清醒时··    下午下课以后姜汶园只拿了三五本书,连书包也没有背。
他的东西除了放在宿舍就是在容盛家里,他自己家才是需要带着衣服回去的地方··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说他们骑车回去吧··    “怎么骑”·    “你侧坐在横杠上,我把你环在手中。”
容盛幻想着姜汶园坐在老式自行车的横杠上依偎在他怀里的场景,笑道:“我估计会给被你的头发扎一脸·”·    姜汶园拉着他的手腕说还是快点出校门打车吧,容盛却坚持要往车棚里走。
    出了校园容盛凭着高超的车技轻车熟路地变道和抄近路··    姜汶园抱着书站在自行车后脚踏板上,被他不断地换道荡得不舒服,右手捏紧了他的肩膀,调侃说这真是一次别开生面的车震体验。
    容盛好几秒没回话,“很久以前,我以为你是亲一口就会脸红的类型……”·    “后来发现我满脑子都是睡你。”
姜汶园站在他身后把脸都笑僵了··    容盛发现事实就是这样,说今晚帮他实现愿望··    他们经过了好几条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大马路,终于远离了闹市,绕入一条僻静清幽的街道。
    “扶稳一点,我要加速了·”·    姜汶园说他不是一路都骑得飞快吗··    “前面有个陡坡,不加速上不去。”
    这条笔直大路的尽头是一家小型私人医院,医院前门只有供人行走的楼梯和一道供汽车开上去的非常抖的大斜坡··    容盛想要绕近路时就走这里,从医院大门口奔驰而过,穿过林木葱葱的飘着消毒水味的住院部从医院后门出去,能走少很多冤枉路。
    姜汶园倒是想起那道陡坡来了,他也走过一两次,上去之前忘了加速最后只能无奈地下地推车··    “我赌你上不去·”·    “别小看我的体力。”
容盛不信他上不去,问他赌什么··    “赌你的头发·”姜汶园脱口而出,应景地撩动他衣领上的一绺头发,“剪得跟我的一样长就可以了。”
    容盛犹豫了几秒,接着问他上去了呢··    “我什么都听你的·”·    容盛顿时觉得自己亏了,“你本来就答应了要听我的。”
    “什么时候”·    容盛回过头瞥了他一眼,冷傲地表示:“我不说,你自己想·”·    冬天日短,闹腾了一路天已经开始阴了,容盛刻意压低的声音飘荡在初冬的凉风中,“我赢了就让我上你。”
    姜汶园好字没说出口,容盛的脚就开始卖力猛踩,后面压了一百多斤以后要上陡坡果然不易··    车行到中间,车速开始大幅度下降,容盛的腿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大小腿发力要蹬上去。
    姜汶园记得他说过怕痒,没拿书的那只手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容盛的车头瞬间打了个趑趄,前轮左右晃动了几下··    “姜汶园”容盛稳住车头,大声反抗。
    姜汶园没管,一手抱紧书,俯身伸出舌头含住他的耳垂,舌头沿着他的耳背往上舔··    “别碰我”容盛脸都红了,怒喝。
他的耳朵被人用牙齿轻磨了一下,他整个人就痒得稳不住了,从自行车上栽下来,扶着车把走了几步才稳住身体··    姜汶园笑岔气了,也随着容盛从车上掉下来,他手上的书在混乱中散落到地上,夹在书里的卷子通通散落出来,在斜坡上被风卷得越来越远。
    他狼狈地俯身拾书和卷子,容盛冲他喊了一句话就推着自行车跑了··    姜汶园收好东西后极力追赶也没拉住他的车尾,只好追在他身后跑。
    一个小护士推着轮椅上的病人在林荫道上散步,路上还有两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唠嗑着缓缓前行,清洁工在打扫寒冬降临之前的最后一波落叶··    他们的眼神都被飞驰而过的自行车和后面疾步奔跑的少年吸引了,他们像一阵风似的来了又去。
    姜汶园追着跑了好几条长街,容盛终于停下来,看着他叠着手臂趴在自行车车把上喘气,狞笑道这就是戏弄他的下场··    容盛在他的头上摸了两把,蹭了满手的汗,赶紧在姜汶园的衣服上擦干净了。
    “你输了……”姜汶园依然趴在车把上,抬起眼看着他说··    容盛坐在自行车上,两条长腿着地,指着路旁的小树林说。
“还说今晚别上我的床,你就睡这片小树林·”·    “我想起那件事了·”姜汶园在跑步时回忆起来真有这么一回事,当初他被“亲还是不亲”这件事折磨得不轻,对于聊天内容的印象就没那么深刻了。
    容盛摆摆手说花了老半天才想起来的他不稀罕了,踩上了自行车,姜汶园追了几步撑着他的肩膀轻松地踩上了后脚踏板··    容盛的家终于出现在前方,最后进门时转弯转得又快又急,车的重心压得太低,眼看两个人都要倒,姜汶园吓得赶紧跳车了。
·    进了大门没骑多远容盛也下车,扶着没完全减速下来的自行车跑了两三步以后就把它摔到地上,今天他家的佣人几乎全部放假了,他不耐烦地从书包里掏出钥匙来开门。
    两人在玄关粗鲁地踹掉鞋子,拖鞋也来不及穿上,穿着袜子冲进房子里想要第一个使用卫生间··    结果就是他们一起在水龙头的哗啦水声中胡乱地洗手擦脸,之后又跑到客厅争同一个杯子。
    姜汶园跑了一大段路,在沙发上坐下来还忍不住喘,抓起容盛的杯子盛满一整杯就要往嘴里送,中途被容盛夺过,争抢之下水就洒了一大半在地毯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两人谁也不肯放手,争了几次以后终于理智地以你喝一口我喝一口的方式公平共享。
    等他们喝饱了,杯子哐当一声搁在茶几上,才后知后觉两个人完全是贴坐在沙发上··    他们神情不自在地松开了手握在一起的手,对视了半秒钟后容盛就顺着自己的意愿把姜汶园压倒在沙发上。
    容盛把唇贴上去,舌头灵巧地钻进他微张的嘴里,在他温湿的唇舌间肆意地扫动,很快又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品味着唇齿相接的触感··    这是水解不了的渴。
因为这火不是烧在喉咙,而是从脚趾头燃到头发丝,遍及没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    热切的欲望燃烧了他的头脑,而怀里的身体也是滚烫的·没有开灯,室内昏暗迷蒙,姜汶园平日里色泽浅薄的嘴唇变得殷红,容盛看得心里痒痒的,再次凑上去的同时手隔着裤子搓了一下他的裤裆,就要把他的裤子扒下来,姜汶园拽住自己的裤头,低吼道:“你疯了这是客厅。”
    容盛啧了一声,不情愿地起了身··    进门以后姜汶园脱了外衣,在床上平躺下来·容盛覆身上来搂住他,两人边亲边扒对方的衣服,等脱剩最里面的一件衬衣时,姜汶园终于张口,问他到底会不会做。
    “理论上是会的·”·    “会就好·”姜汶园两条胳膊环住容盛的脖子,闭着眼把唇递上去··    容盛动作生涩地把嘴唇往下挪,解开几粒衬衫扣子以后就忍不住了,舌尖在胸口舔/弄,双手从他的衬衫里探进去摸他的肩膀和颈背,将他半解的上衣整件褪下。
    ·    第44章 端饭·    ·    “我爸回来了·”容盛身上挂着从床底捡起来的脏衬衫,站在窗台前说。
    他们只做了一次,过程比较惨烈,由于没有经验折腾了太久,已经错过饭点·幸好没人在家,也不会有人催吃饭··    姜汶园的拖鞋踏着水从浴室里出来,说那他就不能下楼吃饭了。
    容盛眼神落在他的腿上,总觉得他走路的步子都放不开,问是不是很痛··    “还行·”他把手中的腰带松开又重新绑稳了,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容盛刚刚换床单见到些许血迹,总觉得事情不妙,坚持要再看看,姜汶园不让他就强行把人按在沙发上,直接掀他的浴巾下摆··    “张腿”容盛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愣了一下自己都没忍住笑出声,“我现在是不是特流氓”·    “是……你先下楼给我端饭。”
姜汶园推他,撑着手肘要起身··    容盛没理他,双手握住他的小腿,掰开他的腿就看到了他后面被磨损得红肿不堪,还有破皮流血的痕迹,皱起眉头说要让医生过来。
    “不用·”姜汶园脸上微热,说也不是特别痛,买点药膏抹上就好·他挣开容盛的手,整理好浴袍端坐在沙发上··    “而且你爸还在楼下。”
    容盛无所谓地说那也没什么,他瞎编一个感冒发烧的理由就行了,他爸是不会细究的··    “我觉得……”姜汶园转头瞄了他一眼,又移开眼说,“很……”难堪。
    容盛抓着他的肩膀,问他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到时候病起来多麻烦··    很长一段时间容盛都是抱着他亲几口后就让他赶紧合眼睡觉。
姜汶园以为一个直男变弯需要一定的时间,他从心里上接受了男人,生理上可能还要逐渐适应,就没有再肆意地撩拨他··    后来容盛说他也憋得慌,只是刚谈恋爱就上床太不像话。
    这话把姜汶园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敢说以前成天惦记他的肉体、特别饥渴的时候差点上网找人约炮,考虑到人身安全才没赴约··    他对段冶的承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钻进他的头脑,吓得他差点把手中的筷子甩出去。
    姜汶园心慌,把段冶的电话拉黑了以后依然觉得不妥,为了断绝他们重新联系的可能性,干脆电话卡都换了一张··    “网聊卡,套餐比较多流量。”
    容盛怪他尽找麻烦,问他是不是晚上在床上玩手机,“等你近视又深了你就知错·你不是要上A大吗哪来的闲心思玩手机”·    这话说出口容盛脸也一下子绷直,半天没再说话。
    那天容盛一家四口出门吃午饭,他窝在被子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啦水声,盯着他换衣服时的每一个动作,最后是离别吻和房门被关上的声音,这才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继续睡。
    下午一点钟才下楼去吃午饭,尽量避免任何与方钰程独处的机会,然而事与愿违,挡不住他要主动找上门来··    方钰程显然是有备而来,言语有条有理,冷静刻薄,不像往来几次看起来气势汹汹一开口就结巴。
他直指容盛是交过好几个女朋友的直男,全怪姜汶园用下作的手段迷惑和欺骗··    “他不弯怎么会跟我在一起”姜汶园扭过头轻描淡写地问。
    这一扭头,他脖子上被衣领盖住的吻痕就露了一半,烧铁一般烙在了方钰程的视网膜上,疼得肝颤·“要不是你脸皮厚把屁股送上……”·    “以前喜欢女的也只能说明他是双,不过他就算能喜欢男的也不会是你。”
·    这话戳到了方钰程的痛点,眼眶一下就红了,鼻息也变得急促又沉重,几乎要上前掐住沙发上坐着的人的脖子,扬言会把他的无耻告诉容盛家人。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你说吧·”方钰程非要说他也阻止不了,他加上一句,“如果你想害你哥·”·    “是你祸害他,别拉上我哥垫背。”
    姜汶园烦倦了他颠三倒四的几句话,想把他赶出门,他仔细端详方钰程的脸——他心里的妒忌和愤怒从心底里蒸腾出来,溢满眼眶,从脸上渗出。
    好像稍微刺激就无法自控··    暗恋一个人,就会把自己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倘若是一直都没有任何希望,宛如飞蛾扑火一样地奉献与爱恋,终究得不到一丝回报呢·    可那样的日子对姜汶园而言已经太过遥远,远得记忆模糊,如今想起都能轻描淡写地感慨那真是一场苦难,远到他现在已经无法感同身受,只能说一句无关痛痒的“你迁怒于我也没用。”
    方钰程听在耳里,觉得他的每一个字都在耀武扬威,宣示主权,终于破口大骂,“你真当这里是你家了天天赖在这里吃喝住用我阿姨的也不觉得羞耻我阿姨一家人还以为你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结果呢你睡了他们儿子,把他变成同性恋,你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姜汶园在心里自嘲你能渴望一个没爹娘教的人有多少羞耻心,他们都是有幸抓住个什么东西就恨不得永远不放开的偏执狂。
    “就算他愿意和男的玩玩也不会太久,把你睡腻了以后还有大把大把的人喜欢他·”·    姜汶园让他滚,方钰程走到门口又想起一句,“他大伯没有儿子,他是他家这一辈唯一的男孩,肯定要结婚生孩子的……”·    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门铃又响,他以为方钰程还有什么没骂完的,眉角抽搐,怒道:“你还……怎么那么快回来”·    “我妈头痛,刚吃饱就说要回来。”
容盛把外衣挂好,把衣帽间的门拉上以后继续说,“不自爱的老女人,昨晚打麻将打到四点·他找你干嘛”·    姜汶园咬了一下下唇,说就是聊聊。
    “快说,我特别想知道·”容盛头搁在他肩膀上,圈着他的腰腻歪个没完··    姜汶园知道他是心情好才粘人,转过头说:“可能是想见识见识他哥的男朋友。”
    有一次任子迎随口抱怨了一句早餐难吃,容盛说他以后都可以不用吃了·任子迎说他自己以前也没少嫌弃,容盛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以前怎么一样。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从周一就开始记数着周五的到来··    “你真不怕被你爸妈知道……还有你们不会在家里就上床吧”任子迎瞪大了眼睛问,“什么感觉”·    容盛拒绝给他形容。
    “你们谁在上面”任子迎像是个好奇宝宝,什么都恨不得问个清楚,“我是说在床上·”·    “你觉得呢”·    任子迎神色纠结了一会儿才说:“他吧。”
    容盛大受刺激,问他为什么··    “他长得比较有阳刚之气·”任子迎想,尤其是顶着一个板寸头的时候,“性格也比较……冷酷无情。”
    任子迎郁闷了一会,又转头盯着容盛的脸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容盛让他有话赶紧说··    “你,你真的愿意被他上啊”·    容盛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骂道,“滚,少打听我们的床弟之事。”
    “好尼玛可怕”任子迎满脸惊恐地看着容盛,“我忍不住脑补……”·    “你有病吗”·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你脑子进屎了吧控制不住”容盛吼他··    任子迎靠上前来问他被人上到底是什么感觉。
    “滚你妈,好奇你自己去找人试”·    汪凯贺见他们闹了半天,从自己座位跑过来问他们在说什么··    容盛说没什么,任子迎傻笑了半天,指着容盛说:“我在问他被人……”·    容盛火速捂住他的嘴,差点儿把他拎起来丢出窗外。
    容盛和任子迎的家其实住得不近,各自也都有同路的一块儿回家的朋友,就没有像小学初中那样结伴回家了··    只有偶尔他们都找不到人,才会勉强凑合着一起——同桌每天待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们相看两厌,尤其是容盛,他每隔三两天就会被烦得想换同桌。
    任子迎今天穿了件厚羽绒,说天寒地冻的,他这把老骨头受不住了··    风呼过来,容盛身上的薄外套形同虚设,冷风钻到骨头里,偏偏还要咬紧牙关嘲讽说他是冷疯了吧穿这么厚实。
    “没啊,我觉得今天特冷……”·    “撸多了身体虚·”容盛回身斜了他一眼··    “唉谁都跟你似的有人暖床啊。”
任子迎说他刚刚跟女朋友分手,正伤心得不行,就别刺激他了··    容盛也理不清他和那几个女生分分合合的恋情发展成了什么样,每次都觉得他就是活该。
    “任子楷也喜欢男的·”任子迎唐突提起,他讲起了他堂哥回国“养病”的事实··    任子锴本人散发着一股子直不起来的气息,那时候容盛太小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听任子迎说起倒也不觉得出奇。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他那个败家子堂哥被家人塞了钱送到国外上学,因为和同学打架斗殴、考试不及格等五花八门的问题学校都不知换了几间·这两年在德国一家美术学院上学也算安分,没惹什么事,却突然与家人失联了。
·    任子迎的伯父伯母亲自找到国外去,四处搜寻才在一间破旧狭窄的楼阁上找到自己哭唧唧的儿子·逼供之下才知他们的宝贝儿子被一个黑心肝的男人劫财劫色,睡腻了要离开顺便卷走了他的周身财物。
    两夫妻什么学位证书也不管了,二话不说把孩子领回国,因为当务之急是要把他喜欢男人的毛病治治··    现在他堂哥家里天天鸡飞狗跳的,他堂哥爸妈就差把他送到某电击治疗机构去了,就是那种不听话电一电,直到听话为止停下来的地方。
    容盛推着自行车和任子迎并排着走,安静地听完了这个又臭又长的故事··    “我不是你堂哥·”容盛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那么惨,不是因为喜欢男人,是因为没有长脑子·”·    任子迎叹气,“我是不是觉得你喜欢男的有什么问题……不说别的,将来你爸妈那里你怎么说”·    容盛问怎么说到要见家长的事了。
    “看你宝贝得不得了,恨不得领个证了·”·    “对啊,有问题吗”容盛问他··    ·    第45章 安和·    ·    周五下午,容盛说他们一家三口出国去了,一整个周末都不会回来,这两天任由他们在家里放肆。
    前几回容盛爸妈还夸他做了好榜样,说有他在他们家里容盛也规矩多了,平时没事不往外面野,找乱七八糟的朋友玩儿··    “那是,外面的朋友哪有他好……”容盛脸上挺得意,想听他爸妈多赞几句,桌子下的大腿被人掐了一下才住嘴。
    他家里人不在家姜汶园的确是轻松很多,不用时刻防备着暴露和心虚又紧张地关注着大家的一举一动··    容盛说碰上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特别想试试在泳池里做。
姜汶园心里不乐意,这回不是怕被人撞破,而是认为技术不好的人应当追求平实·可是容盛满脸期待,望着他的眼神都在发光,让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背着书包上楼梯时容盛说他这几天挖地三尺也没能从房间里找到那个中国结。
现在他搜寻到客厅里面来,家里的阿姨都说没见过,容盛干脆自己翻找··    “不太可能在这里吧”由于他家的房间很大,房间配套设施完善,和客厅的重复功能很多,姜汶园记得容盛都不怎么会步入二楼客厅。
    “我记不清了·”容盛埋头把手伸到木架子里,转弄着那些瓷器和雕塑,“记不清就是有可能·”·    “房间里找过了”姜汶园坐在沙发扶手上问,“书桌床头柜”·    “对对对,快点来帮忙。”
    眼看着他折腾完了架子就把抽屉柜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掏出来,姜汶园上前制止说别找了,给他重做一个,用他喜欢的颜色,还哄他说可以加字。
    “你说的·”容盛跪在木地板上,放下手里的东西回过头说就要正红色的,再用金线把他们俩的姓都绣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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