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情人 by 杏仁酱hh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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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情人 by 杏仁酱hhh(2)
·    怪不得住校还老迟到……“住得不习惯”·    容盛重重地点了几下头,“开始我还不觉得……”·    直到有一天孙情说他瘦了,容盛就越发觉得食堂菜令人难以下咽,宿舍床狭窄得像一个火柴盒,每时每刻被赶鸭子上架一样的生活作息让人难以忍受。
    他隔三差五得去班主任拿假条,班主任屡次劝他别住校烦人,最后直接给了容盛十多张用来回家留宿的假条··    不过容启华几次在饭桌上看到他之后就勃然大怒,两父子吵了几架以后容盛也收敛多了,每次都提前打电话问孙情,得知他爸不在家才回去。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姜汶园问为什么不继续走读··    “我爸会骂死我·”容启华最讨厌容盛这种想一套是一套的性格,每次看到就上火。
    国庆长假学校工作人员全部放假,学生不能留校,容盛说把姜汶园带到他家里去打地铺··    当天下午,任子迎自然地蹭上了容盛家的车,说他爸妈去他大伯家里吃饭,给他将要出国的堂哥任子楷送行,他不愿意见到他那膈应人的表哥。
    两个人屁股刚坐稳,任子迎就开腔了:“他出国以后一时半会就回不来了,妈的高兴死我·”·    “你怎么不去送送他”容盛逗他,他知道任子楷小时候没少欺负任子迎,他还老和任子迎一起对付他,不过长大以后大家就不经常相见了。
    “别说了恶心·”任子迎吞了苍蝇一般的表情说·任子迎这个堂兄也许是真的脑子少根筋,他曾经在任子迎家里住过一段时间,脑残程度连向来心大的任子迎都惹怒了,从此见了他都想绕道,“最好有多远走多远。”
    任子迎说俄罗斯不知道什么美院的面试官也许是没有长脑子,或者说给他家一麻袋钞票买通了整个流程,不然怎么会收脑残患者··    “希望他可以永远呆在俄罗斯,千万不要想不开回国了。
你知道吗他高考就考了百来分,这个总分……总分得有好几百吧,反正他是差得可以·就我大伯和大伯母,把他当宝贝,我呸·”任子迎愤愤地说,“连我都不如。”
    “我同意·”容盛说··    这下连司机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任子迎看着姜汶园的书包胀鼓鼓的,转移话题道:“你在这几天都住他家里”·    容盛半真半假地说他跟家里闹翻了,无家可归,自己不得不收留他了。
    “厉害,迟早有一天我也要干一回这种事·”任子迎忍不住八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跟我妈吵架,不能回家了。”
    “少年有骨气·”任子迎竖起大拇指,“换我还真不敢·”他又问因为什么事情跟他妈吵架,是不是女朋友暴露了。
    姜汶园摇摇头,容盛朝他道:“哪来那么多废话,人家跟你很熟吗”·    “哟,真宝贝·”任子迎撇嘴,盯着他们俩念叨了一句,就趟回椅子里了。
    碰巧那天晚上容盛全家人都在,任子迎估计是跟他们家不能更熟了,一顿饭下来插科打诨,俨然跟他们全家相处得十分融洽,显得姜汶园十分木讷和手足无措。
    容启华倒是觉得这孩子性情老实持重,全没有容盛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身上那种轻浮善变、好逸恶劳的气息,看着特别顺眼,对他和颜悦色的··    容盛见他爸满意,就没忍住把姜汶园多年的成绩拿出来炫耀了一番。
    这个场景看得任子迎目瞪口呆的,容盛这个人嫉妒心强,最不喜欢别人比他好——不是说他见不得人家成绩比他好,主要是他见不得他爸觉得别人比他好,谁都不行,就连亲妹也要吃醋的。
    可是听他炫耀姜汶园这口气,仿佛是给爹介绍自己女朋友似的,用的是“瞧我谁谁多厉害”的口气··    他们在容盛的房间里玩得挺晚,姜汶园眼巴巴地等着容盛给他打地铺时他就给任子迎顺手牵了出去。
    “打地铺”任子迎笑道,“他逗你的……这几个房间都可以睡·”·    姜汶园提着书包往容盛正对门的那一个房间走,任子迎喊他,“别,那个是容景……他妹的房间。”
    姜汶园退回来,指着旁边的另一个问行不行··    “这个……”任子迎转口,“嗯,这个可以,你睡吧。”
    姜汶园满腹狐疑地走进去,他坐在床上甩掉拖鞋就躺下了,他一时不想洗澡,也懒得动··    他躺了没多久就听到门外的敲门声,是任子迎。
    “Sorry,打扰你一会·”任子迎说,他趿拉着拖鞋走进来,打开衣柜把里面的几件挂着的衣服连衣架一块抱走了,又腾出一只手来捞走了桌子上的一个杯子。
    “可以了,晚安·”他把门拍上之前说··    ·    第19章 帽子·    ·    姜汶园原本以为以容盛的性格,定会和张槐洋绝交了,可他们偶尔还有来往,只是不像从前那么亲密。
    照容盛的说法是他们有很多共同的朋友,以后少不了要聚在一起,闹得太僵很难看··    容盛郁闷得几乎要潜心学业了,拿出红笔,勾出题目放在姜汶园面前,“这道,这道,还有这两道,我都不会。”
    “你跟黎苏怎么了”姜汶园最近听到了一些谣言,接过他的红笔在他的练习册上写写画画的同时问··    容盛神情里都是难以启齿,皱起眉头说:“她说要上初三了,让我好好学习……肯定是喜欢上了别人吧。
我哪里不好”·    “我不知道·”·    “我对她很好,跟她在一起又不冲她生气·你说她为什么甩了我”·    他左一个为什么右一个为什么姜汶园答不上来,他干脆直接去问黎苏。
    姜汶园拿出课桌低下的右手,四枚新修剪的平齐的指甲陷入掌心·他趴在课桌上静静地看着手心的血迹斑驳,红色的液体沿着掌纹流动,他握拢了手掌,不想让血液掉落在地上。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放学后他把黎苏叫到操场小树林边··    “听说你有新男朋友了”容盛暗骂自己傻逼,听说什么,他都亲眼看到了。
    黎苏说是,她的眼神在操场上游荡,深秋天冷,篮球场上的学生依然穿着背心短裤·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跃起,把手里举着的篮球准确无误地投进篮框里,赢来三五声吆喝。
    容盛问她上了初三不是要好好学习吗··    黎苏声音不大,“我说的是你要好好学习……我成绩一直挺好的·”·    “你操心得真多。
我不喜欢虚伪的人,以前没看出来·”·    黎苏的眼神终于落在他的脸上,“没看出来的时候你也不喜欢我·总是四个人,一直都是四个人在一起。
你从来没有想要跟我两个人在一起·”·    “你既然介意为什么不提出来”容盛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了,都爱把事憋在心里不说,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敢情他与人相处之前还要学会读心术。
    “你只是缺个玩伴,想找个人围着你转而已·”黎苏的眼睛有点红,语速飞快,“对你来说,我还远没有什么任子迎张槐洋重要。
你就是为了气他才跟我在一起……”·    后一句话他不赞同,他觉得自己还不至于这么幼稚·“连你也信了我是故意的”·    “反正你只是想做给张槐洋看,我凭什么要配合你”·    容盛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委屈死了。
就算有赌气的成分,大多数时候他也是真心待人,没有刻意逢场作戏··    他跟黎苏不欢而散,冥思苦想了几天后终于透过现象看出了本质:不是真爱,想要分手,何患无辞。
他断定问题的根源在于黎苏不够喜欢他··    容盛最终还是退宿了··    天气渐冷,他起床困难的症状越发严重·随着日照时间变短,容盛从偶尔迟到变成天天踩点,最后演变成偶尔不迟到。
    他起得晚了没时间吃早餐,要么逃掉早读去饭堂,要么根本不吃·姜汶园不想每天提心吊胆地陪他逃课,更见不得他饿着,干脆每天都给他打一份早餐。
    开始容盛还抱怨食堂的早餐有一种馊味,面太干,粥煮得太烂,包子皮厚,饺子竟然放韭菜·后来他渐渐觉得在大冬天里能吃上一份热乎乎的早餐非常暖心。
    姜汶园四个月没踏进家门半步,几乎是完全跟家里断绝了关系··    容盛说差不多半年也够了·他跟家里吵架,他生气得久了就连他不近人情的爸爸都会主动向他示好和道歉。
“你爸妈没打电话求你回家”·    “没有,她让我别回去了·”·    “别闹了回家吧。
他们可能就是拉不下脸,你给他们个台阶下,没有人会为难你的·”容盛认为天下父母对儿女说出口的狠话是没有实际意义的,耐着性子开导他,“这种话听听就好,别当真,你妈就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难道真的不要你了”·    姜汶园依旧拒绝。
    “看不出来啊,你真能的·”容盛矮下身,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没想到竟翻出几本他挺爱读的畅销小说,他以前还以为着被谁借走了。
    姜汶园听着容盛嘴里和之前截然相反的说辞,不禁心凉,想不通他怎么能这么善变:之前还肆无忌惮地嘲讽他懦弱无能不敢反抗,今天竟百般奉劝他回家跟他家里示软认错。
    两人无法互相说服,姜汶园宁愿要去住黑店也不肯回家过元旦·容盛只好把之前的出行计划取消了,又把人带回家··    节假日人流量大,最不宜出门。
容盛在家里坐不住,脑子一抽带着姜汶园去了游乐场··    售票处人山人海,容盛正打算掉头就走,回头看到姜汶园乖巧地跟在身后又作罢··    他突然想起黎苏说的话,她责怪容盛从来没有要与她过二人世界的想法。
二人世界大概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就足够了,而其他任何的存在都是多余的感觉··    他和黎苏在一起时总要费力地找寻话题搭讪,力让俩人都能愉快一些,时间长了难免逐渐冷淡。
    像他和姜汶园在相处时就自然多了,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不想说话就一整天不开口也不觉得尴尬··    他让姜汶园排队,自己去买喝的。
容盛抬头就看到他笔直地站在人群中间,由于腿长个子高颇为显眼··    商店外面挂出一大片装饰夸张的头箍和帽子,容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挑了一个风格最浮夸的,又顺手给自己买了一顶普通的黑色软边帽。
    他头上顶着两顶帽子,一只手端着两杯奶茶,从他身后走过去把上面那顶扣在他脑袋上··    姜汶园回头接过饮料,轻笑了一下说,“好看。”
·    姜汶园不爱笑,偶尔笑一次仿佛能融冰化雪,眼睛弯弯的,唇角微微勾起来,嘴唇也不像平时那么冷硬·容盛被他笑得差点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姜汶园喝了一大口奶茶才拿下头上那顶有几分重量的帽子,眼睛盯着那两个闪着红蓝交替的灯光的牛角和一大圈彩色亮片··    容盛看伸手夺过来扣在他头上。
“别看了,你戴上特别帅·”·    姜汶园说他喜欢他头上那顶··    “喜欢也不给你·”容盛看着姜汶园前面空出一大片位置,推他的肩膀,“往前面走……”·    容盛还以为姜汶园会不肯戴,没想到他全程老老实实地戴着那顶可笑的帽子,也没什么异议。
    在售票窗口前容盛先掏出了钱包说用他的,两个人拿着票进场,姜汶园说改天把钱还给他··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不用了。”
容盛开玩笑道,“你现在无家可归不就赖上我了吗都是一样的·”·    容盛只是随口说说,他从来不觉得姜汶园真会跟家里脱离关系,但在姜汶园听来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他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动了动嘴唇:“不会缠着你,我自己会想办法·”·    “说笑的·”容盛扶了一下帽檐,搂着他的肩膀往前走。
    两个人买了票进场就是来看看,容盛不怎么爱玩刺激项目,没有兴趣,主要是怕——他想不出来人类是出于什么心理要把生命交到那些可怕的机器手中。
    容盛不想玩,姜汶园自然也没什么兴趣,比起寻刺激他更想和容盛两个人戴着傻气的帽子看人流··    可容盛不仅恐高,还有密集人流恐惧症,脚步飞快,哪里人少往哪儿走。
    “坐不坐那个”·    “不坐·”容盛头也不抬就拒绝了,抬头顺着姜汶园的手指望去发现正是旋转木马。
    大人抱着宝宝坐在装饰得花里胡哨的木马上,旋转木马闪动着彩色的灯光,欢乐的音乐传入容盛的耳朵里··    姜汶园说那就鬼屋吧,容盛说这个不行,他有童年阴影,特别怕这些怪力乱神,人造的也怕。
    姜汶园说他怎么那么胆小,以后谈恋爱女孩子喜欢这些怎么办··    “我给她拍照就好了·”容盛说,过了一会儿又窃笑,“不对,让她抱紧我我就不怕。
”·    姜汶园说他以后必须找一个胆大的··    姜汶园在迷蒙中听到了敲门声,顿时所有睡意都烟消云散了,他睁开眼,脑子里一瞬间清醒无比——还好眼前的装饰都不是他熟悉,再说了陈练云从不敲门,都是破门而入。
    容盛问他下午有没有空,等会张槐洋过来玩··    姜汶园半天没体会出张槐洋过来跟他有什么关系,还要特地把他从床上叫醒来通知一声。
后来他有点懂了:容盛想要挽回一个朋友,只是拉不下脸··    他有些嫉妒,又有些得意·无论如何,这个下午的午睡是没了··    姜汶园趿拉着拖鞋穿过长长的走廊下楼,神差鬼使地回了一下头,那个拉开了一条缝隙的门突然合上了,还发出了一声轻响。
    楼下张槐洋已经到了,他脱下身上穿着的墨色长风衣,跟两个人打招呼··    他们俩多年密友跟他也不会有什么共同话题,姜汶园没刻意搭腔,一心一意地看电视里播的宫斗剧。
    他没有坐在妈妈身旁看电视剧的经历,自己不会对那些三俗国产剧产生兴趣·所以这些假怀孕假流产、下□□陷害别人的戏码,都是姜汶园闻所未闻的,一时竟觉得新鲜无比,看得入迷几乎没听到他们俩在说什么。
    张槐洋问起方钰程的情况,容盛只是简单地说了他转学去了一中,其它也不太了解··    张槐洋说以为他转性了,其实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最后容盛留他吃完饭,张槐洋说改天吧,今晚他要去奶奶家里吃··    “又是奶奶家”容盛话里带笑。
    “这次是真的·”·    容盛客气地送他出门,张槐洋走到门外,下了阶梯后才回头问出了他憋了一个下午的话,“你怎么突然和姜汶园那么好了”·    “一直都挺好的。”
    ·    第20章 灰败·    ·    宿舍楼下排满了焦急等候的家长,握着手机东张西望,两个人在人群中穿行而过。
    容盛从身后抓住他的手臂,咬牙切齿道:“你不回家你去哪里住你还有多少钱你想一个人过年吗”·    姜汶园不答。
    他们一前一后,两人逆着人流从楼梯的右侧缓步上楼··    他们宿舍环境恶劣,位置太偏,环境太吵闹,容盛来过一次就无法忍受·其余两个同学在午休时间就打包好了行李,现下正和父母合力把东西搬下楼,只有姜汶园的东西如常摆放着。
    容盛径直在他床上坐下,舍管过来敲门提醒他们尽快离开,今晚就要封楼··    午后下了些小雨,湿鞋踩得地板一片狼藉,四五个人进出留宿舍下的脚印还在,地上丢了不少废纸残书和塑料袋。
    姜汶园十分随意地把桌上的杂物一股脑儿全塞进抽屉,又到阳台上收衣服,他隔着玻璃窗望了一眼端坐在床上的容盛——少年的身体总是比脸蛋先一步成熟,这两年他的胳膊腿儿长得飞快,一下子拔高了一大截,脸上却依旧是唇红齿白和说不尽的稚气。
    姜汶园默叹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说:“别管我了……你回家吧·”·    “你真的要去住黑店”·    姜汶园嗯了一声,费力地把棉被往袋子里面塞。
    “你真有什么事怎么办”容盛问他,“这不是全怪我吗”·    “我不怪你。”
姜汶园说,“你不用觉得不安·”·    “你觉得是我帮你只是为了自己心安”容盛挑眉··    这是一部分原因,却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容盛自知自己没那么善良和富有责任感,如果碰上别人,他最多劝上几句,听不听与他无关··    姜汶园不一样,容盛只要一想到他一个人居无定所就时刻不得安宁。
    姜汶园怎么都不能把棉被装进只是比它略大一点的被袋里,容盛心里竟比姜汶园还要急躁几分,问姜汶园是不是怕他妈打他··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姜汶园摇了摇头,现在陈练云应该不会打他了,她的精神仿佛不怎么正常,就算真想打大概也没法实现。
    “那是为什么不敢回家”·    姜汶园手脚并用,塞进了袋子里的棉被生生把袋子的线口撑破了,出现了一个瓶底大小的裂口。
    “我……”·    容盛仿佛花光了这辈子的耐心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要。”
他赶紧拒绝,他从不愿让容盛见到他那个支离破碎的不算是家的家··    “那你他妈想怎样啊”容盛觉得自己多半有病,放学不回家跟到人家宿舍里好说歹说劝同学回家,人家还不领情。
    “开始也是你让我别听她的,现在你又让我赶紧回去……”·    容盛几乎要摔门而出,听着他三分抱怨以外还有七分委屈,终于还是不忍。
“不听她的不代表你要跟家里断绝关系,我没有唆使过你离家出走,你别走极端·”·    姜汶园离开走的时候,院子里正是青翠欲滴的时节,回来时枯叶上都涂着残雪。
他熟练地伸手打开大门,按响门铃··    来看门的是陈练云·她的脸色呈现一种带着晦气的死灰色,头发在短短半年里变白了小半,脸上的皱纹和沟壑更加深刻了。
    姜汶园发信息给容盛说没事了你走吧——容盛想确定他确实回了家,坚持要跟着他一同回来,甚至要站在外面看他进屋··    陈练云穿着一条暗橙色的呢子连衣裙,这个女人瘦得让人几乎能透过厚裙子和皮肤看到她的骨头。
    她一言不发地进厨房煮饭,姜汶园就提着东西径直上楼··    一种灰败的尘土的气息随着他开门的动作扑鼻而来,房子里的空气仿佛是凝固的。
他打开了他出走时亲手关上的窗户,激起一阵灰尘在昏暗空气里飘荡,姜汶园开了灯,看到的房间依然是他走之前那副凌乱的样子··    “妈·”他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陈练云一点反应都没有,姜汶园不确定她是不是装的,于是再喊了一声。
    她回过头来,手上的动作缓慢地停下,只是水龙头里的水仍然哗啦啦地流个不停·姜汶园直视她的双眼,她眼白发青,眼珠子呈现出一种老人才有浑浊。
    姜汶园移开了眼,盯着瓷砖上的彩绘说他想出去买些东西··    “你是想要钱吗”陈练云紧抿的嘴唇咧开了,像是松紧带突然被抽松布袋子一样。
“我是不会给你钱的……”·    “我想要钥匙·”·    陈练云好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钥匙是什么东西,愣了几秒钟才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串钥匙,快要放到他手里的同时又快速收了回来,警惕地问他想干什么。
    “出门买东西·”姜汶园无奈地说,“买牙刷被子毛巾·”·    陈练云伸出一只带着泡沫的手,就要往他的脸上来,姜汶园厌恶地避开头,他没搞清楚这是减速的一巴掌还是粗重的抚摸,反正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又要了一次钥匙,陈练云终于给他了。
    开门出去那一刻,屋外清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他已经无法在这个棺材一般令人窒息的家里再多呆一刻··    回家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他在路上预想的没人开门或者直接的打骂都没有发生,总之远比他想象的最坏的情况要好上很多倍,却依然让他浑身不适。
    他纵然迟钝,也意识到陈练云应该是心理上或者精神有点问题·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他的脸·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呢·    从前是肆无忌惮的憎恨,现在姜汶园对陈练云没有嫌恶和厌烦之外的感情,也全不觉得自己作为儿子应当负起怎样的责任,可他就是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这样癫狂。
    过年守岁,孩子们也都是玩些纸牌,等到了后半夜困倦了就倒在沙发地毯上睡觉··    事实证明,在一定范围内人的智商和年龄成正比,容盛和他的表哥堂姐们几乎把几个小孩的钱都赢光了,三个人开玩笑说要拿这些钱出去大吃大喝一顿,几个小孩子抿着嘴鼓着腮帮子,眼泪差点要掉下来。
    容盛越长大就越是有作为兄长的自觉,觉得不能玩脱了让孩子们不开心,也不管是谁的钱全拿到容景房间里给他的妹妹和表妹们分了··    容景比她哥小三岁,正上五年级,这从出生开始就处在叛逆期的姑娘指着她哥鼻子大骂他没安好心装好人。
“真这么好人刚刚打牌的时候怎么不假装输给我”而是要采取这种伤害她的自尊心的方式··    容盛没管住嘴跟她吵了几句,忽然想起隔壁还有一个“大小孩”也输得凄惨。
    容盛敲了四五下门也没人应,推开门听到水声哗啦,他把钱放在书桌上就要走,无意中瞥见了被风吹开的速写本··    方钰程从小对他爸有种莫名的执念,知晓他爸有点什么擅长的也麻利地去学了。
所以他读书不行,画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容盛就没控制住他那只翻纸页的手,接着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场景——他的房间·还有他的脸。
    容盛快速把速写本合上了,倒吸了一口冷气·半掩着的门外,几个小女孩在走廊里玩闹和尖叫,他的耳朵充斥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啦水声,和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方钰程·”容盛喊了一声,“我把钱给回你了·”·    浴室里传来“嗯”的一声,容盛又让他赶紧洗好下楼。
    他的手掌撑着桌子,粗略把本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本来想数有他的脸出境的共有多少张,后来他数出来在二十多张图纸里只有三张是没有他的··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这里面有从二楼窗户往外看他骑着自行车从学校里回来的场景;有他和朋友坐在客厅里眉飞色舞的样子;有他穿着泳裤站在海岸的浅水里的背影。
    大多数图是没有背景的纯人物写真·里面的容盛表情不一,唯一的相同的就是这些画都十分写实,逼真得令人毛骨悚然——谁要是突然得知有人这样细腻地观察着自己的每一个毛孔,恐怕都是会毛骨悚然的。
    此前,他对“同性恋”三个字的理解仅仅停留在字面意思,即同性之间的爱恋”,除此别无其他··    眼下这事儿像是凭空撕开了平常的生活的表皮而突然出现的狰狞巨兽,让容盛有些猝不及防。
    “我的表弟喜欢男人·”·    “我的表弟不仅喜欢男人还喜欢我·”·    这样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兜兜转转出不去,几乎让他没法儿思考别的问题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他当然可以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说这多么稀奇,说那敢情好··    可这偏偏是方钰程,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巴巴的方钰程,就看在方钰程在他家里住了近十年,常年被他欺负和使唤的份上,他就不能不管他。
    更要命的是,方钰程喜欢的这个人就是他·这让他背上了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几乎食无味寝不安了··    容盛不喜欢让问题悬在心头不解决。
大年初一,他从亲戚家里拜年回来已经是八/九点·大人还有夜场,不过就是要赶孩子们回去睡觉··    容盛把大衣顶在头发挡雪,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家门前的台阶。
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之后顶着一头没吹干的头发去敲方钰程的门··    “今天不能洗头的……”方钰程的眼睛黏在他的湿发上说。
    容盛大刺刺地在他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来·“为什么”·    “呃……好像是说会把好运气洗掉。”
方钰程说不过他不信这些应该就不会有事··    “我以前没听过·”·    方钰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吃惊之余又有点细小的欣悦,接着说以后别在大年初一洗就好了。
    “你喜欢我吗”·    ·    第21章 共眠·    ·    方钰程的神情刹那间凝固了,他本来生得白皙,这样的惊吓之后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徒留一纸惨白,他的嘴唇张开了,颤抖了几下又闭上,接着又张开了,还是没说出话来。
    “我……你说什么”方钰程勉强冷静下来,嗫嚅道,但是他干哑的声音和苍白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    “是不是”·    这三个字彻底把方钰程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他还以为容盛必定是会当场发作的人,如果他看到了画说不定会拿着它冲进浴室来质问自己有什么毛病,他以为一整天都没什么异动应当是安全无事了··    方钰程艰难地点点头说是,容盛没有发怒,更确切的说是没有太大反应。
    “喜欢男的吗”容盛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问他为什么会喜欢男的··    这一声不知道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容盛说站那么远讲话很累,问他能不能坐过来。
    方钰程差点儿就要捏着自己的衣角走过来了,他好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似的挪到了容盛跟前··    “能不喜欢男的吗”·    方钰程沉默了,没有回答。
    “最少不要喜欢我·”·    这一次,他说不能··    容盛叹了一口气,伸手把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捋到脑后。
他之所以隔了一个晚上来找方钰程,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对他破口大骂··    “我有什么好的”·    方钰程答不出来。
容盛寻思着自己对方钰程的态度说得上是颐指气使·难道这小子是个受虐狂还是说那天下午的“英雄救美”让方钰程有了“以身相许”的念头·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容盛没再为难他,问他以后是不是还打算继续喜欢他。
    方钰程破罐子破摔地点了点头,容盛让他不准再喜欢了,不然滚出他家,硬是逼他说出了不喜欢才罢休··    “你,你不会说吧”·    他那张苍白的脸,跟小时候被他使坏欺负哭以后眼泪鼻涕糊在一起的样子如出一辙,容盛莫名有些心软,应了一声不会就出去了。
    每一次长时间分别后的重聚,姜汶园都觉得容盛仿佛发生了什么他看不见的变化,变为了一个他不熟悉的人·他害怕唐突,不会贸然上前搭讪,只会在一旁坐下等着容盛过来热情地跟他寒暄,小半天以后这种别扭才会消失。
    “事情没有根本你想的那么惨·”容盛搭着他的肩膀,用一种果不其然的口气说,“我不劝你回家你现在大概在某个人口贩子的仓库里供应器官了,哪里还能来上学。”
    闲话说毕,容盛切换上一张绷紧的脸在椅子上坐下,说他昨晚写作业写到四点··    姜汶园把刚分发下来的两个人的新书分开收拾好,点数发现无缺以后才放到容盛桌子上,问他写完了吗。
    容盛摇头说没写多少,从书包里拿出他空白的作业本让姜汶园帮忙,两人奋笔疾书了半天也没写多少,最后姜汶园把自己数学作业写有名字的扉页撕了,递给容盛。
    “你怎么办”··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姜汶园脸上的笑容很淡,说他的写完不见了··    容盛就利落地在数学练习册的滑面封皮上写上他的大名,让别人先帮他交了,然后豪气万状地把他自己的化学练习册从中间撕开,一分为二,把厚一些的那份递给姜汶园。
“你写字快·”他解释··    果然姜汶园抄完了容盛还剩下两三页,最后两人用订书机把两份分开的练习册合二为一,把在旁边守了小半天的化学课代表都看呆了。
·    “老师看不出来笔迹不一样的吧”容盛自欺欺人地问··    姜汶园想看不出来才有鬼,“老师不一定会每本都检查,就算检查也不细看。”
更重要的是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一定会跟你计较··    “对·”容盛赞同,“早知道昨晚就不通宵了,我先睡了,等会……”·    “老师来了叫你”·    容盛的头埋在臂弯里,闷声说,“不用了,开学第一天一般都不骂人。”
    周一的第二节课是体育课,姜汶园叫了容盛一声,容盛头也没抬,闷声说帮他请个假··    姜汶园唯一一次体育课没上是容盛帮他请的假,所以他也不懂请假的流程,当体育老师伸手跟他要假条时,姜汶园这才恍然大悟,跑回教学楼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刚好有课不在教室里,姜汶园只好先跑下去上体育课·来回跑了两趟已经过了去半节课,但请假条还是没拿到,体育老师用难以言喻的眼神斜了他一眼。
    三节课后容盛终于睡饱了,撑着脸吊着脸皮听着老师瞎扯淡,听了几分钟只觉得索然无味,开始跟姜汶园闲聊··    “我没帮你开到假条。”
    “这跟没请有什么区别我这就旷了一节课……”接着容盛一副认栽的表情说,“让你请假肯定不是口头上说一说,是要找班主任开假条。”
    “现在怎么办”·    “请假条可以补开·”·    容盛说完姜汶园就出去了。
“我让你去了吗”容盛莫名其妙地想,旷课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既然有人自愿帮他跑腿他也不介意··    姜汶园进办公室瞎编了一个理由,说容盛感冒头晕没能去上体育课,班主任显然是不信,不过也没刁难他。
可是他又不知道体育老师在哪里,在办公室的电话本里查到了体育老师的手机号码给他打电话,问清楚位置后给才送过去·这不,他再一次遭到体育老师的白眼··    等姜汶园再次绕回教学楼时第四节课已经过了一半了,姜汶园经过一楼的各个教室,听着老师的扩音器里传出的说话声,心里升起一阵奇异的厌恶。
    他逃跑似的冲进厕所里洗了一把脸,突然抬腿往一旁的水箱上踹了几脚,水箱发出“哐当”几声巨响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生怕引起了在隔壁班级的注意,就没敢再踢了。
    他愤愤地想旷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过就是想借着体育课睡个觉,凭什么要帮他跑这么多趟和受这种气··    就因为他是容盛。
    姜汶园心里更堵,就因为是容盛,他总是忍不住听他的,从来没有办法开口拒绝他,心里近乎谄媚地想顺着他··    他一厢情愿地迎合从来换不来对等的感情——无论是哪种意义上的。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喜欢他和渴望他的接近··    容盛有美满家庭和慈爱父母,有发小知己,有共同寻欢作的酒肉朋友,有愿意逢迎拍马的拥众··    “可我放眼望去满世界都是庸人,谁都不喜欢,就只喜欢你。”
    黎苏的新男友跟所有人预测的都不一样,这人不是张槐洋,而是隔壁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此人脑袋尖下巴方,说话口音很奇怪,走起路来摇头晃脑甩肩膀,容盛称他为“大蒜头”。
    容盛替自己不甘,甚至还替张槐洋不甘,他对自己的外貌很有自信,张槐洋怎么说也是个眉目如画的混血小王子,想不通两人怎么就败给了这个劣质男··    容盛的眼神盯在黎苏背后,看着她和大蒜的携手一同走出教室,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比较……”·    “你更高更帅更有气质·”·    “嗯·”容盛淡淡地应了一声,“还有呢”·    “我想想。”
    “我心里很难受,我也要交一个女朋友·”·    “可是你又不怎么喜欢她·”姜汶园想像你这样四处说自己难受一般都不怎么难受,“只是不爽她甩了你。”
    “对,就是不甘心·”容盛爽快地承认了··    容盛打听到了大蒜头姓名籍贯身高体重成绩家境,在心里列出一张长表全方位地对比他们两人的优劣,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自己全部优胜,各方面都甩了大蒜头八条街。
    连名字也是我的好听,他叫李俊豪,多么烂俗没新意啊,容盛想不明白竟然会有人放弃他选择李俊豪当男朋友··    那天一大早姜汶园照惯例提着饭盒来上学,看到容盛端坐在座位上看书,差点以为自己是睡多了两节课,抬头一看墙上的钟表,确实是六点多。
    “我吃过了·”容盛摆摆手,眼睛又盯着手里的书··    “今天真早·”·    容盛放下书,拧着眉头说班主任昨晚打电话给他爸投诉他。
“我干,谁规定不能踩点啊”·    姜汶园想你何止是踩点,还间歇性迟到,来到以后还在早读课吃早餐··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我爸借题发挥,说从这种小事就可以断定我长大以后是个废物。”
容盛十分不爽,“他自己不知道哪里受了气心情不好迁怒我·”·    “你跟你爸吵起来了”·    “昨晚吃饭他差点把饭桌掀了。”
容盛现在想起来还是满腔怒火,“就算我偶尔迟到和不交作业也不是什么大错,他那个反应仿佛我在外面杀人放火·我终于理解你那时候不肯回家的心情了……”·    晚修课下课以后,姜汶园收到容盛的信息说在小花坛等他,让他赶快下来。
他没想到容盛真的没回家,拿上东西就赶紧起身跑下楼··    大老远他就看到花坛前面显眼的白色人影·年后春寒料峭,他戴着湖绿色的围巾,身形修长笔直,双手插在衣兜里。
    姜汶园跑快几步过去,容盛嫌弃地说:“整栋楼的人都下来了,你是不是看到我才开始跑的”·    “没有。”
    “我要跟你睡·”·    “好·”姜汶园答应下来才问,“你怎么不去找……”·    “找谁这句话怎么这么酸”·    他和张槐洋关系冷淡已是人尽皆知,容盛想来想去自己的好朋友也就那几个。
“你是说王镇峰他们其实大家就是酒肉朋友·不像你,你是……”他看着姜汶园转过来的脸上有几分不甚明显的期待,字斟句酌地说,“你是我真挚的好朋友。”
    “那……”·    “任子迎啊”容盛顿了顿,半晌才说,“没有人会想跟他一起睡觉。
他太邋遢了,他的床上肯定是一片狼藉,什么垃圾都有·”·    “我的床可能也邋遢·”·    容盛拍他的头:“赶紧回去收拾好了让我睡。”
    姜汶园怕容盛睡不惯,想借寝具给容盛多铺一张床··    “我不睡别人的被子,你睡借的·”·    “洗干净的。”
    容盛说洗干净的他也不睡,都是别人用过的··    “我们一起睡吧”姜汶园试探着问··    容盛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问他们的浴室是不是漏风,怎么这么冷。
他长得高,那么巨大的一条浴巾从肩膀上裹下来也只是勉强裹住了小半截大腿,半长的湿发耷拉在脸上,整个人冻得直哆嗦··    姜汶园赶紧把衣服拿过来拿来给他穿上,又去阳台拿干毛巾给他。
他控制不住自己往他衣襟里看的眼神,差点想直接上手给他擦头发,最后理智回笼,把毛巾盖在容盛头上就逃似的躲进阳台里刷牙··    刚刚姜汶园的脑子差点当机了,眼睛着了魔似的在他黏在脸侧的湿发和细长的腿上漂移不定,恨不得自己长了八只眼睛。
    姜汶园刷着牙,隔着窗玻璃看到容盛穿着上衣,下身围着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跟姜汶园的室友闲聊·他倚着床架,脚下穿着的是他的拖鞋,削瘦白净的脚踝在动来动去。
    姜汶园刚想在阳台的寒风中念两段经,铃声响起来,他赶紧放下牙刷杯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喊容盛过来吹头发··    容盛跟他的舍友聊得停不下来,一直让他等等,等灯灭了才跑过来坐在椅子上,仰起脸看着姜汶园,“你要帮我吹吗”·    姜汶园的手指摸到他的发根全干了才结束,晾完毛巾回来看到容盛还撑着头坐在书桌前,问他怎么不睡。
容盛指了指自己地下半身说他在等姜汶园给他找裤子··    “这条不可以”姜汶园拿出先前给他的找的校裤,看到容盛摇头认命地给他再找一条。
    姜汶园睡在外侧,他感觉自己的右侧有一个温暖柔软的热源,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着,一下都不敢动弹··    “你是不是要掉下去了”容盛微抬起身问他,又有些哭笑不得,“你睡过来一点我又不会怎样。
你在紧张什么”·    “不习惯跟别人睡·”·    容盛有些认床,在新鲜环境里没什么睡意,睡不着就开始说话。
三更半夜里最好能说些吓人的东西,于是他转过头趴在姜汶园耳边问,“你怕鬼吗”·    “不怕·”·    “骗我。”
容盛说姜汶园明明打了一个寒战,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给你讲个鬼故事·”·    姜汶园身上汗毛倒立,“别说话,我舍友睡了。”
    “没呢,我们在玩手机·”王嘉宏说··    另一个男生颇有些兴趣,“鬼故事吗我也要听。”
    “好·”容盛一口应下,“我讲一个短的·有一个犯罪入狱的美女,她和监狱里一个老狱警混熟了关系……”·    故事讲完容盛凑上去问姜汶园怕不怕,姜汶园说他要去厕所。
    “怕了让我陪你去·”容盛卷着被子,声音带着笑意说··    姜汶园连外套也没拿,扛着寒风出了阳台,在厕所依然控制不住回想容盛搭在他脖子上的手指的触感,他的炙热鼻息,他贴在他耳边说话的嘴唇。
    他没能冷静下来,还是把手伸进了睡裤里面,草草地解决完了以后用纸巾仔细擦干净了,在阳台上洗了好几遍手,把手凑到鼻子下边闻着没有味道了才敢回去。
    姜汶园回去发现整张被子都被容盛卷住了,他大概有几分困,看到他回来不怎么情愿地把被子放开··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这种单人被一人盖有余两人盖不够,刚刚他只顾着紧张,不断地把身体往外移,容盛可能没怎么盖到被子。
所以他往姜汶园身上凑除了想吓人,还有就是冷吧……·    果不其然,姜汶园刚躺进去,容盛就以一个几乎要抱住他的姿势凑上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意,“我们侧着睡,靠紧点,刚刚我差点冻死。”
    他配合地贴紧他睡,问他冷不冷··    “不冷了·”·    姜汶园知道他说不冷就是真不冷了,他把胳膊轻轻搭在他背上,肌肤相触的地方隐隐发热。
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努力放轻了呼吸,他睁着眼,像艺术家打量他心爱的作品,在黑暗中用眼神描摹他的轮廓··    夜深了,整个宿舍都陷入了安眠,容盛的呼吸也安稳绵长起来。
他仰起头,状似不经意地用嘴唇轻碰了一下他额的额角··    ·    第22章 葬礼·    ·    两人抱着取暖度过了漫漫长夜。
被窝外面冷得令人发颤,天边一丝光线也没露出来·姜汶园睁着眼,脑子清醒无比地躺了三分钟才决定起床··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和腿从被窝里抽出来,没想到他刚离开被子,容盛就迅速裹紧被子转了个圈,面向着墙壁睡去了。
·    刷牙洗漱完以后,姜汶园废了很大劲才把容盛叫醒,把他的衣服一件件递给他··    “先穿鞋,阳台冷·”姜汶园提醒他,赶紧从阳台上给他收了一双干净的袜子,站一旁看着他穿鞋袜,容盛拿起昨晚买的新牙刷,问没有杯子怎么刷牙。
    姜汶园知道他断是不肯用别人的,让他等着,他下楼去买·很快姜汶园就气喘吁吁地提着杯子上来了,有些难为地说,“牙膏就用我的吧,买了也是浪费。”
    时间来不及了,姜汶园要先去饭堂给两个人打早餐,临走前问容盛要吃什么,又叮嘱他动作快点,不要迟到了,走出去半分钟左右,又风风火火地到回来把宿舍钥匙放在桌子上。
    容盛把新牙刷洗了两遍,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刷牙·他陆续听到宿舍楼里其它门被摔上的哐当声,看着宿舍里那张空荡荡的床若有所思··    接近中考大家的学习压力大,姜汶园复习得好,已经到了那种没什么提升空间的程度,反正他的成绩考市里哪一所高中都绰绰有余,所以十分清闲自在。
    相反容盛这种平时不怎么重视学习,成绩排在中等的学生最慌,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用来学习,同时又天天倒数等着暑假到来··    劳动节放假前一天容盛没来上课,因为他订的机票在下午,说是要在中考前最后出去玩一次,等旅游回来就真的潜心学业,一心只读圣贤书。
    平时周末姜汶园都留校,节假日又只能回家,他想到要和那两人共处一室心里就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熬了两天,次日就要上学,姜汶园心情不错,早早躺下了。
    学校里的生活放松舒适——他没什么交友的兴趣,可以毫不费力地应付学习,相比起家里说是天堂也不为过··    而家仿佛摆满了脆弱瓷具的展馆,他闭着眼睛行走其中,生怕自己的一个举手投足间会引发令人心惊胆战的哗啦碎响。
他逐渐不再惧怕因为自己偶尔的过失而刺激到神经过敏的陈练云,也不惧怕那两人对他做什么·可是他永远难以摆脱走路屏息凝神,举止小心翼翼的习惯··    姜汶园在睡与醒的混沌迷蒙中被敲门声震醒,脑子糊成一团的他没及时想到敲门这个动作的反常之处。
    “你不要妈妈了吗”陈练云的身体呈现出畸形的丑态,脸上的皮肤像是一层被内里的骨头勉强撑起来的布匹··    姜汶园眯着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的眼睛,把椅子拖过来让陈练云坐下。
    陈练云伸出手来拉住姜汶园·“你在家里陪着妈妈好不好……”她的声音沙哑,眼角通红,“你不要去上学了……”·    姜汶园起身给陈练云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的手里。
“妈,我明天陪你出去走走·”·    陈练云动作僵硬地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我哪里都不想去,你不能在家里陪妈妈吗”·    第二天陈练云直到正午才从楼上下来,只有他们母子在家,姜汶园想了想还是打电话叫了外卖。
    他们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等饭等到一点多,陈练云睁着眼睛盯着他的脸不放,还试图伸出她肌肉衰竭而显得骨节十分粗大的手来摸他的侧脸,痴痴地说,“妈妈舍不得你……”·    他记得他那天点了一份药材煲鸡,一份肉沫茄子烧,和一份菜心。
吃完午饭他还问陈练云要不要出去走走,和他设想的一样被拒绝了以后他还舒了一口气··    下午去学校之前他把中午的剩菜热了一遍放在桌子上,陈练云没吃几口,他自己也没什么心情吃,已经差不多要迟到了,他放了碗就跑上楼背上书包赶去学校。
    他依然清楚地记着他最后跟陈练云在一起的时候的很多细节,那个连空气中都沉浸着灰败腐朽的气息的黄昏里,姜汶园仿佛提前预知了事情的来临··    五月四号那一天的晚修课,姜汶园在电话里听到姜建的陈述,冷静得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姜建回家发现了惨剧,因为人已经死了一整天了,叫来的救护车都不肯接·他只好直接联系了殡仪馆··    姜汶园下车,正好看到殡仪馆的人抬着白布担架从大门出来。
他喉咙一紧,胃里翻江倒海,扶着铁门吐了个昏天暗地·直到喉咙发疼,冰凉的液体砸在脖子上,他才知道眼泪有掉下来··    他天真地以为自己会平静地面对她的死亡,在车上逼着自己做好心理准备,甚至幻想出了姜建所陈述的“在床上自杀”的场面。
可是当他看到白布担架那一刻,还是没能控制住身体本能的反应··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殡仪馆的人干活手脚麻利,几乎一直沉默着,偶尔低声交谈,姜建一直忙着打电话。
等车子走了,人散尽了,他从地上站起来才发觉腿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他走进房子,姜建不知道在哪里忙着通知别人、跟殡仪馆商量各项事宜和办理死亡证明。
    “卧室……”·    他的腿往楼上走,正好遇到了一个拖着两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的女工在走廊上走动··    房间里面还有一个女工在拖地,床上的寝具已经没有了——没有枕头被单,连床垫也没有,只有一副光秃秃的床板裸/露着。
    房间里散发着洗涤剂的味道,是用得太多了,姜汶园可以想象到这冲鼻的香精味里夹杂着肉眼看不见的血腥气·他呼吸到肺部的空气也许隐藏着暗红,他的喉咙异动,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女工很年轻,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弯腰继续用吸水拖把打扫··    “是你妈妈吗”·    他张了张嘴,许久以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否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走下楼,在沙发上坐着,猛然抬头看到饭桌上还放着饭店的餐具,陈练云吃剩的半碗饭还放在桌子上,他摆在桌上的空碗也还在,甚至拉出来的椅子也没有被推回去。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出门,陈练云当时还在餐桌上坐着,手里端着碗,最后一次看着他走出门··    接下来呢·    她轻轻地放下了碗筷,站起身,上楼。
她也许洗了最后一次澡,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这才不缓不急地走向她最终的归宿··    血液开始从地板里往上爬,渗进床单里的液体也从流进亡人的手腕,她脸上的黑紫色褪去,眼球也开始转动起来,刀子也回到了她的手上。
    她咧开了嘴巴,说的是:你能不能在家里陪妈妈语气温柔··    等他清醒过来,正是凌晨四点半,他在自己的床上,黎明的微光照进屋内。
    他还隐隐记得昨晚姜杨劝他上来睡觉,很快就有人来敲门叫他起床··    姜杨一直挎着他的手臂,带他走进了一个中型礼堂,正中间是肃穆的黑白遗照,周围摆满各色花圈,四周都是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物。
    主持人衣装整齐言辞得体,只是姜汶园没怎么听懂他的话·姜建也上去面无表情地讲了几句话·下面的人俱是反应平平··    周围一圈圈的人是他们姜建和亡妻的亲戚和他的同事朋友。
在送丧之日,这些鲜少出现的亲戚朋友从各处钻出来齐聚一堂,就好像人大扫除时能从柜子里一次性翻出七八只平时看不见的蟑螂一样··    悼念会的最后他们纷纷鞠躬,姜杨轻拍姜汶园的背,暗示他也弯腰,之后大家排着队最后一次瞻仰故人的遗容。
    姜汶园看着她惨白的面容和红唇,心想陈练云生前几乎从来不化妆,不知道她得知自己死后被涂成这个样子心里是什么感受··    不过她的面容已经是一片祥和,仿佛安静平和地离去,在另一个世界里获得了永生。
    姜汶园把浅黄色的鲜花摆放在她的胸前,默默地想着这一切都是假象·彻头彻尾的假象,她的一生都充斥着难以排解的痛苦,最后是这痛苦化身的巨兽膨胀把她的身体撑破,她终于身亡。
    暗涌·    ·    第23章 高中·    ·    容盛得知他回了学校无论如何都想见他一面,姜汶园劝他别来,容盛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大半个小时后就出现在他的宿舍门口,他提着晚饭,问姜汶园吃了没有··    “你怎么进来的”·    容盛把饭盒扔到桌子上,去阳台洗手,“打电话给班主任说。”
    宿舍电源有一个控制总闸,在上课时间关闭,请假回来的学生只能摸黑·他们不习惯敞着大门说话,门关上以后室内就更是一片阴黑,阳台上传来的微光只能让人勉强看到床铺柜子的轮廓。
    容盛看不清他的脸,他在床铺上坐下来,伸手搂住了姜汶园,问他事情怎么样··    如他所料,姜汶园也没忌讳什么,跟他平铺直叙起来。
    “三号,回学校那天,我跟她吃完晚饭后来上学·四号,我爸……”他知道那个人不是爸,可是这个代号简单明了,两个人都能明白说的是谁,“发现她死在房间里。”
    “自杀”·    “割脉·”姜汶园一闭上眼,整片视网膜都是暗红,“我回到家,已经有人在清洗地板了。”
    容盛没有再问,手臂用力抱紧他,几乎是箍住他的身体一般的力气·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清晰可闻·很久,久到姜汶园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说话了,他才听到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容盛的声音悲哀而严肃,“这跟我有关吗”·    有,这就像一辆高速驶向断崖的汽车,路上的一个石头当然会让车身一震,会改变它的速度甚至是方向。
但是无论如何,它还是会冲向那片包围了整块陆地的无边断崖,摔得粉身碎骨··    “对不起·我错了……”·    “没事。”
    “我知道光是道歉很轻巧·”·    “真的没事了”姜汶园的声音徒然增大了,打破了两人低声细语交谈的局面。
    他连自己都来不及宽慰,真的无力再去宽慰容盛··    毛病就是惯出来的,容盛不怕冷不认床,不撩闲不使唤别人,多年的起床气也被成功治愈,一大早温顺地跟着姜汶园一同去学校。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半个月,连姜汶园看到他都累得慌,他终于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容盛喜爱以己度人,觉得没了妈是件天崩地裂的大事,没死也要没半条命。
他生怕姜汶园难过得受不了,或者有什么在心里憋得慌,每天都强行催吐似的抓着他问感觉怎样,难不难受··    姜汶园不胜其烦,让他别老问了,每天都提几遍烦不烦人。
容盛还义正言辞地说问烦了以后他心里可能就会好受一些了··    “歪理·”·    他还申请了在姜汶园那个宿舍里半宿,从早上七点钟到学校直到下午五点钟下课都跟他呆在一起,连体婴儿似的,吃饭学习,午睡上学都一起。
    中考将近,姜汶园把刚发下来的志愿表摊在桌子中央,眼睛却往身旁瞟··    “你先填,我抄你的·”·    姜汶园说高中部吧,容盛的笑意从眼睛里漾出来,说好,他们一起上高中部。
    容盛娇气又恋家,一中远在市郊,学生几乎全部要住宿·姜汶园了解过了,他们住的是那种拥挤的一室八人的上下铺·容盛肯定无法忍受,到时候说不定会不顾路途遥远走读。
    他们学校是财大气粗的私立学校,学费高昂换来的是设施完备环境好,师资力量雄厚,成绩在市里也是名列前茅,在本校高中部就读也谈不上迁就··    更重要的是,他只渴望爱,没有兴趣接受来自愧疚的馈赠。
    学校允许优等生下半年免试入学,姜汶园填下志愿以后差点儿没把教科书和资料都扔了·后期没课自习,姜汶园就捧着小说一边看一边监督容盛学习,在他发呆和瞌睡时把他摇醒,为他答题解疑。
    后来容盛竟然超常发挥,靠着自己的成绩考上了高中部最好的重点班·他爸喜得整整一个星期面带红光,给他摆了个排场豪气的升学宴,只提供吃喝坚决不收礼金的那种。
    容盛知道之后直翻白眼,打电话跟姜汶园抱怨他爸打算把他拔光毛涂上几层油拖出去展览炫耀·容盛信誓旦旦地说他绝不会参加这种愚蠢的宴席,明天一大早他就要从家里逃出去。
·    姜汶园知道他就想找人撒娇,在电话里还是尽所能地安慰他——这种事甭管真心还是假意,你情我愿就好··    姜建几乎从来不回家,姜汶园把大门锁上,背着包坐火车到姜杨工作的小城里住了半个月。
    姜杨早出晚归,工作繁忙,女友王颖川闲一些,他们两人就骑着自行车走遍这个地广人稀的小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座小山坡,还有破烂的大街和新修的海边观景大道。
    他在王颖川的指导下尝试了下厨,煮出来的菜把姜杨和王颖川吃得脸色发青,当时就劝他再也不要进厨房了··    姜汶园认为自己只是缺乏相关的理论知识,不相信把饭菜做得香甜可口有什么玄机,反复试验了不同的做法和不同的菜色依然失败告终,这才死心远离了厨房。
    王颖川可怜他,认为小白菜呀地里黄了,心里肯定得难受得慌,所以姜汶园掏她的烟盒她也没阻止··    两个并排着蹲在小路边喘气,想喝口水都找不到店,还得时刻当心停在一旁的自行车别给别人顺手骑走了。
    “第一次抽”·    姜汶园摇头,王颖川吐了一口白烟,“那就好,不然你哥得抽死我·”·    王颖川想了想还是夺过他嘴里没来得及点着的烟,一脸严肃,“你从我这里拿了一支我就有了要告诉你哥的责任。”
    姜汶园烦透了这两个人的小心翼翼,仿佛他是易碎的瓷具,就是两根手指也不得用力捏··    一辆发动机哄哄作响的摩托车驶过,激起一路扬尘,老天还欠着这个燥热的小城一场暴雨。
    “我妈生前对我不好,我也不算太难过·”·    两个人狼狈地起身躲开,终于扶车朝着渐落的夕阳走,朝着家的方向··    “总是会难过的。”
王颖川说,“我妈还打我,拿小树枝抽我的腿,这么粗的树枝……我一回家就会跟她吵架,唉,现在半夜想起她我偶尔还掉眼泪·”·    高中部重点班里除了十多个旧同学,不乏普通班和外校考进来的学生。
    容盛住宿了,姜汶园问他怎么放弃挣扎了·以前不都是他爸让他向东他就偏偏要向西的··    “想住就住了·”容盛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之前娇生惯养的人不是他。
    容盛和姜汶园两人的宿舍隔了整整一层楼,容盛愣是把自己同宿舍的舍友劝到了楼上去,让姜汶园换到他们宿舍里来··    “还真的”姜汶园床都铺好了,他以为容盛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以后,他们真的要共住一室了,虽然还有别的同学在,姜汶园还是高兴得不知所云··    空床两张,床脚相对着·一张靠门,一张靠窗户和阳台。
    靠门那张本是容盛的床,容盛睡眠轻,头靠着门口总被走廊上的脚步声吵得无法入眠,睡没两个晚上就跟姜汶园调了过来··    姜汶园不喜欢台灯,更不愿对着一堵墙写作业,反正容盛也不会在宿舍写作业,于是长期占用容盛靠窗的书桌。
    久而久之,两人就有了默契,把课本杂书堆放在靠窗的桌子上,闲杂碎物和水果零食就往靠墙的桌子上搁,所有的东西都混在一起了··    他们的作息时间不大一样,早上在容盛在姜汶园离开宿舍半个小时以后起床。
中午他们一起吃午饭,吃完午饭姜汶园回宿舍写作业,这段时间容盛大概去找朋友玩,在午睡铃响之前才回到宿舍··    下午容盛偶尔会回家,就算不回家他一下课也没有人影,抓紧时间去打球,打完球洗完澡后经常没时间吃晚饭,有一次晚修课上容盛说自己饿到昏厥,姜汶园从此就包揽了他的晚饭。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这么可爱贤惠又乐于助人的朋友上哪儿找啊,容盛真觉得自己捡了个宝··    “想到以后你把女朋友放在心头照顾得妥妥当当的我真吃醋……”·    姜汶园把上衣和裤子一同从阳台上叉下来,问他今天下午怎么这么闲。
    “赶回来吃你的饭·”容盛说他可能会醋意大发,跟他女朋友撕斗争宠··    姜汶园知道他幼稚病又犯了,让他赶紧吃饭洗澡。
    容盛盯着姜汶园穿衣服,说他成天教学楼宿舍食堂三个点之间来回,也不运动,怪不得这么瘦··    姜汶园说每天早上他起来在操场跑十来圈的时候容盛还在梦里。
    “可是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弱鸡”·    “你觉得自己很壮实吗”姜汶园伸手想掐他的腰。
    容盛笑着躲开了,说别碰他,“我怕痒·”·    还怕痒,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中午放学回来,姜汶园写作业写累了就直接往容盛的床上躺,多几步也不愿走过去。
时间渐久他更是躺出了亲切感,常年窝在容盛床上,等到睡觉铃打响才不情不愿地挪回去睡觉··    容盛其实不介意他躺,只是不爽他把自己的床躺乱还不收拾。
    每次他只要看到自己的被单揉成一团,床垫严重移位,就知道它是被人折腾过了·这种时候他就要找姜汶园给他铺床,还强迫他顺便收拾自己堪比狗窝的床——衣服和被子揉在一起纠缠成一团,还有杂书手电筒充电器夹在里面。
    姜汶园抓起一条记忆里失踪了许久的蓝色睡裤,闻了半天也没判断出穿过与否··    “被你睡了半个月,没穿过也脏了”容盛让他赶紧把床上所有的衣服都洗一遍。
    “这是昨天刚收下来的·”姜汶园说,从被窝里扒出别的衣服,“这件也是,这件……”·    姜汶园成为舍长的缘由是一场石头剪刀布的惨败,不过他只是掌管“外事”,负责开会和与老师、舍管交接。
    而掌管“内事”和制定严密无情的舍规是容盛,他甚至想禁止大家起夜,理由是如果每人夜起一次,那么他一晚上的睡眠就分成了四段——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姜汶园给他买了一盒降噪耳塞。
·    最近容盛又想添三条指向非常明确的新规矩:衣服干了就要马上收下来,并且不准放在床上,袜子每天都要洗··    “袜子在床底也碍不着谁……”·    “明天我值日就把它们全部扫进垃圾桶。”
容盛言出必行··    姜汶园一边搓袜子一边发白日梦,说将来他有钱了要买很多袜子,穿一双扔一双··    容盛说他就这点出息:“等你生日我送你一百双,够你扔三个月了。”
    ·    第24章 烦闷·    ·    不知是尾随求而不得的女神而去还是为了避免旧友相见的尴尬,虽然张槐洋家住中学门口,他还是毅然去了一中。
    初三学期末是他主动来找容盛·容盛说不巧了,他填的不是这间··    “他呢”张槐洋用膝盖想也知道任子迎会留在本校,指着容盛身旁地空位问。
    “他跟我一起·”不对,容盛在心里默默地纠正,是我跟他一起··    中考结束当晚就是毕业庆祝会,学生们回家吃饭洗澡后就得迅速赶往聚会地点。
    他们俩走出校门不久后就要分道扬镳,张槐洋过天桥,容盛往前方直走··    “在跟黎苏表白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你喜欢她·”·    六月末的热风呼过张槐洋的脑袋,吹得他头发飞扬、脑子发涨。
他把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我知道了·”·    容盛脸上没有表情,两个人傻站着对视,不说话也不离开·最终是容盛先撇开头,“所以现在不是黎苏的问题,是你不想要我这个朋友了。”
    “不是……”·    “那就这样吧·”容盛已经不想再听他挤牙膏一般地从牙缝里挤出字眼,“我先回去了。
晚上见·”·    容盛一度以为是黎苏让他们心生嫌隙,感情破裂,恨命运偶然安排让他痛失故友··    很久以后回想起来,才深觉天下没有偶然,那不过是化了妆的,戴了面具的必然。
这让他对于这件事更不能释怀··    这样的“背叛”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就算血肉愈合以后偶尔想起还是隐隐作痛··    他恨他的背离时的冷漠。
出言不逊后的认错致歉从来没有发生,他主动给他台阶下,还做好了勉为其难地原谅的准备,却没有听到一声对不起·这样的无情让他难堪至极··    幸亏容盛的大多数朋友留在本校,这很大程度上减免了他的孤独感和受挫感。
他和姜汶园在本校读了好几年,尤其是容盛,哪个班级的同学好像都能认出几个,俨然地头蛇一般的存在,跟宿舍里另外两个从外校考入,终日灰头土脸、忙于学习的学生之间存在天然的沟壑。
    容盛感叹朋友这种东西,小时候人傻的时候就应该多交一些,等长大了,人的脑子发育得健全,很容易一眼看出别人的缺陷,放眼望去哪儿都是傻逼,不容易交到真心朋友。
    容盛跟任子迎的友谊就是从没有记忆起建立起来的,如果他心智成熟时遇到任子迎,多半会觉得跟这种傻逼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水··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高中以后姜汶园回家的时候不多,跟着容盛回他家的次数多了竟也住得自在,开始,他以为容盛家里的大人会让他拘束,实际上他们不经常在家,也不介意哪个孩子又把哪个朋友带回家住这种事。
    时间渐久他就能慢慢地品味出他的家里几个小孩之间的关系··    容盛和容景兄妹常年处于对抗状态,从未和解过;容盛几乎视方钰程于无物,方钰程却习惯性讨好顺从他;容景最爱使唤方钰程,方钰程内心估计厌烦无比,却也无力反抗。
久而久之,容景和方钰程关系颇好··    容盛对这俩小孩完全是嗤之以鼻的态度,觉得他们幼稚得可笑··    “初一和初三,最脑残的年纪。”
容盛说所有的初中生脑回路都很奇特··    姜汶园提醒他他初中毕业还没到一年··    “我们成熟稳重,跟他们不是一路货色。”
容盛大言不愧··    最让他不适的是把他视为仇敌的方钰程——这小子行为举动日渐猖狂,把姜汶园烦得要疯··    他经过走廊能看到他的房间门留有一条缝隙,他知道里面有一双他看不见的眼睛;他打开冰箱拿饮料,一回头也能看到方钰程恰好从饭厅路过。
他一举一动总是被那怨怼的眼神注视··    为了安全起见,姜汶园睡觉前总不忘把房门反锁·毕竟他还是有点怕方钰程一时冲动把森森怨气化为实际行动。
    姜汶园很无奈,却也记得是他自己先惹了方钰程一次··    那是他第一次参加别人的生日宴会,一直紧张兮兮地跟在容盛身边·后来他挪步走到方钰程面前,竟张口对对他“容盛不可能会喜欢你的。”
    姜汶园想不清他那时候是出于什么目的在第一次见面就对出言刺痛方钰程,还是带着看透了他的心思的骄傲和无尽的轻蔑··    他很难憎恨或喜欢方钰程,却难以抑制地有些怜悯他——姜汶园这才知道怜悯是这样一种毫不亲切又高高在上的情感,尤其是带有恶意的怜悯,几似于无声的嘲弄。
    天热得像烤炉,太阳融金一般贴在天边·草木都被这沉闷热气蒸得死气沉沉,人也被午后高热和强光弄得头晕目眩··    容盛中午回到宿舍时看到姜汶园已经他床上睡着了,还躺得端正笔挺。
他在床边坐了半分钟,还是认命地把姜汶园被窝里的衣服和莫名其妙的杂书抽出来叠好放在椅子上,挪好床垫抖直被子才躺上去··    按理说这种肌肤之亲最让他难以忍受,即使是间接的。
只是如果是别人的床,收拾得再干净,他只要一想到别人在里面躺过,怕也会浑身不适··    可容盛躺着姜汶园的床却没什么别的感觉,看着对面熟睡的人,心里纳闷这狗窝为什么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恶臭味。
    姜汶园的枕头比容盛的高了三五厘米,这引发了他的偏头痛,即使冰袋镇着也无法缓解他的头痛欲裂和恶劣的心情··    下午学校还停电了,容盛跟班里的两个男生约好,翘了最后一节体育课出去打游戏,连晚修也顺便逃掉,第二天清晨,他头昏脑涨地回到宿舍洗澡,意外地发现姜汶园还没离开。
    “零八分·”容盛看了一眼手表,对坐在床边穿鞋的人说他今天跑不了十五圈··    姜汶园低着头把鞋带系上,说今天不跑步。
    “怎么不开灯”容盛起晚,所以他们三个人起床从不开灯,就算是冬天里也摸黑洗漱·偶尔容盛没回来住他们也没有一大早开灯的习惯。
    “你去哪儿了”姜汶园听他把电灯的开关摁得啪嗒响,说停电··    “昨晚整整一晚都没电还好我没有回来。”
    “嗯·”姜汶园站起来收拾饭盒,昨晚他把饭菜倒了以后根本没心情洗饭盒,“你去哪儿了”·    “跟隔壁那些人去……”容盛找好了衣服进阳台,“他们宿舍昨晚就缺了两个人,舍管发现就死定了。
我昨天不是洗饭盒了吗你下午给我打了饭”·    “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所以不知道你回不回来吃。
    “我的手机吃饭的时候给我玩没电了·”容盛从裤兜里把手机掏出来,“帮我充电,饭盒别洗了,随便给我买袋面包吧·对不起昨晚忘了跟你说一声。”
    姜汶园拿着他的手机往屋里走,容盛说他怎么水龙头都不关上··    “什么味啊”容盛关水龙头时闻到了一阵令人不适的味道,这才发现这味道在阳台上,甚至整个宿舍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容盛看着姜汶园要出门,怎么都觉得他今天有点儿反常··    是烟味容盛注意到了,洗手台上有浓重的沐浴乳的味道,就是为了遮掩这阵烟味的。
    容盛揪住他的后领,鼻子在他的后颈和衣领上略过,心里就有了答案··    “你吸烟”·    姜汶园没回头,可容盛心里有了答案,问他干嘛吸。
    烦,他说··    “心烦就是你吸烟的借口”容盛问他宿舍里的两个三好学生怎么没赶他出门··    “我在阳台上。”
    “大半夜站在阳台上吸烟……”容盛话锋一转,“什么时候开始的谁教你吸”·    “我自己。”
    容盛拽着他的衣领让他在床上坐下,姜汶园挣扎着起身说要迟到了,让容盛快去洗澡··    “迟到也把事情讲清楚·”容盛开始逼供,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堆问题。
“你已经过了中二叛逆期了,吸烟也不帅气不颓废·就是有害健康、毒害别人、气味难闻惹人讨厌而已·”·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姜汶园拧起眉头,神情十分不耐烦。
    容盛想起他遮遮掩掩的就更不爽了,“知道我会说你一开始你就别吸·”·    姜汶园态度冷淡得出奇,容盛自说自话了半天也没有意思,赶他去上学了,自己留下来洗澡。
这不,刚把姜汶园赶出门上课铃声就响了,容盛一边洗一边想怎么找个没用过的迟到理由··    容盛洗完澡,看到饭盒上面的洗洁精还没过水,强迫症发作把它洗干净了。
    他把饭盒搁在姜汶园桌子上,然后开始翻他的柜子·柜子的第一格,几本杂志下,藏着他的几包香烟,有一盒没了大半··    容盛把它们都扔进了垃圾桶,还嚣张地扔在了姜汶园桌子下的那个纸篓,特意让他回来看到。
    ·    第25章 大雨·    ·    “汶园,你的·”·    姜杨抱着快递盒子进来,一个大纸箱,分量却不十分重。
    “买的什么”·    姜汶园摇头,说他也不知道·用剪刀划开胶带,里面是整整一箱袜子,排列齐整,都是黑灰两色。
    “袜子”姜杨满头雾水··    “我的钱被我浪完了,买袜子的还是找我表弟借的·”容盛在电话里说方钰程很阔绰,他没钱就跟他借要。
跟方钰程借比跟他爸妈伸手容易多了,几乎是说借就有·刚开始他还对方钰程介怀方钰程对他的感情,不过他们两人从没有正面提及过这件事,时间久了两人都当没发生过似的。
    姜汶园问他借了有没有还的··    “当然,不过得等我有钱·我已经欠他巨款了,他现在是我的大债主·”·    姜汶园听着他轻松的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提醒他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俗话说疏不间亲,他们同门兄弟的事轮得到他说话吗·    可是他想到容盛老跟方钰程借钱心里就不舒服·“你花少一些多好,哪天他不借你怎么办”·    “不可能。”
容盛一口咬定,接着口气缓和一些,解释钱揣在他的手里就光发毛贬值,他借了也不是不还,对方钰程没什么影响··    容盛说等姜汶园生日他就给他送够三百双,以后每年都送,这样姜汶园就长久以往就都不用洗袜子了。
    “这是方便你我·”容盛说考虑送什么生日礼物本身是件烧脑的事情,他现在要找家店预定个十年,能省好多事··    姜汶园静静地听他讲,提醒他一年不止三百天。
    “行,一年三百六十五双·闰年我是不是得加一双啊”容盛低笑了两声,“开玩笑的·主要是你的愿望成真太没有难度了,我忍不住帮你实现。”
    姜汶园把箱子抬上书桌,抓出四五双拆开包装·他的嘴角勾起,想着这一箱够他用好几年了··    第一层袜子下露出一个透明文件袋的角,姜汶园拿出来,里面有一叠打印纸,是一篇以吸烟有害健康为题的篇幅吓人的论文,还有一本封面浮夸可怖的戒烟宣传册。
    翻开首页竟然有字··    “我知道你烦心的事很多,很抱歉只能帮你这一件·真希望以后你心烦痛苦时,第一个想起的不是你口袋里的烟,是我。”
    姜汶园是单眼皮,眼睛细长,不爱抬眼看人,难得笑一次竟有顾盼生辉的感觉·眉峰利,鼻梁窄,嘴唇单薄且没什么血色,平时连唇角也是冷硬的,总得来说却过分凌厉了些。
    高中以后他逐渐长得更开了,眉目越发俊朗大气,向他示好的女生也不少·他心有所属,每次都要当面拒绝·无论薄厚,人都是有脸皮的,拒绝得多了就没什么人再贴上来,他乐得清净。
    姜汶园从来没纠结过他喜欢男人这个事实··    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普世的价值观于他如浮云,他只要耍点小伎俩哄骗过他哥,便没人管得住他。
    再者这样的暗恋只存在他的脑海里,对容盛和别人没什么实际性的影响,对自己而言他从这份暗恋中得到的喜乐也总是多于不安,所以他从不觉得喜欢容盛让他什么为难之处。
    他真心实意地认为容盛总会在恋爱和分手多次以后和一个女人步入婚姻的殿堂,成家生子,而对容盛的执着,会伴随着他走过很多年岁··    他天真地幻想自己能足够无私大度,当一个怀着爱意的目光的旁观者,默默注视着这个他认为的最特殊的人在这无聊又丑恶的世界里的寸寸喜乐伤悲。
    只是他的爱也难逃俗世的窠臼,从来无法与性/欲和占有欲彻底分离··    周日的下午,他穿着一条裤衩在容盛的床上午睡·稀里糊涂之间,他的身体升起几分热意。
    他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那张熟悉得入骨的脸,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姜汶园闭上眼睛,不挑不顾地把嘴唇贴上去··    触感柔软··    他伸手搂住他的背,足尖轻轻蹭动他的小腿,另一只手手不规矩地从他的衣领里伸了进去……他的头脑发涨,一阵眩晕,这才真正地清醒了过来。
    没有风,窗帘静垂不动,正是一个明朗得过分的午后··    他下身硬得生疼,却丝毫不急躁,转身把头埋在他的枕头上··    没完全拉好的窗帘露出小半扇窗,他一抬头,就是白亮得过分的一片天空。
    他把身上仅穿着的裤衩拉下来踹掉,头伸出被单外面,下午三点多的阳光的光照直直地照进室内,室内一片光明··    姜汶园赤身衣裸/体地仰躺在他的床上,脑勺陷在枕头里,下巴稍微抬高。
他闭着眼睛,想着那个人抬眼展眉的笑,洗完澡后出来时浴袍下露出的小腿和脚踝,背对着他换衣服时因为用力凸起的蝴蝶骨……·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在高/潮的时候,他幻想中的肢体相缠和耳鬓厮磨的场景一瞬间变成了空白。
    他有点眩晕,喘了几口气后随手抓起被单擦掉额头上的热汗,浅麦色的脸颊上浮动着罕见的殷红色··    容盛背着书包,提着保温盒倚在门边,问他在干什么。
    姜汶园被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把吹风机的插头拔下来·“不小心,把它弄脏了·”·    容盛把保温盒放在桌子上,问他是怎么弄脏的。
    姜汶园手里还攥着被他洗湿了一小片的床单,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窘迫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要在我的床上”容盛显然有些生气了,“情不自禁要是别人我就跟他绝交了。”
    容盛走过去把他的被单拿过来,看也没看一眼就丢进洗衣机里,姜汶园赶紧跟过去倒洗衣液和启动洗衣机··    容盛把他带的几个饭盒在桌子上一字形整齐排开。
他惦记着姜汶园周末留宿在学校吃着食堂菜,周日下午就带着饭菜过来了,不然他会周一早上才过来上课··    姜汶园把自己桌子前的靠背木椅搬过来,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吃饭,没有人讲话。
    “你是不是经常在我的床上……”·    “不是·”姜汶园否认,低声说是第一次··    “哦,第一次。”
容盛问,“我今天没有发现是不是还会有很多次”·    姜汶园心里想他也不敢保证,看到容盛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才说不会有下一次。
    “你对着我脸红什么”容盛看他一顿饭吃下来,脸几乎红到了脖子根,他就不明白真这么害羞怎么有脸在他床上自/慰的。
    吃完饭后容盛依然横眉竖眼,姜汶园小媳妇似的收餐具倒剩菜,擦桌子洗碗碟,最后还想办法腾出条晒衣杆把他的被子晾上了··    差不多要去上课了,姜汶园看了一眼容盛空荡荡的床,说自己还有一条被子,问他嫌不嫌弃。
    “嫌弃·”·    过了一会儿容盛又让他赶紧拿过来,不然他今晚怎么睡觉··    自此姜汶园果真不上他的床了,每每规规矩矩地,坐也好,躺也好,打铃前也好,打铃后也是,要上也上自己的床。
    这样一来容盛发现他没有骨头似的往床上倒的毛病也没了,比起躺他自己的床好像还更喜欢在阳台边的桌子上坐着,无论是写作业,还是看书··    毛病,就是惯出来的,容盛想。
    最后一次月考在期末考试前两个星期,学生老师都不怎么重视,数学老师干脆点了三五个学生去帮他改卷子·作为数学老师的得意门生,姜汶园被委于改大题的重任。
    容盛不想去食堂排队,干脆叫了外卖,他坐在宿舍里等了老半天,都快打铃了,姜汶园还不回来·正想打电话过去,就听到阳台上啪嗒的声响,一场大雨毫无防备地砸下来。
    容盛撑着一把大黑伞找到教室里,这才听到同学说改卷子的都在数学老师办公室里,容盛只好又往另一栋搂跑··    办公室里几个学生都站着,围着桌子开始收拾东西回宿舍,但这场倾盆大雨将他们困住了。
    姜汶园看着墙上的指钟,还有五六分钟就打铃关门,雨再不停他就回不了宿舍,他想打电话跟容盛说一声不回去了··    “你快点下来,我在一楼大厅。”
电话一通,姜汶园没开口就听到他说,他忙把书包背上,拍上门跑出去··    台阶下积了一大摊水,两人挂着同一副耳机,只能同步迈腿跨过去。
这个点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往宿舍里赶··    容盛拿的是他舍友的大黑伞,即使这样也撑不下两个人,他们挨得很近还是无法避免两人外侧的肩膀被雨淋湿——雨水像小石块砸在伞面上,四处白茫迷蒙,脚伸得快了就会踩进雨幕中。
    “我听不到声音·”容盛说,他满耳都是哗啦雨声,把耳机里的声音完全掩盖了··    后来容盛说过数次工科男不懂得浪漫柔情,是天底下最没有情调的生物。
    姜汶园给他念了一段那天他在雨中放的歌的歌词··    “It rains cats and dogs.·    I’m a little soaking mouse.·    Here wet with a blanket of rain.·    And I dream of you.”·    容盛怔了怔,许久才说这糖都过期十年了,当初你怎么不说出口。
    “I don’t like this time we have.·    Cause I’m here afraid of when we lose it.”·    因为我害怕聚散终有时。
    在飞溅明亮的水光和震天撼地的暴风雨中,姜汶园听到了这一句··    ·    第26章 患失·    ·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住校,然后就,就再也不回来,反正你恨我,你恨我……”她的发颤的嗓音徒然增大,“可是你害了我你凭什么恨我”·    “我只是在学校里住宿。”
姜汶园确信陈练云已经是半疯,但还是尽力跟她理论··    陈练云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宣布:“你欠我的,你欠我的没还清你敢走”·    仿佛被厉鬼缠身一般,更可怕的是这厉鬼还是他的母亲,是跟他有着至深的亲缘的母亲。
在这一点上,母亲永远象征着巨大的牺牲,儿女是则是无法赎补和改变的罪人·身为人的儿女,这便是原罪··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姜汶园只恨人为什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对着一块石头赎罪总好过对着一个厉鬼一般的女人赎罪。
    从石头里蹦出来不现实,他的脑子里出现了科幻小说中大批量受精卵在瓶子里培养的场景——在那个虚构的世界里,性/交是罪恶,人类繁殖在精密的仪器的控制之下进行,幼儿由政府负责统一培育。
整个社会中不存在“亲子”这一个概念··    在这出神的空当里,一个白花花的东西朝他脸上来,姜汶园赶紧避让开·那一刻他听到了玻璃器皿砸在墙上的声音。
    “反正你要走了……”陈练云嗫嚅,“我还不如,不如……”·    姜汶园不想听她没说完的话,转身要进房间,仿佛上帝之手戳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在以一刹那间回了头,他的视线范围内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他猛得抱头蹲下,连滚带爬躲开几步才看清了陈练云手上拿着的烟灰缸。
    她把烟灰缸“啪”地砸在玻璃茶几上,揪着自己的头发痛哭起来··    “我只有你一个人了我只有你一个人了你忍心吗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在家吗”她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红眼瞪着姜汶园,“忍心看着我死在这里”·    姜汶园叹了一口气,上前把烟灰缸挪开。
从茶几上拿起烟盒和火机,点燃了递给陈练云·陈练云过了很久才伸出手,她接烟时手一抖,烟灰就掉在她的衣服上了··    “你不会死的。”
姜汶园说,他惊讶自己竟然试图劝他妈,跟他妈谈判,甚至略带哄骗一般地跟她说话·“我也不会离开你·就是上课在学校里住,周末会回来。”
    陈练云隐在乱发下的脸扯出一个没人看得见的笑容,随意地把烟灰磕在茶几上,她伸出手来·姜汶园费尽了全身力气才容忍了她的触摸而没有逃离。
    他这才发现陈练云的手瘦得可拍,粗大的骨节被一层泛白的皮肤包裹着,关节处病态地凸显肿大着·她粗糙而冰凉的手在他的侧脸出摸了一会,“是那个叫容盛教会你骗我吗”·    姜汶园忍受着她的触摸,皱紧了眉头道,“我们班有大半人都住宿了。
班主任也劝我们尽快住校·”·    陈练云吃吃地地笑了几声,神情诡异地说:“你以为你逃得掉吗”陈练云在他的耳边低声说:“傻儿子,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救你吗”·    姜汶园惊醒了,他正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房子里所有的东西依然是那一天女工清洗过的样子,除他以外再没有别人进来过。
    他曾看过一部电视剧,痛失爱人的男主角痛哭流涕,跪对上苍祈求:“人若有灵,让她的灵魂纠缠我一生吧·”·    年纪不大的他第一次感受到生死两隔的悲哀,差点儿潸然泪下。
    陈练云的死,没有让他感受到太多丧母的悲伤和生死无常的恐惧·只是他很难不去幻想她躺在床上最后的冥思··    她是否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流失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是否本能地剧烈挣扎依然留恋着这个世界,后悔就这样结束吗还恨着姜汶园造成她可悲的一生吗·    她活着的痕迹在房子里的残存,一举一动都在这房子里无数次反复播放。
    他坐在饭厅,摆上两碗饭,就能看到她把端起的碗砸到地上;他抬脚上楼,穿过长廊,就能看到她的身影和步履;他打开她的房门,就能看到闪着白光的利刃和飞溅到地的鲜红液滴,看到她死寂的双眸……·    姜汶园不知道人的意识或者说灵魂会不会随着肉体的毁灭而消亡。
    人若有灵,他就可以抛弃所有的愧疚、痛楚、记挂,因为对于陈练云来说,没有一个地方比这个家更像是地狱,她在任何地方存活都会比这里快乐··    若非如此,他对陈练云应该怀有怎样的情感呢庆幸她的解脱还是伤怀她的永不存在对于她本人来说,如果可以再选择一次,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可一次就是永恒,一次就永无退路,她再也没有悔过的机会了。
    所以这个问题无解,它将会缠绕姜汶园终生·在那张硬木板上,他还是沉沉地睡去··    高二开学两周以后文理分科,重新排班。
    姜汶园很茫然,不知道以后找个什么借口天天缠着容盛·不同的班级和宿舍,如果不是刻意相约两个人根本没有见面的理由·他们培养了一整年好不容易变得亲密的关系岌岌可危了。
    与旧友形同陌,有了新的同桌,新的同学,新的玩伴……姜汶园从午睡中被吓醒以后一个下午都惴惴不安,他跟容盛说他想读文科··    容盛说他脑子抽风,像他这种重度偏向理科的学生去读文科不就是自找苦吃吗。
    姜汶园没说话,他连一个借口也编不出来,半晌才说:“文科是不是……轻松一点”·    容盛见他欲语还休的表情,知道他又说了违心话,问他着了什么魔,问不出来也不管,霸道地给他填了理科交上去。
    刚分班后的周末,姜汶园回了自己的家·他点了一份外卖,独自坐在沙发上看吃··    屋角都挂上蛛丝,时间仿佛凝固静止。
    他其实经历过很多比今天要凄凉百倍的场景··    他偷过橱柜里摆着的勺子和玻璃酒杯,从饭厅的窗户跳出去玩泥巴,结束以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洗干净,放回原来的位置。
    有一天午饭时他突然被陈练云抽了一巴掌,说她一直知晓他干的所有事·很长一段时间,他在上锁的房间里都不敢肆意妄为,总是思考窥探着他的眼睛在何处。
    他在寒冬腊月端着碗到阳台跪着吃过饭,因为她的一句话生病时一整天都忍着不准咳嗽··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还有一次他们夫妻吵架,冲动起来进了厨房拿刀子,姜杨哭闹着阻拦,趁机打电话叫别人到家里来劝架。
姜建怒了,直接一巴掌甩在姜杨脸上,说让他多管闲事··    姜汶园站在墙角,冷眼看着他们一群人吵打、劝架、哭闹、哀嚎··    他突然想如果这群人都死光了多好,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多好。
    很多年以后的现在,他的愿望算是实现了··    陈练云死了,姜建也近似于消失了,他一个人住着,姜建定时给他打一笔不算少的钱。
    他一个人吃着饭,看电视,没有任何人会对他提出要求·这样的生活在几年前的看来说是在天堂里也不为过··    可是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快感。
    这样的虚无和自由本为他的追求和渴望,但是现在却被他弃之如蔽履,让他躁动不安··    他学会抽烟很久,烟瘾不大·在容盛威言禁止和好言相劝下真好几个月没碰过,今天他却忍不住了。
    他躺在沙发上一根根地抽,脑子里一会是容盛趴在桌子上睡觉,醒来后垂着眼皮,脸上挂着红印的样子,一会又是他吃一口饭叹三口气,说他爸怎么凶他,怎么偏心他妹,委屈得快要掉眼泪的模样,还有小雪纷飞的冬日,他穿着墨绿风衣,戴着格子围巾,站在街道广告牌下朝姜汶园挥手,怪他怎么来得那么晚,没等人回答又说起另一件事。
    他终于承认他的爱从来不是无私的·在他宽松大度的假面之下,掩藏的是疯狂得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占有欲,还有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欲念··    周一早晨姜汶园拿着早餐盒站在后门等人,上课前五分钟是学生到校的高峰时间段,人流不断,姜汶园看着眼睛都累了。
    “早啊·”容盛接过他手里的饭盒说中午放学就在小花坛前面等他··    “好·”·    “到时别磨蹭。”
容盛走时扬了扬手里的饭盒道了一声谢··    姜汶园傻笑了一个早读课,他的新同桌以为他有什么毛病,都没敢跟他打招呼··    ·    第27章 妒火·    ·    整整一个上午,新老师上讲台就是闲谈和吹牛逼,姜汶园和容盛就在手机里聊个没完。
    聊了两节课,容盛说他要睡一会,不久又发信息说让姜汶园上楼帮他洗饭盒··    姜汶园以前跟他同桌时没少给他洗,可是隔着五层楼把他叫上去洗饭盒也太霸道了。
    容盛说洗饭盒会沾得满手油,让他浑身不适·姜汶园一时竟然没有拒绝他的理由,想了半天才说自己的手也是亲油的·容盛不管,非说自己困得要命,洗手池太远不想走过去,姜汶园最后竟然同意了。
    下课后姜汶园走到六楼又收到信息说别上去了,他开玩笑的··    姜汶园一抬头就看到容盛站在阳台栏杆旁,周一大家都穿了相同的白色校服,可那个人还是显眼得要命。
    既然上来了姜汶园就想过去说几句话,走进才看到挂在栏杆上的笑得全无形象的任子迎··    容盛黑着脸解释:“这傻逼偷我手机玩……”·    姜汶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问:“你们同班”·    “嗯。”
容盛神情里俱是嫌弃,表达了靠一己之力考上重点班的人对走后门进来的学生的鄙视,“对于一个没长脑子的人,爸爸就显得尤其重要了·”·    “他饭盒在里面……”任子迎笑够了,趴在阳台上说。
    “闭嘴·”容盛往他后脑勺呼了一巴掌,转头对姜汶园说,“我刚刚睡了,他就从我抽屉里偷我手机·”·    “不是偷”任子迎梗着脖子纠正,“你那个时候醒了一下,绝对看到我拿你的手机了。”
    “不问自取就是偷”容盛冷声反驳··    “屁你默许了”·    “我还默许用我手机乱发信息了”·    “就是开个玩笑。”
他的眼睛在姜汶园身上来回溜了一圈,接着嬉皮笑脸地对容盛说,“其实……我就是妒忌你有人打早餐·”·    容盛翻白眼,不想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让你女朋友给你打·”·    “妄想她没让我给她打我就谢天谢地了……”·    姜汶园一直傻站着,容盛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拍他的肩膀说你快下去上课吧。
这话在姜汶园听来就是当庭释放了,拔腿就要走,容盛又抓住他的肩膀,“蠢死了……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姜汶园几乎是落荒而逃,有些急促地说:“我没仔细看。”
    几天以后容盛突然问姜汶园能不能打多一份早餐给任子迎··    “开始他还说自己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然后每天我一吃他就上来蹭几口,烦死。
我就吃了一半,两节课就饿·”·    姜汶园还记得他极其讨厌跟别人公用寝具餐具和一切私人物品,努力把他们吃一份早餐的场景赶出脑袋,问了一句废话,“明天早上开始就要吗”·    “嗯。”
容盛说,“随便给他找个饭盒……你有没有多的饭盒你看着饭堂里什么最难吃你就给他打一点·”·    姜汶园说好。
    他把两个饭盒排列着放在阳台上一个他可以透过窗户看到的位置,大多时候是容盛先到,他用手捧起两个叠在一起的饭盒,接着转身上楼·偶尔先来的是任子迎,明明也不是要迟到了,他却是急冲冲的,拿到东西就恨不得两步并做一步走,猴子一般窜上楼。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姜汶园从来都给他们打一模一样的早餐,免得他们觉得哪一份早餐难吃而共食一份··    体育课上,姜汶园趁没人留神拐进了体育馆旁边的废弃的教学楼吸烟。
一楼厕所竟然上了锁,姜汶园只好跑去楼上,他在厕所的隔间里烦闷地吞云吐雾,手机屏幕都差点给他按碎··    他焦躁不安,魔障了一般反复在脑子里想象他们坐在同一张课桌上打闹的场景。
他妒忌他们自幼相识、情同手足,妒忌他们的亲密无间,肆意玩笑嬉闹··    这种嫉妒如火一般从他的脚尖燃到每一根头发丝,让他一刻也无法冷静下来。
    突然外面有人声传进来,听脚步声应当还不只一个人·只是这路走得磕磕碰碰的,像是醉汉··    姜汶园拧了一下把手,竟没拧动。
这废弃的教学楼年久失修,门轴和锁头锈住了,他刚刚急躁,门板刚刚被他用蛮力强行拍上以后就分不开了·姜汶园想用用力推开,手没来得及用劲,一声暧昧的喘息声传入人耳,他忽然就知道了外面的人在干嘛。
    “这里好他妈脏·”·    “少挑三拣四·”另一个声音说,“你想在阳台上露天做吗”·    两个都是男声。
    姜汶园被吓了一跳,想要在他们进入正题之前离开,于是又加倍用力推了一下门·门梁咔咔地响了一两声,姜汶园以为这门要整张倒下了,没想到松手一看发现它还是纹丝不动。
    “里面好像有人……”·    接下来是一段衣物的窸窣声,“不管·”·    姜汶园赶紧用手把门板拍得砰砰响。
    “操……真有人·”·    “管他干嘛出不来的·”·    门又响。
    “别吵”这是气急败坏的声音··    这里信号差得要命,姜汶园只好调出个单机游戏来玩,打算等他们俩完事以后就把门卸了。
只是那两人的喘息声渐急,其间还有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浪话,连姜汶园都替他俩不好意思,真想喊一声同学闭嘴··    姜汶园以为话浪一些就完事了,正打算继续通关,就被几声黏腻的呻/吟激得浑身一震。
    活春宫··    他满脑子只有这三个字,被肉体碰撞得声音惊得脸都烧红起来——他还以为只有黄片里才那么大声··    他想再掏一根烟压压惊,却发现裤兜已经空了。
    外面的声音终于停了,那个刚刚叫得很欢的,也就是让他别吵的人,怎么都不肯继续,说是女朋友在校门口等他··    “你那女朋友有个屁用,又不能干你。”
    “我喜欢,你管得着吗”·    “是……当然管不着……”·    他们两人声音渐小,姜汶园松了口气,用手肘和膝盖没能顶开,干脆用脚踹,再不成整个人压到门上使劲全力往外推。
    用力过猛,门开了他也差点摔出去,趑趄了两步才站稳·他看到一个的叼着烟的男生正倚在门边吞云吐雾·姜汶园旁若无人地洗手,出门时擦到了他的肩膀。
    故意的··    “你也是弯的吧·”那个人自顾自地说,“直男一般受不了这个,呃,还是现场版的·”他暗示性极强地用舌尖略过下唇——一个很娘的动作,却跟他颇为阳气的面相没什么违和感。
    段冶见人不理他,递了一根烟上去,要离开的脚步果然就顿住了··    “我爸说,烟酒,交友之道,诚不欺我·”·    姜汶园把烟叼上,就被那个人凑上来,直接用他嘴里的烟给他点。
    姜汶园下意识地一躲··    “我叫段冶·”他开怀一笑,这个人竟然有酒窝··    “谢谢。”
姜汶园手指夹着烟杆,跟他道别··    “不谢·”段冶挎着他的包跟上去,问他哪个班的,“高二的吧,肯定是·”·    姜汶园点头,他受到了鼓励似的往下说,“跟我一个年级的长得帅的我都认识,你看起来也不像高一小嫩/鸡……”·    “别跟着我。”
他们走下废楼,姜汶园把烟蒂按灭,有些后悔刚刚的一时经受不住诱惑,不过他现在的确好受多了,只巴不得可以尽快摆脱这条癞皮狗··    下课铃响过,操场上哗然,进出体育场的人流都很大,从这里也可以看到远处一大波走读生扶着自行车出校门。
·    段冶说他就想认识认识·“好不容易碰到长得帅的gay,怎么能不认识·”·    “我不想……”姜汶园脚步飞快,只是那个人坚持跟在他身后,他终于停下来,回头说,“你有病吧”·    “我没病。”
段冶说,“戴套就不会有病·”·    “我不想跟你上床·”·    “认识”段冶铿锵有力地说,“国人的劣根性从大腿想到做/爱,从认识想到上床”·    国庆节以后,容盛就一本正经地提醒姜汶园他在哪一天生日,临近一个星期还会再提。
这种有讨礼物之嫌的行为他每年都做得得心应手··    姜汶园心里记得清楚,哪里需要他提醒··    “我刚说的事下一秒你都能忘的。
我就是怕你没准备礼物到时候又别扭·”·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生日那天下午,三人一同回他家·他们谁也不坐前面,都直接往后排坐。
容盛被挤在中间好不无奈··    容盛有种真切的左拥右抱的感觉·这两个人一个没长心眼,一个心思挺重,一个话太多,说话不经过大脑,一个话太少,总爱深思熟虑。
两人并不交好,却都对他好得很·他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两声“姜贵妃”“任贵妃”,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身为在校中学生,父母不高兴他们出去玩,所以这个生日依旧在家里办,无聊得很,不过还是玩到十二点多。
    “给我唱首歌呗·”容盛把话筒递到姜汶园手里··    姜汶园说不唱,他是音痴,一张口就五音不全··    认识那么多年,容盛深知姜汶园有唱小星星都能走调的绝活。
“唱首大家都没听过的,谁也不知道你调跑了·”·    姜汶园还是不愿意,容盛不依不饶,说他矫情:“让你唱你就唱·他们哪个在调上了,嚎得杀猪似的,还不是玩得很欢。”
    最后两人各让一步,决定合唱一首··    红玫瑰的前奏响起了,容盛说就这首吧,恰好大家都会··    开头一句姜汶园没反应过来就过去了,第二句时他在清嗓子,第三句才开口唱了起来。
    容盛不满姜汶园离得话筒太远,勾着他的脑袋强行把话筒往他嘴边凑··    唱到一半容盛自己都忍不住笑场了,有几句姜汶园唱起来是念词都跟不上速度的那种。
    在间奏里,容盛拿开话筒对他说,“你换气快点,不然就对不上了·”·    “你们俩糙汉把我小肆点的歌折腾成什么样了”任子迎跑过来说,“妈呀真是魔音……”·    罗肆跑过来,张嘴就问刚刚唱歌的是谁。
    “我……”·    “很好·”罗肆拿过话筒,让任子迎去过去把刚刚那首歌再点一遍,转头对姜汶园说,“我要让你听听什么叫唱歌。”
    姜汶园羞愧不已,只见别人把另一个话筒递给容盛,他们俩唱得倒是和谐融洽,跟刚刚不在一个频率的上的两人完全是天壤之别,让姜汶园一时移不开眼睛。
    罗肆看着八点钟,说她爸来接她了,起身要走··    “主人不送送我”·    容盛起身跟在她背后,送她出大门。
    “对了,忘了问那个五音不全的帅哥叫什么”·    容盛心里想屁啊,还忘了问,这就是把我叫出来的目的吧。
    “他很高冷,很挑剔的·”容盛把手端在口袋里说,“追得上你就尽管来·”·    “追的又不是你你那么来劲干啥”罗肆有些气急败坏,“我爸来了,走了”·    “要我帮你问问吗”·    “不用”罗肆说她自己会打算。
    不用最好,容盛想,等她打算多几天,姜汶园估计就会忘了她是何许人物··    ·    第28章 礼物·    ·    “是这个吗”容盛拿起一个带着水红色蝴蝶结的深蓝色礼物盒问他。
    礼物盒不大,是个扁长又轻薄的长方体,依容盛的经验,一拿到手里就知道是什么了··    “包得真丑……”·    姜汶园听到他撕包装纸的声音徒然紧张起来,忍不住拿眼睛瞥他。
    他看到那个深灰色的长条形钱包被容盛把弄在手里,前后里外仔细翻看了一番··    姜汶园见他许久不说话,也不知道他是喜欢还是嫌弃。
他知道容盛品味挑剔,尽量买了低调简约款,虽然不能让人眼前一亮,却不至于招人讨厌··    容盛终于转过头来,挑眉问:“你很有钱”·    “不是……”·    “你爸平时给你多少钱”·    容盛听到回答以后没表示什么,一言不发地起身洗澡。
    容盛洗完澡出来已经是一点钟,姜汶园知道他没兴致再看了,大略把桌上一团乱的东西收拾好,去把窗户窗帘拉得严实,等他出来关灯就能直接睡觉··    “为什么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可这个问题倒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的,他总觉得容盛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在考虑任何问题时总会忽略钱这个因素。
    “想送就送了……”·    “喜欢我想讨好我别傻了·”容盛神情肃然,说送他奢侈品也好,辣条也好,在他心里这个人的份量都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姜汶园弓身坐着,两手搭在膝盖上心里闷闷地想他又不要求回报,只是一厢情愿地想对他好而已··    容盛也能想到其中一些原因,他不爱心里藏着事,喜欢把话挑明了说,免得他再做傻事。
“你不要觉得任子迎他们送我什么,你就非得怎样,他爸妈把他当皇帝一样供着,你能一样吗”·    “你爸就给你这些钱,你没什么事肯定也不跟他再要。
你送我这个多费劲,我又不会很稀罕·”·    “你的人渣爸爸比我爸不靠谱多了,你手里没些钱,哪天他突然不管你了怎么办你算一算,你一个月大概要……”·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讲了一大通,他本想坐过去拉一下姜汶园的手,手伸出去又觉得实在是太别扭了,中途硬生生地收回来。
    “你有这个钱还不如自己留着,为自己多打算一点·”容盛的声音渐渐沉下来,见他老半天没听到回答,不耐烦地问怎么不吭声··    “我知道。”
    容盛哼了一声,说下次不准再送这么贵的,总结道:“砸钱一种是很俗的行为,尤其是人家比你有钱的时候,你就不仅俗而且傻·送礼要体现心意,懂不懂”·    姜汶园默默地想省了一年的钱其实也挺有心意的。
    “你怎么不说点什么”容盛把手掌放在脑后,调整了一个舒适的躺姿仰躺靠在沙发背上,“困了”·    “不困。”
姜汶园脑子里清醒得很,根本没有睡意··    容盛也不困,他睁眼看着的天花板上的吊灯,许久再次张口说他觉得这种日子很没有意思——那些喧哗哄闹声,无聊又庸俗,在经久的年岁里渐显腻味。
    寒假前一天容盛被他前桌的女生以半公开的方式表白了··    那个女孩子长得差强人意,戴一副黑框眼镜,平时沉默寡言·因为是坐在前桌,容盛和任子迎两个主动搭讪过几次,不过她反应冷淡,所以连普通朋友也没做成。
    表白时她言辞激烈,仿佛容盛不接受她她就要立马从阳台跳下去,真把容盛吓了一跳··    容盛笑得尴尬,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他,坐下以后就写了一张纸条回绝。
那个女孩非常执着,说在容盛交女朋友之前都不会放弃的··    任子迎和郑萧在一起了,容盛非常不赞同,毕竟他们俩和郑萧兄妹交情不浅,肆意玩弄人家的感情太不厚道。
    任子迎嚷嚷着没有的事,他们俩你情我愿的,不存在玩弄感情之说··    “也就你不觉得尴尬……”容盛说,“认识十多年的老朋友也不放过。”
    “老朋友怎么了”任子迎不爽,把游戏手柄丢开,抓了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朝姜汶园说,“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观念很……土逼妈呀他把自己看成是娇贵的公主,我严重怀疑他是那种要先领了结婚证才能上床的人”·    容盛拿沙发上的抱枕丢他,“滥交容易得梅毒淋病艾滋,死得快。”
    “你不会戴套”·    “安全套不能隔绝很多病毒的传播,再说接吻也能传播不少病毒·”·    “以后跟你上床之前别人是不是得出示体检报告和全身消毒”·    容盛说那是最好不过了。
    姜汶园听着耳机里的游戏配乐,满耳都是“你会死于梅毒”和“你到死都是处男”·一句“熟人怎么了”传进的他耳朵,姜汶园把耳机摘下来。
    容盛慢悠悠地说:“你要是愿意走心,熟人也没什么·”·    寒假郑萧他大哥郑林带着他们小情侣去热带避寒,任子迎极力邀请容盛同去,容盛又带上了姜汶园。
    飞机晚点太严重,他们改签了船票,不得不在当地过夜··    姜汶园撑着胳膊肘半躺在大床中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容盛的裸背——他在背对着他解浴袍,把自己套进一套驼色丝质睡衣里。
    容盛的中长发垂在肩膀上,奶白色的皮肤盖上了温柔的驼色·他正横着胳膊系扣子,从上往下,从第二粒到最后一粒··    “你会让我睡沙发吗”姜汶园终于移开眼看窗外。
他们住在二十几楼,玻璃窗外是照亮了半边天的灯火通明,仿佛永远也不会熄灭··    容盛从床尾爬上床,问他谁说的··    姜汶园撑起身靠在床头,说晚饭时任子迎告诉他的。
    容盛把掉到脸上的额发别到而后,一副了然的神情,说那次任子迎三更半夜来敲他的门,没把他赶出去已经是很给面他了··    “他跟女朋友吵架了。
你知道的,就是他那些破事·”容盛钻进被子里,说不过他的确不习惯跟别人睡··    “我是第一个吗”·    这话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挠在他心里,容盛有些失神。
他想到的一些莫名的东西,最清晰的一个意象是他的嘴唇,他转身,发现姜汶园也是侧着脸盯着他看·不过他很快又问起明天乘船的各项事宜··    容盛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的。
那是一张浅色,轻薄的嘴,唇角水平端正,笑得时候也不会大幅度往上扬,他有点没听到姜汶园说的是什么··    ·    第29章 闭眼·    ·    洗漱完以后,姜汶园在等容盛收拾东西时往床上一倒,抱着被子又要多睡几分钟。
    容盛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提起来,让他出门前抹点防晒霜·容盛看告诉他不抹上待会一定会晒伤的,他看过天气预报,今天紫外线很强··    姜汶园长那么大就没关心过紫外线,俯身闻了一下打开盖子的那瓶白色乳液,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恶俗的香精味,支着脸闭上眼睛。
    容盛翻了一个白眼,“还闭眼你想让我亲……你自己不会动手吗”·    “啊我只是困……”·    话是这么说,容盛还是捏着他的下巴给他涂上了。
    他们在群岛上租了独栋的小别墅,头几天大家精力充沛,潜水爬山开摩托艇,上天入地地玩,后面几天玩累了就泡温泉散步晒太阳,拍照留恋··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一直很不在状态,兴致缺缺的,几个人没想不通哪个人哪件事没顺着他,后来好几天他还是那样,大家就没再关注他的小情绪。
·    回到家已经是年末,天晚难找车,容盛可以先到他家住一夜,明早再回去··    路上容盛说他有断背山的光碟,不过压箱底多年没拿出来看过。
洗完澡姜汶园内心惴惴不安地往他房间走,半路却被方钰程截住了··    容盛把大灯全部关上,只留一盏亮度微弱的壁灯·窗帘没拉,窗外射入的森森微光投在地板上。
    容盛在倒弄着那个光碟放映机,它后面的线路很复杂,一时间也弄不好,他还是去把灯打开了··    “这个玩意跟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
    姜汶园说让他试试,他上身探进柜子里去察看里面的电源接口,又对着泛黄的说明书研究了半天,总算捣鼓好了··    “开始吧。”
容盛说,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毛衣,站起来关灯·轻风从窗户吹进来,摇曳着金色的窗帘··    “现在是不是比较适合看鬼片”姜汶园说月色惨淡、风吹帘动,气氛刚刚好。
    容盛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轻抿了一下下唇,说一个人更适合看鬼片··    “你会怕·”·    “不怕就没意思了。”
容盛突然转移话题问他刚刚去哪儿了··    片头以后,戴着宽沿高顶毡帽,身穿牛仔裤和马靴的男主人公出现了,剧情不咸不淡地进行,两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
    “我看到你从方钰程房间出来·”·    窗户大开,容盛有点冷,把毯子从沙发拿了下来··    姜汶园故作冷静,逼迫自己在短时间内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所幸容盛没再问,而是讨论起电影来。
    姜汶园知道这部电影的内容,但猜不透容盛的心思·究竟是无意之举,还是有意试探··    如果他的心意已被猜透,他渴求容盛能顾及多年感情,不把事情说开了让大家难堪——不过这个想法十分不现实,容盛怎么会默默容忍对他图谋不轨的人在他身边。
    电影中两个男主人公初见、共处及情愫生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姜汶园还能一边走神一边跟容盛闲谈·直到他们躺进了那个灰色三角帐篷··    这是无删减的原版,里面他们扒衣服脱裤子、接吻做/爱的动作都一览无遗。
影像里光线很阴暗,但是高亢的喘息声传出来,回荡在这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暧昧··    姜汶园一个人能面无表情地看高清无/码的gv,按理说这种欲露还遮的床戏根本算不上什么,可他的脸却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他僵着身体,根本不敢转过头看容盛的表情,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只能暗中祈求这个场景能快点结束,并希望它是电影里的唯一一段床戏··    还好电影足够精彩,能让他们暂时忘记方才的尴尬。
影片结束时,男主角把自己的衣服套在了挚爱之人的衬衫外面,从明信片上闪回了断背山的场景·黑幕上出现了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字幕··    容盛的胳膊的突然搭在姜汶园的肩膀上,把他吓得几乎要弹起来。
“差点把我看哭了……”·    “很悲情·”姜汶园字斟句酌地说,容盛的手臂压得他的后颈发烫,他只希望不要开灯。
    “真哭了……”·    姜汶园有点儿吃惊,还是一动不动地让他揽着脖子··    “太压抑了,明明互相深爱着,藏了二十年,还是没有好的结局。”
    第二天姜汶园起得晚,他还记得容盛过来叫了他几声,他意识清醒数秒,没来得及回应,又陷入了昏沉·十点多了,他才第一次清醒过来,还是憋尿憋醒的。
    他走之前天还很晴朗,现在已经开始下雪,姜汶园没找不到衣服穿,只能去容盛的房间里拿··    容盛应该只是下楼吃早餐,他的手机还搁在床头。
    密码,六位数的密码·他想试一试,却毫无思路无从下手,输入了容盛的生日没通过以后就慌乱地锁了屏·他想到那个知道他的手机密码的人,难以避免地有些吃醋。
    “我哥回来了,我现在要回去·”他接着解释,“我爸不在家,他一回到家就一个人,一直打电话给我……”·    “穿反了。”
容盛说··    “嗯”·    “毛衣,毛衣穿反了·”·    姜汶园把手臂从毛衣里拉出来,想要调转前后的位置,容盛叹了口气,走过去几步说:“是里外反了。
你急什么你哥又不会跑·”·    “他担心我在外面·”·    容盛笑了一下,“那么大一个人,担心你被人拐卖吗”·    姜汶园总算把衣服穿好,接过容盛递过来地杯子喝了一口,喝完后才发现这是容盛的杯子,尴尬地说他还没刷牙。
    “等会帮我洗完杯子再走·”·    “我急……”其实他不急着走,只是为了掩饰毛衣穿反的局促。
    “不吃早饭了”·    “不吃·”·    “吃吧”·    “好。”
    容盛说他有事,要先走了··    姜汶园坐在书桌前转弄着钢笔,从窗口看到容盛坐车离开,抓起他的杯子再喝了一杯水··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虚惊一场。
    就算他发现了一些端倪,也应当是一闪而过的猜测,与真相距离甚远,不足重视··    容盛进门后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他的房门口·敲了七八下门,没人应声他就推门而入了,毫不意外地看到任子迎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妈的十二点了还不起”·    任子迎勉强睁开眼,摸了摸枕边的手机,嘟囔道明明才十一点多些,一转身竟掉下了床。
    容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差点儿没忍住往他脑袋上来一脚··    “爷爷您有啥事啊一大早就想我了……”任子迎把身上的被子扒拉下来,穿着他的红绿相间的东北大妈风的睡衣去刷牙。
·    刷完牙出来他总算清醒了五六分,他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伸出了五根手指,“昨晚,直到五点我还在……”·    “裸/聊”·    任子迎用肾虚的表情白了他一眼,说游戏。
“在你心里我都什么人啊……”·    “昨晚我看了断背山·”·    “什么什么山”他皱起鼻子,“好像哪里听过。”
    房间里有一股陈腐的味道,因为空气不流通而沉闷异常,容盛觉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站起身把窗户拉开··    “我干”寒风呼进来,任子迎全身一颤,赶紧环身往被子里钻,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颤巍着说,“别开窗啊”·    “你就一直在里面吧。”
容盛没好气地说,还是把窗户关小了些,“我刚刚说什么,我昨晚看的那个断背山……”·    任子迎这才爬起来穿衣服,“你精力怎么那么充沛啊不行我要在家里躺两天。”
    “不是,这是……”·    “大荒山真不适合……”·    容盛吐了一口气,对任子迎说:“你能别打断我的话吗”·    ·    第30章 重演·    ·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怀疑他喜欢我。”
容盛极其简略地把关键部分叙述了一遍·不过任子迎毫无反应,吊着两个大眼袋听他讲,仿佛下一秒就要闭上眼··    “我去,这种事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任子迎恹恹地翻了个身,感叹道世界这么大,什么破事儿都有。
    两人根本不能说到同一个点子上··    容盛说姑且不管这事可不可怕,让他纠结的是那个也许喜欢他的人跟他关系不错·任子迎依然两眼无神,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容盛捏着鼻子打了一个比方,“就比如说我喜欢你,你会”·    “妈呀你的朋友就是你你今早是过来跟我表白的““误会。”
容盛轻描淡写,“我说了是假设·”·    任子迎原本懒懒地在床上趴着,突然惊叫着跳起来:“原来你一直对我心怀不轨,仔细想想真是……先让我冷静冷静妈呀这都什么事啊”·    “你有病吗”容盛真给了他一腿,让他把嘴巴闭上,好好听他说话。
    任子迎开始一顿狂问那个喜欢他的人是不是长得倾国倾城,活脱脱一个“大美女”,让他很心动,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说中了,大惊失色,“你要保持理智你看看那些胸大腰细屁股翘的人妖,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用,但是他们的确是有几把的,一想到这个我就被吓萎了。”
    “他不像女的·”·    “你长得是很美,也不至于被认为女的啊……”任子迎盯着他的脸,“怎么就看上你了”·    这是容盛为数不多可以放下面子敞开心扉的人,即使想骂人还是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他喜欢男的而不是女的。
喜欢我不是因为我像女的·”·    “其实就是……”·    “闭嘴·”容盛大喝一声,他厌烦了任子迎无故的自嗨。
“我也不确定,就是这几天突然觉得……”今天早晨他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万分自然地叫他起床,借他衣服穿,甚至还特地给他递水喝……平时他从不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奇怪,只是自打那个念头从他脑子飘出,被他一把抓住以后,他才惊觉他们两人平时的日常相处的确是亲昵得过分。
    如果要拿具体的证据出来,哪一件事好像都不足以说服旁人,只是这么多微小的细节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从前怎么没有从他似有若无的靠近,欲语还休的神情和过分的顺从包容里发现异样·    那天在酒店他突然说要跟他一起睡,容盛只当他是想给自己省钱——这趟旅行是容盛当生日礼物请他的,两人就一块儿睡了大床房。
    他那么多朋友,也没有哪个像姜汶园一样会枕着他的腿睡过去的,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回忆起他带着鼻音的话语,翻身时脸蹭在他腿上的触感,竟能隔着时空体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他仿佛是温水中的青蛙,在水滚之前突然发现自身的窘境·慌乱是第一反应,极度不知所措,不知怎么跳出去,也许还有些不舍得跳出去··    “是姜汶园吧开口直说很别扭,你就少点和他来往。”
任子迎说,“反正你们不同班,很快就能顺理成章地……”·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容盛不耐烦地把额前的刘海掀到两边,说不行。
    任子迎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他放不下心,不可能会让姜汶园一个人··    “不大可能吧。”
任子迎说,“他看起来不娘,话少又木讷,我不知道怎么说,就觉得不像是会喜欢男人的样子·”·    容盛黑着脸再次纠正他的想法,问他什么叫喜欢男人的样子。
    “郑云”任子迎说,“他看起来就很弯·”·    三年前的除夕夜,他在方钰程的房间里看到了自己的画像,“同性恋”这三个字头一回离他这么近,撕裂平常生活的表皮向他走来。
    他心里确实是被震惊了,为此翻阅浏览过不少书籍和电影··    他认真地考量过这究竟是一件什么性质的事,反省过当年简单粗暴地强迫方钰程“不准再喜欢他”的错误之处。
    三年以后历史重演,他对这件事也有了比较客观的认知,却已经没有了当面揭穿和质问的勇气,甚至连试探也是这么小心翼翼··    缘由无非只有一个:姜汶园比较重要。
·    当人开始贪婪,就会犹豫·此前他年纪太小、性格冲动,也根本不介意方钰程对他的看法和在乎是否会伤害他,所以贸然揭穿,冷言以对。
这一次,他既不愿意接受他惊世骇俗的情感,也不想让他们走向疏离··    座位调换了,温海艺没坐在他们俩前桌,开学那天她就巴巴地跑来找容盛,问还记不记得他们的约定。
    上学期期末考试完那个下午,温海艺对容盛说如果她能在寒假里瘦十斤,他就要跟她在一起··    容盛没来得及接受或者拒绝,这自说自话的女孩就撒开腿跑了。
    容盛说他根本来不及回绝这种一厢情愿的约定,被她烦得受不了,口气烦躁地让她死心吧··    任子迎扼首叹惋,劝他最好接受·容盛吃午饭时收到一条信息。
“真的不考虑她吗 ”·    容盛搁下筷子回信息,“不喜欢,不考虑·”·    “她虽然长得一般,但是有一个大优点。”
    容盛想什么大优点,他怎么没有发现··    “胸大她是我们班波霸·”·    “答应她以后你会有福利的”·    容盛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继续吃饭,他挑起来这个话题,“今天,我前桌的女生跟我表白了。”
    “你答应了”姜汶园问··    容盛缓慢地说:“正在考虑·”·    姜汶园直到把饭吃完,都没什么反应。
容盛问他怎么不给点建议··    “你喜欢就好·”姜汶园说他不认识人,给不了建议··    “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好·这一周末”·    “再说吧·”容盛的表情有些纠结··    两个人走出饭堂,姜汶园说他漏了东西,想回教室一趟,就不跟他同路了。
    “我也没事,跟你走一趟·”容盛问他漏拿什么了,劝他中午好好午睡,别光想着作业·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在中午短短一小段时间里总有约不玩的朋友,现在他和姜汶园一起吃完饭以后就一起逛回宿舍里去。
    “帮别人带的·”姜汶园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快了,退后几步和容盛并排着··    容盛问他就没有别的想问的吗·“真冷淡,我都要交女朋友了。”
    姜汶园于是问他喜欢那个女生什么,这个问题倒是把容盛问住了,他脱口而出胸大·“你什么表情”·    “没有。
这很……”·    “装,我看你挺鄙视我·”容盛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胸大是一个重要原因,不过主要是感觉·对不对”·    姜汶园说他以为胸大是主要原因。
    “谁知道……”容盛挑眉,开始随口瞎编,“当你真喜欢一个人就不知道喜欢的是哪一点了·”·    ·    第31章 春寒·    ·    春寒没散,在教学楼吃早餐的恶习早已“蔚然成风”。
学校里的领导大怒,禁止学生再把早餐带进教学楼,校方严抓在阳台上吃早餐的,呼吁班集体内部查处在课室吃早餐的,另外,但凡在阳台上发现餐盒立即没收··    容盛说团结班干部,不会有问题。
让姜汶园把饭盒拿进教室,他上学路过就顺便去拿··    姜汶园说可以给他送上楼,反正他起得早··    从她站起来,到走至姜汶园面前,他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
他毫不掩饰自己带着观察意味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的一举一动录入大脑里·人不算太高,姜汶园稍稍低头就能看到她的发旋,隔着冬装厚大衣也能看出她身材很好,身体曲线迷人。
    温海艺没拿正眼看他,一言不发地接了饭盒··    姜汶园踩着楼梯往下走,肺里火烧火燎的·他曾经以为容盛偏爱黎苏这种长相清秀,气质灵动,行为得体的性冷淡女神风的女孩,万没有想象到他还会看上这种长相气质平凡得出奇,又恰好身材火热的类型。
    他会妒忌黎苏,妒忌她的好运气·可是面对温海艺,他心中涌起的竟是铺天盖地的绝望,犹如巨浪狂潮淹没了他的身躯··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他头一回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性取向”是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一条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因为是个男人,未战而败··    姜汶园端坐在后座中间,手插在薄外套的口袋里,看着车窗外忽闪而过的风景,脑子里全是怎么找借口跟容盛绝交——就容盛这种对人对事不依不饶的性格,他绝不会接受稀里糊涂的说辞,他会敏锐地识破他拙劣的借口,然后毫不留情地步步紧逼,直到他主动说出真相。
    他让司机就这里停下,那个中年男人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瞟了他一眼·姜汶园全当没看到,打电话告诉段冶他到了··    他的电话没挂断,就看到了正前方那个穿着深蓝色卫衣的男孩朝他大挥手臂。
    段冶说他冷得要跪下,问姜汶园能不能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挡风,一面拉着他轻车熟路地进了一个昏暗的酒吧,内里的陈设和装潢都很复古,音乐声轻缓,灯光都是暖色系,很容易让人有一种温馨美好的错觉。
    “跟你想的不一样吧”段冶夸张地比手划脚,“比起那种群魔乱舞的夜店,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衣着裸/露的人互相摩擦。”
    姜汶园问他为什么不是··    “怕把你吓跑了·”段冶自顾自地笑了两声,“开玩笑,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在里面说话十分考验听力,没意思。”
    姜汶园不说话,就光低头喝酒·暖色的灯光打下来,酒杯里光影流动,他一口一口地喝,一时间两人中只有冰块轻碰的声响··    “第一次喝”段冶看他点头说算是吧,伸手夺过他的杯子,“别啊,喝醉了谁陪我说话。”
    姜汶园杯子被他拿走,只能朝他干瞪眼,俨然是没喝醉也不想搭理他··    段冶用肉麻兮兮的眼神打量了他半天,夸他长得好看,又假情假意地叹息说他是备胎。
    姜汶园立刻澄清说他们就是约炮,“完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觉得约会似的,你怎么张口就是约炮呢”段冶哀伤得十分做作,“还是拔吊无情那种。”
    对于某些人来说,约会跟约炮有什么区别啊,约会完了一样是打炮,约炮之前还是要把形式做全了,找个地方先调情··    “是你太饥渴了,还是第一次见面的让你对我有不好的印象”段冶没得到回答,转而问他带钱了没有。
    段冶在手机里叮嘱过他多带点钱出门,说自己是掏不出钱来打车上酒吧和开房的穷学生··    “带了·”·    “他是金主。”
段冶磕了磕烟灰,口气淡然地回答了姜汶园问的问题,他眯着眼睛吸上一大口,烟头瞬间亮起一个红点,“大金主·家里每个月给我五百,多一毛都没有。
我得凭自己的本事挣点外快·”·    真是惊世骇俗·“那为什么是你……你上他”·    “问到点子上了。”
段冶夸他,眉飞色舞地说,“因为我比他高半个头,他打不赢我·万幸,不然就他那股疯劲儿,我早就给他操/死了·”段冶突然凑过去,隔着一条窄木桌,额头轻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又立马分开,低声说,“如果他是像你这样的,我可能就摁不住了。”
    段冶扣住他后脑勺的手突然松开了,屁股落回原位,把酒递过去,“你还是醉一点吧·”·    “你跟很多人上过床”姜汶园终于也主动挑起话题,除了好奇以外,他不想讨论自己,巴不得段冶可以一个人说到天亮。
    “肯定比你多,不过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多·”段冶有些无奈,“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跟一个身无分文的帅哥调情的,再说,我还得避着那神经病,他要是知道自己的专用震动棒出轨了,得拿刀子捅我。”
    姜汶园问他为什么他的经济情况还是这么窘迫··    段冶说其实金主很大方,不过不是给现金,是想要什么找他说,他从不拒绝。
“他还说等我上大学了,给我房和车,加起来三百万以内任我挑·”·    几杯酒下肚以后,全身都暖和起来了··    吧台上满肚肥肠的地中海朝他抛了一个媚眼,姜汶园赶紧收回自己四处乱飘的眼神,拉回神思继续听段冶抱怨金主的喜怒无常和怪毛病。
    听了老半天,姜汶园问那个人是喜欢你吗··    “不可能”段冶脸有些颜色了,也激动起来,“你刚刚肯定没听我说话,我身无分文时五十块钱都不会放在我口袋里的人。
你没见过他疼女朋友,疼得恨不得割肉啊,那女的还老高冷了……我的妈,看得我眼睛疼·”·    段冶说话声音渐渐大起来,“我就是个三儿你知道吗用以弥补他女朋友没长根几把的遗憾。”
    前后几桌人都忍不住勾过头看他,又被他瞪得收回眼··    “你醉了·”姜汶园看着他的眼睛说··    “没,我喝酒上脸。”
段冶勉强冷静自己的情绪,眼神呆滞手脚却灵活,膝盖在桌底下蹭动的同时伸手摸了一把对面的人的脸,“你怎么没事啊”他有些不甘心地问,“你喝得比我还多吧”·    “可能是我喝酒不上脸。”
姜汶园安慰他··    “可能是·”段冶赞同,接着说,“我虽然喝几杯就脸红,也不容易醉·哎,你也是厉害,记不记得生物有道题,说什么酒量和基因有关,好像还是两对……”·    “记得。”
    “你醉了是什么样子的”段冶盯着他的脸痴痴地问··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我不知道。”
    段冶把酒杯推过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喝,“我去给你点杯一口倒的,等着·”·    罗肆说这可好,她最爱做有挑战性的事。
    “看上他什么了”容盛心不在焉地问·他执着于罗肆,是觉得这种女孩子性格开朗又热情主动,是很有主见很擅长引导别人的类型,跟姜汶园那种外冷内热的闷葫芦最配。
    过了这一家可就没这个店了·以后上哪儿去找这种性格匹配度高,外貌可圈可点,还对他有好感的女生··    “别跑神啊……”罗肆放开被她咬烂的吸管,“帅高冷中透露着可爱一看就是不会沾花惹草的”·    容盛匆忙起身,说他会帮她想办法约人,现在他有事,得先走了。
    一个纸杯被他捏得变形,热咖啡都流到手上··    “我他妈是在干什么”容盛走出咖啡店,看着路边往来的人群和车辆。
夜里的灯光璀璨··    这不是他以前最不耻的拉郎配吗容盛想不通自己到底在慌什么··    “姜汶园就是典型的爹不疼娘不爱,还他妈社交障碍,也就我一个人能关心关心他,他知恩图报,对我好点,眼神偶尔亲切点很正常吧”他在街头对着电话那头的任子迎瞎吼。
    “我有点不确定了·”·    “我哪能这么厉害啊,一次碰上俩男的喜欢我·九成是我自己胡思乱想·”容盛拦下一辆车,也不管司机大哥在场,继续朝电话里倾述,“我真是够闲的,还傻逼地纠结了一个月。”
    “俩男的”·    “我还骗他说要交女朋友了,他要是真喜欢我哪里忍得住·”·    容盛给司机报了个地址,换了只手拿手机,只听电话里任子迎在问:“你在哪里在外面吗”·    “我对他是不是太好太随意了所以才会越界。
我就不应该天天把他往家里带,不,一开始就……”容盛的手机嘟嘟了两声,没电了,自动关机·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耳边忽然静得可怕,只有汽车发动机的低嗡微微震动着他的耳膜,他慢半拍地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    “我刚刚想说什么一开始就不应该什么”容盛想起未脱口而出的话,自己都觉得心寒。
    ·    第32章 暗恋·    ·    姜汶园背着书包从后门出来,站在小花坛旁边那个人的眼神也恰好落在他身上,两秒钟以后容盛不紧不慢地移开了眼,等着他走到身边。
    “你在磨蹭什么”·    暗恋别人大抵是天底下第一卑贱的事,姜汶园突然又不想绝交了——这样的日子有一天是一天吧,就算他有了女朋友也无所谓,反正是迟早的事。
    容盛强行给他和罗肆安排了约会·姜汶园冷着一张脸坚决不合作,容盛怒了,说自己已经事先答应了别人,现在他不帮忙就会让他失约··    谁也没料到这成了一场三个人的约会。
    “我过来监督他的·”容盛说不然这小子可能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找借口跑掉··    容盛来之前提醒姜汶园上心一点,别到时候跟他约会似的。
这话一语成谶,容盛和罗肆认识好几年了,聊起来颇有共同话题,姜汶园没好意思掏出手机来玩,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挠脖子,勉为其难地听他们两人交谈··    上菜之前罗肆去了一趟厕所。
    罗肆坐在两人的对面,容盛就坐在他身侧,他问姜汶园是不是很不喜欢她··    “没有·”姜汶园捏了一下眉心,眼神聚焦在容盛给他倒茶的手上。
    “别总是让我说话·”容盛放下茶壶,“不让你主动搭讪,能不能别她问一句你回一句”·    “我没什么好说的。”
    茶蜡静静地燃着,玻璃茶壶里的花茶沸腾滚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容盛问他窗外有什么好看的··    “我可能近视了。”
姜汶园眯起眼睛,他指着楼下蓝底白字的招牌问容盛能不能看清底下的那排小字··    “可以·联系电话126……”·    “我要很费力才能看清。”
他还能看清黑板,算是浅度近视,不配眼镜也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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