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不隔床+番外 by 二萌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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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不隔床+番外 by 二萌萌萌
简介·一对冰山的恋爱小日常·两个二货的基情血泪史··请别怪我,沉默寡言天生慢热··对你,我始终只想温柔··面冷傲娇vs面瘫忠犬,呆萌炸毛vs斯文腹黑·一对冰山,两个二货,怎么谈恋爱·子曰:反正一切没为爱情鼓过掌的搞基都不是真爱·轻松向/傻白小甜文/关于初恋那些小事/·PS:本文主要写冰山纯情受X冰山老司机攻,两座冰山双向暗恋,情节较慢热,但不清水哈哈哈·第1章 谁的童年没遇过几个人渣·“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一辆黑色雅马哈电动车伴着歌声疾速从菜市场内飞驰而出,惊起一地菜叶和鸡毛。
卖上海青的大婶抓起一把烂菜叶就往电动车上掷,破口大骂道:“程放侬个勿要命的小赤佬赶地铁去啊”·电动车兜里塞满了用塑料袋装着的蔬菜,上面压一个女款的音乐手机,把《最炫民族风》放得震天响,开车的程放也不管校服上沾了烂菜叶,一路卯足了劲开得豪情万丈,激情澎湃。
电动车灵活转弯驶进路边被拥抱在一片合欢花树之中的区法院机关小区,正在泡茶的保安被程放呼啸而过的车影惊得抖落一桌茶叶··程放一路疾驰至A栋单元楼下,看到楼梯口停着一辆沃尔沃越野车挡住了去路,一个急刹车便停下来。
一只白晃晃的手,骨节分明地抽搐着,带着丝丝凉气幽幽搭上程放的肩头,程放猛转头,看到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苦瓜脸近在咫尺,赶紧下了车歉意道:“哎呀妈呀,阿楚,我都忘了你坐在后边儿了”·楚清抽了抽嘴角,颤巍巍跨下电动车,一双桃花眼四周泛着微微红晕,狠狠剜了一眼程放。
程放小心脏一紧,嘿嘿傻笑道:“阿楚你向我抛媚眼干嘛啊”·楚清了嘴角又抽了抽,背了书包就径自上楼··程放急忙拎了车兜里的菜,紧跟在楚清后边儿道:“阿楚你别不理我呀我这不是又急着给我妈买菜又急着回家打DOTA才开那么快嘛”路过沃尔沃越野车还不忘吹了声口哨,心想咱们楼哪个小领导又给配了辆好车啊·楚清走到四楼,程放还不依不饶在后面道歉。
楚清声音清清冷冷打断道:“你家到了·”·程放瞥一眼402室的门牌号,果然都到他家门口了·但看看楚清还没缓过劲儿来的雪白脸庞,他也不敢直接开门回家,从小一起长大,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了,楚清那不容怠慢的性子他会不知道肯定心里气着他呢。
于是腆着笑脸好声好气道:“阿楚啊,你瞧我这人平常忘性就可大了,今天我真不是故意的啊以后你坐我车,我包管一定慢慢开哈”·楚清看他一脸讨好的样子,心头的气消了七八分,缓缓地摆摆手对程放道:“行了行了。”
程放看他要上楼回家的样子,连忙喊道:“那明天你上学再坐我的车我七点在楼下等你”等听到楚清回答了声好,他才摸了钥匙开门回家。
楚清走到五楼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轰轰的电钻声,噪声在炎热的夏日傍晚更加显得刺耳绵长·楚清疑惑着自己家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就赶紧跑上楼··到了六楼看到他家602室的门锁得好好的,安然无恙。
噪声是从对门的601室里传出来的··自从十年前601室住的单院长家出事儿之后,601室就不见有人居住了,空屋常年被锁着,门角都被蜘蛛缠成了盘丝洞·可此刻封闭日久锈迹斑斑的房门虚掩着,门前显然已被打扫一新,从门缝里不断轰轰轰地传出电钻声。
楚清正惊疑地瞅着601室的大门,电钻声戛然而止,门咻一声被人打开了,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上身只穿一个黑色背心,古铜色的健壮结实的身子从汗湿的背心里透出肌理分明的轮廓来,一双长腿穿着的工装裤上都是木屑。
楚清微微抬头往上看到一张英俊刚毅的脸,带着一点眼熟··男人正斜叼着一根烟,也微微低头看着他··楚清立马收回了眼光,转身从兜里掏出自家的钥匙去开门。
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犹疑:“你是……阿楚吧”·无数儿时模糊的画面在楚清脑海中掠过,回忆的碎片快速重组着,心底却已经拼出了那个记忆里的名字。
过去的时光实在太久了·男人的名字到了嘴边却叫不出口··楚清回头看了男人一眼,敛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圈投下一层阴影,没有任何情绪地答了声:“嗯。”
然后拿钥匙、开门、关门,将男人隔离在门外··男人盯着602室的门牌号,在门口静默站了一会儿,然后拍拍裤子上的木屑,下楼去沃尔沃上拿装修的工具。
楚清的晚饭照例是他爸妈从单位食堂打包回来的四菜一汤·楚爸爸去年刚升任了区法院副院长,工作多得分身乏术,担任另个区庭长的老妈也不遑多让,需要开庭的案件都已经可以排到年末。
楚爸楚妈都是要强的人,在各自的工作领域出类拔萃,在上升期里你争我赶,谁也没打算闲赋在家,提早下班给楚清作个晚饭什么的·然后在加完班后总是极有默契地,楚爸从食堂打包两个荤菜,楚妈从食堂打包两个素菜一碗汤,焐在保温桶里带回来给楚清当晚餐。
楚清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喝着鸡汤,眼睛却盯着挂在酒柜上的时钟,已经九点半了,还剩十分钟吃饭的时间··楚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想跷个舒适的二郎腿,可惜过多的工作和应酬让他发福得飞快,大腹便便下的两个腿硬是叠不到一起。
他无奈放弃,自暴自弃地喝了口烫茶··楚妈从厨房里出来正看到这一幕,轻笑道:“瞧你这宰相肚,切了都能做猪肚包鸡”·楚爸叹一口道:“唉,我这是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楚妈拿起盛凉水的瓷茶壶,往他杯子里倒了一些:“你要清楚,工作归工作,应酬归应酬,脑子可别糊涂,小心犯错误。”
楚爸点头道:“放心吧有隔壁老单的例子在,我时刻警惕着呢”·楚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今天我看老单家的门掩着,里面好大的装修动静,是不是单嫂和阿冽回来住了”·楚爸也沉默半响,叹息道:“都十年了……也该回来了……”·楚清准时在九点四十分喝完鸡汤,拎了放在餐椅上的箭筒就往阳台走。
·楚妈喊住他道:“菜还没吃完呢就训练射型去啊给我回来·”·楚爸劝阻道:“随他去你自己生的儿子你自己还不清楚你不让他按点去练箭,我怕他晚上难受得睡不着。”
楚清患有顽固的时间强迫症··他的心里有一张固定的作息时间表,并且从不存在不可抗力和主观原因力,十年如一日,谁都不能随意改变他的安排·比如晚上九点至九点四十分是他的晚餐时间,这四十分钟里还包含了楚爸楚妈晚归因素产生的偏差值。
而之后的九点四十分至十点四十分是他去露台练箭的时间,雷打不动的,下雨天也照样要练一小时··楚清换上银白色的运动服,在露台上抬手伸腰做热身动作·楚家在单元楼的顶楼,屋顶的露台宽敞空旷,没有任何杂物,只在一头放一个箭靶,是专门为楚清练箭用的。
今夜月色皎洁,万里夜空绽放星光,是练习夜射的好时机··楚清左手持弓,从左臂内将箭杆放在箭台上,右手紧握住箭柄,前三指拉开弓定位,用瞄准器对准了准星,紧绷的肩膀与靶心连成一条完美的直线。
弯弓被满满拉开,夜色静谧得只听到他深深的呼吸,在呼吸声消失的同一刻,一支箭咻地飞向靶心··没有正中红心,只偏差一点点··又射了几箭,都没能正中靶心。
楚清调整了一下站姿,从箭头里再抽出一支箭,打算再射出一箭,却从瞄准器里定位到直线距离的对面闪烁着一个红色的光点·楚清放下箭,红色的光点坠落在地上,瞬间消失了。
然后黑暗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一小簇火光燃了起来,照亮一张英俊刚毅的脸··是601室的男人站在阳台上点烟··火光熄灭后,他的脸又融入了黑暗中,明明星光满天,却照不亮他的脸,也不知道他在黑暗中站了多久。
楚清突然有一种被人窥视的尴尬感·又想到601室现在住了人,他再练夜射可能会射伤对面露台的人,就立马收拾了箭筒进了屋子,破天荒地改变了他的固定时间表。
楚妈看他竟然在十点四十分前进了屋子,惊讶道:“怎么今天没练够时间就进来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不怕晚上睡不着啊”·楚清将箭筒挂在房间墙壁上答道:“对面住人了,怕夜里射伤人。”
另一阳台上的男人看到对面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猛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他的脚边都是烟头,有些还丝丝冒着白烟·他踩熄它们,也进了屋子。
破坏固定作息时间的后果就是整夜难以入眠··楚清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从空调被里探出脑袋来瞄了一眼床头的木头钟,明晃晃映着零点零五分·这已经离他平常固定的入眠时间超过了一小时。
他无奈地叹一口气,烦躁地将被子闷在头上··不如试试程放教的失眠数数策略··一只水饺,两只水饺,三只水饺……·嗯……二十只水饺……二十一个单冽……·单冽·楚清的眼睛陡然睁开。
记忆中阳光开朗的笑颜清晰得浮上眼前来··大男孩牵着楚清软软的手,把他固定在自行车后座上,然后把他的一双小手按在自己腰上,笑着对他说:“阿楚,抱紧了”·八岁的小楚清懵懂地点点头,紧紧抓住男孩的腰,鼻翼里呼吸着男孩衣服上散发出的阳光的味道。
慢慢有了风,风吹起了他额前柔软的小碎发,四周的景物快速变幻着,道路两边飞满了合欢花··小楚清高兴地大叫:“冽哥,我们飞起来啦”·男孩笑出声来:“傻瓜”·合欢花的季节一过,梧桐树便红了起来。
小楚清在男孩家玩跳跳棋,他总是要耍赖的,趁男孩不注意就悔子什么的,男孩也不说他,让着他赢··肚子饿了,楚清就嘟着嘴:“冽哥,我饿了”·男孩起身就去厨房给他做午饭吃,怕饿着他,先做水煮红薯,端上餐桌给小楚清填肚子。
小楚清雪白的脸都埋在红薯里,嘴边吃得到处都是·等楚爸楚妈下午班后来接他回家,他仍咬着半个红薯不肯撒手,躲在男孩身后不肯回家··楚妈拍一下他脑门道:“都麻烦你单冽哥哥半天了,还不肯回家呢乖,别打扰哥哥下午做作业了”·小楚清嘴里塞个红薯,不清不楚道:“胡要五要胡冽哥在一气”·楚妈伸手去男孩身后拽他,小楚清急得哭出来。
男孩蹲下身子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哄道:“阿楚要乖,先跟妈妈回去,明天冽哥下课再带你骑自行车去”·小楚清立马就止住了他的哭声,嘟嚷着问道:“真的啊”·男孩点点头:“我说话算话。”
楚妈看准时机就一把将小楚清抱起来,扭送回府·临进家门,看到儿子眼里一包眼泪欲掉不掉,抽了一下儿子的屁股:“咱家不就在你冽哥家对门吗用得着你作出这副生离死别的惨样”·萧萧的冷风带着白雪来了,合欢树被雪压弯了枝桠。
男孩带着小楚清在单元楼下堆雪人,小楚清被棉袄包得跟个肉粽子似的,颤颤巍巍走在雪地里,一不留神就摔下去·男孩连忙把他的脑袋从雪地里挖出来,看他瓷白的脸蛋被雪冻得通红,从脖子上取下围脖给他的小脸裹严实。
小楚清在温暖的围脖里咧开嘴,傻傻笑···警车声呼啸而来,停在单元楼下··小楚清站在雪人旁,看到男孩的父亲被警察带进车子里·男孩放开楚清,奔向警车,他冲着车里叫:“爸”·警察拦住了他,他双眼通红,用力挣脱他们,往车里抓爸爸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对方。
警察钳制住他,反手把他的身子压制在地上,他睚眦欲裂,挣扎间,冬季校服的扣子掉了一地··小楚清愣愣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在雪地里站成一个小雪人··楚妈很久不带小楚清去找男孩玩了,男孩也不来找小楚清。
明明就在对门嘛……·小楚清恹恹地和同桌小程放在楼下玩雪球,程放堆的雪人也没男孩堆得好看·小楚清伸腿就把小雪人踢倒了,惹得程放直拿雪球丢他。
他穿得太多,自然不是轻装上阵的程放的对手,一个雪球正中屁股,就被打趴在雪地里·他费力从雪堆里抬起头来,刚好看到男孩扶着母亲从楼梯上下来··他一溜从雪地里蹦起来,摇摇晃晃跑向男孩,抓住男孩的手笑着喊道:“冽哥,陪我一起玩”·男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抽出自己的手,扶着母亲上了出租车,然后把一箱一箱行李抬进出租车的后备箱。
小楚清靠在他身旁,怯怯开口叫道:“冽哥……”·男孩重重盖上车盖,转身走向副驾驶座位··小楚清还跟在他身后··男孩猛地转身,大声吼道:“别跟过来”·小楚清定在原地,看着他上车,狠狠关上了车门。
清晨六点半的铃声叫嚣起来,楚清睁开失眠的酸痛眼睛·揉了揉混沌的太阳穴,觉得心里堵得慌,但仍一刻不停地起床洗漱··谁的童年没遇过几个人渣·楚清边刷牙边这么安慰自己,何况若不是对门的男人再次出现,他自己都快忘了儿时这些幼稚的事儿了。
他准时七点走到单元楼下,看到程放已经骑在电动车上等着他·瞧他下来了,程放就按按喇叭向他示意··等他走近了,看他眼下一圈儿青晕,衬着雪白的皮肤特别显眼,程放惊讶道:“才一夜不见,你咋就变种成熊猫人了晚上没睡好啊”·楚清点点头,跨上了电动车后座,命令道:“快开车”·“好咧你抓稳”程放驾着电动车一溜烟飞驰起来。
楚清实在困得不行,迷迷糊糊靠上程放的后背,眯着眼睛打起盹儿来··夏日的清晨,太阳还没全升起来,没有一丝燥热感,微风拂在身上凉凉的,还带着茉莉的香味,沁人心脾。
楚清小寐着,觉得身心宁静··安静中身后传来两声响亮的汽车喇叭声·惹得补眠中的楚清皱起修长的眉来,眼睛微微睁了一条缝,瞥到一辆黑色的沃尔沃越野车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楚清不耐烦地将脸转向另一边,继续小憩。
第2章 大概是腐女界的传奇·程放多年来谨遵楚清的指导,严格按照楚清的作息时间任劳任怨背负起自行车、电动车司机的工作·六点三十分起床,七点和楚清一起从小区出发,七点零五分到达菜市场门口的早餐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两分钟内叼个包子给楚清买早餐,然后出发去学校,七点二十分到达学校,七点三十分准时坐在教室里,开始楚清完美的一天。
听到楚清开始早读,程放就倒头睡在课桌上,用英语课本盖住自己的脑袋·他的睡功极好,就算全班同学把课文读得震天响,他也能睡得流出哈喇子来··程放和楚清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兼同桌,这当然不是机缘巧合,是程爸程妈以及楚爸楚妈特意在学校搞了关系要求来的。
程爸程妈想着楚清这个优等生能先进带后进帮帮程放的学业,而楚爸楚妈则是怕楚清这个傲脾气除了好说话的程放别人都受不了··流水的同桌,铁打的程放楚清,是市一中腐女界的一对传奇。
且不说两人从八岁开始连续十年雷打不动的竹马情谊惹人浮想联翩,光是他们的品性长相身家就已足够让他们抢占腐女界YY中的一席之地··楚清,肤白如雪,一双潋滟桃花眼里藏一个清冷高傲的世界,貌如那个谁也没见过的潘安,虽说有点儿面瘫但配着一条毒舌就是冰山攻最佳典范啊长手劲腿小蛮腰,基友的性福少不了。
附送品学兼优,哎,等等……好像“品”没那么优……那就学习优异吧,才逾李杜,出身高干,腰缠万贯(楚爸:哭了……),在腐女眼中就是极品的面瘫冰山美攻胚子啊·再看看程放,一张浓眉大眼娃娃脸,萌到极致天然呆,说难听点是二货捞逼傻着乐,说好听点那就是阳光可爱又单纯啊,一笑两个梨涡甜死姐妹们了,虽说成绩是有点弱哈,但脾气那个好啊,人缘那个广啊,睡相那个迷迷糊糊惹人怜爱啊还一心一意只为楚清啊哎妈,这不是现成的呆萌二货忠犬受吗·楚清、程放所过之处,阵阵粉色桃花开放。
一中腐女们众志成城,握手眨星星眼,心中默念:请你们一定要幸福·早读的此刻,粉色桃花再次无形地飘洒开来··坐在楚清后座的学习委员腐女A捅捅同桌班长腐女B的胳膊,轻声道:“班长你看,程放累得现在还在打瞌睡呢”·班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我看楚清今天黑眼圈也挺深的……”·两人对看一眼,随即激动地瞪大双眼:“难道他们昨天晚上……”·学习委员剜了楚清的后背一眼嫌弃道:“楚清也太不节制了看他把程放累的……”·班长老气横秋点头称是道:“就是就是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折腾到几点钟呢可怜的程放,不知道今天体育课还能打球不”·学习委员的眼神突然变得暧昧,偷笑道:“等下体育课,赶紧看下程放脖子啊,腿上啊,有没有留下楚清纵情的罪证哟咱拍下放到论坛上去”··班长嘿嘿答应了。
前座听得清清楚楚的楚清嘴角抽了又抽,心里一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等到早读结束,学习委员来收家庭作业的时候,楚清冷冷开口道:“有空多读书,别老想些乱七八糟的。
如果没记错,上次月考你才考了年段38”·学习委员满脸通红,大吼一声:“楚清你个小贱人”·午餐的时候也不知道谁在食堂吼了一声:“这个月的高二月考成绩出来了贴宣传栏了”·楚清听了眼也不眨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吃着午饭。
坐对面的程放更是不放在心上,风卷残云地啃着椒盐排骨·啃完了只剩一根干净的骨头,他又恋恋不舍得吮吸一遍··邻座的学习委员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饭勺,脸上露出少女淡淡的忧伤。
程放看了一眼她餐盘里的椒盐排骨问道:“你叹什么气是吃不下了么”·学习委员双手托腮,水眸犹豫地投向远方的远方——食堂的天花板,摇了摇头。
楚清冷冷替她答道:“是在担心自己又考年段38·”·学习委员蓦地收回眼光,凶恶瞪向楚清·一旁的程放却弯了眉眼,崇拜地笑道:“年段38啊好有才,好厉害啊跟年段第一才差了37位呢我连年段380位都不到呢哈哈”·学习委员的眼光陡然又变得温和怜爱,她慈悲地摸摸程放的脑袋道:“人间自有真情在,姐姐没白把你爱,小放,你真是个纯良的孩纸。
在这饥饿拥挤的食堂里看到你那温暖湿润的目光,我就感到饱了·”·程放点点头,盯着她的椒盐排骨问道:“你饱了那我帮你把椒盐排骨吃掉呗”·程放和楚清吃完饭走出食堂,看到宣传栏前果然黑压压一片人。
他俩自然是不打算凑这个热闹,正打算往另条道上走··就听到两个大嗓男生大声议论着··“擦第一名又是TMD楚清”声音浑厚磁性有穿透力,跟播音员似的。
“哈哈,我说豪哥啊,有3班的楚清在,你这千年老二是坐稳当了啊”嬉皮笑脸的样子··“呸楚清那个娘娘腔在老子眼里就是个屁”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吓得身边一众人直说是是是。
楚清还来不及拦阻,就见程放抡了拳头,一个转身奔进人群里,拽住一个带着厚底眼镜的瘦弱男生吼道:“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那瘦小的男生吓得细胳膊打颤,连连摇手说:“不是我说的啊不是我说的啊……”·“老子说TMD楚清是个屁”一字一顿地说,播音员似的醇厚男声在程放身后响起。
程放想也没想,转身就是一拳,听到一声闷哼,然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程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拳打在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口腔里一丝丝腥甜的味道弥散开来。
转头看清动手打他的人,穿了黑白校服的高个儿男生,本该算是斯文俊秀的脸因为生气扭曲着,恶狠狠地瞪了程放一眼,然后转身蹲下去捡掉在地上的眼镜··打架的大忌,就是千万别把你的后背留给你的敌人。
这不,程放看准时机,伸腿一脚踢在男生屁股上,男生面朝地摔了个狗吃屎,人群发出一阵爆笑··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下巴上一片血痕,扑到程放身上就是一阵扭打。
原本来查看排名的同学一些惊惶地作鸟兽状散了:“哎哟,打起来了打起来了1班的柳修豪和3班的程放打在一起了”·一些则看热闹似地加油助威起来:“豪哥使劲儿啊攻臭小子胳肢窝哎哟这招直捣黄龙好”·“SB啊你,别乱鼓劲儿那招直捣黄龙是臭小子攻咱豪哥的”·楚清看着在地上滚成一团已经让人敌我难分的两只,只觉得风中凌乱。
程放嘴里塞了止血的棉球,鼓着一张肿脸,和戴着碎了一块镜片的眼镜,下巴贴了纱布的柳修豪在教务处听了一下午的训导··教务处主任说的无非是翻来覆去的老调子,什么对两人很失望啊,很痛心啊,要写悔过书啊,要警告记过啊之类的。
程放一句也没听进去,不停瞥眼瞧教务处墙上的时钟·已经四点三十分了,这个点儿楚清要回家了··楚清的时间表定得死死的,说回家就要回家的··想到今天不能载楚清回家,程放就觉得一阵愧疚,也不知道楚清没有他能准时回家么会不会在生气·一边儿的教务主任叫他名字:“程放程放”·他回过神来,听到教务主任气道:“让你悔个过,你还给我开小差,给你记个大过你才会反省是吧”·程放还没开口,一旁的柳修豪诚诚恳恳道:“主任,我们这是学习压力大了点,年轻气盛了点,才一时糊涂做出这种伤害同学感情伤害班级荣誉的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大过就别记了吧,我们一定悔过,一定改”·然后一把揽过一脸呆相的程放的肩膀,声情并茂道:“我和程放同学平日里感情特别融洽,这次只是发生点小误会。
我们在主任您的教导下重修于好,以后一定痛改前非,团结互助是吧,程放”·那播音员似的嗓音,颇具说服力和感染力。
程放看教务主任怀疑的目光在他俩的脸上转来转去,连承认道是是是··教务主任叹口气对柳修豪道:“柳修豪,你身为1班班长,就应该给同学们做好榜样·你爸爸拜托咱教务处教导你养成端正的道德品行,你这不是让老师难堪吗老师也知道你高二压力大,但是你要学会调整自己的学习心态,端正自己的学习态度,别总把3班的楚清同学想成你的假想敌,知道么”·一席话说得柳修豪斯文俊秀的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白,看得一旁被他揽在手臂下的程放心里一阵偷乐。
最后教务主任碍着柳修豪父亲的身份,还是没给他们记大过,只交代了写悔过书,下周一升国旗的时候在全校面前做检讨···出了教务处,程放就奔向车库去取电动车,柳修豪跟在后边儿叫住他,托着高鼻梁上的碎眼镜道:“死小子,你都不用感谢我一下”也不想想是沾了谁的光才没被记过啊·程放鼓着个肿脸,瞪大了眼睛,含糊骂道:“感谢你个屁”·柳修豪挑了眉,看着他跟花栗鼠一样圆滚滚的脸揶揄道:“刚才是谁在教务处承诺了要和我团结互助,和平相处的”·程放气鼓鼓说不出话来,把书包扔进电动车兜里,推了电动车出车库,正想骑上去,就看柳修豪长腿一跨,坐上了电动车后座。
程放一惊,以为他又要掀起新一轮的战役,警戒地问道:“你干嘛”·柳修豪指指碎了一半的眼镜,没好气道:“老子眼镜都被你打碎了,现在跟快瞎了似的,你让我怎么骑车”然后颐指气使道:“你送我回家”·程放心想这人看上去斯斯文文没想到却这么无赖还1班之长呢果然这年头表里如一的优等生也就只有楚清那个人了。
他想也没想就一手去推柳修豪下车:“送你去死还差不多你给我滚下来”·推得太用力,柳修豪的原本就戴得颤巍巍的破眼镜飞了出去,啪地摔在地上,立马两片镜片儿都四分五裂。
柳修豪痛心地叫出声来:“TMD是不是全碎了老子真瞎了”·事实证明,楚清没有程放载他也可以一如既往地准时回家。
楚清打的到达机关小区那会儿正好是五点,和平时固定的时间不差分毫··他背了书包往A栋走,路上碰到楚爸院里民三庭的两个书记员阿姨在合欢树下聊天,殷勤地笑着和他打招呼,端详着他说阿楚又长高了啊怎么皮肤还是白得跟个雪人似的以后要把女朋友都比下去了吧等读大学了阿姨给阿楚做媒啊,咱庭里好姑娘大把大把的。
楚清礼貌地和她们笑笑,也没回应什么,道了声再见·还没走几步就听见那俩阿姨在后边儿聊道:“昨天我看到以前那单院长的儿子了,好像回咱小区来住了啊车都停在单院长以前的车位上了”·“我买菜回来那会儿也看到了,长高了也长壮了还晒黑了,从前那股精气神儿都不见了,差点认不出来唉,估计这几年经历的挺多的……其实单院长那一家子也挺惨的,所以说人可不能有太多贪念啊……”·楚清走到A栋单元楼下,下意识张望了一眼路边的停车位,果然看到一直空着的601室的停车位里如今停放了一辆黑色沃尔沃越野车。
上楼那会儿正好碰到单冽在拿油漆刷门框,他今天穿了白色T恤和蓝色的工装长裤,因为长得高大,刷门框也不用梯子,抬高了手拿刷子细细刷着,衣服下摆随动作扯高了些,露出一截精壮的腰身来。
狭小的楼梯间里充斥着浓浓的油漆味,楚清皱了皱鼻子··好像感应到有来人似的,单冽转过头,正对上楚清微微蹙眉的神情·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刷子丢进工具箱里,盖上了油漆罐的盖子。
楚清脑子里想着是不是该客套地打个招呼什么的,手里却已经拿了钥匙开了自家的门··楚清照例在七点半做完了家庭作业,接下来是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他担心着程放,就拿了座机给程放家打了电话,程妈说程放还没回家,也不知道又疯去哪了,今天还得让程爸去买菜。
电话那头充满了婴儿的吵闹声和啼哭声,楚清知道又是程放那俩宝贝妹妹在闹腾,就说那阿姨您先忙吧,程放回来了让他给我回个电话,然后把电话挂了··打开电脑打算去校园论坛上下载班长上传的数学课件,就眼欠地看到论坛热帖滚屏的红色头条:【一中CCAV菊花台】\(^o^)/~直播帖程放英受救攻,冲冠一怒为楚清内有高清无码现场图from:3班小霸王学习机。
楚清握着鼠标的手抖了抖,中指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滚轮··又眼贱地看到第二条热帖信息:【一中CCAV菊花台】放清的光辉照四方放清真爱有木有开八程放楚清那点儿不得不说的事儿标题要长长长长长……from:一入腐门深似海。
楚清毫不犹豫地点了浏览器右上角的叉,圆润地退出了论坛··第3章 单冽牌暖胃药··楚清在房里练书法练到九点,也不见楚爸楚妈回来,肚子都等饿了。
他进厨房打开冰箱,久置不用的楚家厨房纤尘不染,没有半点儿人烟气,冰箱里也空旷得紧,只冰着几瓶矿泉水和楚妈的保养品··楚清拿了瓶冰水,边给楚妈打电话边拧开瓶盖,电话那头是绵长的嘟嘟声,也不见接通。
他喝了口冰水,又打电话给楚爸,也没人接听·计划的时间被打乱了,楚清突然觉得莫名地烦躁,竟把一整瓶冰水都给喝完了··等到九点四十也不见爸妈回来,楚清只好按往常一样拎了箭筒去露台练箭。
才尽力射了一箭,就觉得胃里饿得有些作呕,还带着一丝疼痛·等第二箭射出去,疼痛已经变得剧烈了,整个胃抽筋一般绞痛着,疼得楚清躬起了身子,修长瓷白的五指攥紧了弓身,没有一点血色。
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不知是程放的还是楚爸楚妈的回电,楚清放下弓箭打算进屋接电话,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昏暗,胃里疼得使他看不清道路,软软地倒了下去。
模糊中听到电话铃声一直在响,他却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突然,恍惚间听到一阵噼噼啪啪的栏杆摇动声,似乎有人朝他走了过来,脚步声近了,又听到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来人揽过他的身子,汗湿的掌心有些热,轻拍他的脸颊,犹疑地唤着:“阿楚……阿楚”然后猛地横抱起他来··楚清的胃里灼得生疼,连眼睛都酸痛得睁不开,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抱着自己,只迷迷糊糊闻到那人身上传来阵阵浓郁的烟味,好像还混合着几缕汗酸气。
他费力地提起手,寻找支撑点似的,十指死死抓紧了来人背后的衣服,眉目皱在一起,喃喃喊着:“……我胃疼……”··想抚慰他似的,来人揽着他的手往怀里收紧了些,脚步也加快了。
等楚清的意识清醒过来,已经直挺挺地平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映入眼帘是急诊室天花板上刺目的白炽灯光··他花了几秒时间适应了明晃晃的光线,听到医生痛心疾首地说道:“现在的中学生啊,作息时间太混乱,这胃病都是自己折腾出来的你说天天这么晚不吃饭,还猛喝冷饮,这胃能受得了吗”·楚清心想,我的作息时间不知道有多规律,只是被没时间观念的爹娘拉低了整体水平。
见没人回应,医生唰唰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又问道:“你是这孩子什么人啊”·“……我住他隔壁·”·“哦……原来是邻居啊你还挺热心肠的嘛”·楚清听到这里,倏地转过脑袋,看到一个穿白色T恤的高大背影,正襟危坐在看诊桌前。
是单冽··他接过医生开的药方,起身要去划账取药,转首就看到病床上楚清那一双氤氲的桃花眼正微微惊讶地看着自己··眼波粼粼,眸子底藏一片苍雪冷川。
厚厚的睫毛颤动间,把冰冷的雪川剪碎成明明暗暗的目光··楚清一瞬不瞬看着高大的男人,想着单冽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但心里已经渐渐把始末明白过来。
见他忸忸怩怩扭过头来专注打量,单冽以为楚清是在担心自己的胃病情况,宽慰他道:“放心,没大碍·”转身就去取药了··等他取药回来,楚清还软绵绵地躺在病床上,一双眼欲睁不睁的样子,其实是困了。
单冽把楚清从床上扶下来,临出门时,医生还不忘提醒他:“记得让他爸妈给这孩子好好补补啊,身子薄得跟张白纸片儿似的”·楚清被单冽扶进他的黑色越野车里。
车子里整洁干净,没有汽车香水的味道,倒是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烟味,和楚清胃疼时朦胧间闻到的烟味是一样的··单冽探过身来,给他扣上安全带·隐约带了一点汗湿味的手臂,还有热热的拂在楚清雪白脖颈间的呼吸,让楚清有点微微恍神。
手里被塞进一个温热的物体,是单冽的手机,还带着他的体温··单冽目视着前方,边打方向盘边说道:“给你爸妈报个平安·”·楚清揉了揉困顿的眼睛,强打起精神来拨了一串号码,没一会儿电话就接通了,话筒那头传来楚妈焦急的“喂喂”声。
楚清没精打采地喊了一声“妈”,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旋即听到楚妈欣喜地对身旁的楚爸说道:“是阿楚是阿楚”·楚爸夺过手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没好气的责问:“你这么晚跑哪儿去了我和你妈到处寻不着你,就快报警了”又突然压低了嗓子问:“阿楚,跟爸老实说,你是不是被绑票了他们把你关哪儿了说话啊”·话筒放音效果颇好,震得楚清耳膜麻麻的。
他被楚爸的被害妄想论雷得满头黑线,叫了好几声“爸”才打断对方,安抚他们别着急,自己在单冽车上,正回家呢··那头的楚爸突然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犹疑地开口道:“这……是隔壁老单家的阿冽把你给绑了”·话音刚落,就见单冽握方向盘的左手明显抖了一抖,车子一个不稳,猛地向道路左边滑了滑。
楚清见状赶紧和楚爸解释了前因后果,电话里的楚爸还是惊疑不定的语气,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嘱咐他路上小心,自己和楚妈在家里等他··楚清挂了电话·车子里没了楚清的声音,陡然显得格外空旷安静,只听到车内的空调里吹出冷气来的呼呼声。
楚清想把手机还给单冽,却看到他正目不斜视地驾着车子,于是就把手机搁在自动挡旁边的杯架上,自顾自转了头去看车窗外的夜景··陌生的林荫道两边整齐排满绿到浓郁的大花紫薇树,黄澄澄的路灯被拥抱在繁密的枝叶之中,给树叶染上一层淡淡光晕。
月光和着灯光将斑驳的树影倒映到车窗上,光洁的玻璃上好似开出片片黑色的繁花来··楚清疑惑着这似乎不是回小区的道路,就见单冽把车子停了·楚清还来不及问他干嘛停车啊,他已经开了车门出去了。
林荫道上空旷旷的,人迹稀少,只偶尔开过一两辆电动车,醉酒的工人在车上光着膀子胡乱唱着歌··单冽再回来时,楚清正一脸淡定地双手绞了胸前的安全带,脑袋惊疑不定地飞速思考着该不会真被老爸说中了吧单冽应该只是出去买包烟吧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是吧我现在是不是该踹门而出啊·直到一碗冒着热气丝儿的皮蛋瘦肉粥被稳稳端到他面前,他才明白过来单冽下车的目的。
他瞥眼看了一下车上的时钟,已经过十一点半了,饭馆都该关门了,不知道单冽从哪儿买来的粥··只听到单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来:“先吃饭,再吃药·”·楚清愣愣盯着热乎乎的粥上一片嫩嫩的绿葱花,心想着自己也得被害妄想症了。
单冽载着楚清回到小区时,就看到楚爸、楚妈和程放三个人站在单元楼底下等他们·等楚清出车门那会儿,三个人殷勤地把他团团围住,让他颇有一种考察民情被夹道欢迎的错觉。
楚爸和楚妈对单冽连声道谢,说实在是太叨扰了,医药费得还给你啊,怎么还给孩子买了粥啊,太客气了·见楚清只傻傻靠着程放站在一边儿,一副爱理不理,快要睡过去的样子,楚妈一把揽过他,催促道:“赶紧和你冽哥道个谢。”
一向心高气傲的楚清突如其来的乖巧,漂亮的眸子沾染了睡意,平添出几分朦胧来,眼神在单冽脸上扫了扫,然后垂下了眼帘,两把羽扇睫毛,微微拂动两下,轻轻说了声:“谢谢。”
被程放两手扶得跟个伤残病患似地上楼去时,还听到楚爸楚妈在和单冽寒暄:阿楚这小孩脾气不大好,请别见怪啊,改天请你来家里吃饭··楚清以为楚爸楚妈只是和单冽客套,依他俩的工作量,这改天吃饭估计得改到猴年马月。
·结果第二天放学回家,刚打开家门,见到单冽端了两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楚清差点以为自己进错家门了··楚妈全副武装,包着浴帽,带了袖套,围了围裙,拿着锅盖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来,对楚清喊道:“回来了啊赶紧把书包放一放,马上吃饭了。”
然后又进去忙着做菜了·没过几秒又探出身子来,和楚清说道:“今天你就改改时间表,早点吃饭吧有客人在呢哎哟,阿冽,你的菜焦了”·客人单冽看了楚清一眼,又转身进厨房去炒菜了。
等楚爸回来时,楚妈和楚清已经坐在餐桌前,拿着筷子等开饭了·单冽从厨房出来,一手端了盘菜,一手拿了锅铲,见楚爸回来了,就招呼道:“叔叔,吃饭了。”
楚清相信楚爸一定有那么一瞬也觉得自己进错了家门··席间楚妈一直称赞单冽做菜手艺好:“太久不做菜了,我手艺都生疏了,幸好有阿冽在,那小菜炒的啧啧……”·楚清扒了口饭,心想:你请人吃饭,还让人自己炒菜……·吃了一口面前最近那盘红烧肉,佐料里放了糖,使得入口甜而不腻,肉软得快要化开来。
确实很好吃··又尝了几个菜,也都很好吃·不自觉地就多扒了几口饭,听到楚爸楚妈的碗筷也是忙碌得叮当响··坐他身旁的单冽看楚清几乎每个菜都夹了,就是不碰那盘青椒炒肉片分毫。
低声问道:“不爱吃青椒”·没等楚清开口,楚爸就笑道:“这孩子都被他妈给惯娇气了打小不爱吃的东西可多了,别管他,你自个儿多吃点”·楚妈白了他一眼说儿子你也没少宠着,然后殷勤地往单冽碗里夹菜,边笑呵呵地问:“阿冽现在在哪儿工作啊”·单冽认真回答道:“在绿地集团做土建工程师。”
楚爸点头称赞:“原来是搞土建的啊,难怪我看你自己在那儿装修房子·土建不错啊,待遇好工资高,就是工作辛苦了点,经常要往工地上跑·”·楚妈又笑嘻嘻地问:“阿冽今年好像也28了吧找到女朋友没有啊”·楚清不知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吃多了眼花,看到单冽的目光在他脸上微微扫了一眼,才回答楚妈:“还没。”
一听单冽还没女朋友,楚妈来了劲儿:“那你可得抓紧了啊,赶紧找个好对象,把单嫂从老家接过来,让她也好安心地三年抱俩孙子啊阿姨单位里的好姑娘可多了,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楚清慢条斯理把一大块红烧肉用筷子掐成几小块,然后极有成就感地吞了一块,抬头正看到单冽的目光在他脸上又扫了一眼,然后对楚妈说:“阿姨,这事儿我不急。”
楚妈惊讶道:“你不急单嫂也得急了吧”·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就听到单冽清清冷冷的声音:“我妈已经不在了·”·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变得僵硬起来,没有人再说话,楚清在低气压下停了筷子,看到楚爸楚妈一脸遗憾,唏嘘不已。
·单冽看他们一家突然沉默下来,楚爸楚妈一副欲问不敢问的样子,坦然道:“五年前病情恶化,没撑住·”·楚妈喃喃说:“这么好个人,真是可惜了……”·一时席间又是无语,只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低气压继续弥散,显然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话题去。
这时楚清抬了眼眸,提醒楚爸道:“爸,你刚不是说想喝几杯吗”·楚爸被他一提醒,连忙笑着说:“你们看我这记性阿楚,你去把酒柜上那瓶94年的小龙船拿来,我和你冽哥好好喝几杯”·楚清依言把酒拿了来,饭桌上的气氛又变得热闹温馨起来,楚爸楚妈张罗着给单冽倒酒、夹菜。
楚妈拿了酒杯,让楚清给单冽斟酒:“昨个儿还没好好谢谢你冽哥呢,赶紧给你冽哥倒个酒说声谢谢·”·楚清皱了皱眉,反驳道:“不是谢过了么”·楚妈看他皱眉,对单冽讪讪笑道:“你瞧他,长越大脾气越别扭,还不如小时候跟在你身后当跟屁虫那会儿招人喜欢。
哎,阿楚,你还记得吧你小时候可喜欢缠着阿冽了”·一点红晕染上楚清白皙的脸庞,他把酒瓶放下,自顾自坐到位子上吃菜:“小时候的事,谁记得那么清楚”·楚妈嘴里笑着说“你看他这脾气”,给单冽斟酒。
单冽喝了一口酒,没说什么··楚爸和单冽干尽一杯酒,突然问道:“阿冽,阿楚说他昨儿都痛晕了,那你是怎么进我家里来的”·单冽诚实回答道:“我从露台翻栏杆进来的。”
楚爸心痛地想,原来不是野猫,是你小子把我放在栏杆下的盆栽都给踩烂了……·第4章 直男界仅存的硕果·隔天是周末··楚清一早带了笔盒让程放载着去学校书法室练字。
他是市一中培养的书法比赛种子选手,周末也不能懈怠练习··程放把楚清准时载到学校后,骑着电动车拐个弯儿就去附近的网吧打游戏·到了下午楚清定的回家时间才来接他。
因为是周末,楚清没穿校服·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配浅蓝色牛仔裤,由于天气热,就没扣领子,露出小一片洁白无瑕的锁骨来··他肤白如雪,眉眼如玉,安安静静从树荫里走出来,跟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程放看到这样打扮的楚清就觉得呼吸困难得很·想着是不是刚才打DOTA打得太起劲儿,现在脑子有点儿缺氧··程放坐在电动车上出神间,楚清已经走到他面前,挥了挥花花白的手,问着“想什么呢”就坐上电动车后座。
程放嘿嘿笑着说没什么没什么,发动了车子飙出去···按点到了小区,照例是一个上四楼,一个上六楼··楚清走到六楼楼道口,就看见单冽长臂靠着栏杆,在打电话。
他看见楚清上来了,就把手机递给他:“阿姨找你·”·楚清心里讶异,想着楚妈找他,给单冽打电话做什么狐疑地接过手机,疑惑着轻喊了一声:“妈”·楚妈在那头心急火燎地说市里季末要搞庸懒散贪整顿活动了,她和楚爸都得在单位开会加班,晚上来不及给他送饭了,让他今天先在单冽家吃晚饭。
一旁有人叫着庭长赶紧来开会了,楚妈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挂了··楚清拿着手机还来不及说一句话,郁闷地想:昨天晚上谁还和我说别太叨扰你冽哥来着·单冽在一旁问他:“过来吃饭吗”·叨扰事小,饿死事大饿到胃痛的节奏感楚清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把手机递过去还给单冽,点点头“嗯”了一声··单冽又问:“想吃什么”·楚清想了想,然后客气道:“随便。”
结果单冽从善如流,还真随随便便拿了冰箱里现成的材料做了几个菜··到了楚清吃饭的点,单冽就去敲602室的门··楚清进了单冽家,第一个感觉是空旷,客厅里放了一张餐桌,一台立式空调和几把椅子,靠近阳台的落地窗户前放了一张点了台灯的书桌,上面堆满了建筑图稿,其他就没什么家具了。
而第二个感觉则是冷清,装点在墙壁上的灯都是白炽光,晕着清清冷冷的光芒·地板干干净净,没什么人烟气的样子·安静的空间里,连单冽在厨房里拿盘子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冒着热气儿的菜被端上桌来··楚清细细扫了一眼·青椒炒蛋,醋溜白菜,红烧冬瓜·渗着诱人的香气,色泽也好看得紧·可惜没一样是楚清爱吃的。
楚清咬着筷子,半点儿不客气地心想这也随便得太过了··看单冽已经动筷了,楚清也只好矮子里边挑个儿高,吃了口相比较之下还没那么讨厌的醋溜白菜··不像记忆中的味道那么恐怖,甚至有些好吃。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饭桌上只闻碗筷声和细细的吞咽声··楚清本身也是个内敛少语的人,但遇到更为面瘫寡言的单冽,楚清第一次觉得沉默有时还真是一件让人又尴尬又难熬的事儿。
面对久别重逢的单冽,楚清内心蕴着无数的疑问··想问单冽,为什么当年要从隔壁搬走这么多年去哪里了过得好不好怎么样子和性格都跟换了个人似的·但想到男孩狠狠对他吼着“别跟过来”就关了车门的决绝,抬头又看到对面单冽的一脸面无表情,就觉得其实这些问题不问也罢。
答案怎样都跟他楚清没任何关系··楚清放下碗筷时,看到单冽微微皱眉说:“吃那么少”·楚清一双清水眸子眨了眨,答非所问道:“你平时下班好像都挺早”·单冽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么个南辕北辙的问题,微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最近手头没项目。”
吃完晚饭,楚清就要告辞·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临出门时听到单冽在身后提醒道:“别忘记吃药·”·楚清回了自己家,就接到程放的电话。
在那头心急火燎地喊救命,让楚清帮他写周一要宣读的悔过书··楚清看了下时钟,还不到九点四十,今天饭桌上没喜欢的菜,所以吃得很快·于是答应了程放,写了给他E-MAIL过去。
结果程放说现在他爸正霸着电脑在玩斗地主,E-MAIL过去就得被他爸发现他又在学校犯事儿了·又不能上楼来拿,要被他妈发现端倪·讨论来讨论去,决定动用尘封已久的楚爸牌哥俩好钓鱼竿儿。
·楚清写好了悔过书,把它绑在鱼钩上,从阳台探出身子,转了轮轴,让悔过书随着慢慢放长的细钓线往阳台外下降··小时候他和程放经常用这招交换作业本和成绩单,以掩程爸程妈的耳目。
听到一记响亮的口哨声,随即看到程放在四楼的阳台上探出身子,仰着脸向楼上的楚清挤眉弄眼,作了个OK的手势··楚清明白那是“周遭敌人已清除,同志放心大胆往前走”的示意。
于是转轴的速度加快了些·薄薄的纸张被夏夜的微风在半空中吹得摇摇晃晃··程放眼看悔过书正要到手,不知何时早已潜伏在黑暗中的程妈,一个健步抢在他之前,扯下了钓钩上的悔过书。
只看了一眼,就气急败坏吼道:“程放你又给我在学校惹事”·楼上的楚清只听见程妈的大嗓门夹着一阵衣架抽在皮肉上的啪啪声,程放哎哟哎哟叫个不听。
他探了身子往下张望,被还候在四楼阳台上的程妈逮个正着··程妈一手拽着灰溜溜的程放,一手拿着衣架仰头指着楚清大声道:“阿楚你再敢帮这臭小子他就完了”然后往程放脑门上一拍:“给我进屋自己写悔过书去”·程放捂着后脑勺求饶:“我文笔不好啊我文笔不好啊”·楚清在楼上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把鱼竿收了,转头看见对面阳台上单冽正斜靠着墙抽烟,微微的月光照亮他的脸,他正看着楚清··楚清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挥了挥,权当和他打过招呼了··对面的单冽看他和自己挥手,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两指夹着烟,微微举了一下向他示意自己看到了。
又把烟塞回嘴里,进了屋子··楚清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忘记吃药了··结果周一程放还是读了楚清给他写的悔过书·原因是他花了一整夜写的原创作品连程妈看了都嫌丢脸。
在全校面前作检讨,让程放的耳朵有些烧,舌头一打结,连着读错了好几个字,他都能听到底下黑压压的人群里发出轻轻的笑声来·但一想到这可是楚清花了心思为自己写的悔过书啊,一颗小心脏倍儿暖。
就又壮了胆子,放粗了声音读着·好不容易结结巴巴终于做完检讨··站在升旗台上,左瞄右瞄没看到另一个应该要做检讨的柳修豪的身影·程放撇撇嘴,心想个1班那个混蛋是不是又走后门儿了不用做检讨了肯定又是利用他老爸的局长身份迫使老师屈服于他的- yín -威··程放心里正骂骂咧咧,就见笔直站在升旗台旁,身穿板正绿军服,似白杨树般整齐的护旗手队伍里站出来一个人,颀长挺拔的身姿在清晨的阳光清风里颇有点玉树临风的味道。
柳修豪长腿一迈,几步就走上了升旗台,从军装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检讨书,抬了抬军帽檐,露出一张文质彬彬的脸孔来,尽管下巴那儿贴了一大块纱布,仍瑕不掩瑜地盖不住他的俊爽风姿,他挺直了腰杆,不卑不亢,字正腔圆,声情并茂地开始做检讨。
簇新端正的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瞄到一旁的程放,眸子里却写满狡黠的挑衅··程放准确无误接收到他的眼神,心里靠靠靠靠了一百遍,脑子中闪过斯文败类斯文败类斯文败类……·撇了头不去看他,却看到身侧主持升旗仪式的学姐一脸痴迷地凝视着柳修豪,嘴里喃喃道:“真是一中直男界仅存的硕果啊……”·程放在心里又狂吼一百遍:学姐,这硕果是假象硕果是假象是假象假象象……·心中碎碎念个不停时,手被人攥紧了握住,还没反应过来,又猛地被举起在半空中,耳边听到柳修豪众志成城般地宣誓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日后我一定会与程放同学团结友爱,相濡以沫,二人同心,齐力断金请同学们监督我们”·程放在一片玻璃心碎的声响中痴痴呆呆瞪了大眼睛,只觉得被猛然拉直了的手筋抽搐个不停,脑袋里有一种检讨过后,智商为零的凌乱感。
中午在食堂吃饭,程放明显感觉到有目光在自己身上飘来移去·他抬头正好看到俩女生目光炯炯,一手端着餐盘,一手对自己和楚清作指点江山状··程放把整个鸡腿往嘴巴里一塞,嘟嚷了一声:“看屁啊”·想起早上升旗台上的事儿,程放的脸就有点儿烧,心里骂着柳修豪你个白痴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对吧成语水平比我还差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啊真他妈蠢到家了靠靠靠。
埋头猛啃鸡腿,就听见对面的楚清“啪”地把筷子放下了,他长眉微蹙了一下,一瞬不瞬看着程放的背后··程放嘴里含了鸡腿,脸颊一边就鼓起个包,转过头看身后,换了校服的柳修豪正拿了餐盘大步如风地向他走来,也不管身后几个小个儿男生叫着“豪哥慢点儿啊”。
他愣愣看着柳修豪把餐盘放在桌子上,又看他泰然自若地在自己身边坐下来,才反应过来,警觉地问道:“你干嘛”·柳修豪抬了抬眼,一副你眼瞎了没看见啊的嫌弃表情:“吃饭啊”·跟在柳修豪身后的那三四个小个儿男生乐呵呵地往楚清身旁一站,瓶底厚的眼镜片里闪着跪舔学霸大神的璀璨光芒,手捧着餐盘微微局促地问:“可……可以……坐这儿吗”话说着,已经把捧手里的餐盘往桌子上放去。
楚清长眉一皱,面如冰雪,一双清清冷冷的眸子睨了过来:“太挤了·”·半空中的餐盘停止了移动,委委屈屈地被主人收回去,随着无声呜咽的主人坐到后排去了。
柳修豪看对面的楚清端正握着一双筷子细嚼慢咽,吃相慢条斯理,轻嗤一声:“你怎么吃饭跟个娘们儿似的”·话音刚落,就被揪着衣领拽了起来,程放烦躁的吼声贯入耳中:“柳修豪你TM够了啊你那破眼镜我也赔你了,你还想怎样啊”·柳修豪面色从容,一把甩开他钳制在自己衣领上的手,拿着筷子指指地上:“你鸡腿掉了。”
没吃完鸡腿的程放这一天过得莫名的堵心憋气,浑浑噩噩,就连一向热爱的用来补充高质量睡眠的英语课都觉得睡不痛快·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心里欢的,快手快脚帮楚清把值日做了,叫楚清先去校门口等他,他就飞奔到车库去骑车。
远远就看到柳修豪已经长手长脚地靠在他车上,看到程放来了,还向他潇洒地挥了挥手··程放黑了一张脸,不理他,直接去推车,却不想柳修豪迅速跨了腿,坐上了后座。
程放气呼呼地伸出一腿就往柳修豪身上踹:“滚”·柳修豪的身子在车上晃了晃,一条长腿踏在地上才稳了重心,没好气道:“好个现代程世美,下了升旗台就翻脸不认人了”·程放拽着他衣领就要把他从车上揪下来,柳修豪不动如钟,就是不依他。
两人你来我往,激烈拉扯··柳修豪的脸突然就靠近了程放,骤然放大在他面前,是极近的距离,连彼此呼吸间温热的气息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程放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想要和他拉开距离,就看到柳修豪绽出一个猫偷腥一样恶心人的笑容:“你说咱这么‘团结友爱’的样子被教务主任看到的话,实在不怎么好是吧”·程放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听到教务主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程放,你拽着柳修豪干嘛想打架”·第5章 “嫂子”的光辉照四方·楚清在校门口左等右等,也不见程放的身影,去了车库只看到程放的电动车歪歪斜斜靠在路边,却没有人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已近五点,时间又被打乱了啊··他皱皱眉,长手一伸,往路上拦的士·来来往往好几辆,都是亮了红灯有客了的··身后传来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见楚清没回头,黑色越野车无声生息地开到他面前,又按了两声喇叭。
深色的车窗滑落下来,单冽咬了根烟,黑T恤有些汗湿的痕迹,把副驾驶座上的建筑图稿扔到车后座,然后侧着头问他:“回家我送你·”·车里开着冷气,一阵浓郁的烟味。
随着气流的吹动,丝丝涌向楚清·他被呛到实在是忍不住,才咳嗽了几声··单冽抽烟的手停了下来,任烟静静燃烧了一会儿,就把半支烟丢进车带烟灰缸里,拧息了。
顺便按了按钮开了外循环··新鲜的空气慢慢驱走了烟味,嗓子舒适起来,楚清满意地吸了口气··单冽的电话铃响起来,默认的系统铃声,单调地在车厢里一阵阵响着。
单冽单手握方向盘,单手掏了手机接听,静默地听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我现在回来·”··挂了电话,转了方向盘,和楚清说:“回工地一趟。”
看到楚清在那儿若有所思地看戴在雪白手腕上的表,又补充道:“很快的·”·车子果然飚得飞快,没过五分钟就到了一处建筑工地,离楚清的学校极近。
楚清开了车窗,打量工地门口巍然树立的工程概况牌,赫然几个大字写着“绿地国际大厦项目工程”,和单冽车后座的建筑图稿同个名称,想来单冽应该是刚从这儿下班,正好路过学校才遇到他的吧。
单冽把车子停稳,已经有人围了上来,楚清看他们都清一色的头戴安全帽,身穿脏污的深蓝色工装,汗湿了的面目模糊·等单冽开了门,就听到他们焦急地叫着:“单哥,你赶紧来看看”·单冽接过安全帽扣在头上,想起什么似的,身子又探进车里,和楚清说:“我很快回来。”
然后车钥匙也不拿,就跟着那群人进了写有“质量重于泰山,安全系于心间”标语的工地大门·穿黑T恤的高大身影在一群蓝工装里鹤立鸡群得很醒眼。
时针秒针滴答,走到五点·楚清有些烦躁地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天光依然大盛,午时风吹拂过来的空气也带着一丝丝燥热·他探头看了单冽的背影一眼,正对上围在单冽身边的那群人频频回头看他的眼神。
单冽快速地处理完了事儿就脱了安全帽要走,身边理了板寸头的助理工程师一把拦住他,暧昧兮兮地笑着拍他肩膀,脏兮兮的脸里只可见露出一口白牙:“单哥别急着走啊你车里坐着的小美人儿是谁啊”·一旁几人也都哄闹起来,说单哥不够意思啊,交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不给大家介绍介绍。
单冽把安全帽往板寸头身上一丢:“他是男孩儿·”·四周突然就安静下来··单冽也不理他们,迈了步子往车子走去了··板寸头不甘心,跟在他身后,又使劲打量了楚清在车窗里露出的半个瓷白侧脸来。
楚清像是感应到他探究的视线,转过头来,看到他踮了脚从单冽身后鬼鬼祟祟地伸出脑袋来偷窥自己的神情,一张脸冷得跟冰霜似的又侧过了脸,下一秒再转过来时,水清云澈的眸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眼角眉梢都是雪。
板寸头打了个哆嗦,立马收回了眼光,灰溜溜打道回府,边走边想:靠,这脸投错胎了吧……·楚清把雪亮的目光收回来时,单冽正好进了车子里·看他脸朝着车窗外,一脸冰霜的模样,开口道:“等急了”·楚清把车窗关上,在座位上坐端正,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
单冽熟练地倒车,转弯,车子向马路上飞窜出去,比来时飚得更快··等程放和柳修豪从教务处出来时,校门口已不见楚清的身影··柳修豪长臂一伸,搭在程放肩膀上,得意地扬了扬剑眉:“我就说人楚清哪会傻啦吧唧地等那么久,早走了吧”·程放闻言微怔。
楚清按点做事儿,自我设限的性格程放很清楚,平常程放有事走不开,楚清也不会等他,自顾自按了时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可现在被柳修豪这么明明白白地在面前说出来,好像楚清有多不在乎他似的,听在程放耳里竟感觉怪怪的,心里浮上一丝莫名的郁闷来。
柳修豪看他愣愣的,趁机迈腿骑上了电动车,嬉皮笑脸地:“搭不到楚清,那搭我啊,你还记得我家怎么走吧”上周已经载过他一回了,路上还配了副眼镜。
程放抬脚就想把他从后座踹下来,无奈眼角瞥到正好下班的教务主任骑了辆自行车,任晚风吹拂起他头上“地中海”边缘的几缕秀发,正慢悠悠接近校门口·程放抬起的脚又硬生生放下来,认命地骑上电动车,驶出了校园。
前进的方向逆着风,两件黑白相间的校服随风微微扬起来,在空中交汇、纠缠·高挑的柳修豪坐在电动车后座,鼻翼里呼出的热气都可以触到程放的耳廓·他比楚清个头壮,宽厚的胸膛挤在程放微微汗湿的背脊上,使得原本能容得下两个少年的电动车此刻显得狭窄无比。
柳修豪垂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程放那被风吹开柔软刘海的光洁额头,觉得嗓子有些闷,然后清了清喉咙开口道:“程放,你说老子也没怎么你吧,刚还在教务处罩着你,可你怎么每次见了我都跟炸了毛的猫一样”·风呼呼地刮着程放的耳朵,柳修豪的疑问被卷进风里,等风再把它们吹入程放耳中,只剩下一句“你跟炸了毛的猫一样”还是清晰的,程放气得大叫:“说谁是炸了毛的猫你TM还是炸了毛的猪呢”死命踩了电门,加了速度一路开得飞快,像是要把紧紧贴着的人摔下去似的。
·柳修豪在后面喊:“慢点儿慢点儿啊我的眼镜要飞出去了”·等知了停满校园里的香樟树,又一个学期已近尾声。
期末的学生都格外忙碌·忙着复习的,忙着摘小抄的,忙着计划暑期补习的,像楚清那样的全优生还得忙着应付各类奥赛··周末柳修豪在学校同指导老师练习比赛用的演讲稿,经过书法室的时候,瞥眼就看到楚清那白白净净的人影,执笔潇洒,行文流云。
一个念头闪过柳修豪的脑海,于是眼神染了点狡黠的笑意,又看了看手表,将近下午四点·他转身就下楼往校门口跑去··果然看到门口树荫底下,程放戴个棒球帽,靠在电动车上,带着耳机听MP3。
他应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脸被骄阳晒得泛红,鬓角挂一串汗珠·于是柳修豪又奔回教学楼里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冰镇的可乐··冰凉透心的瓶罐贴在程放直冒热气的脸颊上,程放舒爽沁心地眩晕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到柳修豪拎着瓶可乐嘿嘿笑着,才惊得站直了身子。
“等楚清呢天这么热你挡得牢不如去对面的KFC等吧”·耳机里的摇滚乐畅快淋漓,五月天唱着:“也许我这一杆又没办法进球,就像我的生活一直在出差错,也许我这一生始终在追逐那颗九号球,却忘了是谁在爱我……”·程放只看到柳修豪的嘴一张一合,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于是摘了耳机,刚问了一句“啊”,就已经被柳修豪揽了脖子,拖着往路对面的KFC走···吹着冷气,程放脸上的红潮褪下去了一些。
看到柳修豪又笑得像偷吃了鱼的大花猫,端了放满薯条汉堡鸡腿的餐盘过来坐到他对面,瞥了一眼,食物都是双份的·餐盘被移到程放面前,柳修豪殷勤地招呼他:“吃啊吃啊,你不是喜欢吃鸡腿吗”·程放的头皮有些发麻,心里嘀咕斯文败类今天想干嘛啊是不是吃错药了啊还是热糊涂了啊还是又耍什么新花招啊。
柳修豪看他迟疑不动,脸上丰富的表情将惊疑不定发挥到极致,无奈又恶狠狠地开口道:“你TM什么表情啊我没放毒,你就安心吃吧”·嗯,变正常了。
程放于是心安理得地想反正不吃白不吃嘛,上次被这小子害得没吃完鸡腿,现在我也是受之无愧啊··柳修豪见程放吞着鸡腿,高高鼓起腮帮子的模样,觉得怎么窗外刺眼的阳光一下变得这么柔和呢,照得人心里暖暖的。
喝了一口可乐,甜甜的气泡溢出喉咙来·瞥眼看见程放的MP3,五月天的歌暂停着·于是就随口问道:“你喜欢五月天啊”·程放嘴里塞了只鸡翅,手上还拿个鸡腿,左右开弓,埋着头吃得不亦乐乎,也没抬头看柳修豪,胡乱点了点头。
见他不看自己,柳修豪撇撇嘴:“哦·我喜欢少女时代·”见程放还是不抬头,柳修豪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翻了翻相册,放大一张少女时代的海报,递到程放面前:“喏,就是她们,正点吧”·程放停下动作,眼睛眨了眨,这下是有反应了,目光钉在柳修豪的手机上。
“学校不是不让带手机吗”最新版的白色iphone,腐败阶级的产物啊柳修豪家灯火辉煌的大别墅又浮现在眼前,程放心想全市最该被反贪反腐的就是柳修豪他家啊·“重点不是这个吧“柳修豪一脸黑线,指了指少女时代的照片。
“老子品味不错吧”·程放的目光在图片上扫了扫,轻蔑地哼了一声:“没一个比楚清好看的”又埋头去啃鸡腿。
柳修豪闻言怔住,递着手机的手僵了僵·然后“啪”地把手机面朝下盖在桌子上,闷闷说道:“整天楚清楚清的,搞得跟屁虫似的·”·程放猛地抬起头来,湿润的眸子里升起怒意来,都忘了自己嘴里塞满了鸡肉,只能呜呜发出了抗议声。
柳修豪看他又要炸毛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忙说:“行了行了,不是跟屁虫行了吧你和楚清是好基友,好朋友不是我说啊,你跟楚清做朋友有什么意思啊他个人五人六的小白脸,天天得供着,一个不开心还直接甩脸子给你看,多膈应啊。
拿你放学载他回家这件事儿来说吧,你一个学期一百五十天风雨无阻勤勤恳恳甘为楚清的孺子牛,他有谢过你这些日子被主任留堂,你担心着他没法按时回家,可他有担心过你没了你载他,他照样活蹦乱跳地自个儿回去,一点儿没想着要等你。
要我说啊你们俩压根儿算不上是朋友,顶多就是拼车吧”·程放停下了抗议,慢慢咀嚼着鸡肉,神情若有所思,仿佛是在思考柳修豪这段话是什么意思,柳修豪就眼尖地看见马路对面的校门口站着正微微侧了身子东张西望寻找程放的楚清。
他转念用挺拔的身躯挡了程放的视线,然后往程放手里热情地塞汉堡:“慢慢吃慢慢想,时间还多着呢·”·今天楚爸楚妈和程爸程妈都不在家,程放和楚清本来约好一起在外面吃晚饭。
但由于程放又一次不靠谱地无故失踪,楚清只好自己先打的回了家··到了家门口才发现钥匙不见了·书包和笔盒里找了个遍都没影儿,难道是落在书法室了·正打算转了身子回学校,就见对门601室的门开了。
出来个浑身酒气的男人,理了极短的板寸头,满脸显出潮红的醉态来·他见到正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的楚清,表情明显呆滞了一下,然后嘿嘿傻笑起来,对着门里吼:“单哥你的小美人儿来了”·就听到里面哗啦啦一片椅子被推开椅子倒在地椅子梆梆磕碰的声音,一瞬间601室的门口就杵满了穿深蓝色工装服的男人们,个个眼放青光,八卦地探着脑袋将楚清从头打量到脚,面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惊艳变呆滞变疑惑……丰富地……变换着。
素来表现得内敛淡然的楚清面对一群大老爷们儿饿狼一般的视线从头到脚的探究打量,淡定的表情也有些挂不住了,背了书包转身要走·听到单冽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喙地响起:“都进去。”
一瞬间门口就只剩下手里拿一个锅铲,嘴里叼一根烟的单冽··还有喝醉酒的板寸头,笑嘻嘻说:“单哥,我出去买酒……”·单冽不理会他,眸子锁定楚清,径直对他问道:“吃过饭没”见楚清摇了摇头,就用铲子指了指门里:“过来吃”·这话原本应该同样说得不容置喙,但他却用了征询的语气,侧了脸等答复。
·楚清进屋子的时候,正围着餐桌划拳喝酒的男人们动作滞了滞,片刻静默中有人油嘴滑舌喊了一句:“嫂子,坐这儿”指着一把空椅子。
语毕,汉子们就爆发出一阵揶揄的笑声··楚清满脸黑线地被单冽带到那个空位置上坐下,单冽在他耳边说了句“别理他们”,就转身进厨房炒菜去了··楚清这才发现他今天穿的也是深蓝色的工装,高大精壮的身子衬得衣服修身又端正,干练利落的样子,一点儿都不显得邋遢或油腻。
转头再看看身边穿着同样深蓝色工装的正在来劲儿划拳的气味复杂的男人们,楚清轻叹一声:真是一样米饲百样人,都穿同一件衣服,效果能差这么大·一杯白酒被塞到手里,有人热情地说:嫂子你叹什么气呢,来来咱干一杯,今天咱队里的弟兄来祝单哥乔迁新居,等下喝多了说胡话你可别见怪啊,哎,嫂子你别不好意思不说话啊,喝酒喝酒,我看人家大姑娘害羞了那脸是白里透红,嫂子你怎么是白里透黑呢·第6章 柳三儿来抢人·单冽端了菜出来时,楚清已经被盛情难却地哄着劝了好几杯白酒,从来滴酒不沾的人,冰肌玉骨染上了淡淡红晕,少了几分清冷味儿,多了几分生动气儿,一张脸虽然还是淡然自若面无表情的样子,抬眼看向单冽的眸子里却布了一层朦胧醉意,藏不住的潋滟。
·单冽手一伸挡了不断三三两两递向楚清的酒杯,说了声“够了啊”,就拉了楚清进厨房·潮湿火热的手掌心包着他白皙修长的五指,触感凉如水,跟冰做的似的。
榨汁机隆隆地响着高速旋转起来··楚清茫然地看着单冽沉默地在灶台前忙碌着,直到一杯果汁递到他手里,下意识地就尝了一口,很甜,是梨汁··单冽说:“醒酒的。”
楚清点点头,斜靠着门板,一口一口喝完了·然后递了空杯子给单冽,声音懒懒的:“还要·”·单冽诧异地看他一眼,楚清眸子里的那份醉醺醺的朦胧一丝没少。
见他不动,楚清拿空杯子不耐烦地碰碰他的手臂,有些不满,微蹙了长眉,催促道:“快点么……”·单冽接了杯子,又给他倒满一杯·他满意了,瓷白粉晕的脸突然像冰霜消融似的,竟轻轻绽出一个笑容来。
也不管愣在原地的单冽,自顾自捧了杯子,在厨房里转悠,这个看看,那个摸摸的··看到有个大蒸锅,插着电,没盖子封住,向外面丝丝冒着白气儿··楚清好奇地往里看,蒸架上整齐摆着红薯,有些被蒸得烂了,瓜皮绽开来,露出黄灿灿的里肉。
楚清出神地看着,任腾腾的热气拂上来,吹散在脸上,凝结出细薄的湿润水汽来··单冽看了他一眼,边炒菜边说:“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红薯。”
楚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脑迟钝地思索,心里慢慢浮现起自己嘴里塞了半个红薯,躲在单冽背后,眼里含了一包欲掉不掉的眼泪,闹着不肯回家的模样·楚妈抽在他屁股上的那一下生疼,生气又无奈地说:“咱家不就在你冽哥家对门吗用得着你作出这副生离死别的惨样”·记忆历历在目。
眼泪没变,仍是水做的,疼痛大抵都让人难熬,所以始终如一·人,却不会再是当初的模样··被时光变了模样的楚清,此刻表情浑浑沌沌的,无声地笑了笑,模糊间伸出手,像是去紧紧握住回忆一般,一手紧握在红薯上。
灼热的刺痛迅速在指尖蔓延开来,疼得抽心·楚清倒吸一口气,杯子摔在地上··下一瞬,单冽已经抓过了他的手·指尖和掌心都被烫红了,衬着白雪一样的手指,愈发触目惊心的。
单冽握了他的手腕去水龙头下往他掌上冲水·水柱洒在手心上,水珠溅得老高,沾湿他的下颌·他觉得不舒服,微微挣扎,抽了手说:“不要·”·单冽伸手抓了他的手腕又往水龙头下放,水珠溅得俩人的衣衫下摆都湿了。
这下楚清更不满了,长眉皱成川字,从单冽手掌底下用力抽出手来··单冽看他还是一副迷迷蒙蒙不清醒的样子,叹了口气,攥紧了他两只手腕,把他圈在怀里,闻到一股馥郁的酒气扑面而来,眼神陡然黯了黯,一声不响就把他推到水槽边上,摊开他的掌心就用冷水一阵猛冲,也不管他一直动来动去说不要不要。
冲了一会儿,指尖感觉冰冰凉凉的,手上的灼痛暂时消失了··楚清觉着舒服了,身子也软下来不动了,背脊贴紧了单冽火热宽敞的胸膛,懒洋洋地靠着他这个人形靠垫,还嫌弃地撇撇嘴,觉得这个垫子热乎乎的,硬梆梆的,有股咸汗味儿。
厨房的推拉门哗的一声被拉开了,板寸头两手各拎一箱啤酒走进来,嘴里还絮絮叨叨说:“单哥你们这小区的规划不科学啊,都没个便民店啊,我跑到菜市场才买到的酒,你看这……”话音突然断了,没了下文。
单冽握着楚清的手冲着凉水没有停,低声对板寸头说了句:“你先出去·”·板寸头拉上推拉门时,正瞄见楚清从单冽的怀里茫茫然地转过头,雪白的脸颊靠在单冽宽厚的肩膀上,波光潋滟的眼睛没有任何焦点,却又像在懒懒睨他。
胸腔一阵惊心动魄··第二天楚清破天荒地比平时晚起了三十分钟,在时间观要崩溃了啊世界观要扭曲了啊天要塌了啊等波涛汹涌的心理活动中,面无表情快手快脚地穿衣洗漱,临出门还被楚妈嫌弃地往嘴里塞了个刀切馒头:“好意思去别人家喝酒还给喝醉了真给你妈我的高水准酒量丢脸”·楚清嘴里塞个刀切馒头,坐在程放的电动车后座,脑子里快速整理起近来频频打乱自己固定作息时间的各种莫名其妙,只觉得全身的神经纤维像是小猫爪子里的毛线球,被滚得凌乱又毛躁,却又找不出个所以然的原因来。
也不顾程放在前座一直吐槽柳修豪这个斯文败类这个腐败阶级这个棒子脑残粉害得他昨天又没接到楚清啊,楚清心如死灰地无数声默念时间观要崩溃了啊世界观要扭曲了啊我的天要塌了啊……·在今天终于明确意识到自己的时间观正在渐渐崩塌的楚清一整天都是恹恹的,只不过在别人看来神态淡然的他一如往常。
午休时间,程放欣然自得地跟着校广播台里五月天的歌哼哼唧唧,就听见班门口有人高声喊他的名字·循声抬头看过去,是柳修豪,笑嘻嘻站在门口,向他招手··程放轻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去理他,继续摇头晃脑自己哼着歌,收拾课桌打算趴着睡午觉。
·柳修豪喊了几声,见程放仍不理他,索性直接进了教室走到程放座位边,也不管程放后座的3班班长和学习委员的惊呼,一手“啪”地搭在程放的脖子后,握紧了稍稍用力,迫使他抬起了头:“老子叫你呢”·程放吃痛地叫着干嘛呀,就用力摇着头要把他脖子后的手给甩开。
“今天广播里的歌好听吧我让他们放的·”邀功似地和程放眨眨眼··程放伸了手去抵抗他的钳制,柳修豪却已经放开了他的脖子,大力揽过他的肩就往外拖:“走,陪我打球去”·程放叫着哎你干嘛你干嘛,一阵死命挣扎后已经被拖到门外。
柳修豪看程放挣扎间的眼神还不忘瞄了瞄目睹了事态发生全过程仍一丝不苟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抬过的同桌楚清,咧了嘴笑着说:“走吧走吧,小白脸不会打球,你豪哥会。”
·他们走后,3班班长发出一声惊叹:“我们刚才经历了什么”·学习委员淡定地做着作业:“柳修豪来抢人了·柳修豪把人抢走了。
楚清石化了·”·班长担忧又同情地看了看前座楚清绷紧了肩膀,一动不动的端正背影,气愤道:“柳修豪这个公开卖腐的无节操小三儿,看把咱楚清虐的”·学习委员拉了脸,睨着她:“你说谁是无节操,谁是小三儿呢我看明显就是楚清自个儿不给力啊”·班长惊讶道:“哎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扭还帮着柳三儿”就算楚清脸再臭性格再龟毛,也是咱3班亲生的娃儿啊·学习委员从抽屉里掏出一张草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打算晚上发到论坛上去的宣传稿。
上面写着:豪?放党来了还在支持{放清}党的你凹凸了豪?放真爱HOLD住一中么么哒~~~~~~·她白一眼班长:“我昨晚已经宣誓加入一中‘豪放’CP党。”
班长龇牙咧嘴地把稿子扭成了团:“你丫个没节操的叛徒老娘誓死守护‘放清’党”抓起桌上的原子笔与学习委员开启笔战。
正襟危坐的楚清对身后的战火纷争充耳不闻,心里难受地想着:怎么办啊时间观崩塌了啊……·放学后按点儿回到家的楚清总算找回了一点安慰感,待到晚上又按时吃饭时,时间安全感终于渐渐恢复过来。
正嚼着一块儿茄子,就见楚妈从储物间里拖出个行李箱来,掸了掸箱子外的灰尘,开始收拾起箱子来·楚妈抬头见楚清微微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我和你爸下周要去外省培训啊,得去三周呢,你自个儿在家照顾好自己。”
见楚清缓缓点点头,楚妈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和他说:“我已经和你冽哥说过了,咱不在时你就去他家吃晚饭·”·一旁正看报纸的楚爸把报纸合了上,神情有些不赞同:“这多麻烦人家啊,我看还是给阿楚多留点饭钱,让他自个儿解决吧”·楚妈没好气地白了楚爸一眼:“你儿子给人家添的麻烦还少吗也不差这一回儿了。”
也不想想昨天是谁喝得云里雾里醉醺醺的被单冽抱回家来的·滑嫩的茄子被轻易吞下咽喉,楚清抬了眼,从对昨天仅存的清醒记忆里搜刮出一群汗涔涔的黝黑汉子咧着嘴热情地叫他“嫂子”的影像,心头涌上一阵恶寒,握着筷子的手抖了抖,好一会儿才压抑了下去,开口提出意见:“我可以去程放家吃饭啊。”
楚妈灵活的眼珠飘过来又白楚清一眼:“程法官家那三个跟山大王似的孩子都管不过来呢,你好意思再给人家去添乱难道你不知道你有多难伺候”·楚爸又把报纸翻得窸窣响,嘴里还犹豫地说着这不好吧不好吧。
楚妈拿了鸡毛掸子在行李箱子上舞得虎虎生风:“有什么不好的你还担心人家能把你儿子吃了不成今天早上我和阿冽说这事儿,他一口就答应了,还问阿楚爱吃什么菜呢瞧瞧人家这客气,这风度你们俩父子咋这么扭捏呢啧啧……”·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结束后,却没有迎来预期中的暑假。
市一中的高考预热补习班,让刚刚从高二最后一场考试中解脱的学生们叫苦不迭··与此同时,令市一中的优等生们侧目已久的省级优秀学生选拔也如火如荼地开幕。
被学校推荐为省级优秀学生不单会被编纂入册,还将获得更多由教育局提供的研习深造的机会,比如提前一年保送入心仪的985、211大学学习··最终通过层层选拔,全面发展的楚清和才华横溢的柳修豪脱颖而出,代表市一中参加省级优秀学生的竞争。
程放知道楚清在学业繁重的同时还要应付选拔赛,默默伺候得楚清更勤快了·按时载楚清上学下课,车速稳而不慢,楚清的早餐多加一个包子,豆浆在手心里捂到温热,自修课睡觉努力不流口水不打呼噜不影响楚清,午餐时连最爱的红烧小排都想让给楚清,不过楚清看着他万分不舍的眼神很贴心地没收下。
傍晚载着楚清驶在熟悉的回家路上,道路的两旁栽满远远望去好似霞云的合欢花树,怒放了一个夏天的合欢花不知疲倦地在树上美艳着,被晚风从树上拂起,自由地翱翔在夕阳中,被染上一层朦胧的光,好似翩翩起舞的蝶。
程放的电动车飞驰在被合欢花拥抱的道路上,就好像要驶进一个花做的世界中去··在单元楼下停了车,却不见靠在身后的楚清有下车的动作··程放微微侧首,瞥见楚清一张瓷白的脸贴在自己背脊上,鬓边沁了汗珠,像脸上闪着银星,墨一样的额发遮了远岱般长眉,只露出紧闭的双目下浓睫如扇,呼吸恬静而平缓,静谧得仿佛白雪做的雪人,天光一盛就将融化。
程放突然觉得嗓子眼儿一阵干热·像喑哑了喉咙,不能发出任何声响来··一朵合欢花缓缓落在楚清的肩膀上,红花衬着少年白璧无瑕般的脖颈,在夕阳的光芒里生出一份妩媚的寂静来,程放看得移不开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犹豫着伸出了手,去帮楚清扫落肩上的花朵··手指碰触到楚清白皙脖颈的微凉肌肤,触感光滑而细致,像在吸附程放的指尖似的,引他轻轻摩挲下去……·身后传来一阵响亮的汽车喇叭声,像是在催促人,短促却不断叫嚣着。
浅眠中的楚清被车声惊醒了,睫毛微颤,睁开一双清波般的眼睛来··程放连忙缩回了自己放在他脖颈上的手,心虚地转过头不去看他,却见迎面停着一辆还没熄火的沃尔沃越野车,高大的男人从车窗里探出头,健壮的手臂倚在窗栏上,一张脸明明面无表情,却阴沉得吓人,一瞬不瞬盯着程放的手。
·程放认出他是住楚清家对门的单冽,正疑惑地想说什么情况啊,就听单冽冷冷一句:“别挡道·”·程放依言立马就骑了电动车给他让道,脸上绽出一丝红来,面庞有点烧,想到自己刚才发呆盯着楚清半晌,也不知道是不是挡着单冽很久了,该不会连自己摸楚清都被他看到了吧哎哟,真他妈丢死人了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等到和楚清一起上楼时,程放还罪恶地盯着自己一双魔爪,眼睛不敢看向楚清。
哪里出了错呢自己做出那样的举动……·直到楚清靠近了身子,也过来看他的手,疑惑地问:“手上长草了”·程放抬头,又看到楚清莹白到几乎可以反光的脖颈,脑子中灵光一现,想到了答案:一定是楚清皮肤太好了,我才想多摸几把……·没错,一定是这样的·晚上楚清提了楚妈出差前一早准备好的水果篮,去单冽家里吃饭。
按照楚妈吩咐的和单冽说了一声“叨扰了”,然后想把水果篮放茶几上,没茶几,就放在了餐桌上··单冽也不招呼楚清,咬了一根烟,穿了件黑背心,自顾自地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炒菜。
楚清乐得不用跟他客套,坐在椅子上打量几乎要接近家徒四壁的房子·听楚爸说单冽工薪挺高,车买的也挺好,怎么任这房子简陋得跟出租屋似的,难道是不打算长住·单冽端了菜出来,见楚清正长眉微皱,看着餐桌对面那堵雪白的墙壁出神,侧脸也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就问道:“想什么”·楚清回过神来,看到他两条光裸结实的手臂上凝结出一片细薄的汗珠,还在随着肌理的线条下滑,移开了眼神打哈哈道:“在想那堵墙壁上挂个电视挺好的。”
单冽不再说什么,把菜放下,递了碗筷给楚清,沉默地宣布晚饭开始··楚清扫了一眼餐桌,一双眸子闪出喜悦的光芒··回锅肉不放青椒,糖醋排骨,糯米鸡翅,八宝茄子,清一色是楚清爱吃的菜。
这些菜做着耗时又费劲,平常楚妈亲自下厨时嫌累都不肯做·酒店里倒是有,可惜都是厨师的偶有佳作,十次中只能吃到一两次做得还不错的··楚清一脸淡定从容,手上却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
任糖醋排骨融化在嘴巴里,楚清觉得被美食感动得几欲掉泪·正想向大厨单冽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就见单冽仰头喝着啤酒,眼眸却紧紧盯着自己的脖颈··咦是饭粒黏上去了么·楚清微微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并没有摸到黏腻的饭粒或其他什么啊。
再抬眼,单冽的眸子已经移开了··低了头正打算再吃一块排骨,就听到单冽在对面冷冷地说:“以后坐电动车别打瞌睡·”·楚清疑惑地看他一眼。
单冽才简洁补充道:“不安全·”然后转身去开冰箱取酒了··楚清吃完晚饭就告辞回家,单冽一直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直起弧度优美的脖颈来,瓷白修长的手指握了门把,又低头往钥匙孔里插钥匙,墨色的头发里露出小巧的耳廓。
单冽扯动了嘴唇,听到自己征询的声音:“以后……我每天来接……”以后我每天来接你回家好不好还没说完,裤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单调重复的铃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楚清转头等他的下文,却见单冽已经接了电话进屋子去了·想想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开门回了家··第二天单冽拿了昨晚修改好的建筑图纸去工地上班,言简意赅地指导施工方按照修改的设计稿调整了工程施工方案后,就一声不响扣上安全帽,去检查工程进度,也没叫上助理工程师板寸头。
虽说平常的单冽就很寡言少语,缺少面部表情,但板寸头明显感觉到今天的单冽对自己格外冷漠阴郁,以单冽为中心的方圆百里建筑工地都可以感受到一股凛冽的低气压。
板寸头思忖着是不是单哥家出什么事儿了但又想到昨晚自己给他打电话讨论修改方案的时候也没听他提起什么啊,除了当时他的声音格外低沉语言格外简短之外。
难道单哥也和广大男同胞一样,每个月有那么几天心情低落情绪无常的“大姨夫日”·到了傍晚时分,工地也没下班,大家都加班加点按着新方案赶进度。
就见单冽脱了工作服,套上件干净的白T恤,边仰头喝水边往停车位走·那步子迈得跟风一样,气势汹汹,也不理路上和他打招呼的工人··身后想把他拦下来加班的助理工程师们伸出去招呼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他已经关了车门,猛地踩下油门,方向盘一转,飙出去老远。
板寸头心里默默想:单哥果然是大姨夫来了……·第7章 “洗剪吹”的逆袭·单冽先去电器城买了电视机,想想看电视还得要有张沙发才舒服啊,就又去家具店订了沙发。
忙完这些,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钟,四点三十了,楚清应该刚好放学·于是踩了油门就往市一中方向开··楚清确实在四点三十准时下课了,可惜由于程放的第N次无故失踪,他又浪费了三四分钟左顾右盼的等待时间。
心里有什么沙漏状的东西清脆地在碎裂··趁好不容易亡羊补牢再次修建起来的时间观没有完全崩塌前,楚清快刀斩乱麻地决定自己还是打的回家吧··离校门走远了一点,有人的手搭上他的肩膀,用力把他扯着转过了身子。
仿佛要向四周无限延伸的刺猬头染了金黄发色,长满青春痘印的陌生脸孔,眼神上下探究地打量楚清:“你是一中高二(3)班的楚清”·楚清甩开他钳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警觉地站远了一点距离,冷漠点点头。
刺猬头往地上啐一口:“妈的你怎么……你怎么长得跟……靠害得老子还以为搞错人了”你怎么长得跟老大画的“楚清辨认图”一点儿都不像啊说好的龅牙呢说好的黑痣呢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辨认图了……·见楚清转身要走,刺猬头伸出一只手爪去抓他的肩胛:“哪里走给老子过来”·手还没碰到楚清的衣服,已经见楚清凌厉了眉目,嫌弃地皱起长眉,先发制人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细白修长的五指一用力,刺猬头吃痛地叫声来:“哎哟痛死我了你你你个小白脸手劲咋这么大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楚清并不常打架,这不代表他不会打架,用程放的话说就是“高手隐藏在课桌间”。
多年练习箭术和书法的手臂虽尚算清瘦,但臂力和腕劲极大·平日里捧两叠一人高的厚作业本,姿态悠闲上下六楼,一张小白脸面不红气不喘··刺猬头的区区小爪,不在话下。
楚清扬了扬眉,打算点到即止地松手,表间滴答滴答的时光声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他已经开始用含了冰般的眼梢余光瞄道路上出租车的身影··这时就听见刺猬头如遇大赦地高呼:“赶紧来帮忙啊就是这小子了”·楚清还未来得及转身,后脑勺已经吃了一个手刀,有人用胳膊架住他的脖子,有人又抱住他的腿,他正想出手,又来两个人无尾熊似的缠住了他的胳膊。
就这样被一群穿了奇装异服,做了异形发型以及染了五彩发色的非主流人士半抬半拖着进了面包车,带到学校边上一个废弃的商业烂尾楼里··楚清被一群人抱得攥得缠得严严实实的,只听见身后有人锁了楼口的钢化玻璃门。
他被带到楼上,数不清走了多少层·双脚再稳实地踏地时,看到陈旧的楼层里,堆满废弃的建筑石材和垃圾,中间空旷处站了一个染紫红色头发,穿网状黑色上衣,身形魁梧的男人。
他转过身来时,楚清看到他的鼻翼上挂了一只销魂的鼻环··鼻环男看到楚清显然很诧异,倏地从裤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来,画了浓重下眼线仍毫无视觉放大效果的绿豆眼上下猛瞄楚清。
刺猬头哈着腰跑上前,指指鼻环男手里的纸又指指楚清,笃定道:“老大,没错没错,他就是楚清了我已经核对过了”·鼻环男握着纸的手抽了抽,心里郁闷地叹一口气:口述果然不靠谱,无图无真相害死人啊……·他索性把纸揉成了团,扔到一边去。
眯着戴了冰蓝色美瞳片的眼,对楚清邪魅一笑:“哎,你个脸上搽了三斤面粉的小白脸,知道老子我是谁吗”·楚清兀自低了头,举起手表,已经四点四十了。
啪嗒,心里的沙漏又碎一块··鼻环男看楚清垂下了脑袋,以为楚清被他魅惑强大的气场震慑了,继而又狷狂一笑:“你爷爷我就是市三中门口一条街高贵冷艳低调华丽与暗共舞人人见了都要鬼哭狼嚎的城北一哥鸭梨山大·阿鲁克斯·阿百戊……”·“给你两分钟,赶紧说。”
楚清一瞬不瞬盯着表面,头也没抬··优雅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鼻环男心里相当不爽:“靠什么态度算了,和你这种屁民介绍高逼格的名字简直侮辱了老子的身份老子今天叫你过来,是要代表我媳妇儿惩罚你”·这下楚清有反应了,抬起一双清清冷冷的眼睛:“你媳妇儿”·鼻环男眼中的楚清此刻是一脸惊慌震惊崇拜仰视的模样,他高傲优雅地从另一个裤袋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三中学生证来,递到楚清面前:“小心亮瞎你的狗眼”·蓝底免冠的一寸照上,少年眉目清秀。
照片下居中一行名字却被单面胶黏掉了,只模糊留下一个隐约可辨认的“锐”字··楚清琢磨着这脸陌生得很,学生证就被鼻环男宝贝兮兮地收回了去,贴在胸口,一脸陶醉的模样:“哦……锐锐……我的爱……”·熟悉的恶寒涌上楚清心头,这次来势汹汹,连手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也不管鼻环男在一边自我YY无限好的模样,楚清冷冷丢下一句:“两分钟到了”,转身就要下楼··鼻环男在身后大叫一声:“妈的这么傲娇看老子我今天不抽扁你丫的”·一群人眼疾手快就把楚清拦下,又像无尾熊一样抱着缠着拖上楼。
楚清腕力再大,身子却薄,也抵不过他们人多势众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一个趔趄,就被推到在地上,拳头像雨点落在腰上腿上·胡乱自卫间听到鼻环男喊着:“SB啊你们别打身子,给老子打他手,打他手让他写不了试卷啊”·下一瞬间左手就被狠狠踩住了,冰冷黏湿的鞋底带着粗糙的花纹,把掌心扎得生疼。
又一双鞋踩上来,细白指尖被无情凶猛地蹂躏,连心地痛苦,楚清疼得眼角酸胀,一双长眉拧得扭曲··听到木棍拖地的声音,听到木棍在空中挥舞的呼呼声,左手被攥紧了撑开,皮肤都要龟裂的刺痛一瞬间蔓延。
鼻环男拿着棍子狠狠抽楚清的右手,看到楚清紧咬了牙,浓密的睫毛抖得如同两片快落雨的乌云,提了棍子拍拍楚清紧绷的煞白脸庞:“小白脸啊你别怨老子,谁让你非得参加那啥破优秀生竞赛呢,想挡我媳妇儿的道,老子这关你得先过”·然后又不无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销魂的鼻环:“能让老子正眼瞧的人没几个,老子今天瞧了你这么多眼,你也该觉得荣幸了……”话还没说完,被人揪着网状T恤拎了起来,一个铁般的拳头正中下腹,疼得直接呕吐出来,然后又像破棉絮一样被丢在地上。
楚清疼得迷迷糊糊间只听到一群此起彼伏的哎哟哎哟妈啊我的蛋疼啊我的钛金美瞳碎了……然后有人小心翼翼抱起自己的身子,又紧紧揽在怀里,宽敞结实的胸膛硬梆梆的,渗出熟悉的淡淡烟味和咸汗味儿来。
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有汗珠滴在楚清疼到紧绷的脸庞上,随着柔美的线条滑过楚清的下颌,潜入楚清的脖颈··楚清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身子,把脸往安全的怀抱里挪,没睁开眼。
程放在下午课间休息时,就被柳修豪拖着拉着架着脖子去翘课打台球,没想到今天手感好得很,一根球杆撞得虎虎生风,杆杆进洞,终于让球场霸王柳修豪也吃了点苦头。
到了放学时间又被柳修豪那群人拦着不让走,起哄说要去吃饭唱KTV··脑子里闪过无数皱着眉的楚清,程放好不容易克制下自己强烈的饕餮欲,正义凛然地拒绝了柳修豪又要带他去某某名菜馆子的提议,跑到教室快手快脚整理了书包就骑着电动车往校门口飞奔。
到了空荡荡的校门口却早已不见楚清的身影···卧槽又迟了啊……·他耷拉了眉眼,恹恹地用脚代替车轮,就这么乌龟一样骑着车在地上向前划了划。
有人拉住他的衣角·是班长··女生像是在校门口踌躇了很久,见到救星似的,担忧又焦急地对他开口:“程放,你家楚清好像被一群‘洗剪吹’扛走了……”·等程放按着班长的指点,一路飞驰在学校周边的道路上寻找楚清的身影时,突然看见单冽正横抱着两手血污、衣衫凌乱的楚清从一栋废弃的商业烂尾楼里出来。
烂尾楼的钢化玻璃大门已经被砸烂了,显出个玻璃残缺的大窟窿来,就像个长满獠牙的洞穴··单冽用手臂将楚清护在怀里,侧了自己高大的身子去挡尖锐的玻璃片。
程放立即驶了过去,触目惊心地看到楚清遍手血痕,乌黑的发乱糟糟,脸上染了淤青血渍,狼狈不堪··单冽看到愣在原地的程放,也不理他,径直把楚清抱进越野车后座,让他平躺着。
然后快速上了驾驶座,关了车门就绝尘而去··道路吸尘器程放直到浓浓的汽车尾烟都快散尽了,被楚清受伤的模样慑住的脑子才又开始转动起来·他咳嗽了几声,立马发动了电门,跟上单冽前进的方向。
第8章 住进单冽家·程放到达市医院时,经历了手法复位的楚清正独自坐在急诊大厅的病床上,任医生用绷带将他的右手固定,包扎成木乃伊··见程放正左顾右盼找寻自己的身影,他向他挥了挥已经被止了血包了纱布的左手,神情安详淡然,一点也没显出受伤的痛苦和脆弱来。
程放向他走近,看到他一头黑发乱糟糟的,苍白的额头也贴了块纱布·最触目惊心的还是两只没被包扎的光裸手臂,遍满了细小的血痕,还有一些没干涸的血渍··“疼不疼”·沉默了良久,干燥的喉咙扯出这样一句话来。
程放自己都觉得是废话中的废话··剧烈的羞愧感像一根针扎在心脏上,划破心血管,哗啦啦流出一大片殷红的鲜血来··都怪自己都怪该死的自己怪自己TMD不守时怪自己贪玩不和阿楚一道儿走怪自己任阿楚自个儿陷入困境……还说什么要支持阿楚好好学习好好比赛,要和阿楚同进退……屁咧……·程放无地自容地捂着脸蹲倒在楚清的病床前。
楚清看着程放抖动的双肩,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似的,抬起了左手,用伤势不重的左臂,轻轻拂他的肩膀:“没事了啊·”·好友包容的宽慰让程放的沮丧的心情愈加沉重,他索性把脸深埋进了双臂里。
惭愧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无限蔓延泛滥,责怪完自己,尤嫌不够悔恨,开始责怪电动车不给力,责怪老师上课太难听害自己翘课,责怪那群可恶的“洗剪吹”,下次被自己碰到一定拧碎他们的胳膊,又责怪柳修豪这个斯文败类一天到晚用美食诱惑他玩物丧志……·等等·柳修豪……·戴黑框眼镜的斯文男生笑容总带一点格格不入的狡黠,揽着他的肩膀说:“一起去打球吧,别管楚白脸了。”
大大咧咧坐在本该属于楚清的电动车后座揶揄他说:“怎么一张嘴就挂着楚清楚清的,老子听了就恶心,别做楚白脸的跟屁虫啊”·用球杆拦着他的去路说:“没有你去载他,他一样能按点儿回家。
他根本没把你当朋友啊·”·拿胜利和美食诱惑他说:“别走啊,不如再来一局吧楚白脸肯定早走了我待会儿带你去吃你爱的馆子。”
挥洒了运动的汗水,疲惫地坐在篮球场地上,神秘兮兮地靠近自己,声音低沉又模糊地说:“有时候我真是嫉妒楚清得很……真想让他消失……至少打他一顿什么的……但又怕……”·那些被忽视的挑拨和赤裸裸的真相就像碎片一点一点在心里拼接完整,带着寒意的了然,令程放刹那醍醐灌顶。
他蓦地站起了身子,攥紧拳头捏得咯嗒响:“没错,一定是他”·想通了前因后果的脑袋异常亢奋和清醒,全身的经脉都跟久堵后畅通了似的,奔放着血液冲动地叫嚣,需要一个正义的空间释放。
程放想也不想就快步冲了出去,也不管身后楚清疑惑的挽留··交费取药回来的单冽就与程放擦肩而过,进了急诊大厅··看到楚清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单冽微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他站在诊桌前沉默地收拾病历和X光片,耐心听医生絮絮叨叨说复位的手固定了别让他乱动啊身子上的淤青洗个热水澡就散了不严重家里饭是你做的吗那千万别给他吃海鲜啊对伤口不好啊……·见习护士扶了楚清下床,眼中带了一丝羡慕:“你哥哥真好。”
楚清微怔,抬头看到单冽高大宽厚的背影,又是穿着上次送他来医院的那件白T恤,跟情景重现似的,些许不同的是衣服皱了,还染了他的血渍··等单冽伸了手来扶他时,他才发现古铜色的精壮手臂上也有着不少小伤口。
但单冽也没去处理,任它们微微沁着血珠··楚清心里闷热闷热的,就像夏天捂在森冷空调房的棉被里,很暖,也很难受··单冽轻手轻脚把他扶进后座时说:“联系了你爸妈,电话没通。”
楚清点点头,任他探进半个身子,侧了脸为自己扣上安全带··车子里很凉爽,没有一丝热气,单冽应该是提前来开过空调了··靠得有些近,所以可以看见他坚毅挺拔的侧脸有一片细薄的汗珠。
汗水淌在古铜色的肌肤上,散发出一股让人挠心的又安心的淡淡汗味儿来··就像小时候无数次揽紧了单冽的腰身,抱着他坐在飞驰的自行车后座,他的红色T恤上绽放出的汗水,带着的,一样的味道。
那是骄阳的气味···楚清盯着那颗从单冽鬓角滴落下去的汗珠,觉得喉咙灼热又干燥得难受·他轻声开了口:“冽哥,我想喝水·”·单冽摸索安全带扣的手霎时就停了,横在楚清胸前的手臂显出绷紧的线条来。
车中静默了片刻·楚清又唤他:“冽哥”·“啪嗒”,安全带被扣上了·单冽从后座探出了身子:“我去买水。”
见他就要关了车门离去··突然惶恐再一次看到他的背影,楚清又从车窗里探出张脸来:“还是回家喝吧·”·单冽的脚步停了,又马上折返回来,进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像是在重复楚清的话似的,他点点头:“好,回家喝·”·结果回的就是单冽的家··单冽径直把楚清安放在自己的单人床上··楚清疑惑地看他给自己盖好被子,又调了空调温度。
转首接触到他困惑的目光,单冽淡淡道:“快吃饭了·先在这儿休息·”然后出了房门去烧水··家里没有现成的热开水,单冽拿电水壶烧开了水,又在杯子里兑了矿泉水,调好合适的水温后才拿去给楚清。
房间静谧·楚清侧着的脸埋在枕头里,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单冽把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把楚清受伤的双手掖进被子里·目光不由自主锁定在那张苍白清俊的脸庞上,即使面对巨痛的拳打脚踢和手法复位都能始终面色从容淡然,忍着不表现出任何怯弱或难熬的少年,睡颜中才泄露出一丝脆弱和疲倦来。
薄得同白纸片的身子,却藏着金石一样坚强又高傲的内心··单冽有些犹豫地伸出手,像怕碰碎楚清似的,极轻地抚上了他的睡脸··冰肌玉骨般的凉,绫罗绸缎般的柔。
程放一路从医院飞驰到柳修豪电话里说的KTV··每走一步,脑子中的思路就愈清晰一步··柳修豪对楚清不加掩饰地嫉妒与厌恶……和楚清同时竞争省级优秀学生……一直位居于楚清之后……扬言要给楚清一点颜色看看……突然无缘无故频频出现在自己的周遭……利用各种理由拖延时间和他打球和他吃饭……害得他一次又一次错过与楚清约定的时间……故意拦阻他去找楚清……趁机对独行的楚清下手·柳修豪,你这个千年老二,真是够心机叵测,够卑鄙·一手握紧了拳头,一手推开了KTV的包厢门。
看到狡诈猥琐的柳修豪正拿着麦克风摇头晃脑吼五月天的歌,他抬起头看到程放,咧嘴招呼他:“怎么才来给你点了五月天的歌,赶紧来一起唱啊”·程放从善如流,赶紧地大步如风迈向他,抡起蓄势待发已久的拳头,就狠狠给他脸上来了一记。
包厢里柳修豪的几个哥们儿豁地站起来,正疑惑着什么情况啊,这两人才好了几天啊又开战了就见程放动如闪电地抬起脚来,又给了柳修豪一腿,直接把柳修豪踹下了沙发。
柳修豪敏捷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紧了程放的领口,面色暴戾:“你他妈干嘛”·程放也不管脖子被他的动作勒得生疼,举了拳头又给柳修豪毫无防备的腹部来了一拳,见柳修豪吃痛地放开了钳制自己的手,他攥紧柳修豪的衣领把他往地上甩:“柳修豪,你有没有种啊趁楚清一个人就找人打他偷偷摸摸算个屁有种光明正大来打我啊”·“你他妈说什么……”柳修豪话还没说完,程放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眼镜又飞了出去,啪嗒一声甩落在地上。
柳修豪跌坐在地上,被打得红肿的鼻子里流出两道蜿蜒的血液来··见柳修豪被程放打得流出了鼻血,一班哥们儿看不下去了,一哄而上就架着程放的脖子把他放倒在地上,抡起拳头就要往下打。
“都别动他”柳修豪捂着流血的鼻子,抬起只手来制止了他们·他眯着一双近视眼看地上的程放:“楚白脸被打了打得好可惜不是小爷我干的。”
程放的脸被地毯蹭得泛红,眼睛却恶狠狠瞪向柳修豪:“不是你干的啊我呸敢做不敢认的孬种你他妈不就是想当第一吗行啊,让你当啊,你个世界变态第一,宇宙人渣第一,全太阳系没种第一”·柳修豪不说话了,从地上爬起来,背对着程放,拿了纸巾擦鼻血。
超大液晶屏上,五月天的歌还在放,伴奏没有原音,仿佛一种尴尬的喧嚣的沉默··一班哥们儿见柳修豪沉默不语,只吭哧吭哧地擦着鼻血,试探性地问道:“豪哥,这小子太不识相了,往死里打”·柳修豪倏地把沾满了血的纸巾团掷到地上,也不转身:“不许打”·哥们儿面面相觑:有仇不报,不像豪哥的个性啊,是不是刚才被打糊涂了啊智商跟着鼻血里流出去啦·“让他滚”·程放被一群人拖着架着从包厢里拉出去时,还不忘拿刚才趴倒在地上悄悄摸索到的攻击性武器空可乐瓶罐子掷到柳修豪背上:“TMD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柳修豪没转身,任虚张声势的程放扔过来可乐瓶砸中自己的背脊,然后弹落在地上,咕噜咕噜转了几个圈,和碎掉的眼镜靠在一起。
被夕阳的光芒浸透了身体,楚清从睡梦中醒过来··入眼是陌生的被褥和床铺,鼻翼间都是单冽的气息·楚清费力地靠胳膊支撑,坐起酸痛的身子来··置身其中的房间应该是单冽的卧室,与客厅一样的简洁空旷,没有过多装饰的家具,只一眼便扫尽了。
好饿啊……单冽应该做好饭了吧……·这样想着楚清就用腿踢开了被子,胳膊与腿并用下了床··房间门没有被关上,很轻易地用脚挪开。
恍然变得拥挤的客厅让楚清有些不适应·餐桌对面的墙壁装了大屏的液晶电视机,电视机前的客厅中央置了米白色的真皮沙发·整个客厅陡然生出股温馨的人烟气来。
·楚清正在诧异间,单冽开了门从外面进来·下班还来不及换工作服的样子,一只手里提了大包小包的菜蔬和食物··看楚清醒了,单冽进厨房放下菜,倒杯水出来递到他面前:“看会儿电视,等下吃饭。”
楚清正想去接水,无奈两只像手似的粽子立马出现在视线中,伤脑筋地站在原地皱眉,单冽却已经靠近过来,把水杯递近到他嘴前··玻璃贴着嘴唇,冰凉的触感。
楚清下意识地张了口,单冽就极有默契地微微上倾了杯子··清水流入舌喉,传来细细的吞咽声,楚清鼻翼间的呼吸微热,拂在单冽握着杯口的手背上,痒痒的,令人有些失神。
直到喝够水的楚清发出呜呜的抗议声,单冽才回过神来,立即放下杯子,转身进厨房做饭去了·才把油烟机开着,就听到楚清在客厅清亮地唤他:“冽哥”·单冽又急忙转身出了厨房,楚清正坐在崭新的沙发上,纠结地盯着电视遥控器。
见他出来了,楚清用左臂上一只像手似的粽子指指电视机:“开电视·”·单冽开着了电视,楚清又努努嘴:“换一台·”单冽按下节目按钮,楚清皱了眉:“继续换。”
又换了几个台,才听到他说:“停停停·”看了一会儿,又指挥道:“大点声……”单冽调了音量,他又皱了眉:“再小点儿……”调了几次怕他还不满意,单冽拿个遥控器站在他身边等他继续发号施令。
·结果楚清津津有味地看了片刻儿,发现单冽还站在身旁一动不动拿个遥控器,一副全然不打算去炒菜的样子,抬起一双清眸来,不自觉地睨了他一眼:“还不去做饭么”·闻言单冽愣了愣,随即把遥控器放下,转身去厨房快手快脚地洗锅炒菜。
香气四溢的菜被端上桌来,四菜一汤,都是楚清爱吃的··坐在餐桌边上饥肠辘辘的楚清心有余而力不足,对着碗筷无声地长吁短叹,一块红烧肉被筷子夹着递到嘴边。
楚清侧目,不知何时平常坐在餐桌对面的单冽已经坐到了他身旁,拿个筷子喂他··面子诚可贵,自尊价更高,若为吃饭故,两者皆可抛·嘴边色泽可人的红烧肉散发着诱惑的香气,楚清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单冽自觉地把肉喂进他口中。
这样像小孩子一样被喂食的姿势,让楚清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美食当前,意志力总是格外薄弱,更何况一双粽子情势逼人,他只好心安理得地接受··非但如此,适应能力极强的好学生楚清还懂得举一反三。
抬抬下颌,指挥起单冽的筷子:“要茄子,盘边儿上的那块……不要土豆丝了……喝口汤……配饭才好吃……”·一顿饭下来,单冽的饭碗纹丝未动,一双筷子尽忙着往楚清那儿送。
单冽看楚清低头小口小口喝着汤匙里的鸡汤,浓睫在两颊投下一小片阴影,雪白面容安静又乖巧,姿态好像在池边喝水的小鹿··小鹿抬起优美的下颌来,一双湿润黑漆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他,声音清清冷冷地提出要求:“还要。”
满意地看着单冽又递过一勺鸡汤来,楚清心满愿足地垂下脑袋去喝汤,听到单冽在他耳边问:“那些人是谁”·楚清那两把羽毛扇子一样的睫毛眨动两下,坦然地回答:“不认识。”
然后微微仰了仰下颌,示意他继续喂汤··单冽把一勺汤送进他唇里:“这几天住我这儿·”·楚清微微惊讶地抬起眸子:“不用……我自己可以……”话还没说完,就被单冽打断:“答应你爸妈照顾你。”
眼神落在楚清腕上两只雪白的粽子··楚清随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两只不可忽视雄纠纠气昂昂的手粽,觉得自己此刻说什么自强不息的话都有些理屈词穷·嘴里又被喂了一勺鸡汤,听到单冽说:“上午帮你请过假了。”
楚清扬眉,困惑地看着他:“上午”什么上午现在不是傍晚吗他不是才睡了一小会儿吗·见他张着口微微诧异,单冽趁机往他嘴里喂入一口汤:“你已经睡了一天了。”
心里一声“轰隆”巨响·巨型的沙漏崩塌成废墟··楚清眼睁睁看着自己贞洁的时间观碎了一地,嗷呜一声咬住了汤匙··陷入时间观贞操危机中的楚清,忧郁地随着单冽到602室里收拾了衣物鞋袜等生活用品,又忧郁地带着它们随着单冽回到601室安置起来,忧郁地任单冽给自己洗了脸刷了牙,再忧郁地被单冽扶进卧室的单人床里,最后忧郁地任单冽给自己盖好被子,调好冷气,关了灯走出房门。
他在黑暗中睁大了清亮眼眸,面如死灰心如死水·压根儿没精力神去注意他正霸占了单冽家唯一的单人床··单冽咬了根烟,独自把晚餐的碗盘都洗干净。
转首看到水槽边上放了那只楚清喝过玻璃杯子,热水凉了,在杯壁上凝结成露珠·单冽拿起它来,静默地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原位·出了厨房去洗澡后,又点燃一根烟,正打算抽完烟在沙发上睡觉,就听到卧室里一声“咚”的撞击音。
想起楚清吃完晚饭后的一脸阴郁,心里不由一紧,迈了步子走进卧室··楚清正在动用全身可利用的力量,扭动着身子脱穿了一整天的带血校服·一个重心不稳,脑袋又撞到了床头柜。
见单冽进来了,楚清如遇大赦,面向他用包成粽子的手指指自己的上衣:“冽哥,脱衣服·”·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依稀照在楚清玉白的脸庞上,他向单冽仰着面,坐在单冽的床上,理所当然地要求单冽。
单冽把烟咬在嘴里,伸出手去撩他的校服下摆,他举起手臂,配合他的动作··衣衫被轻轻褪去,露出冰雪化成的肌肤来·少年雪白的身子沐浴在月光里,淡淡散发出莹莹的光晕。
胸膛平坦清瘦,配合着腰身的线条却极其撩人,两点樱红和腰侧淡淡受伤的淤青,像是被刻上去的刺青,随着动作一张一弛妖娆着···在冷气房里光裸着半身的楚清打了个冷颤,催促拿着脱下来的校服站在原地不动的单冽道:“睡衣,快点儿。”
单冽把校服放在一边,去衣柜取了方才放置好的楚清的睡衣·扶着他的身子在床上坐正,蹲在他床前,像对待三岁小孩一样,细致地给他套上睡衣,大手再一颗颗扣上纽扣,亲眼看着雪白柔滑的肌肤一点一点被自己封锁在布料底下。
穿好了睡衣,楚清往床里挪了挪,见单冽并不走,眼神看着放在床上还没被换上的睡裤·脸上不知怎么的,有点烧·他侧过脸不去看单冽:“裤子……想自己换。”
单冽起了身,把嘴里的烟取了夹在手上,出门时连带帮楚清关了房门·空调房里明明很凉爽,单冽穿的背心后面却被汗浸湿了··他倏地拧灭了烟,脱下背心,又进了浴室去洗澡。
昨晚大费周折、自力更生地成功换上睡裤的楚清神清气爽地准时按往常的点儿起了床准备上学,想掀开被子却露出两只雪白的手粽,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病假中··手不能写学不能上的境况打乱以往所有作息方案的安排,内心汹涌着世界就要失序的恐惧感,曾经的全优生楚清拖着虚无缥缈的步伐轻手轻脚越过沙发,也不管长手长脚卧在沙发上的单冽,荡进浴室去梳洗。
尝试着动了一下只伤及皮肉的左手手指去取牙刷,伤口被拉扯得泛起些微疼痛来,一个不稳,牙刷掉在了洗脸盆里··有人伸手帮他捡起了牙刷·楚清抬头,从镜子里看到高大的单冽正站在自己身后,他睡眼惺忪,显然是刚醒来的样子,嗓音难得的慵懒,带着低哑:“想刷牙”·楚清点了点头,就见单冽拧开了水龙头,往楚清的漱口杯里接水,然后把牙膏挤在牙刷上,沾了沾水,往楚清嘴巴里送。
他刷牙的手劲很轻,微微弯着腰,眼神专注··泡沫在唇齿间溢出来,凛冽又清新的薄荷味儿··楚清咬牙张着“一”字嘴型,舒适地微眯了眼,看到单冽近在咫尺的脸。
轮廓刀刻般的刚毅,线条紧实的下颌有着隔夜未来得及清理的青胡渣·不像平日里冷冰冰的,很家常的模样,莫名地让人觉得既亲近又安心··帮他刷完牙,单冽打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跟不敢目睹那五官有多精致似的,整块毛巾捂在楚清脸上,隔着毛巾轻轻擦拭,差点把楚清闷死,挣扎了两个手粽模模糊糊叫:“出……出不了气……了……”·贴在脸上的热毛巾豁地就被拿掉了,楚清被闷得眼儿也红,鼻尖也红,嘴巴也嫣红嫣红。
留冰带雪的眸子被热毛巾捂热了,有些抱怨地睨一眼单冽,抬了白瓷做的下颌对他说:“这儿还没擦·”·单冽抬手,用手指帮他擦掉下颌的泡沫··第9章 打飞机是小事吗·他们坐在晨光里一起吃早餐。
雪白安静的少年像小动物一样乖乖张着嘴等待单冽的喂食,食物送入嫣红的唇,细嚼慢咽,白皙的脖颈上轻轻颤动玲珑的喉结··他一边吃着还一边拿眼直瞄电视机里的早间新闻。
单冽等他不专心地嚼完了,又张开口来时,才再喂他一口·这样就吃得很慢,但他也不催他··等新闻放完了,楚清也吃饱了,悠悠回过头来,眨着眼看单冽一动不动的粥碗。
粥这么好吃,他怎么不吃·单冽这才就着手上喂过他的勺子,三下两下就吃光了,然后拿了车钥匙去上班,走到玄关换鞋时和他说:“中午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单冽都是喂楚清吃好早饭才出门上班·临走前帮楚清调好电视节目,又留下笔记本电脑在书桌上供他消磨时光·楚清看了几页习题,想提笔写字,奋斗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只好挫败地用手臂合拢了本子,陷入无所适事的空虚感之中。
等中午单冽回家做饭,楚清又像等待被投食的小动物一样张着嘴让他喂饱了肚子·一回生N回熟,他平静地接受了喂食,并最大限度发挥了被投食者的主观能动性,动着嘴皮子指挥单冽的筷子满桌飞,压根儿没再去想叨扰了单冽。
人性到底是慵懒的,这不才没几天,昔日不知午睡为何物的学术少年楚清已经被单冽惯出一个新的惰习来:吃完午饭睡午觉··午后从单冽温暖的被窝里醒来,楚清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汗酸味儿来。
从受伤至今他还从未洗过澡··踢了被子下床,尝试着动了动伤口开始干燥结痂的左手,楚清踢踏踢踏赤着脚走出门,视线锁定了浴室··单冽下班回家时看到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放送着中午他调整好的频道。
书桌上的课本平摊着没合拢,从阳台吹进来的风把纸张拂得沙沙响·唯独不见楚清··环顾无人的卧室一圈,单冽退出房间,依稀听到对面浴室里传来模糊的水声。
他走近过去,浴室的门掩着,门里哗哗的水流声不绝于耳··单冽犹疑着敲了敲浴室门·单调重复的水声,听不到其他回应··他握着把手推开门,雾蒙蒙的热水蒸气拂在脸上,让眼睛感到有些灼热。
楚清光裸着一双白晃晃的长腿,上半身的睡衣开了几个纽扣,没有被褪尽,露出精致的蝴蝶翅膀般的锁骨和光滑白皙的胸膛来,侧着身子挫败地趴在淋浴缸边儿··淋浴器下面的水龙头被他不知花了多少劲扭开了,哗哗流着水,溅起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手臂。
听到门开的声音,楚清从水气氤氲中倏地回过头来,正好看到单冽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嘴里的烟没咬紧,掉落到地上,浴室的地砖潮湿,燃着火星的烟头掉到地上瞬间就熄灭了。
楚清一张白脸蓦地晕上粉红色来,狼狈地扭动了几下,合紧了双腿,直起身子靠在淋浴缸边上,转了头不让单冽看到他不自在的表情·意识到水龙头还当着主人单冽的面哗哗不停淌着水,楚清伸出手臂费力地想把它关上。
单冽的手却越过他的头顶,轻松地拧上了水龙头··楚清抬起头来,见单冽正微微皱眉看着自己·他尴尬地垂下眼睫解释道:“我……想洗澡。”
·浴室里没有了水流声,空气寂静了近一分钟·已经完全打消自力更生洗澡的楚清下半身凉飕飕的,思量着是不是要叫单冽先出去,自己穿上裤子再说·下一秒就被单冽长臂一揽,从地上横抱起来。
单冽打开一双长腿,端坐在淋浴缸边上,让怀抱里的楚清稳坐在自己的双腿上,握了楚清的胳膊围上自己的脖颈,然后一手拥着楚清,一手伸向楚清白璧无瑕的胸口·看到楚清惊疑地向后瑟缩了一下,他的手顿了顿:“帮你洗澡。”
然后不由分说地快速解开了楚清剩余的纽扣··楚清想说“不用了”的拒绝还没出口,温热的流水已经从头上淋了下来·单冽的五指和着洗发露轻轻揉搓着他一头柔软墨发,泡沫里的手指力道轻柔而舒缓,从发丝里滑到耳廓,再用长指和着泡沫细细洗他的耳垂。
舒适又无力的酥麻感传遍楚清的全身··楚清的脸庞被浴室里弥漫的热水蒸气熏成嫣红,尴尬又妥协地将脸藏在单冽的肩窝里,任单冽用花洒冲洗掉头发上的泡沫,嗅到单冽一身烟味混合着洗发露的马鞭草味,好闻得紧。
通体雪白的少年赤身裸体地坐在自己湿淋淋的怀抱里,触感柔滑的肌肤因湿热的水汽染上一层淡淡红晕,低垂着沾了水珠的睫毛,把脸埋在自己的肩膀上,单冽汗湿了眼,气氛突然炽热得有些气闷。
粗糙的掌心和着清新冰凉的沐浴露轻轻摩挲上光滑的背脊,随着浅浅的泡沫从腰侧滑入洁白细腻的胸膛,流畅的肌理线条引着手指来到平坦的小腹,再往下……感觉到手下的身子突然绷紧起来。
向来清清冷冷的声音有些异样,紧闭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眼,将脑袋抵在单冽的肩膀上:“这里就不用洗了……”·赤裸潮湿的肌肤紧贴在自己被水湿透的衣衫上,透过湿薄的衣料相互传递着灼人的体温。
单冽可以清晰感觉到一抹异常的火热悄悄抵在自己的腹部·他低下头,看到白皙双腿间红嫩的分身正在水波的强烈冲洗下一点点抬起圆润的头来··楚清感觉到单冽的视线,一张脸红到几乎要滴出血来,全身都燥热窘迫到不行,哪还看得出半点原先的冰肌玉骨。
转了身子掩盖自己的生理反应,有些手足无措地往单冽怀里躲,不让他看见自己的尴尬和窘迫··明白外界刺激下的半*起是男性正常的生理反应,也没什么可害臊的,可是被自己和分身之外的第三人这么面无表情双目炯炯地看着自己*起,这情景就变得窘迫得诡异。
更何况是楚清这种活了十八年连自己都没给自己打过手枪的纯情小处男,此刻真是囧得想在单冽肩膀上撞死的心都有。·当一只大手自然地摸索进自己的腿间,粗糙的火热的掌心握紧了自己同样火热的前端,楚清又羞又惊得只想逃离浴室,挣扎得像即将被下锅的虾米:“别……别……”想说别看啊,别动啊,别摸啊,声音却像哑了一样无法连贯起来。
结实有力的手臂揽紧了他的后背,让他无处逃遁··“很正常,没事的·”他感到单冽说话时,热热的呼吸灌满自己的耳朵,耳廓都敏感到像要烧起来,·单冽的长指在那个让他全身发烫发疼的地方一点一点上下撸动着,即使闭着眼睛楚清都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他的动作下发硬发紧发着烧,陌生的快感和难抑的亢奋在小腹处聚集起来,叫嚣着需要发泄的突破口。
楚清觉得脑子里像是渗入了浴室里大片大片的白茫茫蒸气,他听不到水声,听不到气扇声,唯一清晰听到的是单冽贴在耳边的呼吸,唯一清晰感受到的是单冽手间的动作。
单冽的手指渐渐加快了撸动的速度,每一次指尖划过吐着水珠的铃口,都能引起楚清一小阵痉挛和颤抖·楚清死死圈紧了他的脖颈,胸口紧贴着他的胸膛,把整个烧红的脸都抵在他的肩窝里,被从未有过的强烈快感刺激得不住咬他肩膀上的衣衫。
唇舌都变得干燥,呼吸都快要停止··就在楚清以为自己要在单冽的手下爆炸成碎片的那一刻,单冽的手蓦地箍紧了他整个昂扬叫嚣的*器·极速的快感刹那从脑海中炸裂开来,楚清再也忍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叫,却被单冽的肩膀堵在嘴里。
黏腻的白浊带着楚清的体温在雪白的双腿间和单冽的指间漫溢开来·单冽拿着花洒把它们从楚清的腿间冲洗下去,低头看见楚清嫣红到几欲滴血的脸一动不动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表情带着释放后的脆弱和动人的妖娆,一双眼睛还是紧闭着,睫毛颤抖个不停。
出了浴室的楚清全身红得如同煮熟的麻辣小龙虾,软趴趴地躺在床上任空调把自己吹成常温,呆呆盯着还在哗哗传出流水声的浴室,单冽正在洗澡··耳边好像还有浴室里气扇的嗡嗡声在作祟,刚接受了人生第一次打灰机并从中获得人生第一次高潮的楚清,一颗心脏跳得刹不住车似的还没调整过来,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他想表达的是“怎么可以就这么把我给撸了”,但清心寡欲的满腹经纶里实在搜刮不出恰当精准的形容词了,歪着脑袋放弃了。
全身还是泛着热,好像单冽的手还在下体上套动似的,很窘迫,但是也很……舒服……·晚上吃饭那会儿楚清只顾着低头看单冽递过来递过去的筷子,一眼也不瞄单冽,沉默得甚至连菜都不点了,单冽夹什么就吃什么。
单冽垂着眼睛看到他乌黑头发里露出两只红彤彤的耳朵,也不开口说话··第二天等单冽出门去上班了,楚清从手粽里挑出两只稍能活动的手指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登上了baidu首页,用指尖按着一个键一个键地输入在搜索条里:灰机被人打了怎么办……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再慢慢输入:在浴室里打灰机……·觉得用词调整到精准了,才点击鼠标按搜索。
立刻出来一大堆搜索结果:“严禁在浴室里打灰机造成澡堂堵塞”“在浴室打灰机被舍友看到了咋整”“在浴室打灰机的变态下次小心我拿剪刀给你喀嚓掉”……翻了几页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看得楚清觉得两颊有些烫,犹疑着要不要点右上角关闭了,一个标题跳入视线:昨天晚上基友帮我在浴室里打灰机了,求破··楚清心里咯噔一下,手一抖就点了进去。
“楼主:桑心的小马甲  点击:693390 回复:3058·昨天晚上撸主和宿舍基友去学校门口一个澡堂子洗澡, 结果洗着洗着感觉就来了……然后就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情况下……基友就搓了撸主的小弟弟……撸主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别人打灰机啊……还是个男的……心里有阴影了……求破啊……”·楚清看得猛点头,是啊是啊,有阴影啊继续滑了滑鼠标:·“2楼 作者:皇桑你有喜了·撸主你阴影个屁你的小JJ被基友打断了喵你掉了块肉喵你不是爽到了喵我代表为灰机服务路见*起一手撸的基友BS你·3楼 作者:捡了节操拿去卖·浴室四手互打灰机牛X帝笑而不语撸过……·4楼 作者:客官请问要高丸吗·撸主莫担心啊,俗话说得好,小撸怡情,互撸王道啊基友互撸很正常啊,撸撸才健康嘛”·好学生楚清看了又惭愧又疑惑地心想:所以果然是自己这个处撸太没见识了么其实被单冽帮打了灰机是很正常的对不对·“5楼 作者:风吹屁屁冷·破个屁你再把他撸回来不就完了·6楼 作者:这个基友很危险·撸主不要不要不要听楼上的,想当年我也是被宿舍基友撸了,想着必须得撸回来啊,没几天又被他撸回去了,我不能吃亏啊又撸了他,妈的结果大学四年一路互撸啊妈的结果互撸到现在了。
···7楼 作者:菊部地带桑不起·6楼亮了……·8楼 作者:我说不坑你信吗·撸主不厚道啊,基友免费帮你打枪,你还嫌弃人家是男的你还不帮人家撸一撸要知道灰机不是你想撸就能帮你撸啊看把你基友委屈的·9楼……”·因颇具钻研精神而继续看回帖的楚清,心里的问号变化成一个巨大的惊叹号:原来还要帮忙回撸的·尚未意识到自己的三观正在悄悄发生颠覆的楚清一颗心跟着回帖起起伏伏的,脸颊在空调冷气下还持续烧得厉害,连单冽开了钥匙进门都没注意到。
等耳边突然拂过来热热的呼吸,单冽的声音响起来:“在看什么”·楚清赶紧手忙脚乱地合上了笔记本,怕单冽看到页面的内容,心慌意乱地侧过脸就看到单冽端了菜,站在自己的身后,正弯着腰从自己的肩膀上方转过脸来。
第10章 打飞机果然是件小事·突然间彼此的脸就这么近在咫尺地静默相对着··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每一次呼吸拂到脸上的风,能清楚看见对方黑漆的眼眸里衬着光的自己的缩影,甚至能听见对方在空气里无声起落着的激烈心跳……·楚清被单冽那双黑亮黑亮的眸子慑得微怔,单冽已经直起了身子,转身把菜端到餐桌上去了。
见楚清还愣坐在沙发上,他开口道:“过来吃饭·”·一顿午饭楚清吃得又是浑浑噩噩,吃完饭就带着脑子中还未消化完全的巨大信息量跌跌撞撞趴到床上去午睡。
单冽进来和他说晚上加班迟些回来,他也听得心不在焉地应了·结果等楚清一觉睡醒,在空调被里热得汗流浃背,发现竟然停电了··楚清坐在阳台落地窗的书桌前,吹着外头涌进来的丝丝热风,边看书边等来电。
结果等到夜色把屋子染得漆黑,也没等到电回来或单冽回来··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卧室床头柜上的电话机,用手指按下免提键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单冽的手机号码。
于是恹恹地又把免提键按取消了,静静坐回沙发上等单冽回家··在闷热的黑暗中不知道等了多久也不知道喂饱了多少只蚊子,门外终于传来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单冽打开门,迎接他的是一室黑暗中楚清那双波光清亮的眸子,眸子很委屈地眨动了一下,配合着主人可怜兮兮的抱怨声:“等你好久……”·见单冽仍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毫无动作,一只手粽催促般蹭了蹭他的胳膊,配合的眸子又极其委屈哀怨地眨动了一下:“停电了……”·单冽这才有了反应,大步一迈进了屋子,在书桌抽屉里找出一个手电筒来,借着手电筒的光去检查玄关处的保险闸刀。
二十多年前的老房子了,久无人居住,电路也没有被翻新过,用的还是老式的保险丝·单冽从光点里看到两根熔断的保险丝··一点儿没修电路概念的楚清好奇地跟在单冽后头走来走去,看他从厨房里找出几截废电线,挑选了一根抽出里面的铜丝来,再回到保险闸刀处,两手伸着去换保险丝,手电筒没地方放。
楚清说了声“我来拿手电筒”,然后伸出两条雪白的胳膊示意单冽··单冽却没理他,自顾自地把手电咬在了嘴里,两只手去换保险丝·光线照斜了,动作有些费力,过了十几分钟也没装好。
楚清实在是热得不行,感觉自己背后的睡衣都被汗沾湿了贴紧在身上,毒辣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响个不停,他烦躁地挥手赶了赶蚊子,一只手粽又催促地蹭了蹭单冽的腰侧:“我来拿。”
见单冽还是不动,就自己举了胳膊去夹他嘴里的手电筒··单冽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松口任楚清把手电筒夹了过去,感觉到他细腻潮湿的微凉手臂与自己潮热的脸庞相贴了那么一瞬,恍惚间看到光线摆正了,才又动手换起保险丝来。
身高近1米9的单冽比楚清还要高出大半个头来,楚清为了照顾到他的视线,只能凑近他抬高了些手臂·抬久了,胳膊微微泛起酸来·于是就没那么专心,走了神,在黑暗中闻到近在身边的熟悉的烟味和着汗味,转脸就可以看到的刚毅专注的侧脸挂着汗珠,结实健壮的肩胛随着动作肌理颤动……·“斜了。”
单冽的声音响起在耳边,楚清才转了脸回过神来,赶紧把光线摆正了,莫名沮丧地觉得自己刚才那样的打量有些……花痴……··单冽换好保险丝打开了电灯,室内突然一片灯火通明,刺目得楚清睁不开眼。
微眯了眼睛适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汗涔涔的手臂上一片蚊子块星星点点,惨不忍睹·又热又痒的楚清举了绑成木乃伊的右手要去挠,就被单冽抓住手腕制止了··单冽修长五指握住他的手臂,用拇指在那些蚊子块上一棱一棱地掐出一个“井”字来,被蚊子咬过的地方突然就感觉没那么痒了。
他额头的汗水滴落在楚清的胳膊上,楚清这才发现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汗流浃背的··掐完蚊子块的单冽抬起头来:“先洗澡再吃饭”·楚清正在检阅自己一胳膊壮观的“井”字蚊子块,想也没想就应了声:“好啊。”
结果又全身赤裸软趴趴地坐在单冽怀里,被他用大手裹住了火热的分身,通红了脸庞窝在他肩膀上的楚清真是后悔得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断··可惜单冽的手却没给他咬舌的机会,粗糙滚烫的掌心摩挲在整个*器上,连下面那两颗饱满的小球也没被忽视,温柔细致得一一抚摸过,套弄着颤巍巍*起的分身的五指里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搔刮着濒临爆发的尖端,指尖每刮一次就和尖端泌出的白液连出一条黏腻的银丝来。
楚清被他摸得腰都软了,哪还有张口咬舌的力气·脑子中一片白浊,潮水般涌来的陌生尖锐的快感在体内就要迸发开来··感觉到怀里的楚清突然圈紧了自己的脖子,单冽加快了手上撸动的速度,大力摩擦着湿热的坚挺,分身前端流出的液体和着楚清身上未干的水珠把单冽整只手都沾湿了,摩擦间发出“咕嗞咕嗞”的水声来,敏感得放大在空旷安静的浴室里,情色又暧昧。
浅尝情欲的楚清受不住地颤抖着腰,一个哆嗦,在单冽的手上射了出来··从高潮中回不过神来楚清瘫软在单冽的臂弯里,睫毛抖动得一塌糊涂,整个脸都藏进单冽的肩膀里,不敢让单冽看到他脸热情动的模样。
等喘着气回过神来,才感觉到臀部下面似乎有根又烫人又坚硬的棍子抵着··楚清不舒服地移动了一下臀,想把滚热的棍子蹭开·粗长的棍子非但纹丝未动,甚至又坚硬了几分。
渐渐意识过来那是什么的楚清刚从脸上褪下去红潮又跟山洪暴发似地“轰”的一声涌在脸上··上午网页里的内容跟弹幕似的在脑海中哔哩哔哩飞进飞出,互撸才是王道,不撸不太厚道对吗热心帮自己打灰机的单冽做好事又留名,所以自己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地帮他撸一撸可这……这……我两手粽子怎么帮他撸啊……如果自己不撸的话,单冽应该也不会介意吧……可是……要是等会儿他让我帮他撸的话我该怎么办啊·楚清一颗心脏不安得兵荒马乱,身下单冽的裤子里突出来的东西贴在自己光裸的臀部上烫得要命,窝在单冽肩膀上惴惴想着怎么办啊我不会撸人啊怎么办啊手动不了啊,就被单冽擦干了身子裹在浴巾里抱出了浴室。
被放到床上的那一刻楚清还在惊恐地想着不会吧难道他要让我在床上帮他撸吗怎么办啊我不会啊,可是单冽只是帮他穿上了睡衣,然后转身进浴室自个儿洗澡去了··隔天是周末,程放来单冽家看望楚清,顺便给楚清拿来这几天老师布置的作业。
·作为竞争省级优秀学生的市一中种子选手,楚清被校外不明身份者打伤的事情在学校里引起了学生和教师的高度关注·只是这关注里掺杂了多少窃喜多少惋惜就不得而知了。
3班的同学原本组织要来看望楚清,但被称为其家长的单冽来学校帮楚清请假时回绝了,理由是楚清需要好好静养··程放每天放学回家都想上来看看楚清,无奈被程妈拎着耳朵催着滚去买菜滚去给俩双胞胎妹妹换奶粉换尿布滚去做作业,等有机会开溜来单冽家敲门的时候,单冽说楚清已经睡下了。
趁着周末,终于能起个大早去看楚清··楚清一开门,就被程放张开双臂抱了个满怀,配合着他模仿冯巩的声音:“艾玛,俺想死你了”·楚清被他浮夸的动作和话语逗得扬起了嘴角,也用双臂回抱了他一下。
程放松开楚清,这才发现几天不见楚清怎么好像长高了,比自己都快要高出小半个头来,清瘦的脸庞圆润了一些,雪白肌肤里透出一丝红润,连冰冷傲气的眉眼看上去都柔和了很多。
他一时看得移不开眼,等楚清唤他进来坐,他才回过神,心想:啧啧,这小日子过的,受伤等于整容啊·进了屋子,程放献宝似的拿出了作业本和刚从外边儿港式烧卤店里打包回来的热气腾腾的猪脚饭,咧着嘴对楚清道:“吃啥补啥,吃啥补啥哈”·楚清满脸黑线地望着白米饭上整只油光晶亮的猪脚,难为地皱了皱眉:“我吃过早饭了啊。”
程放已经热情地掰开了一次性筷子:“那你就当午饭吃呗来,我喂你”夹了一块猪脚上软糯糯的皮肉就往楚清嘴里塞,楚清一双手粽还来不及拒绝,猪肉已经滑进了喉咙里。
程放觉得这样的楚清可爱得紧··褪去了平日里盛气凌人的冰块样儿,在晨光里穿着慵懒的睡衣坐在餐桌前,眉眼是毫无掩藏的柔和,低着头顺从地吃着筷子上递过来的食物,偶尔被喂得急了会轻轻蹙眉,带着丝小动物一样委屈的样子,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程放的心刚化了一半,理智从脑子里迸出来飞踢他:你TM对着个男人化个屁个心啊·第11章 初吻从“哔——”开始·楚清被显然没有饲养过金鱼的程放乐善好施地喂下了整盒猪脚饭,撑得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想省略。
戚戚哀哀地摸索到电话机旁,一个一个按下了早上单冽留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单冽的声音从人声嘈杂的背景里传来:“……阿楚”·楚清深吸了一口气唤了一声:“冽哥……”,好不容易抑制下过于饱胀的胃里翻涌上来的饱嗝,才继续平静地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程放喂我吃过饭了,你中午不用回来了。”
再吃午饭他的胃就要爆炸了···电话那头的单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简洁地说了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下午程放就陪着楚清在书桌前做作业,当然也顺便抄抄楚清的作业。
楚清的手不能写字,程放就拿了他的作业本帮他填写·等作业都补完了,程放靠在书桌上,任阳台外的太阳光把自己晒成热乎乎的程放牌蒸包,看着同样被裹在暖洋洋的光芒里的楚清,还是不想走。
于是又赖着陪楚清聊天,告诉他不在学校的这几天里又发生了什么值得八卦吐槽的雷事儿,比如班长和学习委员为了什么论坛帖子划了三八线冷战啊篮球队队长和校花告白被拒绝了原因是她喜欢他基友啊基友和队长在篮球场上决一死战结果拥抱在了一起啊吧啦吧啦……·楚清是程放最捧场的倾听者,看他讲得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就边拿俩手指头翻书边安静听他说。
直到程放说道“学校真他妈现实,你一受伤就找人顶了位子去选省优秀学生了,诅咒那个捡便宜的和人渣柳修豪一样没种弃权哈”楚清愣了一下,诧异道:“柳修豪弃权了”·程放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快意地笑着:“柳人渣除了在背后找打手打人外还有个屁能耐这不在真材实料的比赛面前吓跑了吧可惜现在学校还没找到证据证明就是他找人打伤的你不过我已经替你揍过他了,丫现在见到我跟老鼠见到猫似的,看他妈以后还敢来招惹你”·一想到最近在学校里碰到柳修豪,见他远远一看到自己就扭头离开的样子心里真是爽啊。
现在知道害怕“见你一次打一次”的威力了吧哼哼……·程放正在沾沾自喜,就听到楚清干净笃定的声音:“不是他·”·“蛤”·楚清的视线离开书页,平静地看着程放:“不是他打的。”
程放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心里一阵猛跳:怎么可能不是他将信将疑地看着楚清:“不是他能是谁”·楚清面容淡然平静,眼神却很坚定:“我不知道,但不是他。”
然后又把视线落在了书本上:“你误会他了·”·程放呆呆站在他身后,心里跟装了个炸药包似的,“轰”地被点燃,立即爆裂·炸出来心绪的碎片,有疑惑,有惊讶,有了然……有惭愧。
他嘴巴上虽然倔强地说着:“反正他柳修豪也不是什么好人……”脑海里却不断闪现出那日在KTV里捂着流血的鼻子,柳修豪狼狈又沮丧地眯着一双近视眼和他说:“不是我干的”。
心里杂乱的爆炸现场腾起一朵袅袅的蘑菇云··楚清感到身后的程放突然沉默了下来·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让他很明白程放此刻正考虑些什么,所以他坐在书桌前看书并不转身过去,给予程放小小的空间,让他自己整理情绪。
程放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溅开在脸上,乱糟糟的心绪被纾解了一些,一个坚定清晰的念头在脑海中形成了:不就是误会他了么,我向他道个歉不就完了·所以说二逼青年欢乐多,把事情想开了的程放不再纠结,马上又乐颠乐颠的环顾起单冽家的浴室来。
看到毛巾架上凌乱地挂着一件半湿的真丝睡衣,看上去应该是楚清的·他伸手摸了摸,触感细腻,上面好像还留有楚清的体温似的,哎哟,还香香的呢……咦不对呀……·程放擦干了脸出了浴室问楚清道:“阿楚你最近都是怎么洗澡洗衣服的啊”·楚清正用吸管费力地喝着早上单冽给他倒好在玻璃杯里的开水,被他一问惊得水呛到喉咙里,一阵猛咳,白净的脸涨得通红。
·程放赶紧上去帮他拍背,边拍边拿了杯子递到他嘴边:“你慢点喝啊,来来来,我喂你吧哎你的脸怎么那么烫是不是生病了我妈说伤口没处理好可容易发烧了赶紧的,让我给看看。”
说着就伸手抚上楚清的额头,很烫赶紧又两手贴在楚清腮边,还是烫不会真生病了吧程放探过身去正想贴近了仔细看看,就见楚清不自在的眼神穿过他落在他的身后,然后被程放两手捧着挤成一个包子的绯红脸庞随着嘟起的嘴唇动了动,不清不楚唤出一句:“冽哥……”·程放倏地转过身,看见高大的单冽不知何时已沉默地站在自己身后,眉眼冷冽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毫无表情的面色又冰又冷,跟刚从冰箱冷冻库里拿出来的冰块似的,冒着冷气丝儿阴沉沉得让人心寒。
程放陡然有一种房间里快要下暴风雪的错觉··默默打了个寒战的程放在单冽一瞬不瞬的注视下放开了楚清的脸庞,赶紧识相地跟着楚清叫了一声“冽哥”。
单冽却不理会他,径直拎了菜进了厨房··等厨房门“啪”地一关上,程放立马靠到楚清耳侧担忧地轻声问道:“阿楚啊,我看这个冽哥好像不是很好相处啊……你和他住一块儿没事儿吧”·楚清也是头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单冽,平日里虽然他也是一副寡言又面瘫的样子,但这么明显地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冰冷又漠然的气质来还真没见过。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程放以担心楚清被冰块脸单冽欺负为由决定留下来吃晚饭··留着蹭饭总得跟主人家说一声吧于是程放就进了厨房,见单冽正咬了根烟,结实精壮的手臂利落地翻动着锅铲,穿了件背心在炒菜。
厨房里油烟味浓郁,气氛闷热,汗湿了他的背心,贴在健美的胸膛上,映出线条鲜明坚硬的肌理来··程放心里赞叹一声:身材真他妈好··然后狗腿般地靠近去咧了嘴道:“冽哥,炒什么菜呢这么香”·单冽没理他。
程放维持着上扬的嘴角,笑得跟朵花似的:“冽哥,我晚上留你家吃饭行不”·单冽依旧没理他··自来熟的程放就当他默许了,然后殷勤地端起一盘单冽已经炒好的鱼香茄子:“冽哥,那我帮你端菜啊”··单冽转了身用锅铲勺了一勺酱油淋到锅里,还是没理他。
程放一直以为平时的楚清已经算是个清清冷冷的雪人儿了,直到此刻遇上脸冰得像北极似的单冽,才惊觉楚清那真是暖得跟春风一样啊·于是端了盘菜,屁颠屁颠跑出厨房去寻求春风的安抚了。
整顿晚饭最尴尬的一幕发生在程放和单冽同时夹了一块鱼香茄子喂到楚清嘴边那一刻··楚清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愣着没张开口··程放见他不张嘴,夹着茄子心急地往前递了递:“吃我这块儿吧我这块儿大”·话音刚落,单冽的筷子就收了回去。
楚清莫名心虚地侧了眸子瞄了一眼单冽,见他拿着筷子低头顾自己在吃饭了,于是就张了嘴吃了程放递给自己的茄子··看到楚清又像中午那样乖乖低着头任自己喂食的柔软模样,程放一颗小心脏给荡得都要滴出水来了。
于是一双筷子舞得忙碌,一会儿给楚清拣这个,一会儿给楚清喂那个,嘴里还不停建议道:“吃这个豆腐好啊,美容啊……吃点鸡爪,补手……来来来,喝点汤,暖胃的……”全然不顾坐在主位上的单冽脸沉得越来越黑。
单冽草草吃完饭,也不理还在吃饭的楚清和程放,放下筷子就出去阳台上抽烟··程放看着他的背影,嫌弃地鼓了鼓嘴:“刚吃完饭就抽烟,不健康”转头看到正呆呆望着单冽背影的楚清,咧嘴笑笑:“别管他,咱们吃菜啊”·点在单冽指尖的烟,在夜色中绽放成一颗小小的红色星火,像是从空中掉落下来的被遗忘的孤独的星。
单冽背对着落地窗的身影透出既冷漠又疏离的气息来,仿佛要把自己隔绝在另一个孤寂的星球··楚清心里闷闷的,有点儿吃不下饭··平时单冽都是喂他吃完饭才开始吃饭,然后再离开餐桌。
现在主位提前空荡荡的,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他看着单冽的背影,在心里思考了无数种单冽这么反常的理由,搜肠刮肚,最后终于得出一个靠谱的结论:难道是昨晚没帮他撸飞机所以委屈了·要不是程妈从四楼阳台探出身子往六楼巨吼一声:“程放你小子还在楼上浪哪赶紧滚下来给你妹换尿布”,程放真心恨不得今晚就在单冽家打个地铺不走了。
楚清在程妈的河东狮吼中送走了还是絮絮叨叨不放心单冽的程放,关了门靠在门板上,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绑着绷带的右手和包着纱布的左手,想着要不和单冽解释一下自己不是特不想帮他撸,只是心有余而手不足啊……·单冽却换了件T恤出来,胳膊里夹一卷长图稿,拿了车钥匙来玄关换鞋,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楚清退站到门边儿上看他换好鞋,见他也没有要跟自己说话的样子,就开口问了一声:“去哪儿”·他这才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楚清:“加班。”
那今天晚上谁帮自己刷牙洗脸洗澡换衣服啊·楚清还在郁闷地困惑,单冽已经头也不回地出门下了楼梯··楼梯间昏黄的感应灯衬得他单独的背影很是落寞的样子。
楚清一颗心越发不自在起来:看这样子是真心受委屈了……·接下来的几天,单冽很忙··忙到一早楚清还没起床,他就出门上班去了,晚上楚清睡下了他才披星戴月地回来。
因此楚清的早餐和午餐相比之前的待遇就差了不少·早饭一碗牛奶燕麦粥,中间插根喝珍珠奶茶用的粗吸管,示意他自己吸·午饭直接给他点了外卖送上楼来,都是汤包和瘦肉粥之类容易吸食的汤汤水水。
单冽还给他买了根电动牙刷,让他自己用尚可支配的那俩只爪子拎着牙刷洗刷刷,湿毛巾一早就给他在洗脸盆边儿上备好了,胡乱擦一下就行··之前的陪洗脸陪洗澡陪换衣的三陪好待遇就更不用提了。
楚清愤恨地吸了口味道实在不怎么样的外卖芙蓉汤,心里郁闷地想:不就是没帮你打飞机么用得着这么打击报复·两人唯一能碰面的时候是晚餐时间。
·但是这些天程放来得勤,天降大任于斯人地挑起了喂楚清吃晚饭的重担·所以单冽只是炒炒菜做做饭,顾着自己沉默地吃完饭就功成身退地出门去加班了。
幸好单冽再忙,都没有忘记从百忙之中抽空带楚清去医院拆纱布换药··有些泛黄的纱布被一层一层剥下,露出底下久不见天日的白皙肌肤来,纯白到几乎要透明。
手心和手背的伤口都已经褪去了红肿,只留下深深浅浅的褐色痂印,有一些甚至已经开始在脱落了··医生对楚清左手伤势的恢复感到很满意,嘱咐了右手还要再固定几天,晚上洗完澡拿安尔碘擦擦左手未脱痂的伤口就可以了。
还在单冽车上,楚清就开始试着活动了一下左手·懈怠罢工了好些日子的五指和手掌还有些不太适应,动作迟缓笨拙,但到底是不感觉疼痛了··楚清有些认命地看了一眼旁边驾驶座上面无表情、认真驾车的单冽,眼神里露出一丝慷慨就义的悲壮来。
等两人回了家一打开门,楚清就急急忙忙进了卧房,“碰”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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