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我如梦浮生+番外 by 一起喝杯茶(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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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许我如梦浮生+番外 by 一起喝杯茶(上)(3)
·顾家臣在旁边呆住了,连忙伸出手去按在季泽同肩上·他能感觉到季泽同的颤抖··老太爷死死盯着季泽同的眼睛,盯着他手上的白瓷片,盯着他细腻的颈部那一缕鲜血。
血在衬衫上越染越大,老太爷盯着他每个指缝那一条细细的鲜红的小溪··老太爷的身体也止不住颤抖··保镖都停止了动作,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尊蜡像·整个会客室鸦雀无声,仿佛都被季泽同惨烈的模样镇住了。
姚律师眼睛明手快,捧着摊开的协议送到季泽同旁边来·季泽同的眼睛也死死的盯着老太爷和他身边的人,把没受伤的手举起来,拇指沾了脖子上留下来的鲜血,缓缓地伸出去,结结实实按在雪白的纸张上。
老太爷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大有心灰意冷之态·老人的双眼紧闭,眼角满是泪痕,苍苍的白发卡在耳后,鬓角茫茫一片,都是凄然·老旧而失去力气的眼皮耷拉着,没精打采,似乎不打算再过问这惹人伤心的红尘俗世。
他的手紧紧抓住拐杖,手腕不住颤抖,两片嘴唇不住摩挲··朱玉……朱玉啊……你叫我如何是好……·季泽同站起身来,叫了一声顾家臣,道:“走吧。”
顾家臣一愣··季泽同又道:“怎么,啸徐叫你来,不是来接我的么走吧·”·他说着起身就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把手里的碎瓷残渣弃置于地。
白瓷混杂着血迹叮叮咚咚落在地上,摇碎了满地的苍凉·会客室屋角的小几上摆着香炉,焚了腥味浓重的麝香,几缕细烟从镂空的铜色盖子里缓缓升起,衬着这夏日漫无边际的午后。
季泽同的血液仿佛在香料的作用下加速了流动似的,走一路,滴落一路,斑斑点点,断人心弦··屋外是一片明媚灿烂的艳阳天·夏风和畅,树影斑驳,叶摇碧玉,花吐红罗。
满池琼瑶琚,鹧鸪徒相和·知了声声艳阳里,遥望影消磨··旧怨添泪洒,相思共血沱·雪瓷片片麝烟绕,笑我情如昨··知了的声音仿佛在重复当日的誓约,花前月下,只你共我。
他马上就要再见到他了·那张照片还在手机屏幕上闪烁,他一直带在身边,一遍遍,一遍遍地抚摸··他真的……长高了不少呢··第37章 ·顾家臣和季泽同出来的时候,司机正站在那辆普尔曼旁边等候。
司机看见季泽同走出来,满手是血,唬了一跳,连忙帮他们拉开车门··季泽同坐上去,司机就问任啸徐是不是去医院··季泽同脖子上的伤口不深,这会儿血已经自己止住了。
只是手掌还在不停往外流血,一滴一滴落在普尔曼的车毯上··顾家臣没去上班,这两天呆在任家大宅里,穿的都是任啸徐叫人帮他直接从品牌店里面拿过来的衣服,成套成套的,从内裤到袜子都配得好好的。
裤兜里也叠着一方手帕··季泽同坐在车上也不说话,也不动弹··顾家臣知道他心里不好过,就从自己的裤兜里摸出那一方手帕来,塞在他手里,掰着他的手指头压住。
鲜血很快就把那方手帕浸透了··他们看这伤口太深,怕不能耽搁,就就近找了一家装修看上去比较齐整的私人诊所,打算先去帮季泽同处理伤口··诊所不算很好,门口一个护士看见停了辆普尔曼,上面走下来三个帅哥,又兴奋又紧张,说话音儿都发颤。
还好医生很有经验,沉得住气·他先用塑胶管扎住季泽同的胳膊止血,再熟练地给季泽同打了一针麻药,拿镊子把伤口的小瓷片都挑出来,撂在小钢盘里··那伤口很是狰狞,深深的三条血痕交叉在一起。
酒精棉擦上去之后,就露出白白的肉来·顾家臣平时看刑事案件,现场的图片也很恶心,他倒是看惯了,只是任啸徐有点见不得,把头偏向一侧··他怕伤口顾家臣突然觉得真可爱。
刚刚在季家气氛太过沉闷压抑,这时候他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望着任啸徐痴痴地笑了···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任啸徐把手伸到他的腰部一掐,顾家臣暗暗“啊”地叫了一声,只得忍住笑,拿手捂住嘴巴。
伤口缝了近十针,缠上绷带,医生的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细汗,又怕天气热了,还给打了一针破伤风·结了帐,一行人上车准备回任家大宅··季泽同沉默地倒在车上,右手上缠着的雪白绷带里隐隐透出一丝血红。
车上的气氛仿佛快要凝结,顾家臣和任啸徐两人不时相望,却不开口·季泽同出着神,目光直勾勾盯着前方,却又渺渺然似找不到方向一般··半晌,他用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支手机来,递给顾家臣。
顾家臣见到那只旧旧的诺基亚手机,微微一笑道:“你不是给我买了新的手机么这只你就留着吧——留在你这儿比较有价值·”·季泽同听了,又默默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窗外的太阳很大,阳光实在太耀眼,司机按下按键拉起了帘子,车内的光线一时之间暗下来·音响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今天的路况不大好,从诊所出来到环线路口都很堵,车子时开时停。
淡紫色的窗帘随着司机每一次减速,都会摇晃几下··顾家臣时不时撩起帘子来看看走到哪儿了,阳光便从撩起的窗帘地下透进来,洒在季泽同白皙的脸上,把他轮廓的剪影投射在另一面的窗帘子上,竟是说不出的孤独。
就这样堵在车流里走走停停,汽车真正停下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快到四点了··司机拉开车门,季泽同一步跨下车,才发现他们并不是到了任家大宅,而是到了任啸徐的公寓。
车子正停在牡丹城三区··任啸徐对愣在一旁的季泽同说:“上去吧,我哥在等你·”·牡丹城的知了也叫得很厉害,五月到底,花都开过了·只剩花季比较长的蔷薇科植物如月季还盛开着,其他诸如杜鹃或者荼蘼,早早地就凋谢了芳华。
火红灿烂的石榴已经开始结起绿豆大小的果子··季泽同慢慢地往电梯走,背影单薄,偶有踉跄·顾家臣有点怕他在路上摔倒,想送他上去,却被任啸徐拉住了手。
任啸徐把他拉回车里道:“让他自己走吧·”·他就要见到他了··季泽同的步履沉重··他就要见到他了·他还记得他么他是用如何的表情来回忆自己,他还有多少回忆是关于自己的呢·他长高了。
比以前17岁的时候还要高一个头·那时候自己已经觉得他很高了,教他写字的时候,常常被他的背给挡住··那时候他十六七岁,正是一个男孩子最有活力的时候。
每餐都能吃很多饭,热衷锻炼,肌肉也很结实,只用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抱起来……他的肩膀还是那样宽么·季泽同靠在电梯里,红色的不断跳动的数字很是刺眼,那明亮鲜红的颜色让他想起了一些别的。
季家园子的东南角,种了一颗孔雀豆,这种南方特有的植物··栽在东南角的寓意其实满凄惨·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焦仲卿听说刘兰芝沉湖而死,便选择了自挂东南枝。
爷爷大概真的很想随玉儿奶奶去吧·可惜他不得不好好地活在这世上··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相思算什么,早无人在意……·红豆是常绿乔木,每到十月份便会结出一个个豆荚,挂在树上像一排古铜片琴。
豆荚干了就会炸开来,露出里面那一颗颗饱满红润的种子·那便是红豆··季泽同看着红豆长出来就想要,其实只需要拿一根长长的竹竿子把豆子打下来就好了,他偏偏要任啸怀去爬树给摘。
任啸怀也不推辞,把衬衣下摆打一个结,抱着树身三下两下就蹭上去了,像猴子一样灵活··任啸怀爬到树上往下看,季泽同在下面仰着小脸望着他,小嘴张着像要说话,他就冲季泽同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任啸怀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一根结了豆荚的树枝,把豆荚从枝条上勒下来,塞进裤兜里,然后又抱着树干往下退了几步,离地还有一人多高的时候,他就直接松手从上面跳下来。
走到季泽同面前,任啸怀把手伸进裤兜里一掏,拿出手来摊开在季泽同面前,说:·“你看”·一把豆荚躺在他摊开的手心里,豆荚都揉烂了,里的红豆被他的手部皮肤一磨,变得闪闪发光。
季泽同很开心地把红豆从豆荚里剥出来,放在手心里数着,一颗,两颗,三颗……一共数了十七颗··豆子很大颗,十七颗排起来绕了手掌一圈,任啸怀看了便说:“正好给你做个手链子。”
季泽同就问:“做手链子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姑娘我拿它来打鸟雀·”·任啸怀握住他的手腕道:“做个手链子,好把你锁起来呀”·……·电梯爬到二十三层,咚地响了一声,两扇门便打开了。
季泽同的思绪被那一声脆响拉回来,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他颤抖着迈步跨出电梯,走廊那边任啸徐的公寓,像是同他隔了一个世界一般··季泽同满脑子是任啸怀的影子,他的影子模糊了时光,在季泽同的脑海里乱飞。
思绪一片混乱,一时之间竟想不起具体的事情来·那红豆的事情,还是他看见了电梯里的那个鲜红的数字,才突然想起来的··这下子面对着的是走廊··季家的园子里有没有这样的走廊好像有,好像是一条挂满了紫藤萝的露天长廊……他们在里面呆过么他们肯定在里面呆过,可是季泽同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紫藤萝是四月开花,季泽同六月的时候跟着爷爷回西南,这园子才修好··走廊上的紫藤萝是新移栽过来的·这种植物适应性特别强,所以移过来之后花儿还开得特别繁茂……老管家说有客人,任家两位公子来拜访,爷爷说,好,带他们去园子玩儿……·走廊,走廊……对,他的影子,就在走廊的那头……白白的,白白的衣角……还有举起的手,正伸向那一串串下垂的瀑布一样的花儿……·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回忆好难,回忆好累。
季泽同无力地靠在墙上,模样摇摇欲坠··衬衫的背部已经汗湿了,正透着蒸发的冰凉·他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恍恍惚惚似在梦中,正摇头欲清醒,后背却是一阵温热。
任啸怀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他,仅仅贴在他的身体上,头低到他的耳边,柔声道:·“我回来了·”·第38章 ·任啸怀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季泽同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这一切都是那样真实。
他的手还是那么有力,轻而易举便能将他一手抱起··季泽同有些恍惚,心里想着:到底,到底是他的力气依旧,还是,还是因为自己纤瘦如昨呢·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和二十二岁的青年男子,这中间挨过了多少漫长的岁月啊·他却还是那样纤瘦。
任啸怀心疼地抚摸他的身体,仿佛想感受这具身体在过去的时光里承受过多么大的痛苦··季泽同嶙嶙的锁骨露出在衣领边,那翻起的衣领子上还有一片血渍·因失血而变得有些苍白的颈项上,靠近脉搏的位置,有粗线一般的一条伤口,此时已凝结成褐色。
他的手掌缠满纱布,雪白当中隐隐透着殷红·任啸怀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动作不要牵动他的伤口··原本刺眼的阳光已经尽剩余晖了,那样灼人的热度没有了。
客厅里光线变得有些昏暗··季泽同躺在沙发上,两只手臂奋力向前伸出,勾住任啸怀的脖子··不久之前,就是在这张沙发上··那时候他听说他要回来。
他听说他回来,是来结婚的··他好难过,他怕自己熬不过·任啸徐和顾家臣打算在这里陪他喝酒··汽车开过一环路·那黄金一般灿烂的灯光,一点一滴映在他的眼里,就像一张张嘲笑的扭曲的面孔。
华尔道夫大酒店的门口豪车如云,人声鼎沸,他却只能从车里远远地看上几眼··每一次遥望都仿佛要割裂他的心肝··他甚至能够想像到他在那里面,挽着年轻漂亮的妻子的模样。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是任氏的太子爷,他回来了,他就要继承这一片宏大的家业·他带着娇妻美眷回来,参加为他举行的盛大的欢迎会·这片土地正等着他的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季泽同好难过··顾家臣拿了好多酒出来给他喝··白兰地酒的颜色像极了琥珀,他一杯接一杯,不敢停手·他渴望着像往常一样一醉解千愁,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醉不了。
他醉不了,他的眼里满是一对有情人步入婚礼殿堂的画面·他醉不了,那穿着礼服的洁白的背影仿佛要消失在世界的尽头··有人却醉了··旁边沙发上的那一对人,已经开始了肢体的纠缠。
任啸徐抱着顾家臣,那意乱情迷的模样,就像一支箭一样直直地刺入他的心脏··任啸徐的酒量很好,大概在欢迎会上喝了不少·而且,季泽同也明白,他有一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看着他们在旁边的沙发上热吻·任啸徐扛起顾家臣来,像扛一只沙包那样,他听见任啸徐说:·“泽同,你先喝着,我有点事儿要办·”·顾家臣趴在他肩上,像一只无力的被俘虏的小猫。
他扛起顾家臣往卧室走去……·他和啸怀是亲兄·他们的背影是那么相似……季泽同在那一瞬间,朦胧的醉眼看到的,仿佛不是任啸徐扛着顾家臣离去的背影……·他似乎看到了任啸怀,看到他抱着年轻貌美的娇妻,看到他们调笑打闹。
任啸怀对着怀里的妻子微笑,露出一口贝壳一样整齐洁白的牙齿……就像那天他从树上跳下来,抓着一把红豆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一样……就像他爬到树上冲着树下的他微笑的时候一样……·他抓住他的手,说,这红豆正好给你做一条手链子……做一条手链子,好把你锁起来……·他伸出手去在空中乱抓,想要留住他,想要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留住你一面,画在我心间……可画面里的那个人却和他渐行渐远……·那是他的啸怀……那是他的啸怀……·季泽同觉得自己好难过。
他的心仿佛被人放在面板上揉搓,揉搓……然后拧成一团,放进油锅里炸,一直炸到金黄酥脆,便被人送入口中,一口咬碎了,迸裂了满地的渣……·他好难过,可这酒一点也不醉人。
旁边站着一群讨厌的门神·得趁他们不注意,在酒里加点药才行··前段时间弄到的药丸,被他们没收了……好在他去年在院子里采下来的曼陀罗种子还在。
那些扁平的,半粒花椒大小的,黑色的小种子·就放在爷爷送给他的那只绣金线的荷包里,和那十七颗红豆放在一起·他常常把那些红豆拿出来看,睹物思人,这次保镖也没有特别注意……·听说曼陀罗是药性很猛烈的毒物,他还没试过,吃下去,心痛会不会好一点·他这八年的心痛,啸怀究竟能不能知道呢……他究竟,会不会知道呢·如今他就在他的面前。
他依旧强壮健康的身体,就躺在他的身边·他的面容还是那样清俊,只不过更添了成熟的气息·他那水一样的眸子,正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脸庞··我的眼里只有你,你的眼里可也只有我·麻药的药效似乎过了,季泽同觉得手掌隐隐作痛。
他的手臂用力地抱着任啸怀的身体,用力的贴住他,真皮的沙发上满是汗水,他死死地抱住任啸怀,像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一般··任啸怀在他的身体里大力地抽送着,语言支离而凌乱。
“你……你受伤了……”·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他扶住他的头,在他的颈项间用力亲吻着·舌尖划过那一处才结痂的伤口,粗糙的触感夹杂着血液的腥甜气味,还有汗液的淡淡的咸味,冲击着他的味蕾。
那味道仿佛世界上最厉害的*药一般,刺激着他的身体·他压在他的身上放肆律动,尽情享受着他在自己身下那夹杂了痛楚的,迷乱而嘶哑的叫声··他想抓住他的手,可他的手掌上满是雪白的纱布。
于是他只能伸出手去抓住他头旁边的沙发,真皮柔软的触感倒有几分像他的皮肤似的··任啸怀抓得那么用力,黑色的皮面被他抓出一道道泛白的指痕··他知道他会把持不住,所以他事前做得很小心,润滑的工作持续了很久,才敢放开去侵入他的身体。
季泽同的腰那样细,奋力地迎接着他的抽送,腰肢颤巍巍的,显得那样怯弱不胜··嬛嬛一袅楚宫腰。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殍……他到底还是没有好好吃饭啊……·季泽同的嗓音柔和圆润,清若走珠,柔若流水,沉如击石,亮如裂瓶,凄如撕绢,婉如啼鹂。
任啸怀在他身上挥汗如雨·亮晶晶的汗水迷住了他的双眼,一阵灼烧的疼痛之后,他眼里模模糊糊,仿佛又回到了季家园子··一丛一丛的花儿娇艳如许,他穿一身鹅黄色戏袍,倚在太湖石旁边,托着水袖唱:·“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茶糜外,烟丝醉软。
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闲凝眄·听生生燕语明如翦,听呖呖莺声溜的圆……”·他鹅黄色的袍子在风中飞舞,水袖挥洒精妙绝伦,仿佛兮若轻云之闭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任啸怀问他唱的是什么,怎么和先前听到的不一样·他便笑吟吟地回答,先前唱的是京剧,这回唱的是昆曲,一北一南,当然不一样··说着又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这段唱词非常出名,任啸怀也听过,此番便嚷着要与他来和。
季泽同噗地笑了一声,道,“可是你也不会唱啊,”他又侧过头略略思考了一下,说,“这样,你用说的好了,你说‘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后来他也知道了这一段话前面的那一段台词·柳梦梅对杜丽娘说,姐姐,在一片闲情之中,爱煞你哩··在一片闲情之中,爱煞你哩……这竟是他告白的话,他却像傻瓜一样地一直重复那句“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却不知道他是在向他告白……·第39章 ·汽车徐徐行走在回任家大宅的路上。
顾家臣撩起车窗上淡紫色的帘子,看窗外行色匆匆的人们,在夕阳金色的余晖里奔忙··R市一直被称作全国的“休闲之都”,山清水秀,美女如云·是人们口中的那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
如今也变得越发快节奏起来了··顾家臣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年·但他还是会怀念小时候的时光·那时候他们家还在一个镇上,他常常去玩的那所中学后面,是一片整齐的农田,春风十里,稻浪青青。
南方的田多是水田,水稻割过之后便只剩下了一茬一茬的青头,水也慢慢放没了,就可以下去捉小龙虾·水田里的泥土还是软的,一脚踩下去就是深深的一个脚印,有时候把鞋子口没住了,脚都拔不出来。
小龙虾一般都在洞里,有经验的一个孩子领头,带着他们去寻找洞口有一粒一粒浮泥的小洞·找到了,就轻轻地把洞口扒开成拳头大小,再飞快地把手伸进去,把龙虾一把捉住拉出来。
·有时候用这个办法还能抓到螃蟹··顾家臣从小胆子就比较小,总是跟在后面看的那一个·别的孩子摸到的小龙虾在那竹篓装了满满一篓,拿回家吐干净沙就能炒着吃了。
他就只能去问人家要一只来,放在装了水的果冻盒子里,宝贝一样养着,却养不了几天又死了··有时候他也想自己抓一只,可他总觉得那样把手插进去,被龙虾的两只虾螯夹住了,该多疼啊他的手很嫩,那样一点的疼痛他也觉得很难忍。
好不容易提起胆子来自己去抓了,却发现自己根本连找龙虾洞都找不着··那时候他常常觉得自己好没用·现在却发现,自己细嫩的皮肤,竟然能让任啸徐爱不释手,害羞的胆小的个性,却能引起他满腔的保护欲。
这该叫什么呢这是不是叫各花入各眼·任啸徐把他的手捏在手心里,轻轻地摩挲着·顾家臣便低声向他询问:“你觉得他们怎么样了”·任啸徐呵呵一笑,道:“还能怎么样小别胜新婚,何况是久别呢。”
顾家臣低着头红了脸,被任啸徐握住的手浸出一层汗来··再过几天就到六月了,七号八号诗华高考,九号是任啸徐的会议,他和哥哥还有提前飞上海,大约四五号就要走了吧。
他今天没去上班,打电话给冯霖说了一声,说实在不行帮他请假·冯霖回答说好·又说最近检察院忙着庆祝七一,他们科室也要出节目,但是不知道出什么好,让顾家臣快点回来,好商量着办。
又说来了个案子,有点大,上面派他们俩一起跟着,现在卷宗在他手上,什么时候一起讨论讨论……·真是多事之秋··好在泽同的事情已经明了,那份协议那么苛刻,他居然毫不犹豫就签了。
沈氏当初竟然直接拿着这样一份协议去找季老太爷,还真是没有礼貌,什么样的个性才会让她如此毫无顾虑甚至连任啸徐也要跪在她身边答应她会娶别的女人……·以后会怎么样呢任啸怀虽然回来了,可他却也是按照家庭的意愿结婚生子之后,才有了继续和季泽同在一起的机会。
啸徐呢他是不是也要去结婚生子,然后才能继续和自己在一起呢·任啸怀的妻子已经怀孕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任啸徐也必须结婚生子……如果事情当真到了那一步,他大概也只有忍耐了吧,毕竟两个人能在一起是多么的不容易啊,就算啸徐真的和别人结婚了,他又怎样呢难道还能分手吗·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可是季泽同,季泽同那样的个性,他又能不能忍呢他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和任啸怀在一起啊……八年抗战,八年的等待……顾家臣根本就想象不到那该一种什么样的压力,他根本就无法体会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别离之苦……生不如死··顾家臣突然有点害怕,害怕他和任啸徐有一天也会分开·他埋在任啸徐手掌之间的手突然用力,用力反握住了任啸徐的手指。
任啸徐被他一捏,便看着他问:“怎么了”·顾家臣没有说话·他只是按下了一旁的按钮·驾驶座后面缓缓升起一层隔板,把车内分割成两个空间。
他目光灼热地盯着任啸徐,然后突然整个人贴了上去,开始亲吻他的嘴唇··任啸徐抱住他,张开嘴来迎接他的吻·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激烈,吻到后来他们两个都喘不过气来了,顾家臣的面色一片潮红,两颊带着湿润的气息。
顾家臣伸手去解任啸徐的皮带,任啸徐看他难得这么主动,便在他耳边轻笑一声说:“我可没带润滑在身上·”·顾家臣听他这样一说,愣住了··任啸徐趁着他发愣的时候,忽然翻身把他压在身下道:“骗你的,我带了。”
说着就去扯他的皮带,扯得皮带扣一阵哗啦啦响·宽衣解带之后,任啸徐托着他的腰,抹了润滑的手一番试探,之后便把自己的身体深深嵌入进去··顾家臣随着他的动作扭动腰肢,两只手紧紧地抱住他,嘴里一声声浪叫,惹得他下身一股股燥热不断升起。
火燃上来了,便顾不上调情·任啸徐两只手掰过顾家臣的肩膀来,把他整个人翻过去按住,挺着腰就是一阵惊涛骇浪一般的猛烈抽送··顾家臣混乱地喊叫着,嘴里模模糊糊不知道说了什么。
任啸徐把耳朵靠近他的嘴边,才听到他意乱情迷中不断叫嚷着的,是一句“不要丢下我”··他一直重复这这句话,重复了好多遍··不要丢下我……不要……不要丢下我……·任啸徐一边动作,一边喘息地笑着,在他耳边说:“我什么时候要丢下你了”·顾家臣一边呻吟,一边口齿不清地回答:“你……你玩腻我了,就要丢掉我了……”·任啸徐听他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加大了力度,一下下强烈的撞击惹得顾家臣惊叫连连。
他每抽送一下,就说几个字··“我什么时候……玩了你我可一直是……认真的……认真的……”·那“认真的”三个字,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重复是一种强调……中学老师教语法的时候说过,重复是一种强调……·任啸徐在他身后一遍一遍地重复那句话,顾家臣的心像冷冷的冬天里泡在暖暖的温泉里一样舒服。
他还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呢··后来便是一浪一浪的高潮,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们纠缠的呻吟和喘息··到任家大宅的时候,顾家臣已经连爬出车门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拿力气走路。
任啸徐只能把他打横抱到房间里去,一边走还一边打趣他··“那么没出息还敢主动挑逗我,真是不知死活·”·顾家臣把头深深地埋进任啸徐的肩膀里,脸烧得像火一样。
“不过没关系,我这几天有的是时间陪你,”任啸怀把他放到餐桌旁的椅子上说,“一会儿多吃点,长点力气,晚上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顾家臣倒是一反常态地没有害羞得不肯说话,而是甜甜地笑了一声道:“好啊。”
任啸徐却有点不习惯地说:“你怎么突然开窍了”·顾家臣不解道:“什么”·“你以前不老是不愿意么来两场就假惺惺地说‘我没力气了,我不要了,明天要上班……’今天怎么开窍了”·顾家臣把头别过去,目光游移着道:“就是……就是突然想了呗。
我也是男人,难道不能想么”·任啸徐听了放声大笑··“很好,这样……这样很好,你以后多想想,最好想得整天都离不开我,那才好这样你那破班都可以不用去上了。”
顾家臣却一本正经地说,“想是要想,但是班也是要上的”·惹得任啸徐又是一阵大笑··第40章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顾家臣洗了澡,穿好衣服,吃了点东西,终于还是去上班了··冯霖隔了两天才又见到他,一副好稀奇的样子,问:“你和女朋友私奔去了”·顾家臣只好搪塞道:“没有,这几天陪一个朋友去了……他生病了,家人不在身边。”
冯霖坏笑着道:“莫不是你女朋友‘生病’了吧好小子,搞大人家肚子要负责任啊我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你想哪儿去了哪里见得我是陪女朋友去了”·冯霖一边不住地笑,一边指了指他的脖子:“你看,这些印子还不是你女朋友咬的哎呀小伙子,你老哥哥我也是过来人。
女人嘛大家都懂的你老子娘不是把房子给你买上了么你条件也不错了差不多就找个时间把人家娶了吧”·顾家臣摸出手机来,把屏幕当镜子照了照脖子,发现一排红红的印子从衣领里露出来了。
他一咬牙,涨红了脸,心想,出门的时候明明把它遮住了呀,这会儿怎么又露出来了·冯霖见他窘迫尴尬的样子,哈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老弟,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会露馅,没什么好尴尬的”·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顾家臣只能叹一口气问:“你说那个案子呢什么情况”·冯霖听了就从抽屉里翻出那卷宗来扔在桌子上道:“交通肇事,三死一重伤,受伤的还在加护病房,估计熬不过了。”
顾家臣翻着卷宗道:“交通肇事……很平常啊,怎么算大案子”·冯霖道:“那是因为,警方怀疑这不是普通的交通肇事案,而是蓄意谋杀——可惜找不到证据。
所以特别提醒了我们,审核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一点线索也不要放过,万一有情况要立即通知他们协助调查·”·“他们还怎么看”·“他们觉得这案子很可能是买凶杀人。
肇事司机有前科,而且是前段时间刚放出来的·这个案子对司机的处理都无所谓了,只是看能不能借这个机会解决几件陈案——”·顾家臣搔搔头道:“什么陈案他们发现作案手法和以前的案子有相似”·冯霖道:“是啊,都在这上面了,你慢慢看了就懂了。
不过这件事很难,警局那边跟了好久,就是没找出有力的证据来·送过来也是最后一搏了,看咱们能有什么手段没有·”·顾家臣把卷宗拍在桌子上道:“他们都没办法,我们还能有什么手段”·冯霖没有接话,他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呵欠,眼角挂了一滴慵懒的水珠,道:“没办法就没办法呗先不说了,你这几天都不来,闷死我了,咱们今天晚上去临江那家钵钵鸡吃饭”·顾家臣微微一笑道:“我可不能和你一起去吃晚饭,我要——陪朋友。”
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冯霖满含怨念地看了他一眼,道:“唉,还真是重色轻友老婆还没娶过房呢,兄弟就给丢过墙了”·顾家臣囧然解释道:“不是老婆”·“不是老婆,难道是老公”冯霖打趣道。
被他这么偶然说中了,顾家臣觉得背后一冷,像是有人放了一块冰块,从他的脖子一直滑到衣服里··“懒得和你说了”顾家臣说了一句就埋头只顾看卷宗。
冯霖在一旁打量了他一会儿,便仰头长叹一声,道:“算了,世人但有娇妻美眷,我只孤身一人潇洒天地间我还是自己去吃饭吧钵钵鸡啊钵钵鸡,你命苦啊,今晚怕只有我一个人临幸你咯”·说着挥一挥衣袖,潇洒地往外走。
顾家臣一看表,才四点,就说:“你四点钟就要去吃晚饭了”·冯霖停在门口道:“我走路过去,走过去刚好五点,哈哈”·“也就只有你有这个好兴致”·“那当然,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再见啦”·他说完便迈开大步往外走了。
那句再见说得很豪爽,大有“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霸气苍凉之感··顾家臣却没想到自己能那么快就见到他··冯霖走了没多久,顾家臣想起来有一个东西要买,就下楼打算到对面的超市去。
结果走到超市门口,却看到一堆人围在那里·他凑热闹上去看,听见人群说有人被捅了·他便踮着脚尖在一圈人头中间往里瞅,只看见一个人倒在那里,身上是白白的衬衫,那裤子倒有几分像是检察院的制服裤子。
顾家臣心突突地跳起来,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赶紧扒开人气挤进去,到中间一看,发现竟是冯霖倒在那里·他脸色苍白,手捂着腹部,鲜血正从他的手指间一阵阵往外冒,地上已经染红了一大片。
顾家臣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拿手帮他按着腹部,一边大声吼着:“快叫救护车”·周围的群众说已经叫了,顾家臣又焦急地看了看冯霖。
他浑身颤抖着,直发冷,嘴角都溢出血沫子来·顾家臣的眉头不由得拧成一团,头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啥也想不起来了··救护车不一会儿就来了,医生给做了紧急处理,然后把冯霖抬上车送医院。
顾家臣说他是伤者的同事,医生就让他也一起上车·上车之前,顾家臣想起什么似的,对一旁站着的超市老板说:“麻烦把你们门口的摄像头资料调出来,等警察来取”·冯霖被送进手术室,伤口很深,肠子可能断了。
顾家臣满手是血,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万只小蜜蜂一样,嗡嗡嗡叫个不歇··冯霖的父母随后赶来了,老两口看见顾家臣满手的血,又听见冯霖重伤还在抢救,急的在手术室门口满地乱转。
顾家臣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们··他只觉得好奇怪,冯霖怎么会被人拿刀捅了他也是听围观群众说了两句,听说是走在路上突然迎面撞上来一个人,就把他捅了,然后那人搜一下就跑得没影儿了。
能够作案之后瞬间逃脱,这个人应该是事先勘查过路线的……那么这是蓄意伤人或者是……蓄意杀人为什么呢冯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能得罪谁呢·顾家臣摇了摇头,现在一切都还不能做结论,得警方调查了才知道。
他只觉得震撼与吃惊,冯霖遇害的超市门口,和检察院只隔了一条街,什么人竟然敢这样猖狂,光天化日就在检察院的门口行凶伤人·他胸口突然一紧。
这会不会跟他们接手的那个案子有关·冯霖说,警局怀疑那是买凶杀人案,既然这样,凶手背后一定有买主……难道那买主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导致接到这个案子的检察官竟然被人捅伤……下那样重的手,这难道是想杀人灭口·可是不应该啊,要灭口也该是找那个被买的凶手,或者是找警察局的人,怎么会找到检察官头上呢·顾家臣的心仿佛一团乱麻,丝毫没有头绪。
他满手都是冯霖的血,那血液已经凝固,干干地拉扯着他的皮肤·染血的地方仿佛被硫酸灼过一样地烧痛,他的双手情不自禁地颤抖··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看过很多现场血淋淋的照片,却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血淋淋的事件。
看来当检察官还是比当警察要好受很多……·抢救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期间任啸徐打了个电话来问顾家臣,顾家臣声音颤抖着跟他说,冯霖被人捅了,在医院抢救呢,他也在医院守着。
任啸徐也有点吃惊,然后他就说,那我一会儿叫人给你送点东西来,你还没吃饭吧·顾家臣也不记得后来说了些什么了,好像也没说什么·任啸徐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就有人给顾家臣和两位老人送了东西来吃。
热乎乎的饭菜,都是枕香楼的外送,一碗粥也要几百上千,冯霖的父母怕是从来没吃过·可是这会儿也没有人吃得下··后半夜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冯霖进了加护病房,老两口另租了一架病床就守在医院里。
顾家臣听说抢救过来了,微微松一口气,打了个的到任啸徐牡丹城的公寓里··任啸徐接到他的电话,已经在公寓等着了·顾家臣见他等自己等了大半夜,感动得要死,也累的虚脱了,直接趴在他身上,喃喃道:“冯霖怎么会被捅呢……”·任啸徐抚着他的头说:“我派个人跟着你吧,听你说得挺危险的。”
第41章 ·冯霖在自己工作的检察院门口被歹徒刺伤这件事情,很快就成为了一条新闻··公检司法系统向来都自诩为一家人·公安机关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也很正经,义正严词地说一定要抓住凶手绳之以法。
检察长一连几天都在自己的办公窒里接受媒体的采访··顾家臣有时候也会被召唤出去说两句··记者连珠炮一样地发问,问的问题却都差不多,不过是要他描述一下当时的场面。
跟在后面的摄影师捧着一堆器材,录像照相都有,闪光灯喀喀喀照得顾家臣眼花耳鸣··他只能无奈地站在那里,脸上是僵硬的敷衍的笑容,口中重复着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
他也知道很多记者不过是完成任务,也许这个采访结束之后根本不会有相关的报道出来··他脑子里关心的大部分是冯霖的伤势··医生说伤口很深,还好没有伤到神经,不然冯霖下半辈子可能就要在轮椅上过日子了。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冯霖爽快地开着车送他去公园的画面好像还在昨天·那天是星期五,冯霖开车的一路上都哼着歌,快乐得像一只小鸟··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顾家臣收拾了一下就赶紧往医院跑。
冯霖的父母还在医院日日夜夜守着他·冯霖的妈妈拿了小的一个电锅到医院去,每天亲手给儿子熬些稀饭·冯霖伤了肠子,吃不了多少东西,有时候就喝点米汤,人看上去虚弱了不少。
好在他的精神状态还行,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他还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他失血过多,给他输了近1000CC的血液才算完·麻药劲儿过了之后冯霖迷迷糊糊嚷过两句“疼”,然后又睡了。
医生说这是好兆头·果然第二天下午他就醒过来了··顾家臣来看他,他还苍白地笑了一声,说“前段时间算命的说我有血光之灾,我还不信看来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顾家臣见他说了那么长一串话,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顾家臣身后跟着一个人,是任啸徐派过来的保镖·冯霖还打趣他道:“你是不是攀上一个富婆人家怕你出事,眼巴巴的给你派保镖来了”·顾家臣却没有接他的话,他又说:“不会给我猜中了吧算了,你不开心我不说了。”
顾家臣只是说:“你好好养身体吧”·警察局的人听说冯霖醒了,向医生确认了他的身体状况之后,就过来录口供·可是冯霖说的还不如路人说的详细。
他说他走路东张西望的也没注意,就觉得自己被人撞了一下·然后他的肚子上凉凉的,低头一看全是血,那人手里还拿着一把刀,映着阳光白晃晃的一片·接着他就倒在地上了,迷迷糊糊听见周围都是人,然后好像又听到了顾家臣的声音,再后来就没知觉了。
顾家臣特意跟警察局的人说了他们的案子,警局的人也觉得很疑惑,把那份卷宗的留底重新调了出来,大家还开会研究了一番,最后还是没有发现有力证据··不过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案子的凶手居然很快就被警方抓获了。
时间已经正式进入六月,月初的时候任啸徐就和他哥哥一起飞了上海·六号和七号诗华参加高考··听妈妈说诗华感觉自己考得不错,所以心情很好·爸爸知道她感觉还不错,连日来没有升职的郁闷都缓解了,一家人打算一起出去聚聚餐。
时间就在八号晚上,地点在临江的钵钵鸡··顾家臣答应之后苦笑一声,心想冯霖再四拉他去那家钵钵鸡吃饭,他却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却是和家人一起去了·好在任啸徐去了上海,不然他又要吵着出来一起吃,“顺便”见见家长。
任啸徐最近老是这样·自从他过了22岁的生日,就觉得自己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应该结婚了·顾家臣看到过他翻着谷歌地图看,把世界上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都画上圈,还做了一个综合评价,看去哪儿更适合登记之后就直接度蜜月。
·顾家臣简直被他搞到压力快要爆表··他有时候在床上,还会强迫顾家臣叫他老公,他自己叫顾家臣老婆·顾家臣若是不叫,他就想着法子操弄他,非弄得他叫为止。
顾家臣每次被他整得不得不开口的时候,叫的声音都像蚊子哼哼一样,任啸徐要把耳朵贴在他的嘴唇边才能听清楚··任啸徐有时候会很生气地问“你是不是嫌弃我啊”,然后就加大力度来惩罚顾家臣,顾家臣也只能一边讨饶一边承受他的入侵。
任啸徐生气的时候,或者是特别激动的时候,就喜欢从后面的姿势·把顾家臣的手拧在身后按住,一只手托住他的腰,然后从背后侵入他的身体··每次用这个姿势,顾家臣就好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每一寸皮肤都特别敏感,每一分神经都特别紧绷,叫声也别样的刺激撩人。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有时候,任啸徐好像有点生气了,把他翻过去的时候;他的头深深埋在松软的床垫或者枕头里,觉得身后像是有一头猛兽在入侵的时候;顾家臣就会想,就是这个姿势。
他们俩的第一次,就是用了这个姿势··不过那时候的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个姿势特别容易激动·那时候好像是他在挣扎,任啸徐就干脆把他的胳膊扭住,结果胳膊一扭,他整个人就翻了一个面,刚好背对着任啸徐,任啸徐就顺势把他按在洗手台上,将就这个姿势继续侵犯他。
在当时,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顾家臣觉得自己很没用·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坐在江边吃美食,他却在那儿一个劲儿地想任啸徐……他才走几天呀现在脑海里就连吃饭走路都是他的影子了……·那段时间他忙着装修新房子的时候,有几天没和任啸徐见面没有睡,他是不是也一样地想自己呢……顾家臣一边想,一边把一片洋芋从竹签子上取下来,放进自己碗里,然后拿筷子夹着咬了一口。
坐在对面和父母谈笑风生的顾诗华,突然停下来叫了他一声:“哥哥”·顾家臣急忙把那片洋芋嚼碎吞下去,才回答道:“啊”·“哥哥你怎么不说话”·没等顾家臣回答,顾爸爸就抢答道:“你哥哥工作压力大下班了你就让他休息休息。”
“他的工作还压力大公务员不是传说中最清闲的工作了么”·“清闲是没错的,只不过最近手头上有案子,而且我们一个同事不是被人捅了么总觉得心里压得慌……”·妈妈听他这么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正色道:“对啊家臣,那件事一直都没机会问你,上次在电话里问了两句,你又不耐烦了——你可不要让我和你爸爸为你担心,那到底怎么回事”·顾家臣勉强笑了一声道:“也没什么,就是我们办公室一个同事,下班去吃饭的时候,被人家给捅了两刀,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儿……”·“还是要注意呀你这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遇上歹徒了打也打不过人家,跑也跑不过人家,你说你怎么办”·顾家臣一边应付着回答“我会注意的”,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了看他旁边的那一张桌子——上面坐了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正一丝不苟地盯着他们这一桌。
那是任啸徐派给他的保镖,说是找“个”人盯着,其实一共叫了四个,一个开车,三个盯梢·顾家臣走前一脚,他们跟后一脚,连睡觉都守在门口,每隔一个小时要向任啸徐汇报一次情况,简直是24小时贴身监视。
可是很奇怪,他们看的这么紧,简直已经到了侵犯人生自由的地步,顾家臣却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不适应……·他老是在想任啸徐,有保镖跟着他,能让他产生任啸徐还在身边的错觉。
就连保镖的每一次例行汇报,都让他莫名其妙地情绪激动·知道远方的任啸徐还在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己的动向,顾家臣就觉得心里挺舒服的··顾家臣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有点变态”·可是关于“变态”这个词,他不知道为什么总不觉得这词儿是贬义的。
以前他对“变态”的理解,就是很简单的三个字:任啸徐·因为他不但会强暴人,而且还强暴了自己这样一个男人··现在提起这个词,他就很没出息地只能想起任啸徐把他按在身下的感觉……想起来就一阵脸红。
这个词已经被他自己的经历赋予了特殊的含义··第42章 ·顾诗华大概太久没有见到哥哥,就把话题转到他身上··“你们看,我总觉得哥哥变了很多。
以前他话特别多,还都是傻话,现在都闷闷的不开口·以前他经常塞了满嘴的东西还要说话,现在一片洋芋,他也要吞下去才开口……”·顾妈妈听女儿这样说,就笑着告诉她:“哥哥现在长大了嘛,你以为还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你们看,我就说送他去第七中学是对的吧接触的人不一样,习惯都不一样了,这小子现在说话做事沉稳多了还学的特别有礼貌。”
顾爸爸满怀豪情地说,说完又喝了一口啤酒··天气已经很热了,完全是夏天的感觉·盆地的夏天又湿又闷,人常常是蒸的都熟了,汗还发不出来·有时候就吃点辣的,把汗发一发,有时候就喝点小酒。
有时候可以……顾家臣又想起了任啸徐,不禁低下了头··这个天气让顾家臣想起了大学的时候·那时候他和任啸徐还有其他两个同学住在一间四人间,宿舍里没有空调,一到夏天就特别辛苦。
男孩子身上的汗味很重,任啸徐完全受不了那个味道·刚入学的时候天气也很热,任啸徐天天抱怨·顾家臣一直劝任啸徐,说,要么你就回家去,要么你就去外面租房子住。
反正他是不指望任啸徐能忍耐的··任啸徐就拉着他说:“我去外面租房子,你和我一起·”·顾家臣很干脆地拒绝了,他说他们家没有这个闲钱。
任啸徐又说,不要你给钱·顾家臣又说,那学校查寝了怎么办大一大二的新生原则上不允许外住的,你是任家的少爷,你可以搞特殊,我凭什么我还怕被人看不惯,被人堵着打一顿呢。
自从中学时代被一班那些人堵在厕所里打了一顿之后,顾家臣就常常拿这个来当借口··任啸徐也很头疼,顾家臣每次拒绝他,总是能找出一大堆的理由·虽然那些在他的眼里根本都算不上理由,但是到最后,顾家臣如果争不过他,就说,你这样我良心会不安的·他说他的良心会不安的·这句话一出来,任啸徐就只能投降。
有时候他自己想起来也想笑,如今这个世界,良心又算个什么东西呢它说白了不过是个幌子·可是顾家臣每次说出这句话,他立马就缴械投降了。
不为别的,只不过,良心也是他的心不是么··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他不能让顾家臣觉得心里不安··后来他没办法了,就让校方给他们换一个寝室。
为了不让顾家臣觉得良心不安,他还特地做得非常像样——他叫人把他们寝室的电路给堵了,然后让校方说是老化引起的,一时半会修不好,只能把他们都挪出去。
他知道顾家臣是个死脑筋,嘴里常常念叨着什么“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那好,他就做得名正言顺,这样就好了吧··同寝室的另外两个人被安插到其他寝室去了,他和顾家臣就单独住了一个寝室,两个人舒舒服服地过起了二人世界。
两个人住也不孤单·任啸徐白天基本上不上课,都去他爸爸的公司找点事做·顾家臣是很有名的学霸,白天的时候他的寝室就有好几个热爱学习的同学聚在一起看书。
那一群人本来还和顾家臣约定了要一起考研,一起考公务员·结果到了大四全都离他而去,各奔东西,只有任啸徐还不离不弃地守着他··说实话,顾家臣想起来都觉得好感动。
那时候的自己一定很不堪吧被考试的压得情绪异常紧张,就好像复读时候的诗华一样·每天都紧张得像一头受伤的小兽,谁来就咬谁一口·真是难为了那个大少爷,每天都搂着他睡觉,还要无偿地义务地帮着他舒缓情绪。
明明他自己的压力也很大,睡眠也不好——这也算情深义重了吧·顾家臣想着想着又出神了·顾诗华拿筷子在他眼前晃了两晃,叫了他两三声,他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句。
顾诗华嘟着嘴道:“哥哥想什么呢怎么老发呆呀”·顾家臣笑道:“对不起啊,最近事情有点多,脑子缺氧了。”
他说着挑了块特别漂亮的鸡皮给妹妹,向她赔不是,让她多吃点鸡皮,对女孩子的皮肤好··诗华美美地接过那一根竹签,像一只小鸟一样把上面那块晶莹透亮的鸡皮啄下来吃掉了,一边说:·“那你再帮我找,我要和刚刚那个一样好看的鸡皮。”
顾家臣微笑着向瓦罐里去寻找好看的鸡皮,一边找一边微笑地看着顾诗华·他这个妹妹真是漂亮·虽然R市是全国公认美女最多的城市,不过诗华也算是很漂亮了。
她的脸正好是鹅蛋形的脸·瓜子脸太尖,圆脸又太圆,鹅蛋脸最标准·她的五官很精致,皮肤又白又紧致,睫毛长长的,眼睛又是双眼皮……配上她那一头瀑布一样的长发,看上去真的很像瓷娃娃。
他正想着,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妹妹从楼梯上滚下来的那副场景·顾家臣赶紧摇摇头赶走脑袋里的画面··是啊,人无完人·妹妹这么漂亮,成绩又好,像她的名字一样满腹诗书……可那次受伤之后,她走路就稍微有一点瘸。
诗华真的很厉害,顾家臣心想,她很小的时候就得过全市书法大赛的第一名··那时候好多家长都送孩子去学钢琴学小提琴,或者是学舞蹈·可是顾家没有钱,爸爸妈妈想来想去,既希望家里小孩能够有一项特长,又不想花太多的钱,最后干脆就送她去学书法。
因为爸爸觉得书法老师收费最便宜,而且书法这个东西不需要老师一直教,差不多的时候就能在家自己练了··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诗华不知道在家里被骂过多少次,有时候妈妈还会在房间门口一直守着她,直到她把规定的字数写完。
这才有了家里那张“全市书法大赛一等奖”的获奖证书··顾家臣咬着一片洋芋想,诗华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老天爷要让她受这样多的苦既然已经给了她如此美丽的容颜,为什么要让她伤了那一条腿·想着想着,青龙江边已是灯火漫天。
江边的柳树上挂满了灯饰,每到夜晚便是一路火树银花·灯光衬得天上那一弯残月都苍白了脸,洒落江面的月华被灯光无情残杀,直杀得片甲不留··不夜之城。
吃过晚饭,顾家臣陪着家人在青龙江边散步·夜色撩人,夜风熏人欲醉,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事,诗华讲了好多好多她上大学之后的规划··远处的朱雀寺传来阵阵钟声,把佛家的寂静洒进浮世的繁华里。
江面上偶尔有游船经过,划破江水,摇曳了满江的碎玉琼花··听说上海外滩的夜景非常出名,任啸徐此刻会在看吗他的手边有没有放着一杯他最喜欢的波尔多红酒·吃过钵钵鸡,逛过青龙江,诗华还对着朱雀寺的钟声许了愿,家里人大概觉得这一天圆满了,就打车回去了。
剩了顾家臣和那在不远处一直不紧不慢跟着的保镖,孤零零地往自己的出租屋走··顾家臣的出租屋就在检察院对面,离冯霖出事的地方不过百米,走回去的时候还会路过那个超市门口。
顾家臣走到超市旁边就觉得那地上的血迹似乎没洗干净,心里慎得慌,犹豫了一下,就叫了一个的士去了牡丹城··进到牡丹城三区的时候顾家臣就有点后悔了·他好像真的很想念任啸徐,想念到有点无法自拔。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会如此思念一个人·电梯往二十三楼升的时候,顾家臣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浸泡在冷水里一样,冰冰的,凉凉的,虽然是夏天,他却觉得一点也不舒服,他好希望有个人能来帮他把这一颗心脏暖着,可是能温暖他心脏的那个人,现在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
顾家臣是典型的寒性体制,就算是夏天也经常手脚冰凉,所以他最喜欢任啸徐的地方,就是他身上的热度,让人觉得很温暖,很踏实··保镖都在客厅里,顾家臣一个人进了卧室,一看到那张床,就想起他和任啸徐在那上面的缠绵。
他的脸像烧红的炭,手脚却是凉的··顾家臣赶紧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谁知眼角的余光触到浴缸,又仿佛感觉到任啸徐从背后抱住了他,要把他往浴缸里按似的。
冒着热气的蓬头把整个浴室弄得水雾缭绕·顾家臣把头狠狠在水里冲了冲,又大力地甩了甩头·伸手去脸上抹了一把水,睁开眼睛——任啸徐果然不在。
顾家臣心跳得有些快,他赶紧加快了速度想快点从浴室出去,伸手去拿了沐浴液倒在手心里··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沐浴液凉凉的触感在他的手心里,顾家臣又突然觉得这个触感好熟悉……·就是在这浴室里,不知道多少次,任啸徐总是把沐浴液抹在他身后……然后,然后就把他按在贴了瓷砖的墙上……墙面那样光滑,那样冰凉,任啸徐抬起他的一条腿来,挤进他身体的昂扬又是那样灼热,那样坚硬……·瓷砖冷冷地贴着他的背,他的手抓住任啸徐的肩膀,随着他的撞击扭动腰肢,嘴里发出一阵阵的呻吟……·顾家臣猛地回过神来,发现他可耻地硬了。
第43章 ·洗过澡,顾家臣从浴室走出来,身上披着一条白白的浴巾··卧室的床上已经换上一套月白色的空调被·室内温度宜人,顾家臣却觉得浑身发烫。
他的两腿之间微微有肿胀之感,让人好不尴尬··这套房子从买了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他还从来没有单独在这里呆过·他本来也知道这房子很大,如今一个人呆着,才发觉它竟然是这样大,这样空旷。
光是这卧室里,就有起居室、衣帽间、小餐厅、浴室、温泉间等等,最后才是真正放了床用来睡觉的房间··这会儿卧室里只开了床头那一盏小灯,橘黄色的灯光洒了一床。
橘色灯光,最易动情··顾家臣很想吹吹风,说不定能缓解缓解他此刻的情形··这儿和山里的别墅不一样·山里蚊虫多,所以别墅一到夏季就要在各处都蒙上一层细细的窗纱,二十三层的楼上是没有蚊子的。
顾家臣打开卧室阳台的一扇窗户,夏风习习吹入,如同天然的吹风机一样吹拂着他半干的头发··这风吹得人好舒服,顾家臣倚着栏杆,不由得闭起眼睛来享受……阳台的风……阳台……·脑海里像自动放映机一样,默默浮现了那日的场景。
山间的别墅,任啸徐的房间,阳台的月光……房间里隐隐流动的是一首轻柔的钢琴曲,他也是这般倚着阳台的栏杆……然而并不是倚着,他是背靠在栏杆上,一条腿被抬起,跨在任啸徐的腰上……夏风习习的吹拂,任啸徐搂着他的腰……·下身肿胀的疼痛感让顾家臣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内裤,竟像是要被撑破了一般··顾家臣微微叹了口气,心想,这不解决怕是不行了··他只得关上了阳台的窗户,缓缓步入卧室·每走一步,身体就和内裤摩擦一下,又是疼痛,又是酥麻。
三两步走到床边坐下的时候,两腿间的感觉已经要把他逼疯了··他先四顾已确定周围无人,又看了看卧室的房门,确定锁好了,才缓缓举起自己的一只手,伸进内裤里。
任啸徐喜欢打篮球,喜欢游泳,喜欢滑雪,喜欢各种运动,所以他的手,手背的皮肤柔和,指腹和掌心却很有些粗糙··顾家臣的手很软,从手背到手掌再到手指都柔若无骨,像女孩子的手。
他的手指其实不算长,胜在还很匀称,也很直·任啸徐的手指修长,天生就是弹钢琴的手·因为弹琴,所以他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每次他握住顾家臣的时候,那一层茧子粗糙的摩擦感,都会让顾家臣的身子颤抖不跌。
他会在顾家臣的耳边性感地笑,伸出湿润的舌头去舔一舔他的耳垂……常常是这个动作,让顾家臣莫名地激动,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只这一下,顾家臣便会使劲浑身解数地纠缠他,引诱他,直到他把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抹尽,把每一寸精力都榨干……·顾家臣和他妹妹长得挺像的,也是小巧的脸,精致的五官。
他的耳朵轮廓很漂亮,耳垂肉肉的,又嫩又软,任啸徐最喜欢他的耳垂了··听说耳垂厚实有肉的人,就很有福气··有时候顾家臣躺在床上,看着任啸徐熟睡的脸庞,就会想,自己究竟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得到这个男人的垂爱想到最后想不出来,干脆就说,大概是他长了这样的耳垂吧……面相这种东西真是神奇。
顾家臣斜斜倒在床上,月白色的空调被裹在他身上··他满头都是细汗,手臂已经发酸,柔嫩的手指已经被摩擦得发疼·顾家臣咬着牙,却发现自己竟然释放不了。
他一拳锤在床垫上,心道一句“可恶”··一团无名业火从顾家臣的心中升起,他低头瞅着自己挺立的分身,心想,任啸徐平时怎么三下两下就能帮他搞定了任啸徐还总嫌他没出息,撑的时间不够,弄这么两下就出来了……·顾家臣一脸恼怒,撑起身子,到浴室里,拿冷水狠狠拍在脸上。
可夏天拍冷水似乎没有什么用处,他丝毫感觉不到有什么缓解·抬起头来看见镜子当中的自己面色绯然,眉眼之间满是春色,竟好有几分娇媚··顾家臣气得一拳砸在镜子旁边的瓷砖壁上,只觉得指关节一阵疼痛,疼得他龇牙咧嘴。
浴室的洗手台……也是个是非之地啊··顾家臣看着镜子里他的面容,仿佛又看到了任啸徐在他身后的影子·他也很是喜欢把他按到镜子前面,托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镜子里的场面。
每次他都羞愤欲绝,任啸徐见了他那副样子,眼角眉梢全是得意的笑……·顾家臣埋下头去,打开水龙头,让冷水从他的头顶直直灌下来··这回似乎有了些舒缓。
他关上水龙头,长吐一口气,挪着步子从浴室走出来·冷眼却瞥见了衣帽间里,任啸徐的鞋子摆了满满一面墙··都是各处定做的鞋子,任啸徐的脚是42码,对于一个男人来讲不算大,也不算小。
鞋架上的鞋大部分都是意大利或者芬兰的高等定制·软软的小牛皮在鞋柜自带的光源下,闪现着柔和的光彩··顾家臣每次有感觉的时候,就会先害羞地低下头。
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先看到任啸徐的一双脚,缓缓走到他面前来……他的脚上就是穿着这些鞋子,缓缓地朝他走来……·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顾家臣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衣帽间里。
他动手拉开了衣柜,看到里面一排排整齐的衬衫和外套·这个时节,佣人已经把夏季的衣服都拿出来了··衣柜那么大,挂着的衣服数也数不清楚··顾家臣一直觉得很神奇,任啸徐有那么多白衬衫,但是每件衬衫都有不一样的地方。
有时候是领子,有时候是袖口,有时候是下摆,有时候是整体的剪裁……他穿着这些衣服都好看,有些人身上挂个枕头套都好看··任啸徐和他哥哥一样,穿着都有点偏向英伦风,喜欢针织衫。
就算是夏天,他们这些常常出入高等会所的公子哥儿,整天都呆在空调房里,还是会在衬衫外面套一件衣服,针织衫通常是他们俩的首选··那件烟灰色的针织套头衫,任啸徐非常喜欢。
他喜欢在里面套一件白色的平头T恤,然后配一条破洞的牛仔裤……牛仔裤就有点像那一条,从膝盖到大腿全是口子,像被刀划开的一样……·那一季好像很流行铆钉的东西,所以任啸徐难得地配了一条铆钉皮带,黑色的皮带就那样散开来,挂在在他腰上……他把顾家臣抱起来,分开他的双腿,让他坐在他的腿上,顾家臣的大腿就被那带铆钉的皮带咯出一排红红的印子……·就是这条破洞的牛仔裤,那黑色带铆钉的皮带还挂在旁边呢……·任啸徐的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连他的衣服上也有。
那香味淡雅微弱,清幽如兰·顾家臣有时候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他洒的香水的味道·他好像很少看到他用香水呢……还是说他和传说中的香妃一样,天生就带着奇异的香味·也不对,那香味好像只有他才能闻到一样,只有他老是非常在意那种味道……那是任啸徐的味道……像兰花一样的味道……·顾家臣把那件烟灰色的毛衣拿在手里,把头深深埋进去呼吸着……幽幽的香味飘入鼻腔,好像任啸徐就在他的身旁一样。
幽幽的香味……像兰花……·兰花,又叫胡姬花·新加坡人称兰花为“卓锦”“万代”,寓意卓越锦绣,万代不朽。
兰花,是花中君子,素以清雅的香气著称·诗文之美曰“兰章”,友谊之真曰“兰交”,纯良之友曰“兰客”··韩愈有诗曰:·兰之猗猗,扬扬其香。
不采而佩,于兰何伤··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荠麦之茂,荠麦之有。
君子之伤,君子之守··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隆冬严寒时,荠麦却正开始茂盛地生长……既然荠麦能无畏寒冬,那么不利的环境对我又有什么影响呢……君子在世间所遇到的困难,也是他所可以克服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克服的……短暂的离别又算什么呢焚身的情欲又算什么呢……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克服的……顾家臣闻着那香味,心里想。
兰……兰……这种草的品性,很像是任啸徐的名字··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衣柜是质地细腻的实木制成,挨着皮肤并没有什么不适之感·顾家臣的头顶在衣柜厚实的柜壁上,柜壁和他的头顶之间,是那件烟灰色的毛衣。
他一只手紧紧抓着那件毛衣的下摆,把毛衣上的气味深深吸进自己的身体……·周围的空气变得异常灼热,顾家臣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的手把毛衣盖在自己脸上,头深深往后仰,一条腿踩在厚实的柜壁上,肌肉绷得好紧……·他的身体摇晃着,不时碰到柜子里的衣服,衣服带动着衣架相互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终于结束的时候,顾家臣浑身都蒙上一层细汗。
他的一条腿横在衣柜里,赤裸裸的大腿上缠着被他踢落的,一件任啸徐的白色衬衫··第44章 ·夏日炎炎,检察院的同事们都换上了短袖··顾家臣也穿了一件短袖的衬衫,大臂上端时而露出若隐若现的一点胭脂计。
顾家臣浑身上下都没有痣,只有右手的手臂上,靠近肩膀的地方有这样一颗胭脂计,位置对应着他左手手臂上,小时候打疫苗点出的那个痘疤··冯霖出事之后,那个案子就落在顾家臣一个人手里。
检察长让他把这案子暂时扣着,免得再出什么事情··刺伤冯霖的歹徒虽然被抓住了,但是那家伙显然是个惯犯,很清楚怎么对付警察,他被抓紧去那么多天,愣是一个字也没有吐。
顾家臣正打算去吃午饭·任啸徐不在,办公室又只剩了他一个人,这几天他都是在食堂吃饭··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顾家臣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堂兄的名字。
他连忙按下了接听键·没等堂兄开口,顾家臣就先说道:“大哥,你说诗华高考过后,你要请我们全家吃饭,是不是已经定好时间了”·顾家臣的堂兄在电话那边愣了一下,道:“哦……你说那个,当然要请,已经定好了。
哥哥请你们在竹园吃饭·”·R市最出名的酒楼之一,就是全国各大城市都有的连锁酒楼“枕香楼”·枕香楼下分四个园子,曰倚梅,曰汀兰,曰畔竹,曰醉菊,有的奢华,有的清丽,有的浓烈,有的淡泊……总之是好不风雅。
堂兄口中的“竹园”便是“畔竹园”的简称··“那么破费随便找个地方不就吃了么·”顾家臣道。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呵呵·家臣啊,哥哥没那个能耐的时候,当然只能难为你们跟着我吃路边摊·现在有那个能耐请你们去竹园,就不嫌破费。
明天就是星期六了吧,就明天,明天中午,在竹园·我叫二舅三舅和舅母们都来,咱们一家子打牌耍,你觉得如何”·“包一下午那很贵啊……那好,我通知我家里人,二伯三伯那边就由你去说了,”顾家臣一边答应了,一边还不忘像妈妈一样叮嘱,“打牌可以,别得玩太大,你几个舅舅牌瘾都挺大的。”
堂兄说了句“行了”,就挂断了电话··顾家臣知道堂兄已经是一个高官的秘书··秘书这种东西,官位小,权利却很大,因为上面那尊佛爷,一二三四全要靠他来安排。
秘书这种东西,油水多,危险也多··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官场之中身居高位的家伙,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身边的那些秘书,一个二个都是人精·想必堂兄日日周旋其间,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必然会觉得心力交瘁,希望能有个人来帮他分担。
·大堂兄的母亲和顾家臣的父亲是亲生姐弟·顾爸爸听说大外甥要请全家人去竹园吃饭,非常高兴·虽然他也去过不少好地方吃饭,可竹园,那是一等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能去的地方,一般人想预约人家还不给呢·顾爸爸早听说过,枕香楼这种地方权贵满地。
他早就想去见识见识·听说那里面的例烟都是特供,例酒都是茅台·去一把,拿几包烟出来,也够他在单位上得意好多天了··顾家臣对这个园子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炎炎夏日,森森翠竹,栩栩庭院,清幽的环境倒是很能怡情养性·这竹园的装饰风格是参考了扬州著名的江南园林,叫“个园”的,来修饰的··个园最出名的是春夏秋冬四景。
园门之中一排漏窗,楼台花树映现其间;园内假山精致林立·按照四季的交替分出了四个景致,分别缀以假山装饰,在一丛丛竹色茂密幽深的衬托之下,更显得春山如笑,夏山如滴,秋山如妆,冬山如睡。
其艳冶苍翠、明净淡然之感,则更在万园之上··堂兄请客的地方是仿个园夏景当中的一处水榭楼台··翩然而立的一处亭子,唤名“风满亭”,乃是唐?许浑《咸阳城东楼》诗“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化用。
这诗句是比喻局势将有重大变化前夕的迹象和气氛··枕香楼平日多聚政客豪门之族,常常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用这个句子倒也十分恰当··只不过今天是他们这样一家人在这里聚会。
顾家臣不喜热闹,所以躲得远远的,倚在一处石桌旁边,欣赏着夏日竹林荷池的美色·他看着父亲与已经退休的姑妈、姑父高声谈笑,眉头微皱·心想,一会儿会不会有人过来警告他们小声点·好在这园子大,吵闹声别人不容易听见。
又看见父亲拿着一包金边包装的烟,跟诗华说着这烟的种种厉害之处·顾家臣突然满腹感叹,未能出口,就看见哥哥拿着一壶茶,手里托着两个杯子,朝他身边走来。
茶壶是宜兴紫砂壶·这种茶壶不夺茶香气,无熟汤气,壶壁吸附茶气,日久使用,空壶里注入沸水也有茶香·因为紫砂冷热急变适应性强,寒冬腊月,注入沸水,不因温度急变而胀裂。
而且砂质传热缓慢,提抚握拿均不烫手··正所谓“人间珠宝何足取,宜兴紫砂最要得”··照如今的行情,贵的紫砂怕要上百万·这茶壶能让客人自己拿出来,大约不会太贵,不过竹园步步皆精品,普普通通一个茶壶,数万乃至十万的价位,应该也是有的。
堂兄往紫色的杯子里注入一杯茶汤,放在顾家臣手边··顾家臣端起杯子来闻了一闻,又抿了一口,道:“哥哥真是出息了,竹园这样的地方也能请我们来。”
堂兄长舒一口气,看看一旁谈笑风生的长辈们,苦笑一声道:“到底还是没见过世面,这样的地方被他们弄得像麻将馆一样·”·顾家臣微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家的人天生是这个脾气,到哪儿都热热闹闹的……别的不说,三伯难道还没见过世面”·堂兄也笑了,端着茶杯说:“也是,咱们家现如今,就你这尊佛爷最难请,电话里也不能好好说话,非到竹园这种来上一次便要倾家荡产的地方,才能和你说上两句话。”
堂兄的言语略带嗔怪··顾家臣只得低头叹气,道:“没办法,他看得紧……而且你知道,他一向不喜欢我和官场中人来往过密·就连我那个电话,我都不知道有没有被窃听。”
“所以你就由着他连自己家里人也不能提拔两手别的不说,就是上回小舅舅的事情,还不是你一句话那可是你亲爹,你也真能得下狠心来,愣是不闻不问的。”
顾家臣只是用手摩挲着紫砂杯子的杯壁,感受那有些沙质却又十分细腻的特殊触感·他的目光恍然如烟波浩渺,表情淡然似翠竹婷婷··日影摇晃,竹影斑驳。
茶气悠悠从杯子里冒起来,茶香清新典雅,茶汤蜜带金黄,茶味清爽宜人,是上等的冻顶乌龙··半发酵的台湾高山茶,能生津止渴,口气生香,甚至还能防止蛀牙,改善皮肤过敏。
顾家臣缓缓闻了闻茶香,又抿一口茶,才低声说了一句:“小不忍则乱大谋·”·堂兄见他终于开口,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我知道……这我知道可是,你到底有什么大谋呢弟弟,我知道你的,你这个人从小就和我们不一样,你完全没有什么欲望……或者说你的欲望和我们完全不同,哥哥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如今的日子便是我想要的。”
“如今的日子怎么够”·堂兄显得有点激动··“家臣,家臣,哥哥承认当初是有些小瞧于你……甚至,甚至小舅舅去求人家帮你进第七中的时候,哥哥还对你冷言相讥……可是哥哥知道你是不记仇的人。
家臣……咱们顾家的人一向以团结著称,因为团结,咱们才能脱离农村,因为团结,咱们才能光耀故里,因为团结……咱们才能过着如今这,这人人称羡的日子……”·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堂兄也是个读书人,大学的时候就总是代表学校发表文章,才华横溢。
说起话来能够出口成章,头头是道·因为这,他才会被如今的上司看上,提到身边充当左膀右臂··前不久,他的上司更是把自己的侄女介绍给他,两人交往数月,已经决定结婚了。
又是一个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堂兄如今也算意气风发··“家臣……不管你和他的关系究竟是什么,你知道人生有多难得,才能够攀上那样一层关系你哥哥当这个上门女婿,当得多辛苦家臣,你难道不能助哥哥一臂之力还是说……你始终觉得我是个外姓人……”·“哥哥我怎么会觉得哥哥是外人”·顾家臣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哥哥也说你这个上门女婿当得辛苦,难道我这个情人,当得就不辛苦了”·“哥哥知道你辛苦可是世间万事都是有付出才有回报,你不惜委身一个男人,这样的……这样的没有尊严你难道不想得到什么回报吗”·顾家臣的目光抛向远方,沉吟道:“在他身边足矣,家臣不求回报。”
·“家臣”·堂兄紧握双拳,似有不甘··“哥哥知道你……你对他是一片……深情。
哥哥也不管你和他是……同性恋,这些都无所谓可是你要知道,不管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首先你是顾家的儿子,其次你才是你自己,顾家臣。
你生在咱们这样一个家庭,你有我这样的哥哥,你必须要……要为此贡献你自己的力量”·“更何况……”堂兄深吸一口气道,“更何况,咱们不收拾别人,他们可不会放过咱们政治的漩涡里容不得一点心慈手软,就算不为高位,就算是为了自保,你也不能袖手旁观”·第45章 ·夏风吹得人微醺,顾家臣轻轻眯起了眼睛,耳边是堂兄铮铮有声的话语。
“你生在咱们这样一个家庭,你首先是顾家的儿子,然后才是你自己……”·“你有我这样一个哥哥,咱们不收拾别人,他们可不会放过咱们政治的旋涡里容不得一点心慈手软……”·说实话,小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家庭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那时候的他还很单纯,从小的梦想是像爸爸妈妈那样,当一名人民教师,教书育人,传道授业··小时候家里很穷,连架像样的床都买不起·妹妹出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顾家臣是睡在一个由木头沙发放下扶手改成的木板床上面,翻个身就吱呀吱呀地响。
那种床要是任啸徐在上面一折腾,保准就垮了··谁又想过会有今天·他悠悠举起茶壶,往自己的杯子里添上一杯茶汤·线条流畅的茶壶在手里紧握着,短短的滤嘴仿佛流尽了这世间的欲望和挣扎,血腥与缠斗……·半晌,顾家臣启齿道:“哥哥要沉得住气。
我知道你担心,你也要明白,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如今的形式不很明朗,观战为上·敌不动,我不动·”·“如今的局势难道还不够明朗你看看你身边的冯霖难道非要他被人灭口了你才甘心”·“哥哥”顾家臣警告地叫了一声,“那件事情,不关咱们的事。”
堂兄见他不为所动,只能又长叹了一口气,道:“但愿能不关咱们的事……家臣啊家臣,你还是不懂什么叫做‘身不由己’”·堂兄说罢,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甩手而去。
远处是长辈们热闹的身影,诗华夹杂其中,面有不耐烦之色·顾家臣知道这个妹妹的脾性清高,一向不喜欢这种浮夸的场合,便等她望向自己的时候,招了招手让她过来,教她如何品尝这一壶冻顶乌龙。
顾家臣看着妹妹在那里闻茶,心中想:·到底是谁不懂呢哥哥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难道他不明白什么叫“命不由人”不管怎样的努力,人这一生到最后,还是由天决定的呀……·想着想着他又自嘲地笑了,他才二十三岁,怎么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他是不是该照照镜子,看看有没有早生华发·这种想法是最近有的,可白头发却是早就有了。
从上高中开始,繁重的课业就已经让他的少年头上,长起来一丝丝的白发·有时候任啸徐会帮他找到那些白头发,然后一根根拔掉··只有那个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的年龄比任啸徐大。
他比任啸徐大了有大半年,任啸徐还算是个年下攻··尤其是在自己考研的时候,日夜奋战,白头发生得更多·那时候任啸徐老是扶着他的头,一边帮他找出白头发,一边说:·“你不许再这样下去了……你可不许比我老的快”·顾家臣道:“比你老的快不好么我死了,你还能去找新的相好,不必为了我被拘在这里……”·“胡说你要比我死的晚才行。
我可不想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那么孤寂·”·顾家臣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任啸徐也害怕孤独··如今他一个人在上海,会不会觉得孤单·周末草草而过。
这几日顾家臣工作都很积极,早上早早地就到单位做事,中午去医院看冯霖,下午继续回单位做事··回办公室的时候,他在路上遇到了莫如宾··莫如宾是莫政委家的少爷,这全检察院的人都知道。
难得他家里有权有势,人又长得齐头白脸的,单位有几个女孩子就成天跟在他后头转··大家也知道,在单位里莫如宾和顾家臣是对头·当初顾家臣挤了莫如宾的位置进的公诉科,后来检察长不得不在办公室给莫如宾安排了一个小位置。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所以追着莫如宾的那群女孩子,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当然也不会给顾家臣好脸色看·前段时间让她们眼尖看到任啸徐开车送顾家臣过来,说实话也把她们吓了一大跳。
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羞涩懵懂,老土得如同八十年代知识青年一样的顾家臣,竟然会在某一个迟到的早晨,坐着一辆玛莎拉蒂飞奔而来,跑车上还有一个风流倜傥玉树凌风的翩翩佳公子。
这就足以让顾家臣成为我市青龙区检察院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匹黑马·可是女孩子们惊讶是惊讶,为了表明自己立场的坚定,还是省不了在莫如宾面前讲顾家臣几句坏话。
坏话说过了,她们私下里却还是忍不住四处打听,看顾家臣和那个玛莎拉蒂高富帅到底是什么关系·到最后发现他们两个是初中和大学的同班同学,听说还住过同一个寝室。
女孩子们这才松一口气,一心认为他们大概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他们当然只能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不然让那群女孩子何以自处·莫如宾还是有点头疼的。
虽然其实目前为止和顾家臣并没有产生什么实质上的正面冲突,但是这个人的存在始终是他的污痕·大家都知道他老爹好不容易给他在检察院安排了一个位置,结果被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后八零后奋斗青年给抢了去。
这真是,千辛万苦到头来,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他老爹也被气得吹胡子·可这能怨谁呢只能怨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何况顾家臣也不是真的那么单纯,靠着一根笔杆子就爬上来了。
他的背后也是有人的,而且此人来头还不小··莫政委本来也以为顾家臣是靠了他堂兄的势力才能进检察院,后来千方百计地打听,发现他后面竟然还有程家的势力做依托。
这可不得了··莫老爷子又不好把整件事情跟儿子明说,怕他年少气盛得罪人·这里面的门道太多,派系纷争,势力庞杂繁复,纠缠不休·儿子还不懂事,万一搅和进去,那过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那可真的不好玩·所以莫政委千叮咛万嘱咐,让儿子上班一定要老实,千万不要惹是生非。
莫如宾本来想收拾收拾这个顾家臣,被老爹这样一说,也只能作罢,整天只是和那群女孩子胡闹··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何况在这市区检察院内,安心工作的少,混日子的多。
混日子顺便嚼舌根子的就更多·三个女人一台戏,整天纠缠莫如宾的女人又何止三个耳旁风吹得多了,难免生出许多事端来··单拿这“上班走廊里偶遇”的情况来说,如果是莫如宾一个人遇到顾家臣,大概他只会装看不见。
顾家臣在人前老是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尤其是对着看他不顺眼的人,总是会表现出一种畏惧··通常面对这种畏惧,欺软怕硬的人会得寸进尺地欺负他,而真正有点能耐的人,不管是家里有势力还是自己有实力的,都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采取这个策略针对莫如宾,总的来说还是正确的··只不过这次几个女孩子在他身边·男性这种生物,只要有异性在旁边,整个人做事的风格就很容易改变,变得比往常更爱逞强,更爱表现。
其实生物大多数都是如此,人类也不例外··所以当他看见顾家臣从走廊那边迎面走来的时候,心中就格外的不爽··可是检察院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不好跟他起正面的冲突。
莫如宾本来也打算装看不见,或者点个头就算,但是旁边的小佳给他提了个醒,道:“听说他手上可捏着个大案子”·顾家臣大老远的就看到了莫如宾,走到近旁的时候,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声好。
小佳听了,别过头去尖声尖气地说:“哎哟,哪儿来的斑鸠啊,唧唧喳喳的,叫得人头疼”·第46章 ·顾家臣听了,知道小佳是在讽刺他鹊巢鸠占。
赶紧一低头,心想,这女人是莫如宾身边最如狼似虎有手段的人,“莫少奶奶”或者“莫二奶奶”的呼声数她最高·惹不起惹不起,打了招呼咱就赶紧走,咱惹不起她咱躲得起。
没想到小佳平日里就是个多事的,居然跟到他的办公室门口说了一句:“顾家臣,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还有没有点骨气”·顾家臣只能装傻,道:“佳姐,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小佳一把挽过莫如宾来道:“你坐着人家正主儿的位置,连一句谢谢的话都没有……啧啧,顾家臣,你说这么久了你惭愧不惭愧”·顾家臣继续装糊涂道:“这我更不懂了,什么主儿什么位置这个位置不是公招么既然是公开招募,大家都有机会……何来正主儿一说”·小佳扬着头,眼睛看着头顶门框道:“哎哟,哎哟,哪儿穿越来的古人,说话文邹邹的,听的人胃里泛酸水儿你少装糊涂,你以为你这个位置就坐稳了么趁现在好好在这皮椅子上印上你的屁股印儿吧以后想坐只怕也没有机会了”·顾家臣只能笑着对小佳说:“佳姐,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儿做,如您所说,我得抓紧,以后恐怕没机会了……”·小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突然转过去拉着莫如宾道:“你看这个办公室怎么样公诉科和咱们就是不一样,两只小麻雀就占了这么大一间办公窒委屈你这只凤凰了,还要跟咱们七八个人挤在一起……”·莫如宾听了这话,竟然真个如小佳所说,四处打量起来,看完之后不屑道:“这算什么楼上的才是正位置”·小佳听了,赶紧拉了拉莫如宾的衣角,小声提醒他道:“胡说什么,楼上是检察长的办公室你说话小心点”·莫如宾很无所谓地微微一笑,道:“你也眼皮子浅啊,难道楼上只有检察长的办公室再说,你又怎么知道我莫如宾没那个本事,坐那个位置”·顾家臣听了这话,抬起头来道:“莫公子是人中龙凤,自然不会止步于此。
这间办公室算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公子飞黄腾达的日子在后头呢·”·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莫如宾听了轻蔑地笑着说:“呵呵,我就说,你怎么能混进检察院来,原来这张嘴巴这么甜……别怪我没提醒你巧言令色,鲜矣仁……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顾家臣只是沉默和微笑。
一边表示他默认了这个道理,一边心想,这个莫如宾,倒也不全是一个草包·听他的口气,经史子集的经典名篇,肯定也是读过的··他家老头子是政治场上打滚的人,如今的社会儒学依旧是正统,为官者讲究中庸之道,凡事但求明哲保身。
莫如宾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耳濡目染,自然也能学到一二··可是他毕竟还是很稚嫩··一个人不管多么有能力有才华,也不管多么有身份有背景,都不能随便谈论自己的上司,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原则。
莫如宾却在这里毫不避忌地提到了检察长,甚至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可以接替他的位置··顾家臣不由得冷笑一声,心道,检察长那个位置难道是那么好坐的那上面的人都是牛鬼蛇神,莫如宾现在连他区区一个顾家臣都搞不定,却在这里大放厥词……·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莫如宾和小佳呵呵地笑着走了··顾家臣看着手上的卷宗,看了半晌,突然觉得有点累·他伸出两个指头捏了捏鼻梁,拿手敲着那一份疑犯口供··这份口供简直做得天衣无缝。
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的回忆·回忆一定是断断续续的,会有时间和空间以及事件上的交错,基本上有错误的,被一定程度的曲解过的东西,才能叫做回忆··但是这份口供太漂亮了。
一看就知道是做出来的··串供不可能,这是个人作案··如果不是串供,那么只有一个解释——有预谋··只有事发前把所有的事情都设计过了,才有可能给出这样完美的一份口供来。
疑犯和被撞的那几个人可以说是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警方给出的杀人动机是,有人目击他们曾经在一个小赌场有过过节··这个说法不算充分··其实破案最怕的就是这些无关紧要的理由。
你说一个人不大可能为这种理由去杀人吧,确实有那么一部分亡命之徒,毕竟一分钱难死英雄汉;你说他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去杀人吧,好像真的没有什么说服力··再进一步地看,如果一个人要事先设计这样一个局,又怎么能知道他们在赌场是真起了冲突,还是有人故意找茬呢·所谓的现场和目击证人,其实也是遵循回忆的规律,许多事情都是被他们主观曲解过的。
警方要从这些回忆当中抽丝剥茧,真的很不容易··看来这个幕后黑手很懂破案那一套,也很懂得人心··还是去警局再问问吧,顾家臣心想·就算没办法对案件的结果有些改变,起码他自己已经尽力了。
顾家臣把资料装进他的黑色公文包里,到检查院的外面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警局··到警局门口的时候,顾家臣对任啸徐安排的保镖说:“我进去做事,大概一个小时之后能做完,麻烦你们在这里等我。”
保镖点头之后,顾家臣到大门门卫处给警官看了他的工作证,登了记,进入了青龙区公安局··现在是午后三点,公安局内部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到齐,还有好些警车姗姗来迟。
顾家臣一面走一面想,这公检司法系统还真是一家人,连作息时间都这样相似·他们检察院也是三点多才陆陆续续有人来,四点过又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走了,有的人一整天的工作时间加起来还没有一顿饭的功夫。
他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敲门·里面的人吭了一声,他就迈步走进去,很直接地表明来意··那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道:“哦,你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啊就是你的同事被人给捅了真是倒霉啊……小同志,我也没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要小心点儿。”
顾家臣只能撑着笑说:“谢谢提醒·”·那人翻了翻资料,然后说:“这个案子是咱们一个副局在指导的,连你那个同事的案子也是我们那个副局指导的,他姓刘,就在那边办公室,你过去那边等着他吧。”
那人说着就走到门口去指了指走廊最里面一个地方··顾家臣道了声谢,拿起公文包又朝里面走过去·走到那人所指的房间,却发现那个地方不大像是办公室。
至少不像一个局长的办公室·里面倒是有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但是怎么看怎么像……像审犯人的地方……·顾家臣觉得怪怪的,站在门口没进去。
等了一会儿,发现有一行四五个穿制服的走过来,领头的腰圆肚肥,笑容满面地跟他打招呼,很热情地和他握了手,自我介绍说他姓刘,然后请顾家臣到里面去坐··顾家臣道:“不用坐了,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下口供,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犯人”·姓刘的副局长说:“我们把他带到这里来,这位同志,麻烦你先进去等一会儿吧。”
顾家臣听了,这才到里面坐下·那刘副局长带着两个人走开了,剩下两个人就在这里陪顾家臣等着··顾家臣一边等,一边想,这场面是不是大了点怎么说副局长亲自跑出来这个事情就有点不大对,而且他还从来没有遇到特地帮他把犯人带过来的,还来了这么多人帮忙……·顾家臣心里突然感觉到一阵慌乱,他本能地站了起来,说要出去上个厕所。
那两个守在门口的警察立刻把他拦下来道:“你再等等,人马上就要带过来了·”·第47章 ·顾家臣心中的疑惑更重了,就说:“是不是太麻烦了我还是直接过去问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谁知前脚刚踏出门口一步,就有一个警察一拳朝他打过来·顾家臣猝不及防,被这一拳直接打倒在地,撞在那一堆四张钢架据木板面儿的桌子上··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顾家臣脑子一蒙。
这一下撞得很重,他瞬间就有点起火了,冲着那穿制服的大吼:“干什么”·那两个穿制服的听见他这么一吼,顿时凶相毕露,一个人已经从腰间掏出手铐来,冲着顾家臣道:“干什么打你”·两个人说着就上前来,一个抱住顾家臣的脚,一个按住顾家臣的手,把他用手铐拷在那不锈钢的桌子腿上,然后冲着他浑身上下就是一顿乱踢。
两个警察穿的都是头有点尖的皮鞋,踢在身上的力道又重,顾家臣每挨一下都像被尖头锤砸在身上一般··他第一时间就开始在脑海里搜索,看自己得罪了什么人没有,但是除了莫如宾他什么人也想不出来。
顾家臣的两只手被靠在桌脚上,两个警察站在他的两侧·一个警察把他从这边一脚踢过去,那边那一个又把他踢回来,如此反复,把顾家臣当个皮球一样的踢来踢去。
手铐的铁链子横跨在桌腿上,顾家臣的身体被踢了一脚,手腕就带动那根铁链,把桌子也往出带去·不锈钢的桌子腿和铁链子摩擦出哗哗啦啦的声音,桌子腿摩擦着地面又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顾家臣只觉得两只手的手掌快要被手铐个硬生生扯下来了·他浑身都挨了雨点一样的一顿暴踢,无一处不疼痛,无一处不难受·他的头有时候会撞在桌子腿上,一幢就是“咚”一声响,撞得他头晕眼花,耳鸣目眩,脑子里像有一面锣在敲一样。
那两个警察打了一会儿——顾家臣也不记得他们是打了多久——大概有点累了,就坐在一旁歇息··顾家臣浑身上下都是伤,头撞在桌子腿上撞得他想吐,恶心了一阵,却吐出来两口带血的痰来。
他躺在那里说不出话,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那两个人坐在一旁开始聊天,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也不管他了·不一会儿又听见了脚步声,有几个人进来和他们说了几句什么,又问顾家臣怎么样了。
只听见大概是刚刚动手的人说:“没事儿,哥儿两个暖暖身子,死不了·”·那个问的人又说:“我管他是死是活人家都说了,好好招呼这小子,打死了算他的”·顾家臣听了这话心里一紧,倒像有几分明白过来了似的。
当务之急可不是去想谁要收拾他,而是赶紧记忆被侵害的过程和现场状况·顾家臣闭起眼睛来回忆这间房间的位置,并且尽量回忆刚刚带他来那几个人的脸。
这才想起来,刚刚他见到的那些个警察,从那个指路的,到这几个向他施暴的,没有一个是他平时熟悉的··这是有人使了一招偷天换日啊顾家臣想,只能好好记住他们的脸,要是能出去,再找他们问罪,要是不能出去……·想起刚刚那人说的那句“打死了算他的”,顾家臣的心猛地一寒。
·大概平日里早就有人看他不顺眼了吧说实话,呆在任啸徐身边本来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了,谁不想从他这尊金菩萨身上刮一点金箔呢那些想要而得不到的人,自然会找机会收拾他,怎么会只有一个莫如宾·这真是让人防不胜防自己已经有保镖24小时贴身保护了,竟然让他们抓到警察局这个空档,从这里下手·任啸徐才走了几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人也真是心狠手辣,精于算计·顾家臣此只一心想着求救。
要知道在警局里,打死一个人其实不算什么大事·他可不想死在这里··可他的手机在公文包里,那包已经不知道被弄到哪儿去了·大概那些人也知道包里有手机,所以动手的时候给拿走了。
这可怎么办呢顾家臣满脑袋都急出汗来……好在他跟那几个保镖说过,他在这里面大概只会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不出来,保镖肯定就要进来找了……那万一自己撑不了那么久,一个小时之后保镖进来只看到一具被揍得爹娘都不认识了的尸体,那该怎么交代……·顾家臣喘着气抬起头来去看自己手腕上的表,谁知道从他进来到现在,才过了二十分钟不到。
他简直有点心灰意冷了·刚才那两个人不是拿他踢了一场二人球赛了么都踢累了,他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个半场四十五分钟吧谁知道半场的半场都还没踢够……·想到这里又听见一个人说:“你说这小子真的任我们处置”·“是啊,您想怎么搞听说男人操着也挺爽的,要不咱哥儿几个试试”·那人一口啐过去道:“我去你妈的,你他妈的才操屁股上回那检察院不是有个小子被刀捅了么那狗*的嫌犯抓进来一个字也不吐,真他妈耐操。
老子琢磨着那个肯不说,这个没准是个软蛋,打一顿就肯认了,那咱们案子不也了了么”·“哎哟,不愧是要升局级干部的,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顾家臣听得背后一阵阵冒冷汗。
又听到一个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刚才那个自我介绍姓刘的人,他肥肥的肚子就出现顾家臣眼中··他蹲在顾家臣面前,掰过他的脸来问:“我说小兄弟,你也别怪哥们儿,怪只怪你自己得罪了人。
哥们手上有个案子,你要是认了呢,给你个痛快,你要是不认呢,就别怪我们不客气”·顾家臣只能装着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问:“什……什么案子。”
那圆肚子警察也没多说,只说:“就是有个家伙捅了人,你只说是你指使他干得就好了·”·顾家臣埋着头不说话,那人就急了,给了他一巴掌道:“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他妈认还是不认啊”·顾家臣连忙说:“认……我认也行,你……你给我写个口供吧,我就签……”·那人开心地拍着顾家臣的脑袋说:“哎哟,哎哟,不愧是混过检察院的,就是上道你呀,年轻,没眼力,就不该得罪那不能得罪的人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也知道,那人没死呢,你进去顶多蹲个几年就能放出来”·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他说着就让人去写个口供来。
顾家臣的眼睛死死盯着手表看,时间一滴一滴的,走得比念书时候等着下课的那几分钟还要慢,比他在家里等任啸徐回来还有慢,比爸爸发火骂人的时候还要慢……·做口供也不能随便做,那人还是很敬业地找来了嫌疑犯的口供——那人供述了行凶的过程,但是打死也不说是谁指使他的。
参考着行凶的过程,就能编出许多理由来·那人大概是觉得了了一桩案子,蛮开心,写写停停的,还和旁边的人聊天,顾家臣打从心里祈求他再多写几分钟,再多写几分钟……·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近半个小时。
顾家臣的心紧的像要崩断的橡皮筋··时间终于是过去了不少·那人拿着写好的口供过来,放在顾家臣面前让他签字,又看见他的手被拷着,就说:·“这样吧小兄弟,你手拷着也不方便,你就按个手印,我给你拿印泥去。”
说着就起身出去拿了一盒印泥过来,抓着顾家臣的手要按·顾家臣知道这东西不能签,签了说不清楚,没准真的就栽在他头上了·于是把两只手攒得紧紧的。
那肥肚子把他的手掰了两下,没掰开,顿时就发起火来,把一盒印泥直接砸在顾家臣脸上,抬脚就朝他肚子上踹,然后一边打一边大骂起来··顾家臣只能缩成一团。
那胖子力气极大,每踹一脚,顾家臣都觉得他的骨头像要断掉了一样··旁边的几个人看见胖子动起手来,都上来帮忙,把顾家臣围起来拳打脚踢,房间里顿时弥漫着桌子摇动的哗啦声和顾家臣挨打的惨叫声。
第48章 ·那胖子踢了没几下就一脸汗,坐在旁边休息,剩下几个人接着打··天气本来就很热,房间里虽说开了空调,但胖子折腾了这么几下也热的头发都冒烟了。
他坐在那边一边解开衣服领子扇着,一边端起一杯茶来喝了一口··那茶却是端错了别人的,不知道是谁的,泡得又浓又苦,胖子本来就生气,喝了一口直接喷出来,骂道:·“他妈的这是谁泡的茶好求JB浓给老子……”·听见他骂,动手的几个人都停了手,陆续朝他走过来。
圆肚皮端着茶盅四下看了看,没看到垃圾桶,只看到顾家臣皱成一团在地上躺着,他干脆就把那一杯茶通通泼在顾家臣脸上··偏偏那时候顾家臣给几个人揍晕过去了,被他这一杯茶一泼,又给泼醒过来,意识模糊地摇了摇头。
醒过来的顾家臣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嘴里喃喃地叫着什么··一帮人打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休息,听见他嘴里喃喃地叫,也没仔细听,就互相扯淡··“唉,你们说他叫的是什么”一个人看着顾家臣狼狈不堪的样子道。
“这小娃儿家家的,叫的总不过是老子娘吧还能叫什么”·这话一说完,几个人就哄堂大笑起来··圆肚子笑够了,憋住气道:“像他这样的青茬儿,我见得多了年轻气盛,爱出风头,以为自己了不得了这下子被人收拾收拾一把,就知道厉害咯”·又一个人问:“那咱们怎么收拾他好”·圆肚子道:“还能怎么收拾揍一顿,一会儿让他把这口供签了就完了。
年纪轻轻地也别真把他打死了,都是胎生父母养的·放进去关几年,大概收拾他的人也消气了再不然,实在想他死,找个人在牢里下手就好了。
打人事小,可也别老欠那血腥债,你们说是不是”·几个人听了都说“是这个理儿”,陪着一起笑起来··那圆肚子又朝着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顾家臣道:·“小同志,你可别说我没救你,本来人家打算让我们在这儿整死你胖叔我是个厚道人,让你进去避避风头。
你进去几年,出来又是一条好汉,年轻嘛哈哈哈哈”·那胖子在大笑,笑得十分得意,旁边的人笑的九分得意··顾家臣听来,却觉得他们的声音时远时近,飘忽不定。
忽而那声音像是就在耳边用音响放出来的,忽而它又像从山谷深处传来一般……忽而那声音嗡然似在梦中听人说话,忽而又像是站在狂野听着有人呼号……忽而如狂风席卷,忽而如万马奔腾,忽而如疾风吹劲草,忽而又如猛龙过江东……·顾家臣恍惚中,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中学的时候。
那时候每周周一早上,学校要召集全校师生到操场开朝会·所有的学生都要穿着那件蓝白相间丑的要死的校服·会有值日班的同学在方队里检查,谁没穿校服就把名字报上去,然后全校通报批评……·冬天的早上特别冷,一件校服根本不能挡寒……可是穿了厚衣服在里面,校服又套不进去……夏天的早上一开始很凉快,站一会儿就很热了,校服是长袖的,闷得人一身汗,早晨的阳光是那样刺眼,顾家臣看着那阳光就想,伟大的领袖毛主席说,年轻人就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就像现在这种刺眼的太阳……·太阳照得他眼花缭乱,他的眼睛里时而能看见万马奔腾,时而又看见鱼跃龙门,时而看见了茫茫沧海,时而又仿佛见到虎跃龙腾……·校长在讲台上长篇大论地训话,顾家臣他们在台下只觉得昏昏欲睡。
站久了腿很酸,酸的人要晕倒……那酸痛的感觉就很像他如今挨了打的感觉……虽然现在更痛更难受,但其实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房间里开着空调,顾家臣满身都是冰冷的茶水和茶叶渣滓,在这样的温度下就觉得浑身冷。
顾家臣身体本来比较虚弱,受不得寒,浑身湿漉漉的呆在空调风口底下,他已经感觉到鼻子开始堵了··顾家臣很担心·虽然那些人说不会整死他了,可是谁知道他会不会病死在这里·他不喜欢医院,他讨厌医院……浓烈的气味,白花花的吊水瓶,医生护士都板着一张脸,没有人关心他一眼……爸爸妈妈都很忙,没有人陪他……·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他嘴唇嗫嚅着,无声地念叨着一个名字。
啸徐,啸徐……·顾家臣默默地念着·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个时候任啸徐认识他,他一定会来陪他的,说不定他就不会这样讨厌医院,说不定他还会喜欢上生病呢……·啸徐……啸徐……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快回来吧,回来救救我吧……这里好冷,身体好痛,我好难受……·沾了茶水的冷冰冰的地面,让顾家臣回忆起第七中的厕所……那厕所的地面也有水,也是冷冰冰的。
一群人围着他打……小孩子没有力气,打得远不如今天这样重,可顾家臣却觉得非常害怕……那些孩子打完就商量着要脱他的衣服拍裸照,他就更害怕了……·后来程忆周帮了他,可是他有点记不起程忆周那时候的样子了。
他只记得任啸徐站在旁边一脸冷漠……想起那个画面,顾家臣突然觉得好伤心··他怎么可以一脸冷漠……·若是现在……若是现在他挨了打,那个人是不是也会一脸冷漠·一定不会的·他是任啸徐的心肝宝贝,连季泽同都这样说,任啸怀也这样说过……程忆周也说过,就连那个机器人一样的沈氏都说过……·那是顾家臣第一次见到沈氏,她抬着一双冷冰傲慢的眼睛,像看一条小狗一样看着顾家臣,问旁边的助理道:·“他就是啸徐的那个心肝宝贝儿么……”·那句话在那个时候听起来是多么刺耳啊现在顾家臣却觉得那像是救命稻草一般……·连沈氏都说他是任啸徐的心肝宝贝儿,任啸徐一定是拿他当宝贝儿的,一定不会扔下他不管的……啸徐……你在哪儿呢……·可他的啸徐在究竟哪里呢他的啸徐为什么没有来找他他为什么没有来救他·这地板好冷啊·顾家臣觉得脸上烫得慌,他似乎是发烧了。
空调机的风口真是厉害那风朝着他呼呼地吹,就像儿时在乡下踩过的鼓风机一样……鼓风机是很古老的农业工具,这边把收割的水稻打下来,那边就鼓着风,呼呼地把空壳的稻子和夹杂的草叶全部吹走了,只剩下包着黄灿灿谷壳的稻米,在农忙的阳光下闪烁着金黄,鼻子里传来一阵阵稻香……·可如今他身上全是茶叶的味道。
这茶叶的味道那么呛鼻,一闻就不是什么好茶叶……茶水泼在他身上,也有一些进到他的嘴里,茶味那么苦,那么浓,好像小时候吃的苦药,又像偷了邻居家的未成熟酸李子吃,苦中还带着浓烈地涩味……·时间过得真慢啊……一个小时,放在平常,大概就是一顿饭的时间……不然,打一局游戏,再不然,和任啸徐爱上一场……·一个小时原来可以这样长,长得人的一生仿佛就要这样过去了一般……如果这一生真的就这样过去了,他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没能死在任啸徐后头了吧·那个人说不想要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孤孤单单的……所以,所以他本来是想死在他怀里的,后来还是决定让他死在自己的怀里比较好……·谁知道这两者都不能够了呢。
顾家臣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但是他已经渐渐进入了昏迷的状态,那声音听得很不真切··好像有很多人在吵闹,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地板传到他的耳朵里倒是很清楚,只是人的声音他听得好生模糊……·好像有他进门的时候,给他指路那个人的声音……他没有听到胖子那一群人的声音……有一个声音像极了季泽同……·“啰嗦什么!赶紧把人交出来!难道要小爷亲自进去翻么!”·“小季爷……小季爷说什么,这里并没有您要找的人……”·“闭嘴你们几个进去搜,搜不出人来,小爷我今天放火把这儿给烧了”·……·果真是季泽同的声音。
顾家臣硬撑着听了两句,直到确定了是季泽同,才舒了一口气··这小子以前只会干坏事,这会儿竟然是他找过来了··刚才那句话好耳熟……顾家臣隐约记起,有一次,有一次任啸徐说要吃传说中的麻辣烫,顾家臣只好带他们出来找。
找到一家是在警局前面的,他们吃着吃着有个人把油弄到季泽同身上了,于是季泽同就和他们打起来……结果被警察看到了,把他们俩带到警局里面去·带进去之后警察才知道了季泽同的身份。
季泽同当时一边把警局的桌子板凳都掀了,一边说:“小爷我今天一把火把这儿给烧了”·他和任啸徐劝了好久才劝下来,把季泽同从警局拖上了车……·没想到今天还会听到这句话,却不是季泽同打了人,是他顾家臣挨了一顿黑打。
顾家臣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微笑··第49章 ·顾家臣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贵宾病房里··就是前不久季泽同服毒之后呆过的那一间。
床头那张白色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把水果刀,上次季泽同住进来的时候他用过的·那刀子手柄上的雕花他还认得··顾家臣发着烧,看周围的影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那小刀他看得特别清楚,可是周围的一切都像颜料兑了水一般,浓浓的一团··他的身体却一点疼也感觉不到··其实之前他还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要水喝,喝了两口又睡过去了,他自己不知道。
这次醒来的时候好了许多,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皮有一种拉扯的感觉,大概是撞到桌脚上的部位肿起来了的缘故··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身上不疼,顾家臣觉得有点奇怪。
一旁的看护见他醒了,已经端了水过来问他要不要·顾家臣说不要——他的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好像声带变成了什么奇怪的塑料膜一样,发出一种森林巨怪一样低沉的嘶吼。
他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看护跟他解释说:“喉咙发炎了才会这样,你伤得不轻,又吹了冷风·”·顾家臣又问他,怎么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疼呢·看护说,他的胸腔有积血,医生帮他放了血,大概麻醉的效果还没有过。
顾家臣的意识还不清醒,听也听得迷迷糊糊的,就又睡过去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浑身上下的骨头就像虫钻蚁噬一般地疼了起来··这一阵疼来得凶猛,他在睡梦中就忍不住叫出声来,额头上疼出一溜汗。
又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疼么哪儿疼”·顾家臣紧紧皱着眉头,一颗汗滴到他的眼睛上,他又下意识地把眼睛闭起来。
旁边的人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来,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顾家臣睁开眼睛,看见旁边坐着一个熟悉的影子··那一瞬之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竟然忘记自己受了伤,想撑起身子来把旁边的人看清楚。
可是这么稍微一动,从手肘到肩膀再到胸口就牵扯出一连串剥筋断骨一般的疼痛··顾家臣“哎哟”一声倒了下去,身体碰到床上,又一连叫了好几声。
任啸徐赶紧轻轻按着他的手说:“你别动·麻药劲儿刚过,肯定疼的·”·顾家臣听这声音吓了一跳,知道是任啸徐回来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他扭过头去看他的脸,看清楚了又不大相信似的,要去摸一摸,任啸徐伏下来给他摸,顾家臣好不容易摸到了,还是有点不相信似的,把手放下来,眼睛看着他眨也不眨。
最后他决定跟他说说话·才要开口,就觉得胸口闷闷的,喉咙里像粘着什么东西一般,没来得及开口,就猛烈地咳嗽起来··这一咳嗽,就牵扯得全身都疼。
顾家臣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一团麻花,他侧过身子,背对着任啸徐咳嗽,任啸徐赶紧拿手帮他抚着背·才揉了没两下,顾家臣就咳出一大口血来在枕头上··那口血极浓,吐在枕头上无法浸入,就仿佛吐在胶纸上一般,血液四下流散开来,弄得顾家臣半边脸都是,耳朵里也是,脖子里也是,衣服上也是,枕头床单被套一下子都沾上了。
任啸徐怕那血蒙住了顾家臣的鼻子,赶紧坐到床上,两只手托住顾家臣的腮帮,把他的头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一边安慰他说:·“没事,医生说胸腔里有积血,吐出来就好了。”
一边又叫看护进来换一个枕头,自己拿着毛巾给他擦拭脸上和脖子上的血迹··这一口血吐出来,仿佛全身的疼痛都减轻了一样·胸口闷闷的感觉好了不少,喉咙也不觉得黏了。
他试着说了两句话,声音也比之前好了一些··他说:“啸徐”·任啸徐连忙回答道:“我在·”·顾家臣发着烧,刚才疼出了满头汗,烧倒像是退了几分。
湿漉漉的额头贴在任啸徐的胸口,先是有一点凉丝丝的,然后发烧的热度就慢慢透了出来··任啸徐拿了一条新毛巾过来,一边帮他捂着额头一边说:“好在能出汗,烧退了就好了。”
“你怎么……回来了……”顾家臣有气无力地问··“我怎么不能回来”任啸徐搂着他道。
“忙……完了么”·“差不多·”·……·顾家臣说了两句,只觉得精疲力尽,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了。
他在睡梦里回忆起了获救的场景··当时好像是季泽同赶来了,嚷嚷着要一把火烧了警察局……·他躺在冰冷地地上,好像听见脚步声,接着就有人在门口说话。
那人说:“小爷,找着了”·季泽同进来一看,看到顾家臣满身地茶渍,蜷着身子躺在地上··他双手被拷在桌脚上,被打得满身是伤。
他的手腕已经磨得破皮,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没一处是完整的··季泽同嘴里顿时蹦出一句脏话:“你奶奶的祖宗”·说着就是一拳,把旁边一直拦着他的那个警察揍得满地找牙。
季泽同指着一个保镖说:“给你家少爷打电话,有人活腻味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保镖应声出去了·季泽同一脚踹在一张椅子上,骂警察局狗胆包天。
“还敢拦着,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个二个狗眼都瞎了,不认人了是吧老子今天……还愣着,还不把人放了钥匙呢”·旁边那个警员捂着脸,不敢说话,季泽同踹了两把椅子,骂了两声,却没人来,顿时沉下脸来,对保镖道:·“打120。
叫媒体来·把这一幕一幕的都给我拍下来,一点不落的给我传到网上去·再通知电视台,开专题给我播,一个字、一张照片也不许删了,删了一点,老子要他好看”·那小警员本来没什么反应,听到季泽同这样一说,也吓着了,赶紧下去找人。
谁知道动手的那几个人连影子都没有了,这会儿又上哪儿找去·于是又想搬个救兵,却发现警局的每一个人都各司其职,对面前这一幕熟视无睹,竟都是一副隔岸观火的态度。
那小警员自知着了道,明明是听了上司的吩咐要收拾这个人,没想到现在大家都撇得干干净净,这叫他一个人如何担当急的直跳脚··季泽同哪里是省油的灯一声令下,不一会儿,救护车媒体都到了。
小警员没办法,跑去楼上敲各路上司的门,一边拍一边念着“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终于还有个人开了··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救护车来的时候,顾家臣还在桌脚上拷着。
记者跟在后面,也不敢挤进去拍摄,只是看着季泽同的眼神··旁边有保镖拿了钥匙过来帮忙把顾家臣的手铐给打开了·医生进去做了检查,把断了骨头的地方固定好了,又叫担架来抬。
抬到警局门口的时候,季泽同冲着一个记者丢了一个眼神··记者会意,打了个手势,大家就都举起相机来对着那担架和救护车以及警局的标志一阵乱拍,顿时闪光灯喀嚓喀嚓闪个不歇。
一个看上去是领导的人跑出来,看到这场面,急的直跺脚·他侧着头去给身边一个人下命令,记者已经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趁着这个乱子,救护车赶紧载着伤患呼啸而去,季泽同后脚跟着就跑了,留下烂摊子给警局去收拾。
……·顾家臣的身体起初一阵阵地起发冷,梦到医生把他的上衣剪开,又把他放到担架上,盖上被单之后,他的身体又渐渐地发起热来··任啸徐见了他这个样子,赶紧叫医生来看。
医生过来又打了退烧针,拿了药,任啸徐托起顾家臣的头来喂他吃了一回药,又叫多拿一床棉被来盖着··两层被子盖在身上一捂,顾家臣没多久就出了满头满身的大汗,病号服都湿透了。
他睁开眼睛来说衣服湿了,任啸徐又给他换衣服··换衣服很麻烦·顾家臣手上的留置针虽然可以暂时拔掉,但是他动一下就浑身疼,动一下又疼··脱衣服的时候是直接把衣服剪开了,可是穿衣服就只能一点一点慢慢往上套,任啸徐耐着性子给他换,足足换了半个多小时。
帮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任啸徐也忙出了一头的汗来··第50章 ·换过衣服,顾家臣的烧基本退了··他勉强撑着吃了点东西,任啸徐陪着他,等他睡熟了,任啸徐才出了医院,乘车一路往牡丹城去。
等到了他的公寓,程忆周和季泽同早就等在那里,还有一个模样标志的二十岁左右的,穿着白色T恤的男孩子,也等在那里··几个人鞋子也没换,连季泽同也端端正正地坐着。
任啸徐走进来,那白T恤的男孩子就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任啸徐铁青着脸,双手交叉在抱在胸前,跟那个男孩子道:“蓝釉,都弄清楚了”·蓝釉爽朗地一笑,笑容像是午后的阳光一样灿烂温暖,道:“清楚。”
任啸徐又道:“哪几个动了手,哪几个动了脚,都清楚了”·蓝釉又是莞尔一笑:“清楚·”·任啸徐微微哼出一口气,道:“老规矩,动手的砍手,动脚的砍脚。”
蓝釉侧了侧头,问:“那要是手脚都动了呢”·任啸徐狠狠道:“那就给我削成人棍”·程忆周见任啸徐动了气,便开口道:“行了,外人面前别这幅样子。”
蓝釉笑吟吟地说:“没关系,我出去就是·”·说着就要往门外走··任啸徐叫住他道:“你等一等——我问你,你去的时候什么情况”·蓝釉便站住脚道:“听了你的电话在警局外面守着呢,谁知他们几个从后门出来——让我们逮个正着。”
季泽同听了冷哼一声道:“这可真是有预谋啊”·“不仅仅是有预谋,连后路都想好了,恐怕知道家臣和咱们的关系·”程忆周分析道。
“泽同,”任啸徐叫了季泽同一声,“媒体那边都打点好了”·季泽同歪在沙发上说:“这些都是小事儿,一个小警局,能藏什么大菩萨还不是咱们一句话,局长爱怎么换就怎么换。
关键得把后面的人赶紧找出来——你都派人24小时贴身保护了,还是被他们找到空隙·要不是这次他们托的人不对,恐怕你的小心肝都被打死了·”·任啸徐听得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打点了就好。”
他想了想,又说:“忆周,你去会一会那个莫政委·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老子,养出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程忆周说:“啸徐,你先沉住气……别老想着是家臣挨打了。”
“对啊,”季泽同道,“你先冷静一下·常言道,欲令智昏·这后面恐怕有的是事儿,家臣和你的关系,虽然对外瞒得紧,但是内里咱们都是知道的……敢动这个手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不知道他和咱们的关系,若是这样,料他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咱们直接收拾就行了;另一种是明知道他和咱们的关系,却还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对方的目的很可能就是要你动气,你要是真动气了,就着了对方的道了……”·任啸徐闭着眼睛只是听,两个手握的紧紧的。
程忆周看见任啸徐的样子,突然有些生气,冷笑一声道:“你看看你这样子——那个顾家臣,我看留不得”·任啸徐突然把面前的桌子一排,桌上的茶杯震起来两三寸高,晃晃悠悠落下茶几去,摔在地上碎了一片。
反作用力把任啸徐的手震得生疼·他狠狠吸了几口气,才有点冷静下来似的说:“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要都要了他了,难道扔出去不管么倒叫人笑话我姓任的是个始乱终弃的混蛋”·程忆周冷冷道:“你不必在这里跟我找借口。
明明摆在心尖子上去了……现在被人揪着捅了一刀,你能不疼”·季泽同这时候突然说:“忆周,你也别闹·你没个心肝宝贝的,别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我是怕他总有一天要为了他这个心肝宝贝,把江山也不要了”程忆周一屁股坐回沙发里说··季泽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说得轻巧,江山哪里是说不要就能不要的他不过是生了一回气。
难道咱们这个位置上的人,气也不能生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程忆周听了,也只是铁青着一张脸不说话。
季泽同又道:“照你这么说,我早该拖出去打死了忆周,你别那么紧张,难不成背后有狼眼睛盯着你,要抢你的江山不成”·程忆周闷了半天,悻悻然道:“当我没说。”
任啸徐待他们两个都静下来,才说:“吵够了没有到底谁在紧张一个忙着抓狐狸尾巴,一个忙着打我这个痴心汉……没一个说到点子上”·季泽同忙说:“好,不抓狐狸尾巴,也不打你这个痴心汉。
你到底是什么打算”·任啸徐想了一想,道:“先把事情闹大再说·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胆子,敢算计到咱们头上来·我给你的那个东西,都弄好了”·季泽同知道他说的是顾家臣鞋子里的录音笔。
人的两只脚通常会有细微的不同,顾家臣也是一样·顾家臣的一只脚脚指头比另一只脚短一点,他这个人平日里行事又小心谨慎,每次去监狱或者警局里,都事先在鞋子里藏一个很小的录音笔,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所以他走路的脚步特别轻··任啸徐当然知道他的这个习惯,没回来之前就在电话里通知了手下人,给顾家臣换衣服的时候,要注意他的鞋子——里面的东西要收好。
等录音笔录下来的东西整理出来之后,季泽同还难得夸了顾家臣一句:“你这个小情人还挺机灵·”·任啸徐只说:“这不过是他自己平时多事而已,这回瞎猫碰上死耗子。”
事情都商量得差不多了,程忆周先行离去·季泽同在沙发上打着呵欠,说要任啸徐陪他的睡眠时间··任啸徐唤蓝釉进来,吩咐他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守着他。”
蓝釉爽快地回答:“知道·”·任啸徐打发蓝釉去了医院,季泽同才从沙发上直起身子来说:“你让忆周去找莫政委,你真以为这事儿是他儿子搞的”·任啸徐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儿,凝视着窗外,道:“肯定有他搞的鬼,但也不止他一个。”
季泽同懒懒地笑了一句,道:“啸徐啊,不是我劝你,有些事不必弄得这么清楚·估摸着杀鸡给猴儿看了也就罢了,牵扯太深,恐怕不大好——”·任啸徐低沉地说:“杀鸡给猴儿看……也找先找准那只鸡才行。
打死几个爪牙有什么用,他们不缺爪牙·”·季泽同伸一个懒腰道:“算了,随你,反正那是你的心肝宝贝,不是我的心肝宝贝·你今天住这儿么我猜你也不住这儿,让给我两天,小爷我这几天没地方去了……”·任啸徐看着季泽同眼里浮起一丝寥落,便对他说:“你自己要和老太爷吵架……算了,我不说你。
你住这儿吧,反正家臣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季泽同声音软软地婉着戏腔说:“谢二爷赏赐·”·任啸徐出了牡丹城,车子直往任家大宅去。
这件事出得突然,闹得又大·他听说顾家臣挨了打,心里满腔的火,赶紧把会议结尾的事情都交给哥哥,自己乘飞机回来··到宅子门口的时候,安执事先迎了出来。
任啸徐问他:“我父亲知道”·安执事回答说:“知道·不过老爷没说什么·只是夫人有些生气·”·任啸徐冷哼一声道:“我知道她会生气。”
安执事又说:“夫人这会儿只怕要下班了,少爷准备着就过去吧·”·任啸徐答了声“嗯”,就缓缓进了大堂·还没来得及走到电梯口,沈氏的秘书便走出来说:“二少爷,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任啸徐想,来得还真快··他理了理了衣服,就和韩秘书一起过去了·走到沈氏休息室的门前,任啸徐让韩秘书在外面候着,他自己走进去·谁知还没走到沈氏旁边,早就有一个杯子扔了过来,直往任啸徐的额头上砸去。
任啸徐偏头一躲,那杯子还是将他的额角擦出一道痕迹,他的手伸出去把杯子抓在手里,看着沈氏,冷冷道:“妈妈这是什么意思”·沈氏怒目圆睁,朝他道:“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鬼点子暗地里叫人整了自己的小情人,打算着让你哥哥给你背黑锅么”·任啸徐早知道母亲会生气,听了这话,便大发雷霆,把杯子砰一声砸碎在地上,道:“妈妈,你以为我同你一样没心没肺,可以下手整自己的情人么”·沈氏冷哼一声道:“你少装痴情,我还不知道你你和你爸爸一个样儿,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恐怕你和你爸爸早就商量好了,父子俩合起伙儿来演这么一出——还拉上你那个小情人一起,三个人合起伙来,好把你哥哥整垮,让任氏名正言顺地到你手里”·任啸徐气得浑身发抖,沈氏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像两只斗鸡一般,竖起了浑身的毛来,剑拔弩张,争锋相对。
“你还指望着我不知道你的野心那么多年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却带着你哥哥迷了戏子,又想方设法弄他出国了——你好留在国内,安安心心地接收你爸爸的旧部十几年前你们父子俩就设计好了,联起手来要整垮我们母子”·“妈妈”任啸徐大声叫了一句,“妈妈,你少含血喷人”·第51章 ·任啸徐紧握着双拳,稳住自己,道:·“妈妈,我就算再怎么下作,也不会玩这种把戏当初你是怎么担心我会喜欢上他还让我跟你保证一定会接受你给我安排的婚姻——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你怀疑我也就罢了,他懂什么,你凭什么把他也扯进来”·“他还不懂他懂得多了他不但懂得怎么迷惑人心,还懂得怎么来演这出苦肉计”·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任啸徐听了苦肉计三个字,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颤。
妈妈懂什么顾家臣跟着他,吃的苦难道还不够么·他刚刚和顾家臣在一起,是初三的时候,到了高中,两个人已经如胶似漆起来。
大人的世界有太多的伦理道德和潜规则可以利用,所以反而更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可小孩子的世界是单纯的,单纯而热血,因为单纯所以冲动,因为热血所以不好管理。
自是少年偏会使刁,那时候背地里看不惯顾家臣的人很多,顾家臣在高中常常走一步脚下就是绊子··一开始是小儿科的陷害,比方说考试的时候,常常会有人往他桌子下面扔个纸团,上面写着答案。
一旦被老师看到了,就会把顾家臣拉出去训一顿··可是写字终究有笔记可循·任啸徐顺着笔记找出了几个人,修理了一顿之后,那些人并没有罢手,转而寻找其他方法。
那时候考试,考完之后,老师常常是让大家从最后一个同学开始,把试卷往前一个同学传递,一直到第一个同学,然后让第一个同学把试卷收起来,放在讲台上·顾家臣的试卷就常常在这样的传递过程中不见了。
顾家臣知道有人整他,可他的个性软弱,每次任啸徐要发作,他都还会劝任啸徐说,这样没关系,你真发作了,他们更看我不顺眼了··诸如此类的事情伴随了顾家臣的整个高一生活。
到高二的时候,顾家臣实在有点疲乏了,就去拜托任啸徐帮他想想办法,说这样他没办法好好学习··那个时候顾家臣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虚弱了·那样瘦小的身子,依偎在自己怀里,眼角挂着泪,跟他说:·“啸徐,我觉得好累……喜欢你好累,不喜欢你又好苦。”
听到那几个字,任啸徐只觉得心像被丝线缠绕住一般,渐渐勒紧,渐渐地勒紧,勒得他动一下都是牵扯,动一下都是心疼··喜欢好累,不喜欢又好苦··他好不容易才喜欢上了他,可是在一起却有那么多的阻碍……他好累,累到宁愿不再喜欢他,却发现,要离开也是那样的辛苦。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任啸徐把几个背后搞鬼的人揪出来狠揍了一顿·本来以为事情了了,谁知道那几个人报复心那么重,竟然趁一次体育课,把顾家臣骗到当时并启用的室外游泳池,把他推了下去。
顾家臣不会游泳,差一点就淹死了··任啸徐气的浑身发抖··妈妈懂什么呢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疼他爱他都还来不及,他怎么会舍得让顾家臣去演苦肉计·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呢她根本就是个无血无泪的人·她只会堤防,只会赶尽杀绝。
对未婚夫不满意,就能弄得人家家破人亡;父亲在外面有情人,她就能找人把那情人给撞死;哥哥和季泽同在一起,她也能直接拿着情人的包养协议去找人家老子娘谈判……·至于他和顾家臣……他还能奢求什么呢在一个无情的人面前,多情本来就是一种笑话,就是一种荒谬罢了。
他怎么能要求她懂·“呵呵……”任啸徐突然笑了,“妈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竟然以为自己会栽在他手上……”·沈氏顿了一顿,缓缓深吸了一口气,道:“啸徐……妈妈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妈妈以为你真的不会和你哥哥争什么……妈妈以为,你是个听话的孩子……啸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任啸徐也慢慢静下来,冷笑着说:“妈妈才是奇怪呢,要是我是外面的小老婆生的也就罢了,我明明也是妈妈亲生的——您为什么只偏袒哥哥”·沈氏闻言,喃喃道:“我没有偏袒你哥哥——只是一开始咱们不就说好了么……”·“这还不叫偏袒爸爸还一句话都没说呢,您就先把我叫来骂一顿,只不过因为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哥哥——只是可能会影响到他,我就要受这样的责骂,若是真的影响了他,不知道我会怎么样呢·“我真的不懂,妈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哥哥是老大,能力也不比我差,父亲为了表示重视,还特地安排了这个机会,让哥哥比我多拿2%的股份——这难道还不够妈妈何苦防贼一样防着我呢”·沈氏听到这里,语气才终于软了一点。
“此话当真你父亲……真的打算把那2%,给你哥哥”·“妈妈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自我进任氏开始,从工作岗位,到秘书,到手下的助理,到辅佐的叔伯们,都是父亲直接拨给的。
他真的重视我,直接把股份划给我就是,何苦弄这么一出来父亲一门心思想要提拔哥哥,却没想到遭到人这样的误解……”·任啸徐叹了一口气,低头不言。
沈氏听他这么说,才终于有些消了气的样子,坐在沙发上半晌也没说话,她理了理头发,然后对任啸徐挥挥手,道:·“你先去睡吧·”·任啸徐略点了点头道:“那我先走了,妈妈晚安。”
说着便退出了沈氏的休息室··等下了楼梯,回到电梯里,周围都是自己人的时候,任啸徐才对陪着他回房的安执事道:“我看她是老糊涂了”·安执事微笑着道:“夫人也不过是气昏了头——那个人您还不知道么能力是一等的,计谋也妥帖,心智……怕还不如小孩子成熟。”
“喝洋墨水喝多了,忘了这是在哪儿·她那个样子,爸爸竟然能容她到今天”·“少爷,不是安执事多嘴,夫人虽然孩子气,可论起心狠手辣来,老爷也不敢小看她。”
·任啸徐听他这么一说,想起母亲往日的种种行径,又想起他看到顾家臣浑身伤痕的时候,那万箭穿心一般的心痛·心想,当日父亲一定也像这样心痛吧……不,恐怕不止。
顾家臣只是受了伤,可那个人确实永远离开了父亲··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他只能叹一口气,道:“真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安执事又道:“少爷不用担心,虽然夫人力挺大少爷,可这任氏到最后还是老爷说了算,少爷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
任啸徐对他说:“安执事,我知道你衷心——在这宅子干了这么多年,你的眼力劲儿是一等一的,照你看,我哥哥那个人……他到底如何”·安执事只说:“少爷,路遥知马力,日久才见人心。
大少爷回来能有多久慢慢看着,他安的什么心,日后就知道了·只不过——要提醒少爷一句,大少爷从小就是夫人带的,不像您,是保姆带的……大少爷像夫人,可他的心思比夫人深,少爷如果没有把握,先让他安心以太子爷的身份进任氏,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任啸徐听了,少不得只能先沉住气,道:“我知道了,安执事,辛苦你了·”·安执事闻言便退入电梯,下楼去了··任啸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还是惦记着顾家臣。
他一侧过头来,看见自己怀里空空的,心中便也觉得空涝涝的·翻了两下,就起来叫韩秘书:·“备车,我要去医院·”·第52章 ·高烧刚退,顾家臣睡得挺沉。
看护进来拉开窗帘的时候,病房里洒进了满地金灿灿的阳光··顾家臣被阳光刺醒了,睁开眼睛,发现任啸徐正侧躺在他身边,一双乌黑的眼睛正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他的手指轻轻地捏着顾家臣没有扎针的右手·看见顾家臣醒了,就温柔地笑着问:·“怎么样,好些了么”·顾家臣虚弱地点点头,问他道:“你刚才为什么那样看着我”·任啸徐愣了一愣,思绪仿佛飞出去了似的,说:·“没什么,就是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
你丢了自行车,急的哭,我叫人满街给你找,最后也没找到·我给你买了好多新的来,你说不要,你说你的车是你存了好几个月的饭钱给买的,打算载着你妹妹逛校园大道用的……后来才知道那车是有人扔到河里了……捞起来都锈成渣了……我就梦见你一直哭一直哭,我怎么哄也哄不好。”
顾家臣听了道:“我哪里有一直哭什么时候不是你哄两句就好了……那时候我也不明白,他们怎么那么恨我呢小时候觉得跟着你好累……呵呵……”·他说了这么多话,不得不停下来歇一歇,喘了几口气,又说:“本来以为长大了会好一点……现在看来,宁愿回到小时候,起码不会有人像现在这样背地里下死手。”
任啸徐捏了一下他的的手,提醒他道:“小时候就没下过死手你忘了那次他们推你下游泳池了差点淹死……把我吓得够呛。”
顾家臣苍白地笑了笑,说:“那不一样啊,那时候我知道是谁在骗我,也知道是谁推了我……他们后来不是也觉得挺内疚的,还来跟我道歉么可如今……”·顾家臣突然咳了起来,他赶紧撑着身体侧过脸去,任啸徐扶着他的肩膀给他拍着背,说:·“好了,别说了。
都怪我,惹你想起那些事情来,说了这么多话·”·顾家臣等到不咳嗽了,才又转过脸来,他的手捏着任啸徐的两根手指,问他道:·“对了,这件事我爸妈不知道吧”·任啸徐道:“暂时瞒着呢,不过估计瞒不了多久——媒体过不久就要把这件事爆出来了。”
顾家臣赶紧用力捏住他的手说:“你一定要让他们拖一拖……至少等我好一点,别让我爸妈……咳咳……还有诗华,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免得……他们担心……”·任啸徐连忙稳住他道:“好了,好了,我知道……等你好些了我再让他们做事。”
顾家臣听了,便安静下来,两只迷离的眸子凝着秋水,柔柔的,安静地看着任啸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任啸徐看见他这样的眼神,少不得咳嗽一声,犹犹豫豫地说:“我告诉你一件事……不过你别内疚,不关你的事。”
顾家臣轻轻地“嗯”了一声··“会议的事情……我弄砸了·估计奖励是得不到了·”·顾家臣不死心,又问:“为什么呀”·任啸徐只是简单地说了句:“哥哥的准备比我充分。”
知道他是在敷衍,顾家臣也就不继续追问了,只是弱弱地叹了一口气,道:“那你的股份……算了,我也不方便说这些·你……去查了么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打我”·任啸徐轻抚着他的手说:“跟你有过节的还能是谁”·“你说莫如宾可我总觉得……”顾家臣看到任啸徐的眼光,便把后半截话生生咽回肚子里,岔开话题道,“那几个打我的人呢”·任啸徐道:“收拾了。”
“我藏在鞋子里的录音笔……”·“给泽同了·等你好一点,就让媒体把这件事爆出来·估计到时候你的上司会来找你。
你们检察长和市区分局一直有过节,你可以通知他——有冤报冤,有仇报仇·”·顾家臣听得心里一凉,如果这样的话,大概又是一副墙倒众人推的局面。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任啸徐见他什么也不说,反而有点吃惊,道:“怎么,你不求情”··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顾家臣冷笑一声道:“我疯了人家要把我往死里整,我还替他们求情……”·任啸徐听了倒是有几分欣慰似的,按了按他的手说:“你总算也开窍了。”
·顾家臣面色清冷·听了任啸徐的话,心里更是一阵冷哼··他这几天躺在床上,虽说浑身上下都疼痛,但是脑袋却是清醒的·他已经把事情前后经过都梳理了一番,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他心里也有了个底儿。
一开始的惊恐到如今已然平息,心中剩下的只是一片寒凉,那心寒像雾气一样,氤氲在这艳阳高照的六月天里,却是任凭再猛烈的太阳,也不能使之散去分毫··那都是平日里善待的人啊……顾家臣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去相信,也不愿意去怀疑他们……可人活在这世界上,灾难总是接踵而至的,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求不到……·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顾家臣在床上又是一连躺了六七天,皮肉的外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断了骨头的地方还没能好起来·他的左腿打着石膏,胸口肋骨骨裂,也不能乱动··任啸徐每天都在他的床前陪着,竟索性不回大宅了。
顾家臣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好了不少,大约能够糊弄过父母去,才让任啸徐通知媒体,把消息放到外面去··这一条新闻很是轰动,尤其是顾家臣鞋子里的录音上传之后,外界舆论简直闹翻天了。
那录音笔把几个人打人过程中的对话悉数录了下来·网友们听到“打死个人没关系”和“让他顶罪”之类的话,简直气愤得要死,甚至还打算去警局门前抗议。
若是往常,事情不会这样顺利,都是删帖了事··可这次有季泽同牵扯在内,管理者和高层们都知道其中的猫腻,完全撒手不管·媒体也毫无顾忌地大肆渲染,警局完全是孤军奋战,没过多久就被淹没在网络的水军里。
网络攻势成功之后,电视台也紧接着报道了当时所拍摄的画面,虽然并没有角度可以看到顾家臣的脸,只有他身体上一些伤口的特写,可熟悉他的人还是能够认出他来··检察长吓坏了,报道出来的当天就带着人到医院探望。
那时候顾家臣已经从贵宾病房挪出来,挪进了一间普通的加护,只他一个人住··检察长是只老狐狸,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门道他早已经猜到顾家臣背后有人,来的时候带了媒体来,拍下了慰问的画面,义正严词地说一定要和警局交涉到底。
等媒体走了之后,他便把秘书也撵到门外去了·秘书关上门,他才慈祥地对顾家臣嘘寒问暖··直到他亲自去给顾家臣倒了一杯热水,顾家臣才不好意思地说:“检察长,何必这样呢”·检察长笑着地说:“你是伤病员,叔顺手这么一递,有什么家臣啊……”·检察长顿了顿,试探性地说:“家臣,这次这事儿,吵得这么厉害……难道就不打算给警局那边活路了吗我看也不至于这样吧……”·顾家臣干笑一声道:“我哪里知道呢这些事情又不是我决定的……况且,多行不义必自毙……是他们自己不给自己活路。”
检察长得了这句话,表情似乎是若有所思·他又扯了些闲话,又说了关于冯霖的事情,然后才起身离去··等检察长离开之后,任啸徐才回到病房,坐在床沿上。
他环视这病房一圈,看着光秃秃的四面白色墙壁,另有空荡荡的一张病床在旁边,阳光从玻璃的窗户透进,白亚亚一片,灼热之中别有一番清冷··任啸徐心一紧,道:“这儿太简陋了……等这点事儿过了,就给你挪回去。”
顾家臣看了看冷冰冰的房间,道:“在这儿也好,挪回去也好……只要你陪着我……哪儿都好·”·任啸徐看他说话也顺畅了,手腕上破皮青紫的地方也好了不少,心情有些好起来,拉着他的手,就要俯下身子去吻,却听到韩秘书在外面敲了敲门,道:·“二公子,顾先生的父母来了,已经进了医院大门。”
任啸徐听了,只好放开顾家臣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要走·顾家臣却叫住他道:·“等一等……你把我扶起来坐着·”·任啸徐皱眉道:“起来干什么,你躺着吧”·顾家臣着急了,说:“躺着算什么让我爸妈看到我被打得多惨么扶我起来坐着,他们好放心些……”·“我说你,总有一天要为了他们把自己折腾死”任啸徐一边说着,一边只得小心翼翼地把手从顾家臣的背部绕过去,扶着他的腋下让他能坐起来,看护看他的身子起来了一点,赶紧垫了两个枕头在他背后。
任啸徐扶他在枕头上靠稳了,才把手一松,顾家臣的身体压在后面枕头上,压力还是稍微有点重,他不由得抽了一口气,然后立刻又忍住了··“行了,”顾家臣稳住呼吸对任啸徐说,“你先出去吧。”
第53章 ·顾家的人看到新闻之后,都不约而同地吓了一跳··顾家臣的父母来了没多久的功夫,大堂兄的慰问就送到了··他托人带来两大篮子的水果,并一盒包装精美的长白山人参,两盒西洋参,一盒冬虫夏草,一包活血化瘀的三七。
另外还有新疆特产的和田玉枣、以及茯苓茶等滋补养生的东西,在桌子上堆了一大堆··顾爸爸赶紧谢过送礼来的人,亲自送出去了·不一会儿又接到顾家臣大堂兄的电话,说得空了亲自来看他,还说了些“一定要为他讨回公道”之类的话。
没过多久,姑父姑母的电话也来了,和顾爸爸说了好久的话,又让顾家臣接电话,顾家臣勉强说了两句,顾爸爸又把电话拿回去··再后来伯父们的电话也来了·还有一些远房亲戚。
这一天的电话就接不完,到后来是顾家臣的同事们,大学同学,到最后连母亲娘家在乡下的亲戚都打电话来了··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顾家臣一脸苦笑,道:“怎么他们在乡下也知道这事儿了”·顾爸爸说:“家臣,你还不知道这事儿闹得多大吧我看那警局局长恐怕要下课”·顾家臣道:“哪有那么容易下课堂堂一个局长都那么容易下课了,叫底下的人怎么办”·顾爸爸还只是个副科级,对那个“局”字简直恭敬得不得了。
听到顾家臣这么说,就自顾自地道:·“也是,哪里有那么容易下课别的不说,就是咱们老家一个县长,贪污了那么多钱,老百姓都去告,结果还不是一样人家现在还往市里调走了……啧啧,这真是人刁好事多……”·顾家臣皱眉道:“爸爸,说什么呢我看你是巴不得你也是个局长,是个县长,好贪他个千儿八百万的”·顾爸爸皮笑肉不笑道:“哈哈哈,我要是能当上个局级就好了,我只怕睡着了都能笑醒到时候不贪都是用不完的钱……唉,我老啦……只能指望你去给我混个局级干部咯……”·顾家臣一听就把脸一沉,紧闭着嘴不说话。
顾妈妈见了,赶紧一拍顾爸爸的肩膀道:“老公,我说你儿子被打成这个样子了,还不说点好的局长有那么好当么都是你整天让他去当什么公务员你看现在当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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