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我如梦浮生+番外 by 一起喝杯茶(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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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许我如梦浮生+番外 by 一起喝杯茶(上)(4)
·顾爸爸不耐烦道:“我怎么不能说了家臣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他要是还不能升个职,不白挨打了怎么也得把这顿打讨回来是不是家臣啊,我跟你说,如果单位上要赔偿,你就说你不要赔钱,你要升职,知不知道”·顾妈妈沉着脸道:“升职升职,你就知道升职当务之急是把伤养好打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升职”·说完就狠狠拍了顾爸爸几下。
顾爸爸挨了打,还说:“你懂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顾诗华本来还很安静地听,听了这话也忍不住说:“爸爸太过分了哥哥腿都打折了,你来了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哥哥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呀上回我受伤也是,躺在病床上还要听你唠叨什么学习呀……考试呀……升官呀……我看我和哥哥都不是你亲生的一定是外面桥头上捡来的”·顾爸爸听了妻女的数落,讪讪地要发脾气,又不好发,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道:“你这个病房还挺大,是检察院给你安排的吧我就说你们单位福利好……”·顾家臣被这一连串的慰问和父母的吵闹弄得又累又烦,扯了两句闲话就打发他们走了。
顾爸爸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顾家臣,如果检察院的人来,或者是媒体来,一定要会说话……要是市局的人来了,也别摆臭脸……在官场上,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你都得笑脸相迎……·顾家臣气得要摔东西,又摔不动。
顾妈妈看到儿子的一脸憔悴和无奈,丈夫还这样说,气的直骂·顾家臣怕吵到其他人,就叫诗华赶紧把爸爸妈妈拉走了·走的时候顺便叫他们把水果和枣子一类的东西都拿回家吃。
顾妈妈看着桌上的山参和西洋参,道:“反正大热天的也不可能吃人参,你年轻力壮的吃不得这个,我拿回去送礼用·这个虫草我给你炖汤送过来·”·顾家臣一点头叫妈妈把东西都拿走,赶紧回去吃午饭。
闹腾了大半天,早到了午饭时间,病房里总算清静下来了··又有看护给他端了吃的东西进来,顾家臣问他任啸徐去了哪儿·那看护说,任先生有点事情要处理,回公司了。
顾家臣听了,就动手要吃东西·面前摆了一碗粥,还有一碗炖鸡蛋,旁边一个陶瓷柄的勺子··谁知他右手才抬起来,就发现整个肩膀到背部全都疼,一直牵扯到了腰部,还有胸腔也炸裂一样地疼。
顾家忍不住“哎哟”一声,右手就耷拉下去,再也抬不起来··看护见他拿不动勺子,便走过来要喂他,却听见有人敲门··任啸徐回公司了,因为太多人要来,所以保镖安排都在暗处。
顾家臣不知道又有什么客人,只好让冲着门口说了句:·“进来·”·那人推开门,两个手摇着轮椅的轮子进来,却是冯霖坐在轮椅上··冯霖的脸上也毫无血色,嘴唇都煞白煞白的,看见顾家臣歪在床上正要吃饭,他便久违了地笑了一笑,道:·“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来看我……原来你也遭了这样的罪。”
顾家臣见是他来了,忙打了招呼,然后遣走了看护,好方便两个人说话··看护走了,顾家臣就只好自己拿着勺子,一边吃力地舀了两口饭吃,一边问冯霖:·“吃饭了没有”·冯霖道:“刚刚已经吃过了……也是吃稀饭,吃了大半个月,都瘦成人干了”·顾家臣看他陷在轮椅里的身子,却是比从前瘦了一大圈,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心道,这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冯霖又说:“我看了报道……闹得挺大呀·没想到竟然我的案子也能连累到你·”·顾家臣颇有感触地说:“谁说不是呢莫名其妙的,要不是我死扛着不签,不知道现在又是个什么光景。”
网络上那份录音当然是剪接版的,有些东西,包括顾家臣一开始诈称要签口供的那一段,都被剪掉了·给网友们听的都是一些比较过分的言辞··市局那边搞得很惨,纪委的也下来调查了,听说要下掉一大片。
电台报道之后,慢慢的也有一些关于处分的决定讨论出来·因为很久没有这样大规模的清洗活动,群众们也觉得大快人心··市局的人也万万没想到会栽在这样一件小事上。
领导听说是季泽同跑来把人带走的,还叫记者来拍了照的时候,都觉得大难临头·顾家臣恢复了这几天,警局的人天天如坐针毡··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季泽同有心放过他们,后来网上突然上传了那样一份录音的时候,他们还通知了相关单位让删掉。
过了两天发现非但没删掉,各大网站还都有了转载,论坛的声讨也非常激烈,才知道事情完了··于是他们一个二个都心如死灰·有关系能调走的,就张罗着调走。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办法的,求季泽同求不到,来求顾家臣,顾家臣又说他管不了·最后走投无路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钱都送纪委,求人家发发慈悲放他们一马。
冯霖也感叹道:“还好你没签,要是你签了,让我怎么办呢没脸面对江东父老了”·顾家臣放下勺子长叹一声道:“还是咱们太天真啊,政治这趟水太深,当初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当个小职员就好,谁知这条路竟然这样难走……”·冯霖低着头,按住轮椅轮子上的把手,喃喃念着那几个字:“安分守己……家臣,你这话说的不对,安分守己……可不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这世间能安分守己的人,都是有福气的人……咱们这个圈子,更多的都是身不由己啊·”·顾家臣抬头问:“你有什么身不由己的你在这个职位上,也逍遥快活了好几年了。”
冯霖突然笑了一声,道:“呵呵……逍遥快活……也是,也不是·天地间谁又真的能够那么逍遥我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说实话,冯霖,你一直是我的偶像·我刚进检察院的时候,天知道我有多迷茫,后来看到你,才觉得这里也并不是容不下我的地方……我一直挺崇拜你的……自欺欺人……如果你是自欺欺人,你叫我情何以堪”·“崇拜呵呵……你千万别崇拜我,我比你好不到哪儿去。
你以为我能逍遥一辈子我哪里是在逍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不过是在躲罢了……谁知还是没能躲得过这一遭……”·“自欺欺人……”顾家臣自嘲地笑了一声,“你这一出自欺欺人,真的是骗得我好苦啊……”·冯霖摇着轮椅到窗边去,感受那一腔白绫似的阳光,道:“我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比不过有人的一招敲山震虎,玩得厉害。”
顾家臣的心猛地一跳,右手紧紧捏住了雪白的床单··冯霖抬起头来看着他道:“家臣,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不过这件事怎么说我也牵扯在内,你总要让我知道,背后是哪尊佛爷在显灵吧”·第54章 ·顾家臣右手捏着床单,用力太猛,手背的青筋尽数突起,牵扯着他手腕的那一圈青紫的伤口,隐隐作痛。
顾家臣眼睛紧盯着面前白色的被单,道:“说什么呢,我哪里知道是哪尊佛爷……”·冯霖叹了口气,那眼神竟满是毅然·顾家臣还没见过他那样坚定的目光。
“家臣,我爸妈……你也看见了·人还没怎么老呢,头发就白成那样儿·当年我父亲……几乎是一夜熬白了头·他那时候,本来也是前途无量的有为之人,最后却落得到郊区当了个小书记员……我本来打算不再去找那些人,打算把这笔帐一笔勾销,好好过我的逍遥日子。
可是现在我发现,不是我不肯放过他们……是他们不肯放过我·”·顾家臣低声道:“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呢……”·冯霖倒是笑了,说:“家臣啊,咱们都是在漩涡里挣扎的人。
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装傻,我也不必在你面前装潇洒了·只怕再这样下去小命都要销掉了·人始终都要往高处走的,否则永远都是被踩踏的命运……永远……都是别人手中被利用的棋子……家臣,你的为人我清楚,你是个好人。
可是你一定要记住,好人,往往少不了要被人利用,你可千万不要做那被人丢了保帅的马前卒·”·冯霖摇动着轮椅凑到顾家臣床边去,压低了声音道:“还有这次的事情,牵扯甚广,各人心里各怀鬼胎,连你老哥我都舍不得这次大好机会,何况是旁人何况是你的敌人你可千万要小心,别怪我没提醒你……”·他说着便把轮椅往门口摇,一边抬着头,心情很好似的念着一句诗词:“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顾家臣看着冯霖的轮椅“轧轧”地走着,最后消失在门口,心中如同打翻了调料品,顿时五味陈杂。
他拿起勺子来舀了一口粥,刚送到嘴边,发现又凉了·扔下勺子来,肚子里虽然咕咕叫,却又根本吃不下东西··只能自嘲地想,闹了一天了,大概脑子里还没回过神来吧·抬起头来,窗外依旧是漫天雪白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最毒·这间病房里没有空调,被单盖在身上有点严严的发闷·偶尔一个小虫子飞进来,扑在检察长来的时候拿过来那一束花儿上,嗡嗡嗡乱响。
顾家臣的身子早就撑不住了,没骨头一样地滑了下去·他叫看护来把粥碗端走,又叫拉上了窗帘·自己把头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心事,一会儿又抬头问任啸徐什么时候来。
看护见他这个坐卧不安的样子,就说:“养身体可不能这样,顾先生,您要是实在想他,就给他打个电话吧·”·说着就给顾家臣拿过电话来放在他枕边。
顾家臣拿着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拨号,只是发了一条短信,问任啸徐什么时候过来,然后拿着手机发呆··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回信,任啸徐说公司有事情要处理,只能晚饭再过来。
顾家臣又看看表,才午后两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看不到外面是什么光景·小虫儿还在那一束花上飞来飞去,顾家臣看得不耐烦,把被单也拉到头上来盖着,只留了两只眼睛亮亮地出神,不知道在盯着什么看,目光又仿佛飘了很远似的。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医院里安静得吓人,门外只能听到偶尔走过的护士的脚步声·看护静静地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偶尔有穿黑衣服的保镖从门口经过查看情况。
顾家臣穿了一件短袖的病号服,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薄的被单子,在这偶尔路过的蹙蹙跫音中睡着了··睡梦中也是一个日头高悬的午后,八月的蝉在枝头鸣叫,高峰期的道路上人潮涌动。
顾家臣牵着妹妹的手往学校走··诗华也念初中了,她的成绩很好,虽然没能考上第七中,但是考上了实验外国语中学,那所学校也很不错,家里人觉得也不用一定要送她去第七中。
诗华穿着新买的连衣裙,漆黑的头发扎着马尾,牵着哥哥的手往她要念书的学校去·日头很毒,她打着伞,还不忘了把哥哥也拉到伞下来·她说哥哥也很白,晒黑了可惜了,她喜欢白白净净的男孩子。
那伞红红的,映得顾诗华整张脸和半个身子都是红光·顾家臣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使劲扇,两个人额发上都挂着晶亮的汗珠儿·市区很大,两所学校之间隔得很远,顾家臣为了送妹妹,午饭也没法吃了。
顾诗华就说,要是能买一辆自行车就好了,这样他们还可以常见面,周末一起回家也方便……她以后的三年都要在这所学校念书了,可是这里和第七中隔得好远,公交车又好挤,骑车还能方便一点……说着说着,就有一个男孩子骑着一辆自行车从他们旁边过去了,车后座上坐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
天气那么热,那女孩子却还是紧紧地贴在男孩子的背上·女孩闭着眼睛迎着阳光,清秀逼人的脸庞上写满了安详,男生也是个清秀的帅哥,穿了一件短袖的白色衬衫,衬衫的下摆随风飞扬。
·自行车骑过去带起的风吹拂着那女孩的长发,瞬间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一片安详·那聒噪的蝉声仿佛听不见了似的·顾诗华看着那女孩子的背影,都忘记了擦拭额发上滴落的汗水。
她怔怔地看着自行车远去的方向,道:“哥哥……咱们要是也有一辆该多好·”·顾家臣打趣她道:“你找个男朋友载你去·”·诗华低着头小声说:“我哪儿敢找男朋友呢。”
那女孩子的背影一直留在顾家臣的脑海里,还有妹妹那怔怔出神的样子·他想,他也去买一辆自行车好了,起码可以载妹妹出去玩儿··只不过他和妹妹如今都是住校了,要自行车并无太大用处,爸爸妈妈大概不会花这个钱。
于是顾家臣只能琢磨着,存些饭钱来买吧··所以他就每天放学都去任啸徐的教室门口等着,说要和他一起吃饭·任啸徐还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儿,平常都要自己去教室里把他拖出来,他才愿意和自己一起吃饭呢。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主动了·任啸徐也没问,只是带着他一起吃·可那以后看顾家臣不爽的人就更多了,欺负他的行为不但屡禁不止,还变本加厉起来。
顾家臣却一直都没有吭声··直到有一天,下午的自习课,任啸徐闲得无聊,想带顾家臣溜出去玩,到处找他没找到·就把保镖都叫来一起找,最后发现他躲在他们曾经约会过的一片小树林里,在那儿伤心地哭。
任啸徐问他怎么了,顾家臣说他买了一辆自行车,昨天才买的,今天就不见了··任啸徐就说:“一辆自行车也能让你哭成这样我帮你找,不要哭。”
说着就问了他那车的样式,叫人去帮他找··他又问顾家臣吃饭了没有,顾家臣摇摇头·任啸徐就说先去吃饭,顾家臣说他没胃口,等到车子找回来再说。
说完又埋下头去流眼泪··任啸徐心疼,就把他抱在怀里,陪着他站在树林子里等·直等到傍晚,晚霞烧红了半个天空,车子也没找回来·气得任啸徐大骂那群保镖没用。
顾家臣只能捏捏他的手说:“咱们回去上课吧,我觉得找不回来了·”·任啸徐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会给你找回来的·”·可直到最后那辆车也没找到。
任啸徐怕顾家臣伤心,就给他买了一溜车回来,放在篮球场外面,等放学了就拉着他去挑·顾家臣说他不要,他只要他那一辆,这里面都没有··任啸徐差点把一溜车都砸了。
顾家臣拉着他,最后他还是只能叫人把车都退了回去·又吩咐人接着找··后来不知道哪个保镖,从学校后面一条小河里把车给捞出来·那车浸了好几天的水,都绣了。
顾家臣看到那辆锈迹斑斑的车,心里一阵阵心疼··他为了买这辆车,把中午吃饭的钱都存下来·每天都会趁着中午溜出去,到商店里看一眼那车,一直到他存够了钱。
可是车子才买回来一天不到……最后还变成了这个样子……·顾家臣的心突突地跳,说不出的空虚,说不出的怅然若失·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生命这样的无奈过,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生命这样荒凉过。
夕阳照在那辆自行车的残骸上,照着铁红色的锈迹,照着车轮子上挂着的包裹了一层蓝色塑料的车锁,照着才从水里捞上来的亮晶晶的黑色轮胎·水渍闪耀着光芒,一点一点如同一支支利剑一般,刺入顾家臣的眼眶里,刺入顾家臣空空的胸腔里……那闪亮的光芒仿佛来自于一颗颗璀璨的钻石,他看到的却不是八星八箭的华丽,而是闪烁满眼的刺伤……·顾家臣感觉到眼角一阵湿润,连脸上都是湿漉漉的水迹。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只看见一片红灿灿的夕阳之中,任啸徐坐在他的床前抚着他的脸颊··夕阳洒在他身上,为他精致的外表镀上了一层鲜红··任啸徐一边帮他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边柔声问:“梦见什么了都哭了。”
顾家臣还觉得恍然似在梦中一般,晶莹的泪珠挂在他的眼角,一汪秋水衬得他的眸子如同星子一般,灼灼其华··顾家臣动了动喉结,小声道:“没什么,梦见我丢了自行车……”·第55章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顾家臣实在没有胃口,晚饭就喝了点汤。
枸杞当归炖鸡汤·看护端过来的时候任啸徐还笑他是在坐月子·顾家臣把头靠在任啸徐怀里,任啸徐拿着陶瓷柄的勺子碗喂他吃了大半碗,顾家臣就不想吃了。
任啸徐皱着眉头说:“只吃这些怎么行”·说着又叫再端点粥过来··顾家臣把头靠在他怀里,也不说话·任啸徐喂他一口,他就吃一口,吃到嘴里也不嚼一嚼,直接就吞了。
这样闷闷的又吃了一碗粥,任啸徐才有点放心似的,叫看护把碗端走,自己搂着顾家臣说话··“我哥在外面买了一处房子,给泽同住·你知不知道”·顾家臣听了,这才有了点反映。
“我怎么知道呢我整天呆在这里又没出去·”·任啸徐朝着对面墙上那台电视机抬了抬下巴,道:“你不会看电视吗”·顾家臣埋着头道:“不想看,这几天铺天盖地的都是我挨打的新闻,看了心烦。”
任啸徐想了想,道:“也是,我哥会在这时候买房子金屋藏娇,大概也是看着你的新闻闹得比较大……我只是有点担心我嫂子,她那肚子才三个月不到,胎还没稳呢。”
顾家臣在他怀里道:“担心什么……你嫂子也不是你妈妈,嫉妒心不会那么强的·”·任啸徐笑了一声,道:“她嫉不嫉妒是一回事……这件事怎么会单只是嫉妒那么简单我妈妈会动手收拾爸爸的情人,也不单单是因为嫉妒。
你还不知道一般我们这样的人家,哪个在外面没有情人男女都是如此,大家也乐得自在·会动手收拾,多半因为情人已经威胁到了正室的地位……”·顾家臣道:“那泽同也没有威胁到你嫂子的地位呀,你哥哥不是好好的把他养在外面么也没有养在你们任家大宅子里。”
顾家臣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对了,这么多天,泽同怎么没来看我”·任啸徐轻轻拍着顾家臣的肩膀,道:·“他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了,哪里有时间来看你最近事儿太多,大家都忙成陀螺一样了。
我哥哥也回来了,回来之后得了爸爸那2%的股份,进了任氏工作·可他这几天跟我说,手下的那批老人不服他,工作不好搞,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他说他有点后悔出国了那么久,搞的现在要空降,一大批人都不服。
还不如像我这样在家里,了不起请老师过来教就好了……”·任啸徐低着头絮絮说了这许多,顾家臣这段时间还是第一次听他讲了那么多心事。
他躺在任啸徐怀里,仿佛又回到了大学的时候,为了考研紧张得睡不着,任啸徐就搂着他,给他讲故事,好多都是他小时候的故事··比方说,爸爸让他和哥哥去听董事会……比方说他们其实学校他们可以爱去不去,家里会请老师过来给他们上课,有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也有疯疯癫癫的艺术家,也有国学大师,也有金发碧眼的美女……老教授讲法文,艺术家讲伦敦腔,金发女老师讲美语,国学大师讲浙江话……他的脑子里每天要换好几个思维……·“要是没有和泽同在一起,也许你哥哥不会出国呢。”
顾家臣道··“也不一定·他不出国,就是我出国……反正咱们家里一定要有一个人去哈佛念MBA的·”·顾家臣又问:“你担心你嫂子做什么”·任啸徐苦笑着说:“担心……她和泽同有一天会打起来。
你别忘了泽同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和我嫂子相提并论·要是这两个人不和睦,我们家可有得闹了·”·“我总觉得……泽同也不见得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何况还有那纸协议……”·“懂事又如何谁又是不懂事的怕只怕他们一时被爱恨蒙蔽了心……协议不过是张纸……我们任氏维持这么几代不容易,可别垮在我们兄弟俩手上。”
顾家臣听了这话,心里有点不痛快,就说:“那你也去娶一个大小姐回来,让你媳妇的娘家帮衬着你,不就好了这样你还可以生一堆孩子,说不定还可以接受你们任氏的生意,说不定还可以……”·任啸徐赶紧捂住他的嘴道:“我的媳妇就在这里,我上哪儿去娶个大小姐当媳妇去你让你爸爸抓紧时间去升官发财,没准我还能娶个大少爷……”·顾家臣轻轻推了推他的手道:“这里没有大少爷给你娶”·他的声音有些娇软,任啸徐觉得脸上烫烫的,又看了看顾家臣的身子,就忍住冲动说:·“你好好休息。”
顾家臣抬起头来拉住他的手说:“你就要走了么”·任啸徐说:“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热,我出去逛逛。”
顾家臣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明白过来了,就松开手道:“你……你去吧……”·他的脸红彤彤的,两只眼睛滴溜溜像小兔子,任啸徐忍不住在他脸上啄了一下,道:“我去去就来,你也好好养着,养好了,我就可以不用走了……”·顾家臣羞得拿被单把脸蒙了起来。
任啸徐去了半晌,又回来,侧身躺在顾家臣身边,拉着他的手就睡了··一宿无话··次日,任啸徐上午回公司上班了·快中午的时候,顾妈妈拿保温桶装了一桶虫草乌鸡汤过来。
鸡汤熬得很油,也很淡,顾家臣看了就没胃口,又怕妈妈不开心,勉强吃了一碗·妈妈说乌鸡是爸爸专门托人从乡下给他带上来的,是山里散养的鸡,完全是青草虫儿喂大的,一点饲料也不吃。
顾家臣听了,少不得又喝了两口,倒觉得比先前更清香了似的·汤里不但放了堂兄送来的虫草,还放了党参和红枣,吃进嘴里满口的甜味··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桃李梅杏枣,是中国传统的“五果”,枣子更是有“天然维生素丸”的称号。
红枣能补中益气,养血生津,可治疗身体虚弱,神经衰弱,脾胃不和,消化不良等症··党参更有强心、抗休克、防止胃粘膜损伤的作用··顾家臣是寒性体制,体虚脾弱。
脾弱则胃虚,因此容易食欲不振,甚至恶心反胃··顾妈妈看见顾家臣吃了这么点,就说:“看来你胃还是太虚了,哪天我给你炖点山药来吃·”·顾家臣只得微笑点头。
顾妈妈就这样每天中午带着汤饭来看他·爸爸很忙,也只周末得空了来一次,妹妹有时候跟着妈妈来,有时候回带一两个同学过来·开始还有媒体过来,检察院的同事们也少不得要来的。
到后来也渐渐的没有人了,病房里总算清静了下来··不多时又过了半月的光景··顾家臣身体好了很多,已经能够起坐自如·只是腿伤还没大好,肋骨的裂伤,只要不经受压力,不要趴着睡,就没什么大碍。
冯霖的伤也好了很多,两人没事就在一块谈天下棋,打发病房中无聊的时光··顾家臣偶尔会看看电视,没事的时候也拿手机上上网·他因知道通过媒体透出去的消息都是经过加工删改的,所以大部分的消息是从同事朋友以及任啸徐的嘴里打探。
冯霖就是个重要的消息来源··这几日他们一边下棋一边说话,冯霖已经告诉了他许多关于这个案子的消息··市局局长记了大过,降了职,不多日就要有新局长上任了。
扣押并殴打顾家臣的那几个人被警局撇清了关系,开除的开除,双开的双开,至于后续的下落没人追问··顾家臣心里大概知道那些人的下场,只是他不忍心说·冯霖却看出了他的心思,道:·“你以为真没人追究他们的下落有的是人知道,只是不敢说罢了。
你背后的那位简直就是活阎罗,发起威来真是厉害,这会儿那群人的家人只怕要到青龙江里去捞他们——也未必捞得到”·顾家臣道:“他也不过是找人处理的,他哪里有时间管这些小事多半是手下人办的。”
第56章 ·两个人正下象棋,冯霖摇着扇子,从棋盘上支出去一个马儿,道:·“先前你还瞒得我那么紧,这会儿觉得无所谓了我真不知道你后面是他。
前段时间看你和季家那位小季爷一起喝茶,我以为你背后是小季爷呢……”·顾家臣翻一个炮过去吃了冯霖要过河的卒子,道:“冯霖,你当我是个好人,所以我也当你是个好人罢了。
你借你的东风,我搭我的桥,你管我背后是谁”·冯霖苦笑着看了看他的卒子,思索半天,只好走出一个車,和自己的马儿前后夹攻,把顾家臣的炮给咬住了,才道:·“当然要打听好,就怕‘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啊……”·顾家臣看见自己的炮被锁住,左边又有冯霖的炮挡住了他的马儿,只犹豫了片刻,便把挡兵的一个車撤出来,飞身下去吃了冯霖的相。
冯霖见他出这一招,有些吃惊地道:“这么快就吃我的相”·他看了看自己的棋,双马双車都在外面,便把另一个相飞出来,想要逼走顾家臣的車。
顾家臣躲闪了一个回合,拿一个马儿做诱惑,又吃了冯霖一个仕··冯霖嘴角撅起一抹笑,打掉了顾家臣那个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車,道:“小伙子不要太着急了……下棋要慢慢来。”
顾家臣失了一个車,却不以为是,反将自己的两个马儿连着一个炮都纷纷开过了河··冯霖见他这一招,不得不出动自己的大军,与顾家臣在自家大将门前周旋。
奈何先失一相再失一仕,王前周旋便居下风,被顾家臣拿炮打掉了另一个仕之后,冯霖的将便陷入了顾家臣的双马连环套当中··顾家臣轻轻放下手中的马儿,说了一声:“将军。”
冯霖苦笑着挪动自己的大将闪躲一回,顾家臣又搬下来残存的那个車,来了一招双将··冯霖一拍轮椅扶手,道:“呀,输了”·“我看你那么急着来吃我的相仕,以为你是个新手呢。”
冯霖道··“我是新手,不过自古兵家都讲究‘擒贼先擒王’,不是么”顾家臣收起自己的棋子,又说,“哎呀,不下了,累死了……下棋真是伤脑筋。”
冯霖突然坏坏地笑着打趣他道:“你哪儿是伤了脑筋你昨天晚上好好休息,就不会这么累了我说家臣啊,你这小身板才好一点点,可经不住折腾……”·顾家臣被他一说,蓦然想起了昨夜。
昨天晚上他和任啸徐都没忍住,就在这病房里爱了一场·这里比不得贵宾病房,隔音效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叫声大约是听不到,只是病床摇动的声音,透过墙壁能传很远,而冯霖的病房就在隔壁……·顾家臣的脸腾地红了,紧闭着双唇不说话。
这时候一个保镖走了进来,说:“顾先生,少爷快到了·”·冯霖一听,便自觉地收起自己的象棋来,摇着轮椅走了·临走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家臣一眼,那眼神就像在提醒他要注意影响。
顾家臣差点没抓了手边的东西过去砸他··任啸徐大概还有一会儿功夫才能到··冯霖走了之后,顾家臣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就把妈妈今天上午给他送来的虫草乌鸡汤拿出来,撇开了油喝了两口,又吃了一点鸡肉。
妈妈这段时间要么是虫草炖乌鸡,要么是山药炖排骨,每天都炖了给顾家臣拿过来·妈妈不管炖了什么汤都是一个味道,总要加一大堆的红枣党参,味道甜甜的,喝多了也腻人,顾家臣现在都当药一样没事吃两口,倒也吃惯了。
正吃着,任啸徐就从外面进来了·一进这屋子就大叫好热,让韩秘书赶紧张罗张罗,把顾家臣挪回贵宾病房去··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已经是七月,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好在前不久一连下了十来天的雨,天气还算凉快,不然任啸徐早就受不了了··天气也是两天前才又放晴,顾家臣在这里吹着电扇,也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昨天晚上,他和任啸徐都有点欲火焚身,顾不得顾家臣还在养伤,也顾不得天气炎热,就在病床上大干了一场。
好在任啸徐很小心,一直回避着顾家臣的伤口,倒是没有对他造成什么损伤·只是天气太热,任啸徐一面要进攻,一面又要当心顾家臣的身体,简直使尽了全身的力气。
电扇根本形同虚设,他累得满头满身都是大汗,那汗水从他的额头上直线而下,弄得他差一点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任啸徐好几次想停下来,又停不下来,想快点了事,又不敢大动,只能忍着轻轻地弄,弄了一两个小时,火才算发泄了,气的差点骂娘。
顾家臣躺在床上也是一身汗,看到任啸徐满脸黑线的样子,气喘吁吁地说:·“这倒让我想起第一次的时候……你也是百般的不如意,一开始还进不来,差点骂娘……还打了我一巴掌。”
任啸徐一边喘气一边苦笑道:“是啊,现在想起来,还心疼呢·”·昨儿晚上他就说要给顾家臣挪回贵宾病房去·顾家臣有点不愿意,说他要是挪回去了,妈妈来了看到该怎么解释呢·任啸徐就说:“该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你就说你被富婆包养了就好了。”
顾家臣忍不住道:“胡闹·”·“那你就说……说你们检察院给你挪的,因为怕你热了·”·“冯霖也是检察院的,只挪我说不过去……”·“那你们俩一起挪。”
顾家臣道:“又胡说,富婆连冯霖也一起包养了不成”·任啸徐就不耐烦了,一拍床板道:“随便你怎么解释,反正明天咱们就搬”·顾家臣看他的表情,就不敢说话了。
到了第二天,顾家臣说等妈妈来过了再搬,任啸徐只能依着他·顾妈妈来过之后,冯霖又来找他下棋,所以一直拖着没搬··现在任啸徐回来了,顾家臣自己做不了主,只能看着看护把他的东西一样样地又搬到楼上的贵宾病房去。
顾家臣的腿骨折还没好·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骨伤至少要三个月左右才能痊愈,顾家臣的腿伤才养了一个多月,根本没好利索,还打着一层薄薄的石膏,走路也一蹭一蹭的。
顾家臣自己扶着墙慢慢往外走·任啸徐看见他的样子,不耐烦了,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就往楼上走去··顾家臣吓了一大跳,倒在他怀里央求:“我的二少爷,算我求你了,这算怎么回事被人看见了怎么办你放我下来好不好”·任啸徐反而一脸大义凛然,道:“医生说你胸口不能受压迫,我又背不了你,不这样怎么办你自己心里有鬼,怕别人乱想没准人家小护士现在都觉得,我特别绅士,特别帅气,特别助人为乐……”·顾家臣说不过他,只能任由他抱着进了电梯,上了楼,又到了贵宾病房。
任啸徐慢慢地把他放到贵宾病房的床上··贵宾病房里早早的就开了空调,室内很凉快,顾家臣穿着短袖的病号服,不由得打了个喷嚏··看护连忙拿过来一件长袖的给他换上。
任啸徐看见了就接过来,挥挥手让看护和随从们都下去了,关了房门,说要亲自给他换··顾家臣连忙抓过被单盖在胸口,做出一副被侵犯的大姑娘的模样,道:“你要做什么”·任啸徐也来了兴致,嘴角勾起一个邪魅地笑,两个手撑在床上一点一点地朝顾家臣靠过去,一边说:·“你说呢……你猜我要做什么。”
顾家臣少不得往后退,直退到床头上靠着,才伸出两个手去抵在任啸徐的胸前,一面别着头笑,一面又压着很惊恐地嗓音道:·“你要做什么……二少爷……不要啊……”一边说,一边就忍不住笑倒在床上。
任啸徐也忍不住了,一把扯开他的衣服道:“小东西,让你勾我你就仗着你受伤了,我不敢轻易动你是不是”·第57章 ·贵宾病房的温度宜人。
有了昨夜的初试牛刀,任啸徐也已经掌握了和伤中的顾家臣亲热的方法·这一次显然没有了上一次那样吃力··缠绵过后,任啸徐洗了澡,一边帮顾家臣清理身体,一边和他说话。
宽大的病号服挂在顾家臣身上,敞开的衣领中露出顾家臣雪白的锁骨,上面星星点点都是任啸徐啄过的痕迹,一片片淡淡的粉红如同洒落的桃瓣··整理好之后,顾家臣斜斜地依偎在任啸徐怀里。
刚刚使了力,又出了汗,他的头有点晕乎乎的··看护和助理早早的都被打发出去了,病房里只有他和任啸徐两个人,于是顾家臣便对任啸徐说:·“我没力气了,你帮我把那保温桶拿过来吧,我想喝两口汤。”
任啸徐听了,伸出手去用两根指头挑起那保温桶的提手来,轻轻一发力,就把保温桶提了过来·他接着按了一下床边的按钮,在床上用餐的餐板就从床的一侧升上来。
任啸徐把保温桶放上去,打开盖子,看见里面是油汪汪的半桶鸡汤,那油足足飘了有一公分厚,便把眉头一皱,道:·“什么汤啊,怎么这么油”·顾家臣微笑着道:“你不都看见了么鸡汤。
我妈妈炖了,今天上午给我拿过来的·”·任啸徐依然紧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说:“你要喝么”·顾家臣见他一脸嫌弃的表情,有点不满道:“当然要喝,把油撇开不就好了么。
谁都像你这个大少爷一样,嘴那么刁,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还活不活了”·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说着就拿过勺子来,把汤上的浮油往外撇,不多时一个汤碗里就多了小半碗清亮亮的油来。
可汤上的浮油却也没少多少,顾家臣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撇·任啸徐看了他那个样子,忍不住别过脸去噗哧噗哧地笑··半晌,浮油才终于撇干净了·顾家臣舀起一勺来,往嘴里送。
任啸徐把脸凑过去一闻,就说:·“冬虫夏草……还是头草·你妈妈真是舍得,给你炖这样的好东西……只可惜厨艺不佳,差点就糟蹋了……”·说着又想起顾家臣适才从汤里撇出来那小半碗的浮油,忍不住又想笑。
笑着笑着,又觉得那毕竟是顾家臣的妈妈,这样笑也不大好意思,便抢过勺子来要喂顾家臣,献献殷情··顾家臣一边从任啸徐手里喝汤一边说:“我妈妈哪儿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她也买不起,顶多从乡下多弄几只土鸡来。
这都是我哥送的·”·任啸徐听了便问:“哥哪个哥”·顾家臣回答:“还能有哪个哥当然是我大堂兄,我们家也只有他舍得送这个东西来。”
任啸徐听了,心说又是他那个大堂兄,不由得一声冷哼··平日里顾家臣也知道任啸徐看不上他堂兄,总觉得官场中人是沽名钓誉之徒,诚实不足虚伪有余。
于是顾家臣提到堂兄,他便常常冷言相讥,也不喜欢顾家臣和他来往过密··谁知这次一声冷哼一出口,顾家臣却像被雷劈中似的愣住了·任啸徐举着一口汤在勺子里,顾家臣也没喝,只是拉住了他的衣角,问:·“你为什么是这种表情”·任啸徐赶紧换了表情道:“没什么,快喝吧,一会儿凉了。”
顾家臣却不依,搂住他的腰说:“你一定有事瞒着我·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任啸徐听他这么问,心里琢磨着他应该也猜到了一点,就把勺子里的汤倒回保温桶里,一边说:·“你还是猜到了……我料也瞒不过。
咱们在黑白道儿上的眼线,按理说也够多了,这次的事情竟没有察觉,我心里想,一定是有人抢在咱们前面,阻断了这个消息,才让你着了道……”·任啸徐说着顿了一顿,把手上的勺子扔在餐板上叮叮铛地一响。
“谁知道是你堂兄·”·顾家臣听了,整个人都怔住,眼睛也不眨一眨,抓着任啸徐衣服的手指不觉收紧了··任啸徐揉着他的肩膀道:“他是你哥哥,我不方便动手。
该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吧·”·任啸徐才说完,就听到两声敲门声·门开之后,韩秘书站在门口道:“少爷,股东会要开始了。”
任啸徐听了,吻了吻顾家臣的脸,道:“我去开会了,你……你自己慢慢想想吧,我不插手·”·然后又对韩秘书说:“你留在这里陪他,让小陈跟着我就行了。
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会议·”·韩秘书听了,微微一颔首,侧过身去站着·等任啸徐出去了,他才轻轻合上房门,静静等在门口听候顾家臣的吩咐··顾家臣的一颗心此时却仿佛被丢在冷水里一样。
水压沉重,压得他透不过气来,水温冰凉,冻得他指尖唇边上都要变成紫色了··韩秘书站在门口,一点呼吸之声不闻,房间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央空调没有一点噪音,那风却像冬天的雪风一样刮得紧。
风一阵阵吹过来,吹得顾家臣一阵哆嗦·顾家臣的身体僵直,两只手紧紧拽着拳头,哆嗦之后便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一般··窗外的天已经不知不觉的变阴了。
透过宽阔晶莹的玻璃窗看出去,那连着的高楼楼尖儿之外,远处的一片天空上满是厚厚的云层·云浪翻滚,如同怒海,激荡在蓝蒙蒙的天空里·太阳已经掩入云层之中,只留了一丝余光,挣扎着给云浪涂上最后的一层金黄。
·那金黄无力的抵抗,如同这屋子里被敲碎一地的,透支消失的希望的光芒一般,那样的逼人心魄··“天阴了,”顾家臣突然说,“把窗户打开吧。”
韩秘书闻言,走到床前推开了玻璃窗·窗户才开了一个缝儿,风便呼呼地灌进来,吹得那雪白的纱制窗帘扬起老高··R市位于盆地,四面环山·所吹的风皆是山风,别有一番柔韧劲道。
那山风吹拂着,如同牛皮纸一般,沉闷压抑,要破不破,又像是一面锯子一样摩擦着天地万物,摩擦是那样的的吃力,生出了一阵一阵的钝痛··顾家臣的脸上还留着亲热之后的余温。
他的脸颊红红的,如同昔日醉人的晚霞,又像美丽的明星在聚光灯下盛开的笑靥如花··他一双眼睛黑黝黝地,直望着面前这混沌的空气,目光时而柔弱,时而犀利。
柔弱的时候,就像那山风快要撕裂了他的心肺一般·风声绕过,仿佛有人在山尖上吹奏一支凄婉柔啭的笛子曲,若失若离,如泣如歌·那雨带梨花一般的泪光挂在他的眼角,点点闪耀而起的,是直指人心的怅惘,是揉碎了心一般的,叫人忍不住生起来的一阵阵的疼惜。
犀利的时候,又仿佛这空气中盘绕的是一条条腾云驾雾的飞龙·他投射的目光便是要擒龙降虎的巨手·哪管风驰电掣、暴雨惊雷·那目光直冲天际,似乎要冲破天边翻滚的厚若磐石的层云,要冲破这世间掩压在他心上的,一层层浓重抹不开的阴霾。
胡马嘶风,汉旗翻雪,彤云又吐,一竿残照·古木连空,乱山无数,行尽慕沙衰草··顾家臣望向窗外·层云之下,高楼尽头,是绵延无际的群山古木、乱草昏鸦。
他的心中寂静空茫如同荒野,只剩下了一声声雀鸟的悲啼,硬生生嘲笑着荒谬的万物生灵·扑落的羽毛掉落在焦灼的大地上,燃烧成为一片灰烬··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
他却早在一腔韶华当中,熬白了头发··顾家臣怔怔地望着窗外,仿佛是失了神的呓语一般说:“给我备车·我要去M大·”·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顾家臣的大堂兄和嫂子上个月已经结婚了,听说是奉子成婚。
而那时候他正是伤重在床,并没有机会参加婚礼··婚礼非常豪华··迎亲的车队从顾家老一辈曾经居住过的那个小镇出发,在一路艳羡的目光中开进R市·接了新娘子,又从市区三步一停、五步一顿地回了小镇。
亲朋好友都在小镇上··顾家大宴宾客,流水席开了三日三夜不歇··听闻嫂子温柔贤淑,待客礼数周到,从头到尾笑语吟吟,没有一丝娇气·她挽着堂兄的手臂站在众宾客面前,两个人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真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小夫妻在小镇过了一晚,三日回门的时候,堂兄和嫂子才搬回市区的家里··嫂子是M大的大学教师,在校园里有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如今那里便是他们的新婚爱巢。
顾家臣在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应邀去过一次,还记得那房子的位置和内部的陈设··简练雅致,舒适奢华·顾家臣觉得堂兄真是给他娶到了一个好嫂子··温馨和睦,幸福美满。
这世间之人心心念念的一切,大堂兄应该都已经拥有了·顾家臣不知道堂兄还想要什么··他又想起了那日在竹园,堂兄托着一壶茶到他面前,让他千万助他一臂之力。
一臂之力……说的就是这个么·第58章 ·车备好了·韩秘书又想起来顾家臣没有出去能穿的衣服,便叫人到品牌店里给他拿了几套来。
连同鞋子和手表一起,摆在那里供他挑选··造型师也来了,帮顾家臣洗了头,做了头发,上上下下都收拾得整整齐齐··顾家臣知道他的口才或许不如堂兄,所以让韩秘书准备了全部。
上战场,就算输人也不能输阵··收拾打扮就忙了这半日·顾家臣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是面黄肌瘦,无精打采·他腿上缠着石膏,在裤子下面厚厚的一层,看起来很怪异。
顾家臣在镜子前站了片刻,便说:“叫医生来把石膏拆了吧·”·韩秘书只能去叫了医生过来·医生听了顾家臣的想法,想了想,就说:“这样,我帮你把石膏拆掉,用钢架给你保护起来吧。”
说着就拿了细细的钛合金钢架过来,前后左右一边一根,把顾家臣的腿夹住,上了固定之后,再帮他把裤管放下来·这回总算比较像样了··顾家臣又看着镜子,把自己的衣领都扣起来,绑好领带,带上手表。
镜子里好一个文质彬彬的秀美男子··他还是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气势太弱了·这样走出去哪里有威慑力呢只能激起人家的保护欲而已。
顾家臣又试着把自己的眼神弄凶一点·于是想象着镜子里有一个罪大恶极的贪官污吏,而他自己是嫉恶如仇的包青天一样的人物,要动用狗头铡来腰斩驸马爷··拒端砚,师魏征,反覃恩,弹张尧佐,参张方平,抨击宋祁,七斗王奎……执法如山,断案如神,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言行一致,不畏权贵……明如镜,清如水,直比青天……好个包拯。
想着想着,顾家臣就笑了·他哪里能够做到这些呢他的内心远没有那般强大·他连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也不敢还手··只是一个任啸徐,他便已经无能为力了。
不畏权贵……谈何容易··要是让他所知道的权贵们——任啸徐,程忆周,季泽同,三个人一字排开站在他面前,让他与他们对抗……只怕他还没说话呢,十有八九腿就先软了。
就这样吧,顾家臣心想·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他这个窝囊样儿,也未必不能成为一种很好的伪装……但愿那能变成一种伪装··想要在这天地间求得生存,一个人的内心需要历练到怎样的一种坚强呢若是没有了任啸徐的怀抱当他的避风港,顾家臣,只怕就要被顾家臣自己给杀死了吧……·一切都准备就绪,已经是夜幕降临。
明明是盛夏,天却黑得那样早·先时那太阳镀在云层上的金边儿,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此时整片天空都是乌压压的一片··路灯已经提前亮了起来。
顾家臣强忍着走了两步,倒像走得动似的,步伐也不蹭了·他扶着韩秘书的手进了电梯,下了楼,又上了早就等在医院门口的那辆黑色奔驰··汽车直驶M大的校园。
·今天是星期六,校园里很有几分冷清,学生们大多数都在外面玩·M大是出了名的美女多,爱玩的美女尤其多,泡吧、消夜乃至开房,无所不为··M大的校园在市郊,位置很是偏僻,只有两班公交会从那里经过。
这个点刚好是晚饭时间,学生们正三五成群地往外面跑··有钱的学生们都有自己的车,其中不乏惹人眼球的跑车·每辆跑车上都清一色地坐着妖艳美丽的女孩子。
有时候是两个女孩子自己开车,有时候是跟着男朋友··有一台跑车和任啸徐买过的其中一台很像··副驾驶……顾家臣的眼睛盯着跑车的那个位置,心想,他也总是坐在副驾驶。
任啸徐开车很稳,在这个稳定的状态下,他又能把速度开到极快··有一辆车嗖地从车窗外闪过去,顾家臣吓了一跳·看见来来往往的学生人群,心想,这些孩子还真是不要命,万一撞到人怎么办·他又想到那台车的模样。
那是价格很贵很贵的车,买得起的人……就算撞到人,大约也无所谓了吧·反正扔钱就能了事··原来任啸徐的车竟然开得这样快,顾家臣想,他坐在上面,居然没有觉得害怕……一开始好像是有害怕的。
第一次坐跑车,他很不习惯那风就这样直剌剌地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都迷了眼睛··后来慢慢的就习惯了,习惯了就没有感觉了·今天看见那个学生开车,才知道任啸徐的车原来开得那样快。
路灯是昏暗的,无精打采,像刚睡醒的人的眼·可是昏暗的路灯并不能阻止学生们一队队赶去追寻快乐··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顾家臣回想起当初他们念大学的时候,任啸徐也总是一到晚上就特别兴奋,不是拉着他去酒吧,就是拉着他去兜风。
兜风到一处僻静之地,还会和他玩一玩车震··孤零零的路上掩映着树荫,只有保镖的车跟在后面·任啸徐升起跑车的顶篷,关上车门,便起身把他压在座椅里,纵情地翻云覆雨。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大学毕业才不过短短的两年,任啸徐如今一日忙过一日,他也在尘世的漩涡中被搅得偏体鳞伤……他们的青春,又去了哪里呢·汽车缓缓驶进了大学校园。
天色阴暗,窗外更是闷闷热热让人喘不过气来·保安们个个神思倦殆,抬眼看见顾家臣坐的车是一辆车牌号的数字很顺的奔驰,懒得过问,就直接放他们进去了··道路两旁是茂密的小榕树,只长了一人多高,气生根须须而出,挂在树上如同节日过后褪色的彩带。
进入大门之后,是宏伟壮丽如同火炬一般环绕而上的图书馆·M大是R市的重点大学之一,地位仅次于C大,这么多年两校一直暗地较劲儿·C大在占地面积和头衔上都赢过了M大,而M大则致力于校内设施的建设,把图书馆和体育馆都修成了整个R市所有大学中的第一名。
堂兄便是M大毕业的·他曾经带顾家臣逛过这校园,他就是站在这条路上,给顾家臣讲解图书馆,那时候他的脸上是一脸的骄傲和张扬··如今的堂兄,磨砺得越发成熟了。
他的脸上已经褪去了学生时候的青涩··连同那青涩一起褪去的,还有他满腔的热血和执着的梦想·堂兄如今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待人接物分寸了然,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俨然成为了支撑顾家这个小家族的靠山。
人到了一定的年龄,肩膀上就要自然而然地背负上很多东西·堂兄已经带上了那沉重的枷锁,顾家臣却还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还沉浸在任啸徐给他的宠爱里。
大约也是因为他有他那样的宠爱吧,所以他总是学不会再坚强一点,学不会再勇敢一点,学不会再聪明一点·他也总是学不会狠心,学不会绝然,学不会阴险……也总是学不会分辨,学不会反抗,学不会追逐,学不会挣扎……·出事之后,他躺在病床上,心里其实猜到了一点,只是不敢确定。
任啸徐鼻子里飘出那一声冷哼的时候,顾家臣的心就已经凉了··他坐在床上的时候,真是恨不得马上飞到大堂兄家里,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质问他一句为什么··他的脑海里来回旋转的都是当时在警局里听到的那些话。
有一句他记得很清楚,他记不得是谁说的,也记不得是什么样的声音说的,可是他记得那句话的内容··“好好招呼这小子,打死了算他的……”·打死了算他的……打死了……算谁的·算堂兄的么·夏日的天气变得太快,原本还乌黑厚重的云层倒像突然被吸走了一样,天空变得疏朗,一片月明星稀。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绕树三匝,何枝可依··那是他的家族·他曾经引以为荣的家族……如今能够容纳他的,难道真的只有任啸徐的双臂而已了么·汽车绕过宏伟的图书馆,绕过正门前那壮观华丽的喷泉,绕过连成一片的橘红色篮球场。
挂着蓝色窗帘的学生宿舍渐渐远去,长满小榕树的校园大道也渐渐远去,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居民楼映入眼帘··居民楼的外观很不起眼·淡粉色的墙砖在岁月的洗礼下愈显苍老,森森的小叶榕和翠绿的爬山虎在黑暗清冷的天空下,黑压压的一片盖在人的眼帘里。
居民楼从中探出半张疲倦的睡脸来,缓慢地呼吸··大堂兄的家在一楼,一楼的窗户灯火通明··不起眼地楼下,却停着几辆很扎眼的车·扎眼不是因为车子的外观,而是因为顾家臣见过那些车。
他忘记了在哪里见过了,但是他知道这车的主人来头不小……起码对于堂兄而言是这样··本以为今天只有顾家臣这个不速之客,却没想到,堂兄家早已是贵客盈门。
顾家臣暗自笑道:“这日子挑得真好……”·第59章 ·站在堂兄家门口,顾家臣叩响了朱红色的防盗门··防盗门猫眼儿的地方被一方大红烫金的喜字给遮住了。
门框两边还残留着大喜那一天挂上去的红纸拉花,在楼道亮堂的声控灯下,那一串红色的拉花看上去格外鲜艳··楼房老旧,隔音不佳,门内隐隐能够听到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顾家臣按下了门铃,没过多久就听到门内一个女子柔和的声音说:“来了·”·顾家臣又等了片刻,那女子的声音近了门,在里面问:“是谁”·“是我,家臣。”
·门“呀——”一声开了,嫂子明艳夺目的容颜交映着屋内的一片灯火··“快进来吧,真是稀客今儿可算是齐全了”嫂子说着就把顾家臣往屋内让。
顾家臣走路还是有点不顺畅,他站在门口要换鞋子,嫂子让他不用换,说今天屋里有客人··“刚才看见外头乌压压的一片,外面下雨了没有”·顾家臣道:“没有下雨。
我也以为要下雨了,走过来的时候云又散开了·这会儿外面还有月亮呢·”·听他这么一说,嫂子还真把头往窗户那边探了探,道:“还真是,外面树梢上都是白色的,我先还以为是路灯,原来是月亮。”
“先别说了,家里有客人,我带你去见一见——你哥哥陪着客呢·”·顾家臣点了点头,跟着他嫂子往餐厅走··这屋子是三室两厅,餐厅挺大,两张圆桌并排摆开,一桌空着的,上面放着好多酒水,一桌坐了一圈西装革履、肥头大耳的男人。
正对着餐厅和客厅中间通道的那个位置,坐着一个面方口阔、中庭饱满的男人,长得高大壮实,一身银灰色的西装裹在他身上紧紧的··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屋子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有些人吃酒吃过三巡,已经面红耳热。
方才还有谈笑划拳的声音,这会儿大概听到有客人来了,所以都停了下来,只是吃菜··那面方耳阔的男人,一双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看着顾家臣··大堂兄坐在靠着过道的地方,看见老婆带着顾家臣走进来,忙站起来说:“家臣来了呵呵,来的真巧,快,这是你李叔叔。”
那面方耳阔的男人便朝着顾家臣含笑点了点头,道:“家律啊,这就是你常常跟我提起的,你的那个堂弟”·家律赶紧说:“是啊,这就是我堂弟顾家臣。”
说着就把顾家臣往前面推了一推··顾家臣冷冷地看着那个高大壮实的男人,干干地叫了一声:“李叔·”·那男人又点了点头,周家律才拉着顾家臣从李叔右边开始,一个一个地介绍给顾家臣。
顾家臣板着脸一一打了招呼·期间那被叫做李叔的只是默默无言地喝着酒·等介绍事毕,他才放下酒杯来跟顾家臣说话:·“听你哥说,你在检察院上班哪个区”·顾家臣面无表情地回答:“青龙区。”
那人顿了顿,道:“哦,是老陈的手下·我听他说起过你,怎么没见他带你出来过”·顾家臣道:“我不会喝酒·”·这句话说的满桌子的人都笑了。
周家律也跟着笑了,道:“可不是嘛,我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不会喝酒”·那李叔轻轻抚摸着自己手边雪白的酒杯子,道:“不喝酒可以慢慢教。
今天你哥哥准备的可是好酒,你陪李叔喝一杯吧,我也不难为你,就这一杯就好·”·谈话间早有人拿了酒杯倒了一杯过来,递到顾家臣手边··顾家臣冷眼看了那酒杯中的酒一眼,也没接,只淡淡地说:“我喝不惯酱香的。”
听了这话,旁人皆是一脸笑,毫无反应,只有顾家臣的嫂子暗暗地在后面捏了顾家臣的手臂一把··李叔一脸笑容地跟周家律说:“你这个弟弟鼻子真灵。”
周家律也只是笑,他老婆对着李叔道:“二叔,家律他弟弟现在不能喝酒,他伤着呢——”·那李叔盯着顾家臣看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似的说:“哦……你就是那个被警局抓起来枉打了一顿的检察官呀家律,还愣着干什么快带你弟弟坐,听说他伤得不轻呢。”
话音刚落,周家律周围的人就赶紧挪动了自己的座椅,让出一个空位置来,又有一个照顾周嫂子的阿姨走过来,在那空位处安放了一张椅子,又添了碗箸杯碟··顾家臣被拉着坐下了,旁边一个人只盯着顾家臣手腕看,看着看着就笑了,对周家律说:“你弟弟真是有眼光,你看这手上带的,和咱们老板一样。”
老板自然是说那李叔,李叔听了,便抬了抬眼睛道:“哦”·那人便把顾家臣的手轻轻一托,手腕间那一只做工精致的腕表就露了出来。
那李叔只瞅了一眼,便道:“你这小子没眼光·哪里和我的一样他手上带的可比我的好呢”·听了这话,那人便眯起眼睛来仔细瞅着顾家臣的那只手表,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那李叔只能笑着摇头,道:·“没眼光就是没眼光·家臣啊,要不,你坐我旁边来瞧你衣衫单薄的,又不喝酒,那儿是空调的冷风口上,别吹凉了你。”
这话说得四座皆惊,愣了片刻,一桌人连忙纷纷站起来要让位置·周嫂子的脸上笑开了花,赶紧要拉顾家臣起来,一边要让他挪到李叔边儿上去,一边道:·“二叔平时就缺个投缘的孩子给他解解闷,周围的年轻人都入不得他的眼,你哥哥勉强让他看上了,他又嫌你哥哥脾气太冲,今天算是遇到投缘的了。”
顾家臣却是横眉冷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道:·“投缘是说这个么”·李叔只是笑而不语··周嫂子说:“可不是嘛。
我二叔没什么爱好,就喜欢这个·这儿都是自家人,也不怕说,他手上那只是前不久才出的,费了好大工夫才买到呢刚巧买到编号是8的,图个吉利。”
那李叔此时才开口道:“呵呵,这哪里是凑巧我倒是想要编号7的,只是被别人买走了嘛”·周嫂子道:“二叔,7不好,8才好呢,多吉利啊”·顾家臣冷冷看了看自己的腕间,他想起来了,这是任啸徐才从瑞士拿回来的,他手上这只的编号是7。
“这就是7的……如果戴7的可以坐您旁边儿的话,就让我哥坐吧·”·顾家臣说着就把手上的腕表摘下来,咔一声扔在周家律的座位上··这咔的一声把周围一圈儿的笑声都砸没了,餐厅里一点儿人语不闻,一时之间只听得叮叮咚咚放杯箸的声音。
周家律气不打一处来,一边骂顾家臣“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一边就要一巴掌打过去··顾家臣往外一躲,那一巴掌就刮在酒桌子上,把一个瓷碗扫到地上砸个粉碎。
周家律气不过,还要打,被他老婆一把拦住,劝道:“在二叔面前像什么样子”·李叔也说:“好了,家律,都跟你说了今天我不是你上司,是你二叔,别演这出,看得心烦”·周家律听了,才收住手,赶紧赔笑道:“不好意思二叔,我这个弟弟不懂事。”
李叔道:“懂事不懂事,你也不该就打他·打狗还要看主人的面子……”说着看了那腕表一眼,“你连我这个带8号的还得罪不起,带7号的,你就得罪得起了还是说……你二叔我自家没本事……”·李叔这一席话夹枪带棒,周家律听得脸都白了一圈,一边赔笑赔不是,一边拉着顾家臣就往卧室走,,一边叫他老婆好好招呼客人。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顾家臣走路不方便,被他哥哥一拉,拉得一个趔趄,他便大力地推了他哥哥一把,道:“你别在这里跟我卖好心,我不要你扶,我还怕被你吃了呢”·周家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边说:“你自己走不稳当,不要我扶要谁扶谁让你受着伤还跑来”一抬眼又看到客厅外面的大门竟然没关,便冲着他老婆道:“你怎么不关门”·他老婆面露难色地站在那里,才要开口,就听见顾家臣对着门外说:“韩秘书,你进来扶我一把。”
门外面原来站着一个人,周嫂子看见了本来要请进来,那人却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周嫂子只好把门开着·这会儿韩秘书听见顾家臣叫他,便走了进来,扶着顾家臣往卧室走去。
周家律站在那里盯着顾家臣的背影,直到他进了卧室,才神情严肃地走到他老板身边去·两个人商量了几句,他老板就叫着另一个秘书去酒楼订了桌子,带着手下的人先去那儿喝着。
周家律把人送出门,才回到他老板身边来,说:“二叔,真不好意思,这小子八成是来兴师问罪的……”·李叔理解地笑了,道:“明白,你也不好做。
我知道你忠心,可你也不该为了替我办事,就把你弟弟给豁出去吧”·周家律道:“您千万别这么说·如今咱们都是一家人,为您办事不就是为我自己办事么我那个弟弟没出息,能帮到咱们也算他的运气。”
李叔的脸色却变了,指着桌上的表说:“说你没眼光就是没眼光那可是尊大佛你办事之前怎么不先跟我说清楚了你呀你,急着出头,什么人都敢动你以为那是你弟弟就能不记恨你你小心玩火自焚”·第60章 ·周家律只是微笑着去搀李叔起来,一边道:·“二叔放心,我那个弟弟我心里清楚,自然是有把握他不会记恨我,才能做这样的安排呀说到底他都是我的血亲弟弟,虽说不是亲生的,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心肠又软,总不可能胳膊肘儿往外拐”·李叔只说:“你自己好好处理这件事,冤家宜解不宜结,千万不要为了这个弄得兄弟反目啊·”·周家律爽快地笑了一声道:“这个当然,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能就反目了叔您放心。
跟那边说,多玩一会儿,我这边处理完了就过去陪他们……”·把李叔送上了车,看着黑色的轿车隐去在夜色里,周家律才转身走回家门·他环视着刚刚还热闹非凡的餐厅,只几分钟的功夫,这里就已经空空荡荡,桌面上一片残羹剩炙,杯盘狼藉。
顾家臣那一只编号7的腕表躺在一片狼藉之中,表盘珍珠贝的颜色在灯饰之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周家律走过去,把那只腕表捡起来,拿自己的袖子擦拭了几下··他吩咐妻子把屋子先收拾了,就抬脚往卧室走去。
这个弟弟……周家律微微皱着眉头想,他毕竟还太年轻啊,年轻得就像刚从大学毕业的自己一样……·他对这个复杂的社会一无所知,遇到谁都觉得能够拨动他的怜悯之心,却偏偏对家里人心如铁石……说实话就他这样一个愣小子,他能遇上那样一个大金主,那可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不行周家律想,现在可不是嫉妒之心发作的时候不管顾家臣的运气多么好……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对局面一点帮助都没有……他始终是血亲的弟弟,虽说不是亲生的,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的资源就是他的资源,弟弟的运气,就是他周家律的运气·可是说是说不要想,奈何这个弟弟的所作所为实在可恨周家律的思绪澎湃了起来。
这个弟弟他当真知道他背后那尊佛爷是什么来头么这个傻弟弟,他不会一直都以为人家只是有钱而已吧·任家发家是在几十年前,战争时期就不说了。
计划经济时代,能靠商业发家的可都是有深厚的政治背景,那都是靠拿国家的批文儿发家的任家能变成如今这样的商业帝国,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周家律刚开始混上这个位置的时候,还只是他老板众多助理当中的一个,根本没有编制。
他从秘书的助理做起,慢慢一步一步爬到特别助理,再到专属秘书,再到专属秘书当中最得老板欢心的那一个,这条路走得多么艰难·那个弟弟说到底就是没有吃过苦周家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连拳头也握起来,手上握着的腕表在他的手心里勒出来一个深深的印子。
那个弟弟一定不知道他这条路走得有多艰难·同事之间尔虞我诈,他一个新人刚到任,没有编制,工作却那么多·他每天起早贪黑,尝尽冷眼还要笑脸相对,筋疲力尽地回家之后,面对的只是四面墙一张床,分的宿舍那么小,除了一张单人床连个桌子都放不下,盒饭都得端在手里吃·他以为这三室两厅的房子来得容易啊·这样想着,周家律走到了卧室的门口。
门的背后,是他的弟弟顾家臣·他的弟弟背后,是财大气粗背景深厚的任家……是那个在西南呼风唤雨一手遮天的任家……·周家律……深呼吸……这是工作·狠狠地吸了两口气,展平了眉眼,周家律才敲响了卧室的房门。
敲了三响,他便推开门走进去··卧室里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光线很是晦暗·顾家臣背对着门坐着,他的背影单薄而纤细,像一只沙渚上停泊的孤零零的白鹭。
周家律看见这幅景象,心里隐隐升起一阵难过·他赶紧“啪”一声按开了天花板上那盏明亮的吊灯,白织灯的光线瞬间便填满了整个卧室··他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顾家臣的手里捧着一本书,是慕容雪村的新书,叫做《原谅我红尘颠倒》。
那是一本写律师的书,顾家臣是学法律的,难怪他从那一沓的厚黑学里面抽出这一本儿来··“家臣,看书怎么不开灯别把眼睛熬坏了,咱们家就你一个人不是近视眼。”
周家律轻声道··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顾家臣把翻了两页的书合上,道:“怎么,外面的戏演完了,终于轮到上我这儿来演了”·周家律听了这句话,当没听到一样,走到顾家臣旁边来坐下,把捏在手心里的腕表递给他,说:·“收起来吧你看你,这么好的表,当石头一样乱扔,划花了怎么办”·顾家臣冷笑一声道:“你拿去刮,你能刮花这表,算你能耐。”
周家律见他不伸手来接,就自己帮他把表带在手腕儿上,一边说:“算啦,你快收起来吧我哪敢刮这表呢哥哥可不像你,有那么好的命,能随便糟蹋东西……”·“哥,你说这话我可听不懂了……你有那个本事,叫人把血亲的弟弟打得偏体鳞伤,就没个本事刮花一块表”·周家律刚帮顾家臣扣上表扣,松了手,倒是有些意味深长地说:“家臣啊,这你就不懂了……有些人可以打,有些东西却不能损害。”
“怎么我在哥哥眼里还算是个人么我在哥哥眼里,难道不是那任少爷手上的一个玩物”·“家臣”周家律急了,“你怎么什么屎盆子都往你哥哥身上扣我怎么会不把你当人呢”·“要不怎么他的一只表你不敢动,他的人你就敢……”·周家律笑了一声,道:·“家臣,你也知道你是他的人……哥哥怎么敢动他的人就是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动他的人啊哥哥敢这么做,还不因为你是我血亲的弟弟,我是你血亲的哥哥吗咱们虽说不是亲生兄弟,但好歹是直系血亲,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呀……”·“这叫扣屎盆子吗你自己也说了,我是你血亲的弟弟你怎么忍心叫人下这个死手”·“家臣,这可真不是我的错你要问问是谁整你,你要回去你的检察院,问问你的好同事”·“你少在这里推卸责任,你当我不知道明明是你借着我的名字,把消息拦下来,眼睁睁看着你弟弟被人往死里打”·周家律突然大声吼道:“你现在死了吗”·他这一声吼,把玻璃都震得一响,顾家臣吓了一跳。
顾家臣的听觉很敏锐,被这冷不防的一吼,震得一只耳朵里嗡嗡嗡直响,像要聋了一样,一时之间都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只有另一只耳朵还能用··他受伤初愈,本来一直在静养,今天这一张酒桌子的混乱吵闹,就已经让他心烦意乱,又加上了堂兄的这一声怒吼,顾家臣的头开始晕眩起来。
周家律并没有给顾家臣喘息的机会,语气咄咄逼人:·“家臣,你现在死了吗你不好好地坐在这里你的二少爷,恐怕这几天没少疼你吧顾家臣,我的好弟弟,你好好算算这段时间的事情你出事之后,市局就乱了套了,媒体那边完全收不住,纪委的,反贪局的,全出动了如今的局势你知道吗别的不说,就单单说这一个局长,下了他,新上去的可是咱们的人……还有手下的几个副局,还有……·“这也就算了,家臣,你知道哥哥也是听人使唤的,我那个二叔,他知道你是我弟弟,他知道我弟弟是任二爷的人,他能不打你主意么哥哥要是不帮着他做这件事,哥哥现在的风光可都是他给的,他说一声没了,可就真的没了身为手下,都是各为其主,你难道不能体谅哥哥的难处……·“你姑妈可全仗着我这个儿子,咱们老顾家全仗着有我,才让大家能够扬眉吐气……你不想想别的,你也要想想你爸爸,他那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儿要干到什么时候哥哥不使这一招,他只怕没法升上去一步你知道你爸爸多高兴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你到时候一定会感谢你哥哥的”·顾家臣的脑子胀胀地疼,哥哥说的话连珠炮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他只听进去了一半。
耳朵里像灌了水一样不舒服··顾家臣面色苍白,气息也有些混乱了起来,连忙伸手去制止住哥哥,道:·“你……你犯不着在这跟我审时度势,我知道你们的动机不过就是要升官发财……我也不怪你们,我只问一句,哥哥你知道我要挨打,你这样做,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的内疚”·周家律急了,道:“你看看你说出来的这些话我怎么可能不内疚我虽然比你大不了多少,可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周家律说着,眼睛里竟然浮起了点点泪光。
他摘下眼镜来拿袖子擦拭一下眼角,又道:·“家臣,你难道真的不明白么这个世界就是个成王败寇的世界,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要卯足了劲儿地往上爬,不然只能一辈子给人踩在脚下顾家受过的苦还算少我虽然是个外姓人,可我也是顾家的孩子……家臣,你挨了打,你生气,哥哥明白,你的苦哥哥能体谅。
可是你不能不体谅咱们顾家的苦啊……咱们熬了多久,才熬到一个能出头的日子……哥哥为了这个家,忍气吞声地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家臣,你难道不该为顾家出点力吗”·顾家臣听着哥哥说的话,好像听不清他说的意思,又好像听得清。
他脑袋里天旋地转,只觉得空间仿佛扭曲了一般,那墙面上挂着的大幅的婚纱照被拧得像麻花一样,四周的景象都变了··四周的景象有点像地震·书桌上的书和杯子都抖动起来。
哥哥的嘴皮子还在那里不停翻动,一串串的音节从他的嘴里发出来,像是子弹一样打在顾家臣的身上,打得他千疮百孔……·画面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顾家臣还在念小学,他们还住在那个贫穷落后的小镇上,妈妈在家里剥着一盘豆角,一边说:·“你哥哥还是考上大学了……你瞧他多会说话天上的麻雀都能被他哄下来……”·顾家臣呼吸急促,无力地按着睛明穴,心道,好……好个大义凌然的哥哥……·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第三卷 了却君王天下事·第61章 ·七月的天就像婴儿的脸,说变就变了。
来的路上天空是乌压压的一片云·走到堂兄家门口的时候,月亮却跳出来了,白白的像银子一样挂在天上·现在从堂兄家里出来,这天上却黑蒙蒙地一片,星星也不见了,月亮像蒙了一层黑布一般,淡淡的只有一个影子。
顾家臣的脸烧呼呼地烫,那感觉就像是在高三冬季的教室·几十号人都关在教室里,浓重的二氧化碳让人头晕脑胀,脸上像被炭烤了一样·那时候顾家臣总是喜欢自嘲,说这辈子如果要死,那就是被烤(考)死的。
哥哥上大学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好像刚刚小学毕业要念初中··爸爸还为他没法去第七中着急,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又发脾气·没多久却又得知哥哥考上大学了。
老顾家的第一个大学本科生,不得了不得了,这个大外甥一定前途无量顾爸爸狠狠地抽着烟,问顾妈妈:·“咱们还有多少钱”·顾妈妈想了想,道:“存折上还有个几千块吧……怎么了”·“拿给我,我去省城里。”
顾妈妈本来是低头在整理,听了他这话,便抬起头来:“怎么我说的你想过了你是不是打算去省里找那家当官的去”·顾爸爸把烟头暗灭了道:“去找人家总不能空手啊,虽然他们什么也不缺,咱们的礼数也要周到我弄两瓶酒去……”·哥哥真是有出息啊……顾家臣心想。
遣将不如激将,爸爸本来打死也拉不下这个面子,没想到被哥哥这一刺激,屁颠屁颠地就去求人去了……·顾家臣走在居民楼外面昏暗的林荫小道上,韩秘书在他身后跟着,司机开着车在韩秘书后面跟着。
刚刚停过李叔专车的地方现在一片空旷,路灯映得那停车位上白生生的一片水泥,几丝杂草从地缝里冒出来,在水泥地的夹缝中顽强地生存··哥哥的话似乎回荡在耳边。
“家臣啊……你以为人活着很容易么整个地球上有六十亿人口,咱们国家十六亿,僧多粥少,什么都得挤破头去争取·咱们这样的小人物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你说哥哥能怎么办呢……”·七月的风已经是热风,顾家臣从冷冷的空调房里出来,步入了闷热的夏风当中。
本来以为吹吹风脑子能清爽一点,谁知反倒更沉重了·那颅腔里就像注了水一样,走一步路,就有水声在脑袋里回响··M大的绿化搞得也挺好,绿化搞好了,夜晚的道路就有点阴森森的。
任啸徐就最喜欢这样阴森森的小路,刚好能开进来一辆车·他每次遇到这样的地方,就会把他的跑车开进来,找个地方停住,升起顶篷……顾家臣的耳边很快就是一片急促的喘息……·顾家臣四处一望——没有任啸徐的车。
整条路上除了黝黑黝黑的树影之外,就只有那一天黑色的奔驰跟着·任啸徐喜欢用他的普尔曼,这台奔驰到现在几乎已经是顾家臣的专属座驾了……·是了,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他们觉得自己不配,不配坐奔驰,不配有司机,不配呆在任啸徐的身边,都是奔驰惹的祸··贫富之间的仇恨是有多大呢顾家臣想,贫富之间的仇恨,究竟有多大呢……那么多那么多灰姑娘的故事,那么多那么多屌丝大翻身的故事,大家都在脱贫致富的快感中沉浸……可他为什么感觉不出来在任啸徐身边这么多年,他听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那一句“他是什么东西”……·我是什么东西……顾家臣想……你又是什么东西·他不是没试过修理修理那些背后嚼舌根子的人。
任啸徐的保镖都听他的话,甚至也说过他坏话的人跪在地上给他道歉的情况··可那人跪下的时候,顾家臣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就像今天·他明明是来兴师问罪,哥哥讲了一堆借口,一堆道理,到最后还是声泪俱下地求他原谅,求他可怜可怜,求他顺手拉顾家的其他人一把,就当是做善事,就当是积德……·顾家臣觉得算是自己赢了,可是依旧一点也不开心。
他好想快点回病房去啊……任啸徐在那里等他……他的啸徐在那里等他……·他的啸徐总是穿着白白的衬衫,白得那样无暇,那样温柔。
啸徐有一双结实的臂弯,抱起他的时候,就像当他是纸做的一样,毫不费力·啸徐有一双温柔的眼睛,漆黑柔亮像天上的星星,像曜黑的宝石,像潋滟的秋水……·他叫他家臣,叫的声音那样温柔,好像西施浣过的细纱,又像飞燕柔韧的腰肢。
声音走珠一样滑过他的耳膜,滑进他的脑海……那声音在他的身边张起一方坚硬的结界,为他抵挡外来万物的入侵……·任啸徐为什么不在这里呢如果他在的话,自己此刻便不会觉得堂兄的话那样伤人……那痛楚,犹如万箭穿心……·啸徐每天面对的都是怎样的人生啊……顾家臣忍不住想,他工作的时候,说每一句话、办每一件事的时候,是不是都像现在这样这样辛苦·有威严的父亲,有苛刻的母亲,有优秀的哥哥,有秘书,有助理,有手下,有任氏那一干元老功臣,有忆周和泽同这一干纨绔兄弟,有整个西南上千万社会精英的虎视眈眈……·“你这点小心思怎么能成那些人可都是牛鬼蛇神,还不活吃了你”·他记得他听见任啸徐这样说过。
“你挨一场打算什么挨一场打就能换来咱们家的人平步青云,多少人求还求不来你也是出身社会的人了,难道不明白,这世界上多少人的生命贱如蝼蚁……”·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堂兄说的话就像是暴风骤雨一样,那样冠冕堂皇地砸在顾家臣头上,砸的他浑身上下透湿一片,砸的他如同置身冰原一般寒冷凄凉。
滚滚红尘百头千浪,这世界如同一片汪洋·过往的日子是风平浪静的大海,如镜面一般的海面每晚每晚都会倒映出天边醉人的夕阳……那平静的日子如同梦境,生活却已经改变了模样……·海面有风暴,海底有暗礁,更兼漫漫长路,骤雨疏狂。
而顾家臣在自己的小船,举目四望是一片黑暗,那样无际,那样空茫··顾家臣在校园里踽踽而行,他的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脑海里却还是堂兄的那些话语。
你挨了打算什么你回去看看你爸爸升了职多高兴你一定会感谢我的……·挨了打算什么此刻腿上的隐痛又算什么竟然是这样……偌大的家族,竟然没有人关系他的痛楚……他的痛究竟算什么·顾家臣忍不住骂着自己的腿道:“你痛什么痛没有人可怜你”·他的腿还是隐隐作痛,骨折的地方似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一般,那痛缓缓散开,由骨到肉,顾家臣觉得腿上有一圈钢丝慢慢在拧紧。
世界之大,却让人寸步难行……·没有人可怜……这句话也好耳熟,在哪儿听过呢·对了,他想起来了,那时候任啸徐把他敲晕了带去医务室,醒来之后他以为周围没有人,就躲着哭,却没想到任啸徐和季泽同都没走,季泽同站在白色的帘子后面奚落他道:·“你哭什么又没有人会可怜你”·可是……终究还是有一个人可怜他啊……·他该不该感谢老天爷让他遇到任啸徐呢如果没有任啸徐,他大约也会像堂兄一样地活着吧……狠心的,麻木的,追名逐利地活着……因为没人可怜所以狠心,因为没人可怜所以麻木,因为没人可怜所以……所以活得没有知觉,没有知觉,当然就不会有心痛……·他该不该责怪老天爷让他遇到任啸徐啊·顾家臣徐徐地走在前面,他走得太慢,像一只背着沉重的躯壳的蜗牛。
居民楼前那一条小道的尽头还是那么远,还要走多久呢……·韩秘书看了看天,云层变得越来越厚,天幕低垂,如同垂泪·他快步走到顾家臣身边说:·“顾先生,还是上车吧,看天色要下雨了。”
顾家臣抬头看了看天……他的头有点抬不起来··他觉得腹中空空地疼,胃酸似乎要烧起来了一样,才想到自己还没有吃晚饭·病房里还有妈妈给他炖的虫草乌鸡汤,乌鸡是从乡下专门抓来的,一点饲料也没喂过……虫草……虫草是堂兄特地送来的,送来给他补补身子……·顾家臣觉得胃里一阵抽搐,他猛地停住脚步,弯着身子,还没有站稳,便埋头“哇哇”地呕吐起来。
胃里空空的只有酸水,那酸水哗哗啦啦撒了一地,洒在被路灯照得白白的,缝隙里长了几丝杂草的水泥地上··第62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
如果说女人的欲望是爱情,得不到爱情之后的欲望是物质··那么男人的欲望……当是什么呢·萤窗小馆是R市高档欢场之一,位于一处五星级酒店当中,会员制。
任啸徐开过会,坐着他那辆普尔曼从任氏大厦出来,直奔萤窗小馆,今晚在这儿有一个应酬··说是应酬,其实也是任氏内部的一个“家宴”·来的都是些任氏老臣的在任氏上班或者准备在任氏上班的子女。
这是任啸徐专门为任啸怀攒的局,说白了就是要帮助哥哥收买人心··任啸徐的任务就是让哥哥和这帮人相互熟悉,所以介绍完毕、再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之后,任啸徐就功成身退,自顾自地到一边喝酒去了。
萤窗的姑娘们都很懂事·低档欢场卖的是女人的肉体,高档欢场卖的是女人的肉体、技艺和她们的心灵·当然要点男人也可以,想要什么花样都可以,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这儿是R市高干们质量最好的后宫之一·任家的男孩子从16岁开始,只要够获得家中的允许,可以随便出入欢场,但是必须要到16岁··任啸徐第一次来这里肯定不是16岁。
他那时候和季泽同关系最好·季泽同就没那么多讲究,他跟着爷爷回来玩,老子娘都在北京,山高皇帝远的·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季泽同又是个爱玩的,多早晚就偷偷拉着任啸徐来过这里了。
任啸徐记得他们有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遇到过一个花名叫芙蓉的女孩子··那时候芙蓉大概也是十六七岁,是个家道中落的富家千金·她爸爸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家整了,因为经济犯罪被判了二十多年。
她妈妈死的早,爸爸保养的二奶,三奶们,在爸爸进监狱之后都作鸟兽散了··芙蓉那时候不懂事·家里还剩下的一点财产,一栋房子两辆车,还有保险箱里面的一点珠宝,都被她爸爸的二奶三奶们席卷一空。
芙蓉没有任何求生的技能,高中也还没读毕业,家里亲戚朋友也没有,她突然像失了枝的鸟儿一样无依无靠··好在她生得漂亮,就有人介绍她来萤窗工作,说这儿不是那些下三滥的欢场,女孩子们的待遇都挺不错。
本来萤窗的女孩子,新来的时候都不会去接客,只是在包厢里端茶递水·她们要看着姐姐们怎么伺候人·等该学的都学好了,才会把她们的名字挂到点单上去给客人看。
可是芙蓉去包厢送酒的时候,就被个客人看上了,跟妈妈说要包她·妈妈跟那客人说,这不合规矩,这丫头还不会伺候呢那客人也蛮横,说他就喜欢野的。
后来就吵起来了,门也忘了关,走廊里都能听见声音··那时候季泽同说要任啸徐带着顾家臣来这里玩,刚到走廊里就听见了吵闹声·季泽同是个爆竹脾气,当时脸色就变了,直接冲着顾家臣来了句:·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我说今天怎么尽来些不懂事儿的啊难道小爷不该开这个头”·那时候的顾家臣和任啸徐刚进入蜜月期,顾家臣听了有点害怕,躲在任啸徐身后不敢往前走。
他们三个上来的时候,就有人咚咚咚跑去通知了妈妈,说小季爷来了,让他们赶紧别吵了·妈妈一听脸色也是一变,就叫保安上去按住吵闹的那个人,然后关门,等小季爷进了包厢再说。
没想到那人的力气那么大,三个保安按不住他·那人见妈妈和周围的小姐们听到“小季爷”三个字脸都绿了,心里非常不畅快,又听见那一个“小”字,估计是谁家的一个小毛孩子,心想自己断然没有怕个毛孩子的道理,就大声嚷嚷起来,嘴里口口声声地骂着:·“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婊子认钱不认人的下三滥,钱谁没有爷爷有的是钱那个他妈的小季爷算个什么东西叫进来给爷看看,让他和爷比比……”·这话把大家都吓得够呛,那人来报的时候季泽同是在电梯里,妈妈估计这会儿都快到走廊了,也顾不得了,朝着保安使了一个眼色。
那保安会意,上去就是一电棍,直接把那人打晕了··谁知道季泽同在外面已经都听见了,登时拉下脸来·妈妈到走廊里一看,看见季泽同黑着一张脸走过来,也只能是一脸无奈的表情。
季泽同站在包厢门口冷冷道:“哪儿来的野骡子,在这儿跟小爷撂蹶子”·萤窗的妈妈虽说是叫“妈妈”,可大多也就是二十多岁最多三十岁的女人,一个妈妈就是一条走廊的负责人。
这妈妈赶紧挽住季泽同的手安慰道:“小季爷别跟他一般见识,保安已经收拾了,还轮得到您亲自来么”·季泽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呵,轮不到我亲自来,怎么又让我亲自听见了既然听见了,哪儿还有让他活着走出去的道理”·便对旁边几个保安说:“给我弄醒了,小季爷要审审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反而笑了,把几个保安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把包厢里准备的工具拿出来,七手八脚把那人绑起来,然后一杯茶水泼那人脸上,把他泼醒了··看见季泽同进了那间包厢,顾家臣就拉着任啸徐的手小声问:“他进去干什么……没事儿吧”·一边说一边往那边探了探脑袋,任啸徐一把捂住顾家臣的眼睛说:“没事儿,咱们先去玩咱们的,他玩腻了自然就过来了。”
说着就使眼色让身旁的人过去关上了包厢的门··关门的时候还听见季泽同的声音说:“关什么门儿啊让大家都来看看不是挺好的么就当娱乐娱乐嘛……”·门还是关了。
任啸徐带着顾家臣去包厢里,也没什么玩的,就教他玩桌游··任啸徐教过顾家臣游泳,结果只教会他一个仰飘·教过他玩台球,至今顾家臣唯一打进去过的一颗球就是白色的那颗。
这包厢里任啸徐先看到的是桌上足球,教了没几分钟,就放弃了·又换了一个,没过多久还是放弃了··最后任啸徐只能指着一旁的沙发说:“算了,你坐过去吃东西吧。”
顾家臣如获大赦一般跑过去坐了,任啸徐按铃叫东西·没多久,就有一个女孩子哆哆嗦嗦走进来,满脸是泪,手上端着的盘子止不住颤抖·她要很用力地咬着嘴唇,才能忍住不哭出声来。
那女孩子就是芙蓉·她放完东西就站在一旁去咬着嘴哭,一句话也不敢说·任啸徐问了她一句话,她只是拨浪鼓一样摇头,两只眼睛里面满是乞求·任啸徐也就不问了。
她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季泽同就跑进来了,他换了一套衣服,没事儿人一样一脸笑容,揽着任啸徐的肩膀问咱们玩点什么,要不要再叫几个人来··任啸徐和顾家臣还好,只是芙蓉看见季泽同跑进来,见了鬼似的,浑身直哆嗦,眼泪雨一样地落,那表情看起来就差跪在地上求他行行好放过她吧。
季泽同却一脸无辜:“你怎么这副表情我又没把你怎么样”·季泽同一开口,芙蓉就跟扛不住了似的,“哇”一声大哭起来。
任啸徐见了芙蓉这副模样,忍不住问季泽同道:“我说你怎么回事儿收拾人就收拾人,怎么欺负起女孩子来了”·季泽同像糟了好大的冤枉一样,道:“我哪儿欺负她了我见她被那个土包子暴发户给吓着了,专门让她过来这边呆着,好给她压压惊呢”·任啸徐当时就一副“明白过来”的样子说:“我说你是不是收拾人的时候忘了叫她出去啊”·季泽同愣了愣,想了一下,却没想起来。
任啸徐责备他道:“你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啊你你收拾人连顾家臣都看不得,你还让一个女孩子看”·季泽同道:“给她看见了怎么了这馆子里上到妈妈下到保安,哪个没见过我收拾人啊”·“那群人混得人精一样的,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他们怕这个可是这姑娘我听说是刚来的,她哪里见过这阵仗你看她那样子你积点德吧你”·说着又对那哭成泪人一样的芙蓉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跟你们妈妈请个假回家养两天平复平复。”
芙蓉听了,领了圣旨一般一溜烟就跑掉了··任啸徐想到这里抬起头来,正看见芙蓉穿着紧身小礼服走进包厢来,那一抹冷艳的宝蓝色丝绸裹着她的纤腰细腿。
她倒是越发出落得标致了··第63章 ·芙蓉早就已经不用端茶递水了·有人说这一回花廊的妈妈走了,她就是下一位妈妈··萤窗里的走廊有七条,分别是琴、棋、书、画、诗、酒、花。
芙蓉来的时候签在花廊的花妈妈手下,所以她的名字才用了“芙蓉”这一种花的名字··芙蓉穿过包厢的人群,婷婷袅袅走到任啸徐面前,语调温柔绵软地叫了一声:·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二爷。”
任啸徐翘着二郎腿,手上是一杯宝蓝色的鸡尾酒·这花廊里的调酒师叫它作“花气袭人”·那宝蓝色的酒水映着或红或绿的灯光,在任啸徐白色的西装上洒下一片片奇幻瑰丽的绚烂形状。
任啸徐看着芙蓉轻笑一声,道:“怎么你来了”·芙蓉温温婉婉地抿嘴一笑:·“小季爷让我来看看二爷在不在,他说他一个人在那边包厢里孤单的紧,想找个人说说话。”
“哦他也在”任啸徐旋即放下酒杯,又笑着指了指哥哥的方向,“小季爷要人陪,你应该去找他·”·芙蓉往任啸徐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又转过脸来,温顺地说:·“小季爷说过了,大少爷是在应酬,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他。
要是见到二爷,就叫二爷过去和他说说话·”·任啸徐爽快地站起来,道:“他倒是懂得为我哥哥着想·怎么不说我也是在应酬”·说着又笑了一声,理了理衣服,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就跟着芙蓉出了包厢。
芙蓉的身上有浓浓的女人的香味··这些女孩子从十七八岁进萤窗开始,就一直在接受训练·不但要懂得怎么伺候男人,还要懂得怎么打扮自己·为了得到更多的宠爱,就必须让自己更出挑。
美丽的容貌,柔顺的举动,机敏的心智,善解人意的语言……这些都是她们的必修课··芙蓉显然已经成为了其中的佼佼者··人生如梦,美貌如花。
梦易惊醒,花易凋残·芙蓉当然知道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龄就是她的二十几岁,一个女人一旦靠近了三十,美貌就随时会像花儿一样,一夜之间便被吹落··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芙蓉长着一张削尖的瓜子脸·刚来的时候她本来是单眼皮,现在也割了双眼皮,银灰色的眼影涂满了她的眼睑,睫毛秀长浓密,两颊圆润,下巴却又瘦又细·她身材很瘦,胸部丰满,有过适当的锻炼,但是没有明显的肌肉。
所谓软玉温香,女孩子的身体要在健康的状态下尽量保持柔软,才能满足男性对触感的要求··任啸徐一边走一边问:“有你这朵解语花,小季爷还用得着找我么”·芙蓉莞尔一笑道:“瞧您说的,解语花是解语花,青梅竹马是青梅竹马,当然不一样。”
她说着又顿了顿,道:“小季爷也只有您这么一个朋友,别的都是酒囊饭袋罢了·不找您说话,让他找谁去”·任啸徐只是淡淡一笑。
烟花女子,向来更能看清楚人的寂寞·因为她们的生命本来就寂寞如同烟花一样·永远飘零,难以降落·无枝可依的鸟儿,便只能习惯流浪··任啸徐忽然冷笑一声道:“怎么你觉得,我们这样的人,也能有朋友么就算有,又能当得了多久呢”·芙蓉听了,姗姗然道:“二爷这话我不明白……世间的人,原本都是孤独的,朋友不过是一种慰藉。
既然都是过客,总有一天要走,又何必在乎能相处多久呢”·任啸徐闻言大笑··“哈哈哈哈……你呀你呀,你真可算是看破红尘了。”
芙蓉只是笑而不语·谈笑间,她的手已经推开了包厢的门,站在一旁等任啸徐进去·任啸徐前脚才进去,就听见季泽同的声音··“什么看破红尘谁看破红尘了”·任啸徐道:“芙蓉啊,还能有谁”·芙蓉笑了一笑,退出包厢去了。
季泽同等芙蓉关了门,才冷笑了一声,道:“看破了红尘又如何看得破,也逃不过·只能是徒增凄凉罢了·”·任啸徐对这话也不置可否,只是问:“你叫我过来做什么怎么不过去和我哥一起”·季泽同淡淡道:·“让他去应酬。
我叫你过来,当然是不忍心看你一个人身陷敌阵……还要主动帮敌人铺路·你心里肯定难受,所以叫你过来躲一躲·”·任啸徐道:“那可是你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爱人,‘敌人’这两个字,你还真能说的出口。”
季泽同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说:“爱人是爱人,朋友是朋友·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一开始就不打算参与·”·“所以,你才签了那份协议明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季家断绝和你的关系……只是为了置身事外”任啸徐问。
泽同的思维从小就很怪,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和任啸怀分开之后,变得像老虎一般,任何靠近的人都难免被他咬上一口。
如今在一起了,大家都在担心他会不会掀起什么风浪,可他却安静乖巧得像一只小猫··任啸徐抚了抚衣角,道:“泽同,我们的世界你当然清楚,有时候一切都只是因为背后的靠山。
你失去了你的家族……你难道不害怕么”·所谓世族大家,只不过是一个华丽的舞台·每一位子孙,都是这舞台上的提线木偶,背后那根线都是捏在别人手里。
他们一个一个衔着金汤匙出生,在这舞台上粉墨登场,多数时候也只不过是为了演一出戏··没有了舞台,提线木偶也只能是被舍弃的道具··季泽同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却说:·“我当然怕……从我和你哥哥在一起的那一天,我就害怕我会失去他……分开之后,我又怕他不回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教你怎么搞男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你去搞顾家臣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和啸怀没有分开,我们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会不会像你和顾家臣一样……·“你搞了他之后,我又很害怕。
我怕你继续和他在一起,我会嫉妒,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我又怕你不和他在一起,玩过了就扔掉,又坏了我心里那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梦……我怕。
我怕的东西太多了……·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所以,到现在反而什么都豁出去了·既然顾家臣能够在你身边呆够一个八年……那我也可以在你哥哥身边,至少呆一个八年吧,能把我失去他的那段日子补回来,我觉得也够了。”
季泽同喃喃地讲述着这些话·任啸徐从来没有听他讲过这么多·八年来,他第一次讲出了自己对这段感情,和这段日子的感觉··任啸徐也是第一次肯定了,原来季泽同整天在他耳边提到“顾家臣”这个名字,都是他故意的。
这样的故意也说不清是善意还是恶意,季泽同对哥哥的爱已经浓厚到他必须在身边找到这样的一个影子,才能支撑他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听到这样的话,任啸徐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怒。
“家臣……在我身边呆的这八年,也不容易·我们两个都没少担惊受怕·因为有你和我哥哥的先例,所以我整天都会担心被棒打鸳鸯……担心到后来,只能疯狂地给自己找事情做,心想,要是我能把工作都做好,把任氏做大做强,让爸爸妈妈,让家族的人都开心……我总能把他留在我身边吧……·“家臣他常常跟我说,他总觉得日子就像在熬油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
好不容易开心一两天,乱七八糟的事情又接踵而至……这次的事情,真是让人无语·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他那个哥哥背地里都敢那样算计他,我这个哥哥……背地里不知道怎样算计我呢”·季泽同放下酒杯道:“怎么,你以为这件事……啸怀也有份儿”·任啸徐道:“我只不过是这样一说。
你别多心·”·“我多什么心”季泽同张开双臂靠在沙发上道,“我说了,你们的事情我不参与·”·任啸徐说:“那你也放心,我不会跟我哥哥争的。
他要扛家族的旗子,这个旗子就让他去扛·我在他手下做事也就够了·”·“难啊……”季泽同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除非你另立门户,否则,就算你们兄弟俩不争,你爸妈……未必不会替你们挑起战争来·”·任啸徐玩着桌上的一只打火机,冷冷的银色外壳上刻了一只简练生动的展翅鹰。
听了季泽同的话,他把打火机扔回桌子上,道:·“那我就另立门户好了·反正我也不愁·”·季泽同又是一声无奈的笑,道:·“你愿意,你爸爸呢他忍了你妈妈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把任氏交到啸怀手上。
交给他……就等于交给了你妈妈……你爸爸断然不可能接受这个结果·”·任啸徐冷笑一声道:·“呵呵,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
我哥天天睡你的床,他这个人难道你不清楚他不会轻易受人摆布……哪怕是受妈妈的摆布·我哥哥若是继承了任氏,必定是一家独大……到时候只怕连我爸爸的地位都会被削弱。”
季泽同轻轻摇了摇头,道:“不会的……你哥哥我清楚,他就算有这个心,他也没有那个能耐·”·“哼,泽同,我看你是当局者迷。”
“我是当局者,难道你是局外人我承认,我爱你哥哥·但是你不要忘了,咱们从小培养出来的那种判断力和直觉·就算被蒙住了双眼,也要清楚敌人的箭会从哪里发来。
就算看不见,也要清楚自己人的救兵会从何处来营救……就算我爱他爱得失去了自我,也不会看不清他的真正面目,也不会错误地低估了他的真正实力·对你是如此,对他是如此,对我自己也是如此……我们,和我们的家族,都因为拥有这样的能力,所以才能长盛不衰,不是吗”·季泽同的目光落在远处,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何物。
他的手张开来靠在沙发上,一如桌上那只打火机上面刻着的雄鹰·他的目光里却没有鹰的犀利,那深深的眸子就像蓄满了一池秋水,双燕飞过,剪剪微波,一点一点地滑向远方。
任啸徐的电话却响了··第64章 ·电话是韩秘书打来的··任啸徐接了电话,问:“什么事”·韩秘书在电话那边道:“您要不要回医院看看顾先生不大好……”·任啸徐听了眉头一皱,道:“他怎么了”·“从他堂兄家里回来之后,就有点发烧了,现在烧的有些严重,都开始说胡话了……”·任啸徐一怒,责怪道:“你怎么不早点说”·韩秘书愣了一愣,道:“顾先生说不要打扰您……对不起,少爷。”
“我马上回来·”任啸徐说着就挂断了电话,起身叫人备车··季泽同看他那么着急,就问:“怎么了是不是你的小心肝又出什么事儿了”·任啸徐道:“他发烧了。
泽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他不久前还念叨说你怎么不去看他呢·”·季泽同笑了一声,道:“他那儿不是门庭若市么上司亲戚一大堆,天天轮着番儿去探望他,我去凑什么热闹”·“呵,那些人早就不来了。
现在他整天没事儿,只能和他那个被人捅伤的同事下下棋聊聊天·”·季泽同想了想,就起来整理整理衣服,道:“那行吧,我陪你去看看他·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电灯泡打扰你们两个温存就好了。”
到了医院,下了车,任啸徐和季泽同一前一后地走在医院里·可巧了这两个人今天都是穿了一身白色,任啸徐是一身米白色,季泽同是一身月白色·两个人走在医院里,如果忽略了身后跟着的那些人,不注意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夫。
出了通往贵宾病房的电梯,任啸徐迎面遇上了顾家臣的主治医生·那医生双手插在短袖的白大褂儿里,正往注射室走·看见任啸徐,就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任啸徐问他:“顾家臣怎么了”·医生回答:“空调吹冷了,出来又在热风里走了半天,一冷一热,就发烧了。
我去拿退烧药,一会儿给他打一针·没什么大碍·”·任啸徐点了点头,和季泽同两个径直走向病房里·韩秘书在病房门口等着他们·任啸徐跨进病房,就看见顾家臣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两只手紧紧地握着拳头。
顾家臣两颊是两片酡红,嘴唇发白,干裂起皮·他额头上都是汗,看上去挺热,身子却不停地发抖·任啸徐走到他身边去,才要伸手,顾家臣已经感应到了似的,直把身子往他身上靠。
嘴里嚷着:·“冷……啸徐……我好冷……”·他浑身颤抖着,气息紊乱,好像每说一句话都要使尽浑身的力气··任啸徐赶紧把他抱在怀里,手一碰到他的额头,就觉得像碰到了火炭一样。
任啸徐的语气立马满是责怪,朝着韩秘书说:·“这样还叫没什么大碍你们怎么做事的医生呢不是说要打针么,这半天还不来”·顾家臣躺在他的怀里,身体发热,人却止不住地颤抖,好像身处冰天雪地里一般。
任啸徐一面抱着他,一面把嘴贴在他的耳边问:“怎么了怎么发烧了……”·顾家臣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知道是任啸徐在他耳边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只是就那样喃喃地说着话:·“好冷……”·任啸徐拿过被单来把顾家臣盖得严严实实,又对一旁的看护说:“再去拿一床被单来。”
谈话间,医生已经拿着针药进来了·任啸徐帮着他挽起顾家臣的衣袖来,医生在他的肩膀上扎了一针,然后拿棉花按住,抽出针头来·任啸徐抱着顾家臣的肩膀,一只手指帮他按住针孔上的棉花。
医生打完针,就说:“任先生,顾先生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是高烧,所以才需要打针,可能会不舒服……”·任啸徐听他说完了,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出去。
顾家臣打了针,稍微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又好像更不清醒了一样,呼吸也急促了,牙齿一边发噤,一边说胡话:·“蜻蜓……红蜻蜓……”·任啸徐一时间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就问韩秘书他去他堂兄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韩秘书把具体的情况说了·又说他们兄弟俩关在卧室里,好像吵了一架·顾先生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就有点不舒服,脸色也不好,情绪也极低落·他堂兄家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外面又很热。
顾先生出来的时候没有马上进车里,说他想走一走·走了一会儿就上车了,车上的温度也比外面低·大概就是这样一冷一热又一冷,就发烧了··季泽同一直在旁边听者,韩秘书说完,他便插嘴道:·“我说啸徐,你也真是。
是他哥哥又怎么样你直接收拾了就完了,非要叫他去处理——他那的个性你还不知道我看这不是冷的,是被气的……”·任啸徐冷冷道:“我要是直接收拾了,他又怪我不近人情。”
季泽同听了就说:“算了,这也算他活该……又心疼家里人,又恨自己被他们利用,男子汉大丈夫没个决断力·活该他被气成这样·”·“清官难断家务事。
他要是真能把这些事儿都解决了,也算他出息·”·“呵呵,算了吧·他就是个没出息的,一辈子都是·你啊,活该捡了这个烂摊子·你一辈子替他收拾去吧他……他是不是烧糊涂了呀他嘴里念叨什么呐”·任啸徐听季泽同问了,他其实也不知道,就重复了顾家臣一直念叨的那个词儿:·“红蜻蜓。”
“那是什么玩意儿”·“鬼知道”·任啸徐说完这句话,脑子里电光一闪似的,突然就想起来了。
顾家臣丢了自行车那会儿,他们俩的话题常常是围绕着“自行车”来的·顾家臣一开始还很难过地跟他说,自己本来省吃俭用地买了那辆车,是为了载诗华玩儿的。
后来说着说着,就开始扯到会不会骑车这个问题··顾家臣问他:“你说你整天专车接送,你会骑自行车么”·任啸徐道:“会啊,我当然会。”
顾家臣不相信:“你骗人·你骑那个干什么”·“那也是一种运动嘛我有段时间常常和人比赛的,就在我们宅子后面那片山里。”
顾家臣听了,才知道他说的是山地自行车这一种专业性的运动·顿时觉得那不是自己的领域,有点自觉没趣,想了想,就问:·“那你技术应该挺不错,你能载人么”·任啸徐不屑地哼了一声,叫人推了一辆车过来,他跨上去,就叫顾家臣坐后座上去。
顾家臣半信半疑地坐了,任啸徐一蹬脚就把车骑起来·一开始还慢慢地跟篮球场那儿绕圈儿,渐渐的就加快了速度,最后骑到一个大斜坡上,也没按刹车,直接就冲下去了。
把顾家臣吓得大叫··尤其那时候是晚饭时间,斜坡下面有学生走动,任啸徐就那样冲下去,顾家臣好几次都觉得他一定会撞到人了·可是他总能很巧妙地避过去。
到最后顾家臣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两腿都有点发软,嘴唇惨白惨白的,哆哆嗦嗦,好一阵子话都说不清楚··任啸徐一边儿把车撂到一旁的车棚里,一边就笑他:“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下个坡也能把你吓成这样”·顾家臣好久才平复过来,说:·“我哥哥也常常这样……他教我骑车的时候,就跟我说,你要先不怕坐车,才能骑好车。
然后就带着我去冲下坡,故意吓唬我……还给我出了好多题·”··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任啸徐好有兴趣地问:“出题什么题”·顾家臣道:“就是……那时候夏天,红蜻蜓都出来了。
我哥就骑着车带我去追蜻蜓,抓到一只就算我过了一关,然后放了又继续抓……要过九九八十一关……”·任啸徐笑道:“九九八十一关……你哥带你西天取经啊”·顾家臣也没管他说的话。
提到红蜻蜓的时候顾家臣有点兴奋,跟任啸徐说:·“你知道么红蜻蜓还是一首歌呢我妹妹参加学校六一儿童节的歌舞表演,还跳过这个舞,她穿红裙子,蓬蓬裙,下摆是纱的,像公主……·“那首歌是这样唱的,‘晚霞中的红蜻蜓,请你告诉我,童年时代遇到你,那是哪一天……’”·那时候顾家臣刚刚变了声,声音变得比以前嘶哑低沉,他唱这首歌,声音略带磁性,就像晚霞一样醉人。
晚霞中的红蜻蜓,请你告诉我,童年时代遇到你,那是哪一天·带着小篮来到山上,来到桑田里,采到桑果放进小篮,难道是梦影·哥哥变了……顾家臣脑袋烧得像火炭一样,一边想。
哥哥再也不会带我去抓红蜻蜓了……·他的身体不断发抖,抖得好像哥哥带着他冲下那个长长的下坡的时候……·单薄的自行车轮子滚得呜呜作响,周围的风声呼呼划过耳边。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呼啦啦地刺到眼睛里·两边的景物箭一样地往后飞去·顾家臣死死抓住哥哥的腰,眼睛根本不敢直视前方,总觉得会撞到什么东西,摔一跤不是玩儿的……·哥哥的声音响起在耳边,被风搅得凌乱了的声音,嗡嗡地传入他的耳际:“这你都怕,你以后怎么骑车啊……”·顾家臣觉得,他以后一辈子也不会骑自行车了。
第65章 ·退烧针的效果挺不错,虽然顾家臣中途头晕恶心了一阵,但是到半夜的时候,他的烧基本上就退了··医生来看了一遍,说没问题了,季泽同才打着哈欠说他要回去,等明天再来看看。
季泽同走的时候顾家臣已经睡着了·他发烧之后又是出汗又是晕眩,折腾到烧退的时候早已是筋疲力尽,倚在任啸徐怀里就睡着了,摇都摇不醒··他睡得那么沉,额头鼻尖上全是汗,汗珠儿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那样晶莹剔透。
任啸徐搂着他,他的汗浸到任啸徐的身上,把任啸徐的衣服也浸湿了一片··任啸徐拿着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帮顾家臣拭去头上的汗水··顾家臣的五官本来就很精致,这么近距离的看,越显得他的鼻尖玲珑小巧。
汗水挂在他洁白的皮肤上,仿佛剥了壳儿的荔枝,粉红色的果膜一撕掉,一滴晶莹的汁液就从洁白的果肉中流出来··任啸徐忍不住俯身吻了吻顾家臣的鼻尖。
有时候他也觉得,顾家臣只不过是个没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普通小伙子·可顾家臣躺在他怀里的时候,任啸徐又觉得他是找遍整个世界都找不出来的宝贝··他想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一辈子。
可总觉得自己有一天会无法再抱他·可当他松开怀抱的时候,他又觉得顾家臣浑身上下都打下了他的烙印,就算化成灰,也会飞回他的怀里··问世间情为何物,魂也相从,梦也相从。
叹世间情为何物,生也相从,死也相从··有一段时间他担心顾家臣会离开他,担心得都快疯了·当初他第一次在厕所的洗手台上做了顾家臣的时候,他只是觉得很新奇。
原来男人真的可以上,而且上起来还挺爽·虽然一开始他怎么都进不去,可进去了之后,那种滋味真的还不错·尤其是看到一个男人在自己身下辗转承欢,哭喊讨饶,那种征服感和成就感真的不是一般地大。
其实要找男人,他当然也不是找不到·虽然他年纪小,可是任家二少爷的身份摆在那里,不管男人女人都排着队地往他身上扑·说毫不动心那是假的,他也不是没接受过。
不过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抢·强上一个男人的快感,肯定是一般人身上得不到的··可是他也不至于为了那种感觉就天天拉男人来强上吧,那也太变态了。
所以他就干脆指着顾家臣一个人上·因为每次顾家臣看到他都怕得要死,每次都要反抗,所以他每次都能得到那种强上的快感·关键是在别人眼里一点也不觉得他变态,反而觉得他痴情。
大众的心理就是这样奇怪··其实顾家臣那种畏畏缩缩的个性,他看在眼里也觉得挺讨厌的·他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这人会放弃抵抗的,或臣服于他,或麻木于他……怎么样都好。
等他没感觉了,自己也就没感觉了,那时候再把他甩了就好了,反正他也不可能缠着自己不放··所以他越是想快点把顾家臣玩腻了扔掉,就越是频繁地去找他·有时候他会直接把顾家臣带到一个什么地方,一搞就是一晚上。
等到浑身大汗、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要入睡的时候,他就想,明天一早起来,肯定就不想再见到顾家臣那张脸了·可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看到顾家臣满身的痕迹,还会觉得心里很舒服·有时候夜里做得过分了,第二天他还会关心顾家臣有没有受伤,是不是疼··有一天他实在是受不了自己了,想把顾家臣拿去扔掉。
他就让司机把顾家臣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把他扔在那里·可顾家臣好像觉得任啸徐肯定会来接他一样,就一直在那儿等着··任啸徐记得那是一个深秋,树上的梧桐叶都黄成了泥土的颜色,地上的落叶一脚踏上去窸窣作响。
他把顾家臣扔在离学校很远的,位置偏僻的烈士陵园里,然后就走了·直到下午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去看了一眼,却发现顾家臣还等在那里··顾家臣穿得有点少,秋风吹起来刮骨蚀肌,他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牛仔裤,一件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校服外套。
那种蓝白相间的颜色在秋风里煞是扎眼·烈士陵园里梧桐树的叶子落下来,不时砸在他乌黑的头发上·他双手抱着身子,冻得不停跳脚,眼睛却一直盯着任啸徐离去的方向,似乎一直在等他回来。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看到他那个眼神的时候,任啸徐的心突然就软了··他似乎有一点感动·心里暖暖的挺舒服·那时候任啸徐就想,管他是什么人,管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反正不管自己把他扔在哪里,这个人都会等着他回来,那就够了。
他还记得顾家臣钻进车里来的样子·小小的身子冻得直哆嗦,鼻尖都是红红的,还有点流鼻涕·他递给顾家臣一张纸,顾家臣接过去擦鼻涕,他的手碰到自己的手那一刻,竟然是那样的冰冷,彻骨的冰冷。
顾家臣冲着他微微一笑,道:·“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我还不认识路,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任啸徐听得心里一酸,一把把他搂在怀里,解开了衣服裹住他,让他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趴在任啸徐的胸口上,任啸徐问他:“冷么”·顾家臣点了点头··任啸徐就收紧双臂,抱紧了他道:“冷就抱着我,我给你暖着。”
这一抱就抱了八年··虽然很难,可是任啸徐想抱他一辈子·就像现在这样·不管他是生病,还是冷,还是伤心……只要他还在,任啸徐就要抱着他,抱一辈子。
睡到后半夜的时候,顾家臣醒了一次,说他肩膀疼··任啸徐拿手一摸,发现他打过针的地方微微肿了起来,就拿消炎药膏来给他擦·药膏凉凉的,有一种特殊的植物的香味。
顾家臣擦过药,翻了个身,又睡了··一觉就睡到大天亮·任啸徐醒来的时候,韩秘书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他把韩秘书叫进来问他什么事·韩秘书道:·“季家刚刚来电话了,说老太爷今天想来看看顾先生。”
顾家臣也醒了,就问:“老太爷为什么要来看我麻烦他走这么远”·韩秘书道:“老太爷说趁着他的身子还算硬朗,想多走动走动。
整天呆在园子里,闷也闷坏了·”·顾家臣也没说话··任啸徐问还有什么事,韩秘书说公司里还是那些事,没有别的了·就是宅子那边问少爷怎么这么多天了都不回家去,老是在外面过夜。
任啸徐道:“呵,从来没关心过我在哪儿过夜,怎么现在又关心起来了”·韩秘书顿了一下,才说:“是夫人说的,说‘少爷也大了,总归是要娶媳妇的,不要让女方的家庭觉得少爷不检点’……”·任啸徐闻言一拍床板道:·“这算什么理由难道我是个成天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那些想当任二少夫人的女人就能消停了么就算我烂成一滩泥也不愁没人嫁我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结婚了”·韩秘书便不说话了。
任啸徐气的呼吸都有点混乱,顾家臣坐起来,倚在他身边,也只是默默地帮他抚着胸口,意思是让他别生气··任啸徐打发了韩秘书出去,就拉着顾家臣的手,安慰道:“你别担心,我不会去娶那些女人的……”·顾家臣却没接话,而是问他:“你说季老太爷为什么突然要来看我呢”·任啸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泽同昨天不是来过了么他说他今天也会来……估计老太爷想来看看他孙子吧。”
·“泽同那天从家里出去……就再也没回去过了么”·“他哪有脸回去他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当我哥的情人,还签了那种协议——别说季老太爷,就是整个季家,恐怕也没有人容得下他了。”
“难道季家要把他扫地出门”·“迟早的事·”任啸徐语气淡淡地说··顾家臣突然觉得心里很不好受。
他以为任啸怀回来,季泽同的日子会好过一点,没想到会搞成这个样子··“你放心,”任啸徐道,“泽同那天玩得那么坚决,脖子差点都抹了——他肯定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既然是他自己的选择,咱们也没办法·”·“可是那样泽同也太可怜了……他以后怎么办呢”·和季家断绝了关系……他以后还能这样嚣张么……以后……还会不会有人叫他“小季爷”·这一句话顾家臣没有问出口。
任啸徐一边起身穿衣服,一边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不过你放心,就算季家要和泽同断绝关系,那也是表面上的·不过做给人家看。
不管怎样,泽同都是他老爹嫡亲的儿子,是季家的继承人之一,肯定不可能当真一刀两断·只是面子上的功夫是一定要做足的·而且,儿子干出这么丢脸的事,气肯定也是要气一段时间的。
过了就好了·再说,泽同不是还有我哥么就算没有我哥,他还有我们呢,是不是”·顾家臣只是觉得悲凉··好好的一个儿子,从小就陪着爷爷回了西南,这么多年都不在父母身边,这么多年父母都对他不闻不问的……如今好不容易能和父母扯上关系了,居然是要和他断绝关系。
这该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情……·任啸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对他说:“好了,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哪有时间去担心泽同我先跟你说,你哥哥,虽然是你哥哥,但是我不能不处理他”·顾家臣听了心里一紧,赶紧拉住任啸徐的衣服道:“你要怎么处理他你千万不要伤害他”·任啸徐一听就有点不开心:“你哥那样算计你,你还替他说话”·顾家臣像没听到一样,只是拉着任啸徐的衣服求情:“你千万不要伤害我哥我求求你了啸徐”·任啸徐有点生气了,把衣角从顾家臣手里拉出来,冷冷道:“我以为让你去和你哥谈谈,你能开点窍,谁知道还是这样我要怎么处理他是我的事……你别管了。”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说着抬脚就往外走,头也不回··第66章 ·顾家臣这半天一直都心神不宁··任啸徐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顾家臣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自己的堂兄。
平日里关于工作的事情,他们两个都是很自觉地点到即止,从来不会出现“后宫干政”的情况··顾家臣本来以为那样划清界线会比较好,谁知道出现了这样的事。
他却根本不知道任啸徐会怎么处理公事,这会儿连个参考都找不到··其实说到参考,也不能说没有·顾家臣知道得比较清楚的,就是那几个动手打他的人。
那时候他伤得还很重,精神都恍恍惚惚的,任啸徐整天陪着他·有一次一个年纪不大,长得很阳光的男孩子拿了一叠照片来给任啸徐,顾家臣只偷偷地瞟到一眼··那上面是一些断肢。
有手有脚,还有手脚一起的··顾家臣看过刑事案件的现场照片,对这样的东西见怪不怪·任啸徐不是很喜欢看到伤口,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那时候顾家臣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直到他听说那几个人“畏罪潜逃”了,才明白过来··顾家臣的心里突突地跳,心想,那毕竟是自己的堂兄,就算他干了再狠毒的事情……下场也不至于此吧·刚开始看到的时候顾家臣还没觉得怎么样,可如今他越想到那些断肢的照片,就越觉得触目惊心。
冯霖说他背后的那个人是“活阎罗”,他当时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越想越觉得心跳加速,冷汗也冒出来··顾家臣忍不住给堂兄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想了几声之后,他嫂子接了:·“喂”·“嫂子我是家臣。”
“哦,家臣啊你怎么样身体好点没有”·“好多了……”·听到这里顾家臣微微松了一口气,嫂子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事情的样子。
“家臣,你怎么想起来打电话过来了找你哥哥你打他手机啊你不是知道他私人的号码么”·“哦……我,我不找哥哥。
我就是打电话来问问嫂子好不好,”顾家臣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尴尬,急忙找话题,他想到嫂子也是怀孕的人,就问,·“嫂子,你身体还好吧”·“你说我啊……也不就那样。”
“听说害喜害得有点严重哥哥知道么”·“他知道·你哥哥平时难得在家,他工作那么忙,哪里有空来操这份闲心我自己好好养着就是了。
难为你想着我,还特地打电话来问……真是谢谢你了家臣·”·“应该的……嫂子,哥哥他工作还顺利吧”·“还行吧,怎么了”·“……寒暄嘛我主要是问问嫂子……那就这样了,我挂了。”
“好的,拜拜·”·电话那边传来一阵阵的忙音,声音在顾家臣耳边“嘟——嘟——”地转悠·顾家臣拿着电话好半天没动静,好像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电话放下来,对着窗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堂兄家看起来好像一派太平……·可这件事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吧·任啸徐整人,和季泽同的手法完全不一样。
季泽同是属于那种偶像派的,他要整一个人会大庭广众,劳师动众,最好是大家都能看到,恨不得录下来拿到电视台去播放,可他这么打注定了不可能干得很出格·而且他也不怎么记仇,打过了,打爽了,也就忘记了。
可任啸徐是实力派的,他要整一个人,是真的可以让这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消失掉,事后不会有人问起,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哪种更恐怖,想想就知道。
顾家臣心里直发抖,他打了堂兄的电话,是通话忙·虽然平时也常常是这样的情况,可他听不到堂兄的声音,始终觉得不安·最后他还是给妈妈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去堂兄家里看一看。
妈妈还笑着回答:“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才和你姑妈约了,大家一起去公园散步呢”·顾家臣听了心里才算踏实了一点儿。
别的不说,堂兄和姑妈的感情非常好,有什么事情都会第一时间给姑妈说·既然姑妈还有心情出去散步,那么堂兄的也一定不会有事——至少暂时是没事的。
今天没事……明天呢顾家臣心里忐忐忑忑,坐立不安,他觉得在这么下去自己一定会疯的··还是等啸徐回来问问他吧……是怎么样总要有个信儿吧不然自己睡一觉醒来,就看见嫂子和姑妈在自己面前哭诉说堂兄不见了……他真的非疯了不可·顾家臣怔怔地看着窗外,远处是美领馆的楼顶,距离太远所以小得像指甲盖一样的彩旗点在空中,旗杆隐隐约约像一根线。
窗户关得死死的,风吹不进来·外面是烈日当空··天气一定很热吧,顾家臣想,他在努力给自己找点想头,不然心慌得很··高考的考分已经下来了,诗华考的出乎意料的好,在全省都能排得上号。
填志愿的时候她在C大和A大之间犹豫了很久·家里人都让她填C大,因为离家近,而且人熟地皮也熟·A大在隔壁省,从距离来讲自然是比C大远,但是也没远多少,坐动车的话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回来。
诗华想读的那个专业A大是全国第一·为这件事情家里争执了很久··顾家臣又回想起他高考时候的事情,任啸徐跟他说,“你要是考不上,我养你一辈子”。
顾家臣把头倚在病床的靠垫上,心想,他应该不会做让自己很为难的事情吧……他说要处理堂兄,顶多是给个下马威,自己想的那种结果肯定不会出现的又想了想任啸徐平日里对他的疼爱,顾家臣更确信了他不会那么无情,心里才好受起来。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发了这半天的呆,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季泽同说他要来医院,到现在也没来··听说任啸怀在外面买了房子金屋藏娇……泽同每天都在做什么呢现在任啸怀已经回来了,他总不至于再出去浑三浑四了吧以前他都是陪着爷爷在季家园子里,现在他也不能回家了……他整天都干些什么呢……·想着想着,看护就走进来了,跟他说:“顾先生,有位季老太爷要见您。”
顾家臣这才想起来,季老太爷说要来看他·他刚刚想了那么多,把这事儿还忘到地中海去了·这大中午的,炎天暑日,季老太爷还在这个时候过来,也不怕中暑了·顾家臣让看护赶紧把老太爷请进来。
季泽同离家的那日,老太爷发了很大的脾气,差点把手中的拐杖都敲断了·顾家臣还记得那时候老太爷的威势,让人简直不敢直视·可这次他看到的,却是一个苍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
老管家在后面推着轮椅进来,季老太爷坐在轮椅上·他的精神看上去还算饱满,可是身体却没有了先时的健朗,两只脚无精打采地蹬在轮椅的脚踏上面··顾家臣看得都呆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人衰老起来竟是这样快··他连忙起身要去迎接,一边说:“季爷爷,您怎么来了”·季老太爷看了他的表情,有些无奈地朝他微微一笑,道:“我怎么不能来先前不是打过电话说要来了吗”·老太爷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到空空的病房,眼底里有些失望,又转向顾家臣说:·“孩子,我听说你伤得挺重。
看了电视,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报道·所以就想亲自来看看·你好些了吧”·顾家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手臂,道:“好多了,谢谢您还惦记着我。”
他心里也知道季老太爷不是惦记着他,是惦记自己的孙子·老太爷大概把泽同会去的地方都转遍了吧现在又转到他这里来·早知道就打电话叫泽同过来的,好歹让老太爷看他一眼……·泽同本来也说他要来的……他会不会是知道老太爷要过来,所以特地躲开了呢老太爷特地挑一个中午的时间,大概是想避开寻常的时间,免得季泽同躲着他吧,谁知道多考虑了一分,爷孙俩恰好就错开了。
这真是天意弄人··顾家臣不由得又挠了挠手臂·昨天晚上打过针的地方有点痒痒的,又像是发炎了,又像是过敏了,又像是受伤的伤口在长新肉,那感觉挺奇怪。
季老太爷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就问:“孩子,你是不是手臂上不舒服”·顾家臣“嗯”了一声道:“昨天打了一针,打针的地方怪怪的。”
季老太爷听了,就让老管家上去给他瞧瞧·老管家从前是军医,后来被派给老太爷当贴身看护,也顺便当起了管家,跟了老太爷几十年了··上过战场的军医最擅长处理的就是外伤和发炎感染。
老管家翻起顾家臣的袖子来看了看,就说:·“没事儿,天太热有点发炎,还有你可能吃了点发物·”·顾家臣皱着眉头道:“我没吃什么呀我禁得挺严的……”·说着说着就觉得更痒了似的,又伸手去挠,老管家赶紧按住了他的手,说:·“不能挠,我给你看看能上点什么药吧。
现在的孩子身板真是弱,这么点伤口也能发炎了·你要是上战场啊,哪儿还有命活着回来”·顾家臣听了又低了头·老管家从病房随配的医药箱里给他找药,找了两种药膏出来,混在一起给他涂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顾家臣觉得好了很多··老管家擦完了药,却没有立刻松手,想起了什么似的拉着顾家臣的袖子,盯着他的肩膀看··顾家臣觉得奇怪,就问:“怎么了”·那老管家愣了一愣,说:·“哦,没什么,我想一想这药配得对不对……这是个老方子了,以前在越南丛林的时候,药太紧缺,我们就用两种草药混在一起来防治蚊虫叮咬,还有治疗发炎的伤口,现在的药膏这两种里面含有那成分……老了,记不清楚了……”·老管家说着就帮顾家臣把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指着那两种药膏说:“要是还痒就这样兑了擦,一天不能超过三次,知道吗”·顾家臣乖巧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管家爷爷。”
老管家听了,就像爷爷疼孙子一样,不自觉地拍了拍顾家臣的头,说了一声:“乖孩子·”·第67章 ·寒暄了一阵,季老太爷说有些乏了,就跟顾家臣告辞,让老管家推他回去。
空空的走廊上,老管家的脚步有些沉重·他眉尖如蹙,若有所思·老管家跟着老太爷那么多年,他情绪上有点什么波动,老太爷用膝盖也能感觉得出来··走廊里人很少,两个警卫兵静静地跟在后面。
出了电梯,出了医院,又收了轮椅,上了车,老太爷才缓缓地问老管家:·“你看到什么了啊怎么这副样子·”·老管家有点恍然,听到老太爷说话,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说:·“我看见那孩子的肩膀上……那颗胭脂计,倒有点像是二奶奶肩膀上那颗。”
二奶奶说的就是朱玉··老管家提起二奶奶的时候,她明媚的笑容依稀似在跟前··那时候朱玉在京城一个很出名的戏班子里呆着,周围都是名伶,倒把她衬得黯然失色了。
那个年代唱戏的人也很危险,稍不注意就会被莫须有的罪名给打下去·朱玉呆的戏班子就找了一些在京的高官做靠山··朱玉的年纪很小,虽然在外场的名气很大,但是内场却没什么机会登台。
内场都是老师傅们的天下··军官们大多喜欢听武戏,于是刀马旦就很红,武生也很红,丑角儿也能出彩·像朱玉那样一本正经唱青衣的,反而没有机会出头,只能去外场混混名头,也不敢多去。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内场里朱玉就只能演点小角色·可是唱腔在那儿摆着,也有识货的人·有些受过高等国学教育的儒军,家里有小的场子,请不动师傅们的时候,就请她去唱点文戏。
朱玉身段丰盈,玲珑有致,纤腰肥臀·用现代的话说叫“性感”,那时候大家就觉得她长得挺有福气·她唱的也是很富贵的戏,唱得最好的一出是当时新出的《贵妃醉酒》,老戏叫做《醉杨妃》。
那个年代的戏子常常被人包养,看上朱玉的人也不少·但是朱玉的父母心很高,不想把她嫁给那些娶了四五六七房姨太太的人,希望她能当个二房·可巧了季老太爷那时候没娶偏房。
季家混革命的,信奉无产阶级思想,讲究先进,所以只娶一房··可是季老太爷那时候见到朱玉,整个人就像着了魔一样的,竟然丢不开了·老太爷和妻子是革命的战友,其实也是在组织和家庭的双重安排下结的婚。
老太太不仅接受过先进的教育,而且是一位军政世家的小姐,个性非常要强··那时候仗打完了不久,组织内部有点害怕出现类似太平天国后期,那种称王称帝的思想膨胀的情况。
一直强调有功绩的军官们要严格要求自身··季老太爷想要朱玉,也不可能名正言顺地娶她做二房了,就只能和她的家里商量好了,偷偷下了聘礼,然后把她养在外面。
朱玉和季老太爷是两情相悦·他们俩那时候年纪都不大,儿女私情在那个乱世里的夹缝里像顽强的荒草一样,发疯似的成长起来··朱玉的性格特别好,一点也不仗势欺人,对老太爷手下的军官都很和蔼。
这一点当时就跟着老太爷的老管家是最清楚不过的·所以他们背地里都叫朱玉“二奶奶”··朱玉是跟着戏班子从上海来的,上海人喜欢穿旗袍,她也喜欢。
老太爷见她喜欢,就叫京城里最好的裁缝,换着法儿地给她做旗袍来穿··高领的,低领的,及膝的,及踝的,对襟的,斜襟的,红黄蓝绿各种颜色的,绣金线的,绣银线的,缀珠子的,缀玉石的,凤戏牡丹的,百蝶穿花的……不胜枚举。
老管家还记得朱玉最喜欢的一件旗袍,是一件白底儿缎子,绣一支血红色梅花的·她穿上是说不出的风韵,说不出的清丽,说不出的妩媚,说不出的脱俗……简直就是……老太爷说的……对,瑶池不二,紫府无双。
那件旗袍是短袖,朱玉浑身上下一点儿疤痕肉痣都没有,白璧无瑕·唯有右手手臂上靠近肩膀的位置,长了一点胭脂色的胎记·白色的旗袍衬着嫣红的胎记,那样出挑,叫人心神荡漾。
那胎记跟顾家臣手臂上那一颗,竟是那样的相似··老管家看到顾家臣手上的胭脂计的时候,也呆住了·他想了半天也觉得不相信,可是仔细看顾家臣的模样,倒是依稀有几分朱玉的影子似的,也是明眸皓齿,星目柳眉。
他不知不觉地就伸手去顾家臣头上摸了一把··这一把带下来一缕头发··老管家把那丝短而黝黑的头发捏在手里,就像捏着什么救命的宝贝一样··现在一根头发就能做DNA鉴定了。
他是学医的,对这些性息一向很敏感,虽说是隔代亲缘鉴定,贵一点,但是也不难··朱玉一直是老太爷心中的痛··那时候建国不久,全天下都是事儿·老太爷扛着季家的旗子,经常到处出差。
朱玉的事情本来瞒得好好的,不知道大奶奶是怎么晓得了,趁着老太爷出差,带着人来端了藏娇的金屋··老太爷走的时候,朱玉怀着孕·大奶奶来的时候她刚生产完,还坐着月子。
老管家还是医护人员的身份,被老太爷留下来照顾朱玉·可他再怎么是老太爷的亲信,也不敢公然和大奶奶叫板··大奶奶叫人把老太爷的人都拦在外面··老管家只听见宅子里一片哭声,有大人的,有小孩儿的。
孩子被大奶奶抱走了,他们几个老太爷的亲信被大奶奶叫人给关进了柴房里,派人看着,直到老太爷回来··大奶奶也没闹开,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老太爷回来才发现他的人都被关起来了。
孩子不见了,朱玉服了毒,死在床上··老太爷见到朱玉的尸体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好几天·寒冬腊月,尸体都冻成冰了··而那孩子的下落,没有人提起。
老太爷私下寻了由头,拷问过大奶奶身边贴身的一个人,用尽了手段,那人却只说:·“孩子扔出去了,寒冬腊月,大概冻死了,或者被野狗吃了·”·老太爷气得一枪打死了那个人。
那以后老太爷和大奶奶就一直是貌合神离,从来没吵过架,但是也再没有感情了··上过战场的人,对生和死都有一种特殊的感应·老管家觉得那孩子没准活着呢·老太爷还没见过那个孩子呢。
老管家跟他说,是个模样很漂亮的女娃·粉蒸玉琢的,全身上下一片雪白,一点儿记号都没有··老太爷听了止不住的悲戚··八尺男儿,上战场给人一枪打穿了肚皮,肠子流出来也没吭过声,那一瞬间却哭得像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
那是四十多五十年前的事情·那孩子要是活着,她也该有孩子了……·老管家手里颤巍巍地捏着那一根头发,上车之后就找了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把那根头发给包起来。
听见老太爷问他,他沉默了半晌,才说:·“我刚才给那孩子翻袖子的时候,看到他手臂上有一点胭脂计……就跟二奶奶手上是一样的……所以心里有点……”·季老太爷听了,反映却是淡淡的。
老太爷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目光落向不知道目的地的远方··老管家也叹了口气··当年,老太爷也不是没想过那孩子还活着·他派了好多人出去找过,把可能丢孩子的地方都找遍了。
方圆几百里的人都抓来问,问有没有看见过一个白生生的女娃被丢在外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的孩子的,不论孩子的死活,都有奖··那时候的北京正值严冬,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极目之处皆是一片白色莽原。
就是军队行军也跑不出那么远·可是孩子却像消失在了大雪之中一般··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找到后来,希望越来越渺茫,就是找到了大概也是尸体。
老太爷也放弃了··他心想,那孩子说不定根本就没被拿出去扔掉·那个年代一个女娃儿能有多值钱大奶奶下令拿去扔了,那么冷的天,办事的人搞不好根本就懒得出去,直接掐死了,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埋了……或者扔在马桶里淹死,然后拿出去倒了……都不是不可能的。
老太爷不是没想过掘地三尺·后来是当时的小少爷,也就是季泽同的大伯,那时候才七岁,他亲口告诉父亲说,孩子抱出去扔了,他看见抱出去的··那个冬天是北京最冷的一个冬天。
老管家回忆起来,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像那一年那样冷的天,那样大的雪··现在各处遭雪灾了,都有解放军带着工具去铲雪·老管家每次看到那个画面,都会想起当初丢了孩子,老太爷派人出去找。
那时候就是很多穿军大衣的人拿着铲子在外面一寸一寸地翻雪·只不过那铲子下得特别小心,因为大家都害怕一铲子下去,就是一个白生生的婴儿··那铲雪的画面,老太爷至今是不敢看的。
季泽同之所以那样受老太爷的宠爱,连回乡养老也要带着他,就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浑身上下一片雪白,一点记号也没有··老太爷抱着还是婴儿的季泽同,私下里说,这孩子搞不好是朱玉的孩子转世的呢·季泽同长大之后,确实眉清目秀。
当然,季泽同的母亲很漂亮,这个是最主要的原因·他的母亲长得也不像朱玉,季泽同也不像··可是季泽同的声音很像·他唱贵妃醉酒的时候,声音和朱玉几乎是一模一样。
朱玉死了之后老太爷太过伤心,就叫人烧了很多东西·旗袍,鞋子,戏服,家具……该烧的都烧了,就剩了一大沓相片儿,还有朱玉用过的梳妆台··梳妆台后来给了季泽同。
照片到最后也只剩了那么几张·其中有一张,就是她穿着那件绣梅花的旗袍照的·如果仔细看,还能在泛黄的黑白照片上,看见她的肩膀那儿有一个点儿。
只不过看过的人都当那一点是时间留下的污痕,很少有人知道那时一颗胭脂计··普天之下拥有相同胎记的,能有几人呢·第68章 ·搬回贵宾病房之后,顾家臣还一直在担心要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爸爸连拜访上司都没去过贵宾病房,何况是其他人·还好搬回去的第二天就接到妈妈的电话,说爸爸升职了,家里要请客,这几天可能都不能来看他了,让他多担待。
顾家臣才松了一口气··爸爸还打电话来问他的身体恢复得如何·如果他的身体允许的话,让他最好能回来帮着家里招呼客人··算算日子,这伤也养了快两个月了。
其实也没必要还住在病房里·其实一般人家,骨折什么的根本不会住这样久的院·顾家臣的情况他自己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要应付媒体,他也根本不会在医院呆那么久。
只不过这病房是任啸徐帮他定的··说来说去这件事都是发生在任啸徐出差的时候·顾家臣知道他的心里一直耿耿于怀,而且也还心有余悸,所以有点想要把他关在病房里,不让他出去的意思。
顾家臣也明白他为什么要生那么大的气,这件事确实是打到他脸上了··出趟差的功夫回来,老婆差点给人整没了,这种事情搁到谁身上,都会觉得很难咽下这一口气的。
检察院那边很大方地给了顾家臣三个多月的病假·一开始他是认真在养伤,养了一个多月的时候还能和冯霖两个人下下棋取乐·到现在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疲劳期,看见穿白大褂的都想吐,闻到医院病号饭的味道就觉得恶心。
所以每天晚上任啸徐一回来,顾家臣就会躺进他怀里撒娇,问他什么时候能让自己出去··几乎每一次,顾家臣的请求都是以一片翻云覆雨做了结尾·浑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时候,就只想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任啸徐又该去公司上班了·这个议题就被无限期地搁置下来··如此折腾了好几天,顾家臣终于放弃了·他让看护给他买了一大沓书回来堆在病房里,没事就翻一翻。
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在病房里乖乖地等着任啸徐来看他,两个人温存一番,然后第二天又目送任啸徐去公司上班,日复一日··一开始顾家臣的伤没有好利索,两个人做的时候还要小心翼翼的。
到后来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做起来就完全没有了顾虑··病床上,沙发里,浴室,厕所,甚至是医院的天台……能去的地方他们几乎去遍了··那天任啸徐来的时候,医生正在帮顾家臣拆掉他腿上固定用的支架。
任啸徐眼睛里亮亮的闪着光,问医生顾家臣是不是好了,医生很和蔼地说:·“嗯,差不多了,只是要少做跑步跳远一类的运动·”·任啸徐又问:“胸口呢是不是还不能受挤压”·医生说:“基本上没事儿了,当然也不能故意去挤压……”·顾家臣听得整张脸都是通红通红的,医生还以为他发烧了,没来得及帮他测量一个体温,就被任啸徐送了出去。
病房的门一关,任啸徐就坏笑地看着顾家臣·那笑容邪恶得让顾家臣不自觉地就缩到床的一角·之后顾家臣才知道任啸徐这些天忍得有多辛苦,因为这天晚上他被干的七荤八素,差点连自己姓什么都要想不起来了。
·做到最后的那几次,顾家臣已经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以前他被干到很累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软的像一滩烂泥,或者是一根煮过的面条,又或者是被抽了筋抽了骨头的小泥鳅,但是之前的那些显然都是很肤浅的肉体的境界。
可这一次,顾家臣觉得自己被折腾的程度,已经完全上升到了“庄周梦蝶”的哲学境界了··那时候任啸徐也没力气了·他最初还玩了很多花样。
先是靠着墙,然后是在床边儿的柜子上,然后才到了床上·在床上还各种姿势都来了一遍·到后来任啸徐的腿也支持不住了,就采取了比较传统和省力的一个姿势,也就是他们第一次时候的姿势。
高干耽美霸道情仇官场浮沉·顾家臣趴着被他干的时候,头就埋在枕头里·那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皮肤已经和枕头融为一体,他也不知道是自己变成了枕头,还是枕头变成了自己……·这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劳累。
他们以前也没在病房里这样疯狂过·做的时候两个人都特别有兴致,觉得好有趣,好刺激·可是做过之后,任啸徐一走,剩了顾家臣一个人,顾家臣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了结婚三年到了倦怠期的老公,不管从身体上还是心灵上都完全进入了疲劳的状态,急需要一点改变。
再被关在这里他一定会得精神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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