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雨寒 by 真是个好天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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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雨寒 by 真是个好天气啊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文案·万年腹黑攻&冷血闷骚受((′?`)信我)·先出场的是受·先出场的是受·先出场的是受·(( ̄▽ ̄) 重要的话说三遍~~~)·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上清、苏云舸、银狐 ┃ 配角:许月明、陆之义、陆上修、顾立军 ┃ 其它:特工·第1章 第一篇 - 收网·陆上清很不像个初中生。
他的房间整洁到像是从来没住过人,就连堆在一边的窗帘都是丝丝缕缕整齐划一·挨着窗的书桌上整齐地摞着书和本,每一支笔尖朝的方向都是一致的,连草稿纸用完后都被整理好了用订书机订了起来,稿纸上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可见这房间的主人若不是强迫症患者就是个乐于对自己严苛以待的怪胎。
床头柜上放着一副眼镜,一个水杯,还有一个挂着小篮球装饰的黑色翻盖手机,再无它物·不大的双人床上平躺着个人,可一夜过去,天已经微微亮了,床单都还是平整的,真不知道这人是睡太沉了不翻滚还是压根没睡着。
卧室门外有极轻极轻的响动,像是另一个卧室门开了的声音,还刻意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什么,然而陆上清却倏的睁开了眼——他那双眼中清明至极,像是根本没睡,人脸上却也不见疲累。
听见外面细微的鸡蛋碰案板的声音,陆上清就坐了起来,利索地整理了一下床褥——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到洗漱间冲了个澡,做完了晨必盥兼漱口,陆上清又回到床头柜边戴上眼镜,把手机揣在裤兜里,再把窗帘拉开,拉开窗户。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陆上清在书桌上抽出几本今天上课会用到的书,往胳膊底下一夹,又随意拿了支笔揣在兜里,就转身出了卧室··“妈,早安。”
陆上清对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叫了一声··“小清,你起来了啊·”陈悦回头对陆上清一笑,“想吃什么”·“什么都行,您做的都好吃。”
陆上清笑起来斯斯文文,看起来还有点腼腆··“嘿嘿,你这孩子……”女人笑笑,也不再问,只说:“你哥和你妹妹还睡着,你帮我把他们叫起来吧,别让他们迟到了。”
“行·”陆上清就把书放在门口鞋柜上,转身走到陆上修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哥,起床了·”·等听见里面应了一声“哦”,陆上清才往二楼去了。
陆思思的卧室·这次陆上清不再礼貌的敲门,而是直接破门而入,拎起床上滚成一团的小女孩儿就进了洗漱间·陆思思还没完全醒过来就被冷水浇了一脸,这下彻底毛了,转身一看是陆上清,又委委屈屈地把炸了一身的毛顺下去,任由陆上清给她洗了脸。
“醒了就自己刷牙吧,你都快九岁了,以后定个闹钟自己起床吧·妈在做早饭,你收拾完下来吃·”陆上清说完就走,也不管身后这小女孩还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真是……王八蛋。
陆上清顺手敲了隔壁卧室的门:“爸爸,快吃早饭了·”·门很快就开了,一身运动服的陆之义和蔼地笑着:“清儿起这么早”·陆上清:“嗯,生物钟,习惯了。”
陆思思咬着牙刷探出脑袋来看看笑起来斯斯文文的二哥,惊悚之余心里嘀咕一声:“衣冠禽兽·”·已经成为妹妹心中“禽兽”的陆上清浑然不觉,笑着跟禽兽他爹一起下楼去了。
早饭简单而营养,椰奶燕麦粥,小麦面包片,金黄的煎鸡蛋,还有新鲜出炉的火腿片,每人一份,多少不等··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过早餐,就各干各的去了——陆上修去上班,顺路送妹妹去小学,陆之义与陈悦去公司,陆上清千里走单骑地骑着单车去学校。
倒不是陆之义与陈悦不送他,只是他自己硬要这样,家人拗不过他,只能随他去了··每天早上在街上各个小巷子里溜溜转转是陆上清每日的必备功课·总要等他玩过瘾了,才晃晃悠悠地往学校里去,所以纵使陆上清每天起的比鸡早,也活该他总在班主任的瞪视下踩点进教室。
今天也不例外··陆上清的班主任二十来岁,顶俊秀的一个青年,名字也好听的很,叫“许月明”,可惜脑子里不知道是不是搅了502胶水,硬的让茅坑的石头也自叹不如。
这货不信佛,不信神,唯一的信念就是“棍棒之下出英才”·有次陆上清为了做好人好事,把个打架受伤的少年送进医院里,还自己垫付了医药费,本觉得应该受到表扬,结果因为迟到了,被那俊秀的青年许月明按腿上就打了顿屁股,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一穷书生,巴掌居然还挺重,被打了近十分钟的滋味真是,嘶……陆上清就觉得真他奶奶的点儿背……·从那以后陆上清再没迟到过,他的生物钟已经本能地调整到了毫秒的级别。
陆上清刚坐下就听见斜后方一个压低了的紧张兮兮的声音:“哎陆上清”·陆上清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除了苏云舸这货没人会主动搭理他。
说来也奇怪,陆上清自觉人模狗样,长相就算不帅也不至于伤天害理,可转学来快一个月了,除了苏云舸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跟他近距离接触··虽然苏云舸人比较二百五,但好歹是个活物,于是陆上清就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自己听见了。
“你以后可得来早点,今天咱们班主任6点就来了,守着看谁来的早、谁来的晚,刚刚他才说了一句以后谁敢迟到他就当堂拿板子打,你就踩着铃进来了”苏云舸一边吓坏了似的把最新情报通知给陆上清这个他单方面认定的好兄弟,一边提防着许月明往这边看,如临大敌。
谁知陆上清就那么漠然地转过头去了,连点个头都没点·苏云舸却习惯了似的,也不计较,只是连忙在自己座位上坐好了,生怕今天第一个被许月明当堂拿板子打的就是自己。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作者有话要说:·本部小说分三篇,·第一篇《收网》,·第二篇《雪恨》,·第三篇《番外》··目前开的是【第一篇-收网】·第2章 树欲静(二)·倒不是陆上清装什么高贵矜持,只是他实在不想表现得跟苏云舸这等人是一路货色,所以才故意冷着他。
没成想苏云舸不愧是人中奇葩,无论陆上清怎么冷漠无情,苏云舸都甘之如饴——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苏云舸所言,今天许月明果然是吃了枪药来的,没抓住一个迟到违纪的,就好像一身的劲憋着没使出来,抓不住犯罪分子,只好对徘徊在犯罪边缘的嫌疑分子开了火。
“何敏,”许月明沉着脸开了腔,“今天作业收齐了没有”·一个纤弱文静的小姑娘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回答:“老师,还差几本……”·刚听到这儿许月明就眉毛一挑:“谁还没交数学作业,给我过来站这儿。
何敏坐下·”·陆上清就觉得无比郁闷,忍住想把许月明囫囵个扔出窗外的念头,规规矩矩地站起来走了过去,乍一看还有些委委屈屈的羞涩,真是……瞎了狗眼。
一并走过去的还有几个毛头小子,陆上清正好站中间,仗着近一米七的身高在一群小破孩中颇有种鹤立鸡群的即视感··许月明可没功夫欣赏这些,只是抄起了他老人家一大清早就拍在讲桌上的厚木板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打量了一下眼前几个低着头的小伙子,好整以暇地开口问:“作业呢”·陆上清琢磨了一会,觉得与其被一群小破孩看猴戏似的围观,还不如当个出头鸟地好死,于是小声回答:“在我桌子上。”
许月明早八辈子想抽他一顿了,于是立刻命令:“去拿过来·”·陆上清默默无语,甚至多了一层窘迫的意味,依言取来了自己的作业本,翻到最近一次的作业,双手递给许月明,然后把“看去吧傻逼”五个字憋在心里。
许月明把板子往胳膊下一夹,又取出一支红笔来,接过作业当场批阅·四下寂静无声,唯能听见许月明笔走龙蛇划破纸面的声音,众孩子忐忑不安,陆上清也把头垂地越来越低。
“这就是你的作业”许月明终于收起了笔,把陆上清的作业本随手丢到讲桌上,陆上清瞥了一眼,只见上面圈圈点点布满红记,却没一个长的像勺子的。
“给你个选择,”许月明拿着板子问,“你是伸手还是趴讲桌”·陆上清就默默伸出了手··“好,趴讲桌上去吧。”
许月明拿板子往讲桌那边一指,“给你选择不代表我会选择你的选择·利索点·”·饶是陆上清再能装孙子,此刻也忍不住眼角一跳——毕竟只是十六岁的半大孩子,是气性正旺的年纪。
然而陆上清只是低着头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愣是依靠着强大的自制力,缓缓走到讲桌边撑好了··陆上清心想:“不就是打屁股么,哪个熊孩子没挨过呢,既然自己要装成熊孩子的样子,就该享受熊孩子的基本待遇。”
这么一想,陆上清甚至觉得自己高大了起来,心里就坦然了·陆上清觉得自己应该更熊点,所以在第一板子呼啸着拍到身后的时候,他很给面子地哆嗦了一下,还一副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在许月明眼里,无论是陆上清、苏云舸还是何敏,都只是孩子而已,甚至没有男女的分别,他坚信着自己“棍棒之下出英才”的教育理念,决心不打出一个服服帖帖的精英队伍来不罢休。
像陆上清这种不算混账但却在混账边缘徘徊的浪子是许月明最无法忍受的,于是许月明在第二板子拍下来的时候就开了训:“你给我撑好了·没迟到是吧,我说过允许你踩点儿进了吗”语毕又是结结实实一板子,直打得陆上清臀肉震颤,牙关紧咬,似乎是难以抑制想逃走的身体。
这些小动作一丝不落地入了许月明的眼,于是许月明像有了神威加持,更用力地招呼着陆上清的窄臀,还不忘继续训话:“那就是你的作业是吧,哪个题我没讲过类型都一样,变个数你就不会了昨天上课干嘛去了初二刚开学就这样,你初三怎么办,上不上高中了”·一顿板子打得陆上清格外销魂,还不忘配合地发着抖、嘶着气,显得疼痛难忍。
许月明似乎终于良心发现地停了手,让陆上清撑在讲桌上缓气,还不忘继续训话:“你不是挺硬么,怎么,就这几下也打疼你了拿上你作业,回去重写。”
陆上清就依言拿起被批得一塌糊涂的作业本,一瘸一拐地走回座位,表情跟壮士断腕似的,咬牙坐稳了··许月明又挨个儿问了其他孩子,回答不是“作业忘在家里了”就是“昨天家里停电没办法写作业”,许月明也就挨个儿赏了一顿板子,又着重强调了一遍班规纪律,发了一份题下去,熬到了下课。
许月明前脚一走,后脚就全班炸开锅了:“老班今天疯了吧”“老班昨晚表白被拒了吧”“老班精神分裂了”“…………”·陆上清充耳不闻,低头奋笔疾书着被驳回重写的作业,忽然笔尖一顿,抬头看向何敏。
何敏现年十二,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她正偷偷打量着陆上清,却被猝不及防地逮了个正着,目光与陆上清那淡淡的眼神轻轻一撞,脸刷地就红透了·何敏是挺可亲的一个小姑娘,粉扑扑的脸,水灵灵的眼,挺俏的鼻梁,水嫩的唇,还有一口白玉似的牙。
可惜在陆上清眼里,她只是一朵没开的花,跟他妹陆思思没什么区别·眼见何敏一张脸红成了罂粟花,陆上清就漠然地收回了视线——非礼勿视,还是继续看数学公式的好。
一早上晃过去,平平淡淡··由于家住的远,陆上清午饭就在学校食堂里解决·学校食堂是黑暗料理界的发源地,什么蛋花炖鱼鳞,芥末拌白菜,酱油泡豆腐,应有尽有。
如果让学校食堂的大厨去做广告,只用说一句:“一切皆有可能”,即可震慑全场·但陆上清所在的初中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学校食堂的饭菜虽然口味欠佳,倒也不至于存天理灭人欲。
由于学校开放式管理,家比较近的都会回家去吃,只有很少的学生会来学校食堂·所以陆上清迈进食堂时,只有一少半的座位被占了——学校食堂这种大鳄级别的存在竟然也能沦落为买方市场,陆上清叹为观止。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陆上清”一个充满阳光的声音在陆上清身后炸开,陆上清脚下一顿,不紧不慢地低头扶了扶眼镜,这才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俊秀青年许月明。
“你家很远吗”许月明不计前嫌地过来跟陆上清拉起了家常,“怎么来食堂吃饭了”·陆上清又低下头扶眼镜,仿佛这样可以把想揍人的念头压下去一样,指关节不动声色地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终于调整好一个看起来腼腆无害的笑容对许月明点了点头:“家远,每天中午在学校吃。”
·“哦,好吧,那以后我们一起吃吧,我家也……很远·走吧,今天老师请你好了·”许月明自然地勾住陆上清的肩膀去买午饭,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虽然陆上清很想把这货揍一顿,但鉴于这顿饭的人情,陆上清心想:“这人只是太实诚了,看来也有可爱的地方·”可见“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不是说说而已。
午饭时,许月明散发着圣母一般的光辉,时不时问问“还疼不疼”这样的问题,搞得陆上清啼笑皆非,既有莫名的感动,又有想把餐盘扣对方脸上的冲动,冰火两重天。
下午的课依然枯燥无味,一放学陆上清就晃晃悠悠地骑着单车往家回了··第3章 风不止(一)·陆上清作为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小伙子,挺着近一米七的身高,正在发育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永远一身干净利落的校服,靠近了还能闻到清新的皂香,坚毅的唇形,紧致的皮肤,明明有种风中男子的气概,却让鼻梁上的眼镜显得斯斯文文,眉眼黑白分明,利落的短发恰到好处——以这样一个“别人家孩子”的形象每天晃悠在初中二年级,引起的效果可想而知。
初二的学生大多十三四岁,像何敏这样十二岁的也有,都是少男少女,心思才刚刚开转,身高也都不见长,陆上清大剌剌地往人群中一站,似乎是有某种气场,同学们自发地就退避三舍了。
搞得陆上清也挺郁闷——转学近一个月了也没人跟他多说一句话,当然,除了苏云舸··其实男生们都乐意勾肩搭背没事找事,可陆上清身上总有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却被自己刻意压着。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刚开始还有人找陆上清说说话,可是很快,陆上清就被除了苏云舸以外的男生集体孤立了··女生的心思更易懂,除了没心没肺爱玩爱混的,也就剩下情窦初开的了。
爱玩的女生与男生一样,很快就与陆上清泾渭分明,至于情窦初开者,面对这样一个现实中的禁欲男神,都自发地“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了··所以当大家都成群结队放学回家时,陆上清却独自一人骑着单车晃悠。
每日清晨陆上清都要在大街小巷里转转悠悠,每日傍晚他也要这样转悠回去——也不知道那些弯弯绕绕的深巷胡同有什么好看的,陆上清却日复一日风雨无阻··眼下陆上清正晃悠进了一个被垃圾堆堵了大半路口的逼仄胡同里,连转弯都做不到,只能慢慢倒出去,真是……闲的蛋疼。
终于出了胡同口,陆上清瞥了一眼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面林林总总什么都有,连医用针头都随手丢在这里··陆上清见天色暗了,便骑上车径直回了家··陆之义有自己的公司,是董事长,陈悦原先是他的助理,在陆之义前妻突发急症离开人世后的第六个年头两人登记结婚。
陈悦虽然年纪大了些,却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因此婚礼并未因陆之义二婚就精简什么,可以说还是很隆重的,次年就生下了小女儿,被陆之义取名为陆思思··由于夫妻两人都要工作,家里还有几张嘴坐地等吃,只能请了钟点工,所以陆上清到家时只见到芹姨忙前忙后,客厅里没人。
芹姨是个精干的中年妇人,聪明,有眼力劲,干净利落,不让人生厌,反倒有种靠谱的感觉,烧得一手好菜,陆上清对她印象挺好··“少爷回来啦·”芹姨笑着跟陆上清打招呼。
“阿姨,我看起来像土财主的胖儿子阿三”陆上清也笑道··“嘿嘿……少董回来有一会了,现在书房里呢。”
芹姨笑着提醒陆上清··“嗯,行,我放了书就过去·”陆上清知道芹姨好心,点头微笑:“阿姨您忙·”芹姨笑笑,转身继续准备晚饭。
陆上修在他大学时就创建了自己的团队,开发手机游戏、手机软件,如今也有自己的公司,只因陆上修一直以陆之义独生子的身份出席各种场合,才有了“陆少董”这个称呼,芹姨在陆上清来之前就在这个家里工作了,叫了几年的“少董”也不方便改,干脆就叫陆上清为“少爷”了。
陆上清放了书,换了衣服,稍微洗漱了一下,才去书房找陆上修··陆上清在门前站定,敲了三下:“哥,我是小清,我回来了·”·“进来。”
陆上清推门而入,回身把门轻轻关好,走到陆上修桌前一米处站定:“哥,我回来了·”·陆上修这才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面前站着的弟弟,一时间竟觉愧疚不已,只好勉强笑笑:“站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咬人,”陆上修一边冲弟弟招招手,一边打开抽屉:“过来,哥给你买了块手表,耐磨防水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陆上清走到桌前看着陆上修取的手表——蓝色的,显得很青春少年,的确比自己手腕上这块黑色不起眼的好看很多··“挺hao……”陆上清刚开口就被陆上修打断了话音——·“干嘛还隔着张桌子,你真怕哥咬你啊”陆上修笑道:“过来,哥给你带上,看看颜色怎么样。”
“……”陆上清这才笑了笑,绕过桌子在距陆上修一步远处站定··“你呀……”陆上修摇摇头,一把拉过拘谨疏离的弟弟,心中苦涩,笑也成了苦笑:“我给你戴右边,你自己选选,喜欢哪个戴哪个。”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哥哥买的,我都喜欢·”陆上清笑道··陆上修轻笑一声,利落地给弟弟戴着手表,沉默片刻后,低声问道:“其实你还是恨我们的,是不是”·“没有,哥,您别多想,”陆上清顿了顿,觉得还是把话说开了好:“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能因着什么事儿恨你们呢”·“小清……”陆上修握紧了弟弟指节分明的手,似乎想把全身的热量一并传递过去,却始终低着头,不敢正视陆上清的目光,喃喃自语般说道:“我们欠你的,怎么都还不了,也不可能弥补得了……可我还是这么自私,当我觉得你在疏离我们的时候,就觉得很难过,其实最难过的人是你……”陆上修顿了顿,似乎在考虑下句话究竟有没有意义,可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对不起,小清,对不起。”
·陆上清默然不语,一时间只能听到左右手腕上两支手表沙沙而过的秒针声·陆上清终于叹了口气,回握住了陆上修的手:“我不恨你,不恨爸妈,更不恨陈阿姨和陆思思。
我只是……一个人太久了·当一个人孤独太久的时候,会本能地疏离所有的人,我知道你觉得不舒服,可我需要时间·”·陆上修深呼吸了几次,终于站了起来,仗着比陆上清高一头的优势,把人搂在自己怀里,半晌才放开,笑意盈盈地问:“喜欢哪个我想知道实话。”
陆上清终于无奈地笑了:“我……喜欢黑色的这个,可能是戴久了,有感情了,它还没坏,我就不想换……手机和手机链也一样,没换您买的那副也是这个原因。”
陆上修包容地笑笑,取下刚给陆上清戴上的蓝色手表,重新包装好了丢给他:“那等你想用的时候再用好了·就该这样,有话直说,以后也得这样,不许跟哥哥绕弯子。”
陆上清就把手表揣进了衣兜,揶揄地笑道:“是,兄长大人·”·第4章 风不止(二)·“最近在学校里怎么样能赶上进度吗”陆上修边说边拉着陆上清一起走到沙发处坐下,“学校餐厅的饭怎么样要不要以后带便当去”·陆上清就想起了坑爹的许月明,笑道:“还行,太久不上学,很多知识都忘了,不过慢慢会想起来的,”然后一语双关:“我对口味也不怎么挑,重口也甘之如饴,不用带便当。”
陆上修边听边泡了壶茶,倒了一杯递给陆上清:“有什么不开心都跟哥说,能帮到你的哥就帮,帮不到的哥也能跟你一起分担烦恼·”·“嗯。”
陆上清接过茶杯,小啜了一口,心想:“烦恼倒真有,告诉你也只能跟着添乱了·”然后真渴了,喝了一大口··“听说你挨打了”陆上修突然开口·“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陆上清一口水卡在嗓子眼,咳的昏天黑地,严重怀疑他哥是故意掐准时候说的。
陆上修倒真没想那么多,更不是故意的,见陆上清这么大的反应才后知后觉——也是,半大小伙子了,正是要脸的年纪,自己只顾担心他身后的伤,竟忘了避讳一点了。
于是陆上修忙扯了几张抽纸递给弟弟,一边收拾被喷出来的水渍一边想缓解弟弟的尴尬:“这没什么,没什么的·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被咱爸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呢,就是二楼书房里的那木板子,你见过的吧,咱爸说那是家法,经常给我家法伺候,呵呵……现在想起来,那会我也真是太淘了,咱爸下手狠,老能把我打哭,有时候疼得狠了,不上药不行的。
哥是担心你……让哥看看你身后的伤,好不好”·“咳……不……不不用了,”陆上清好悬一口气才倒上来,就连忙拒绝:“我没事,我皮厚耐揍抗摔打,早上的事了,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真没事。”
末了还补充一句:“对不起啊哥,我喷了一茶几的水·”·“没什么·真不疼别硬扛着,”陆上修语不惊人死不休:“他不是拿木板子打的吗他说打了三十板子,都是实打实的,让我给你擦药,说不擦药不行,怕你有瘀血,哥把药买好了,就在你房间里放着,让哥看看行吗”·“……”陆上清无语凝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因为一顿饭就觉得许月明可爱了,这是有多欠吃呢。
陆上修见弟弟默然不语,以为是真疼了,不由分说就拉起他往卧室去了··陆上清出了书房才意识到他哥准备干什么,正要辩解婉拒,陆之义却回来了,于是陆上清就把到了嘴边的话一溜咽下,自然而然地打了招呼,又自然而然地跟他哥进了卧室。
眼见陆上修把门反锁,陆上清已经囧的想直接跳窗逃了,但职业素养让他定在了原地,不动声色地把“装傻充愣”发挥的淋漓尽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熊孩子。
陆上修十分照顾弟弟的情绪,温和地拍拍他的肩膀,半搂半推地让他在床上趴好,伸手褪去了弟弟腰以下的衣物,然后说:“还说没事,都青紫了,你等下,哥给你拿热毛巾敷一下。”
很快,陆上修熟练地给陆上清热敷、喷药、揉伤,等再把人扶起来时,就看到了陆上清“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而且还是红的··陆上清这次真没装,的确是哀莫大于心死了,他都能想到如果这事被他以前的兄弟知道了他会被怎么消遣,所以陆上清立刻做了两个决定——1、以后再也不能得罪许月明,2、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绝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了。
做了两个决定,陆上清就身体力行地付诸实际行动——他抬头对陆上修说:“哥,你不会把这事跟别人说的吧”·陆上修浅笑:“不会的,快吃晚饭了,你收拾收拾就出来吧。”
然后看到陆上清点了头就走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陆上清刚稳定了心绪,就突然被人破门而入,身体下意识地做出防御的动作,继而在看到陆思思时放松了神经,暗笑自己草木皆兵。
陆思思小大人一样的审视着他二哥,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二哥的卧室,最后宣战一样的说:“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普通人,你应该是个佣兵,对不对”·陆上清就苦笑了,怎么这次成佣兵了上次还是情报间谍呢。
他懒得跟小屁孩儿玩过家家的游戏,干脆棒槌地说:“对,我是佣兵·你来干嘛,雇佣我”·陆思思皱着眉说:“爸爸让我叫你去吃晚饭。
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查出你的根据地,还有你的真实身份·”·陆上清大步走过去拎起陆思思,心中纳闷到底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成年人都可以瞒过去,怎么就被这么一个小屁孩怀疑上了呢,好在大人们总是自作聪明地不去理会小屁孩的想法,所以陆上清也懒得在陆思思面前伪装什么,所以就听陆上清对手上拎着的小姑娘说:“你的好奇心太旺盛了,就不怕我把你灭口么。”
其实这句话任谁说都是一句应景玩过家家的幼稚话,可被陆上清说出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他嘴角一挑,笑意却不及眼底,被眼镜一反光,颇有种阴恻恻的感觉,当场就把陆思思震住了。
·陆上清看着快被吓傻了的小女孩,心满意足地放开她,然后大步流星地出了卧室··第5章 狭路相逢(一)·芹姨把晚饭布置得温馨丰盛,陆上清到餐厅时人就齐了——如果把离他身后三步远、一脑门怨念的陆思思也算上的话。
晚饭稀松平常,无非是大家拉拉家常,没话找话·饭后,陆上清回到卧室就把作业写完了,这次没再错一片,而是仔细地把握了火候,把老师讲过的都写对,把没讲过但应该会的写对一半,把其余超纲的题错得一塌糊涂理直气壮。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业,陆上清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了才把作业都整理好,抽出一本《鲁滨逊漂流记》打开放在桌上,做出正在认真看课外读物的样子,然后坐如钟地合上眼打起了盹。
陆上清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腕上显示十点半的黑色手表,就收拾利索了书桌,起身去跟陆之义和陆上修说晚安··陆之义与陈悦住二楼,所以二楼的书房其实是他的办公场所,陆上清敲门进去的时候陆之义还在埋头处理文件。
陈悦刚放下一杯热水和一板药,见陆上清来了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就走了··“爸爸,您喝什么药”陆上清问··“没什么,胃不太舒服,老毛病了。”
陆之义看看站着的儿子,伸手一指旁边的椅子:“坐那儿,我有话跟你说·”·陆之义常年奔波,风来雨去地打拼,如今的家业都是靠他一手撑起来的。
然而每日疲于周旋的应酬不仅没有让他挺出啤酒肚,反而让他更注重身体的锻炼与保养·所以现在陆之义虽人已中年,却也不见身材走样,眉宇间反倒多出一股叱诧风云的气概,说话十分精炼,自然而然地带着不容人违背的力度。
眼下陆上清切实地感受到了这种力度,只得依言坐好··“你今天下午干嘛去了”陆之义头也不抬,眉间微锁,手下不停地写着什么,愣是把疑问句问成了陈述句的语气。
陆上清心中一紧,谨慎考量地回答:“在街上遛弯·”·“遛弯遛到烧烤摊上喝酒去了”陆之义抬头看了儿子一眼,“说谎也挺有技巧,还知道避重就轻。”
陆上清只听了前半句就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一连串地想:“为什么没发觉被人跟踪什么时候开始的看的这么清楚应该是近距离,跟踪者是谁哪个方位自己没发现对方,银狐也没发现吗”手心倏的冒了一层冷汗,还没来得及紧张完,就听陆之义说:“我今天跟客户去看楼盘,就那烧烤摊对面的。
刚到地方,还没下车,就看见你这豪气万丈了,直接对瓶吹,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陆上清这才缓了一口气上来,不动声色地压下了心里的一团乱,暗道自己太风声鹤唳,陆之义怎么可能会派人跟踪自己呢,简直是自乱阵脚。
陆上清看陆之义依旧低着头奋笔疾书,只好稳下心神组织措辞:“我有个朋友在烧烤摊吃东西,今天遛弯的时候我正好路过就看见他了,他叫我,我就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
“然后把他手里的一瓶酒都干了”陆之义依旧低着头笔走龙蛇,只是掀掀嘴皮顺口接话:“我儿子酒量真是不错·”·陆上清结合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身份,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胃药,估计是陆之义在以“过来人”的立场矫情那瓶酒的问题,于是立刻从善如流地认错:“对不起,爸,我错了。”
陆上清自信伪装成乖孩子的火候够稳,觉得说一句认错的话这事就能揭过了,以他对陆之义的了解,觉得这慈爱老爹最多来一番苦口婆心的说教,但是很可惜,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出这慈爱老爹真正的本事。
陆之义风来雨去地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人不曾见过·听见陆上清利索的认错,陆之义不假思索地就给这儿子归了类:凡是认错太快的,要么是真心知错悔过,要么是走过场的能屈能伸——任你狂风暴雨,我尽可风来雨去,但就是有本事阳奉阴违我行我素——很显然,陆上清就被陆之义归为了后者。
在一个多月的相处了解下,陆之义以为自己儿子是块木头疙瘩,规规矩矩有礼有节,虽然跟自己还是比较疏离,但是个老实人没错,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看到的一幕能让他彻底刷新对陆上清的看法。
今天下午,陆之义看到陆上清跟一男子对坐饮酒,眼镜被卸了下来,原本拘谨而斯文的脸看起来竟是那么陌生,陆上清嘴角上扬,笑却不及眼底,浑身上下透着肃杀,那画面却毫无违和感,像是一切本应如此一样。
陆之义在车上震惊地看着陌生的儿子,直到陆上清戴上眼镜骑车走远了也没能回过神来··“他是清儿吗还是我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清儿呢……”这个念头在陆之义脑海中挥之不去。
倘若说一开始陆之义对陆上清是百分百的信任,从不用自己历年经验去怀疑儿子的任何表现,那么从这个念头冒出的那一刻起,陆之义就果断推翻了之前种种对儿子的固有认知,开始透过现象看本质地认真审视起这个儿子了——像审视几十年的竞争对手一样一丝不苟。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如果以陆之义前一天晚上对儿子的认识,很可能在听到“对不起,爸,我错了”这句话的时候就完全相信他是知道错了,然而现在,这句话非但没有起到任何好的作用,还让陆之义更加确信了一点:自己低估了儿子的混账程度。
所以陆之义闻言依旧低着头笔走龙蛇,只掀掀嘴唇说:“那面壁跪思去吧·”·陆上清万万没想到陆之义会这样说,一时间愣是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便绊着舌头重复:“面……面壁……跪……跪思”·“有问题么。”
陆之义依旧笔下不停,头也不抬··“爸……”陆上清愕然,不知不觉地叫了声爸·陆上清觉得对手仿佛一夕之间就开了外挂,让他从知己知彼的状态一下沦落成了敌知我不知,陆上清有些无法接受。
可无论他能不能接受,此刻也知道这状况是无法扭转了,于是只好听话地走到墙跟前,咬牙跪下了··陆之义凝视了一会儿跪得笔直的儿子,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暗自叹了口气,继续埋头笔走龙蛇。
陆上清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墙,愣是没想通陆之义为什么突然就情绪大翻转了,人格分裂心情不好就因为一瓶酒难道酒对于陆之义来说是逆鳞·此时的陆上清还不太明白“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的含义,根本没考虑到他老爹已经把他的人格从里到外剖析的渣也不剩了。
时间凝在秒针上沙沙而过,陆上清已经跪了半个多小时了·且不说跪得膝盖疼,就只说这丧权辱国的面壁,陆上清就觉得哀莫大于心又死了··“起来吧。”
陆之义终于发话了··陆上清委委屈屈地站起来,膝盖处传来一阵酸麻,踉跄地转过身面对着陆之义,真心实意地把头垂下了——实在没脸见人了。
“过来,”陆之义沉声道,“等会把这俩东西放到你卧室去·”·陆上清就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爹书桌上放好的一大一小两个木板子,心里就翻江倒海起来。
“还有这个·”陆之义把之前笔走龙蛇的成果轻轻摔在陆上清面前,随着“啪”的一声,陆上清心里的弦就崩断了,只见那摞纸上第一页赫然写着:“为陆上清所定之——家规”。
字迹苍劲有力,如泰山般的质感扑面而来··陆上清登时就被冲的两眼一抹黑,艰难的把嘴边“这什么东西”换成了“爸,这是什么”·“家规。”
陆之义如是说··陆上清把“废话”二字咽回肚子,因为本来自己问的问题就够废,于是他就问了一个更废的问题:“这是……用来干什么的”·“你说呢。”
陆之义不打算继续废话,而是直接拎起了小号的木板子,“今天哪只手拿的酒瓶,伸出来·”·陆上清默默伸出了右手··“好喝吗”陆之义突然问。
“……不……不…不好喝……”陆上清立刻从善如流地回答··陆之义点了点头,似乎比较满意这个回答,然后左手握住儿子伸出的右手,迫使他摊平了掌心,右手拿着戒尺抵了上去。
“不好喝还要跟人抢着喝”“啪”一记响亮的板子着肉声听着都让人肝颤,陆上清也被打蒙了,如假包换的哆嗦了一下··“家规刚写好,你还没看过,这次就算了,以后挨打前要自己说犯了什么错,该打多少下,该拿大板子还是小戒尺你自己准备,是该脱了裤子趴好还是该把手伸平也都自己做好。”
陆之义沉声道,“这次爸爸告诉你,你因为喝酒要挨五十戒尺,刚刚打了一下,还有四十九下,每挨一下都要报数然后说‘我错了’,否则不算,记住没有”·陆上清还能说什么呢顿时觉得许月明的确是可爱的很,当下只好丧权辱国地说:“记住了。
一,我错了·”·陆之义对儿子的表现还算满意,补充一句:“以后挨大板子自己脱了裤子趴好,挨小戒尺就跪着把手伸直,这次不用了·”然后再不多说,手起板落,不大的掌心承受全部的苛责,不一会就肿得老高,直打得陆上清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捱完了,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第6章 狭路相逢(二)·捱过了板子,陆上清又对他老爹展现出“雷霆雨露皆是皇恩”的谦卑态度,一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模样,终于在陆之义的允许下,左手拎着俩板子、右手捏起一份家规灰溜溜地逃窜了。
陆上清把东西放在自己卧室的书桌一角,在心里把不能得罪的人一栏中浓墨重彩地加上了“陆之义”三个字,然后稍微调整情绪,去隔壁陆上修的书房中道晚安了。
眼下已经快十一点半了,陆上修也准备休息,于是陆上清就三言两语地从陆上修书房中出来,回了自己的卧室··陆上清把房门反锁,随意冲了个澡,把头发吹干,往床上一躺,刚闭上眼睛就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瞬间入眠了一样。
凌晨1:43分,陆上清倏的睁开了眼,侧耳静听,确定全家人都已睡着,便翻身下床,拿起手机链上的小篮球,一扣一旋,精致的小篮球被错开成两半,截面竟有一个按键横七竖八的小键盘。
陆上清迅速按了几个键,没有键盘的那一半“咔”地弹出了一个小钥匙·原来这小篮球竟是个密码钥匙··陆上清悄无声息地掀开床板,只见里面是个铁箱子,边缘有个小方块,小方块中间有个钥匙孔。
陆上清用密码钥匙开了锁,小方块被弹起,露出底下那按键同样横七竖八的键盘·陆上清迅速输了密码,这才听见铁箱“嗤”的一声响,自动把箱盖缓缓地抬了起来。
陆上清利落地从里面取出一套黑衣,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起来——真的是从头到脚,帽子、面罩、衣服、裤子、手套、鞋套一应俱全,紧合地贴着陆上清的身体。
换好衣服后,陆上清从铁箱中取出夜视镜戴上,这样一来还真是一丝真容也看不到了·透过夜视镜,陆上清把铁箱中的匕首和军刺拿起来挂在腰间,又把便携式□□塞入后腰的枪套里,这才算完成了大变活人——原本乖顺的初中生摇身一变竟有了杀伐决断的意味,像是一头劲风中的年轻猎豹。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谁能想到一个普通初中生会穿成这样呢又有谁会觉得穿成这样的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呢··陆上清把铁箱中最后一样东西——很有质感的一个扁长铁盒背在背上,利落地还原了床本来的样子,然后无声无息地翻窗离开了房间。
陆上清在寂静的夜中如鬼魅般穿梭,所到之处雁过无痕,像一阵微风似的直奔目的地钟楼而去··钟楼是这座城市三十年前的标志性建筑,而它也如天下暮年的英雄一样,成了过往云烟。
在高速发展的现代,随着林立的高楼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再无人仰望的钟楼已年久失修,空荡荡的只剩了一个壳子,连窗户都没了木棱,只等着拆迁队给它最后的终结。
陆上清赶到钟楼,仔细地侦察了附近,确定没人之后才上了最高层·陆上清放下背上的盒子,打开后竟是一堆黝黑的零件·陆上清透过夜视镜有条不紊地组装,只一会功夫,手中就多了一杆□□。
陆上清侧靠墙壁,端起□□指向窗外,透过狙击镜盯着两栋楼远的一处房间,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陆上清腕上的黑色手表突然传来声音:“血鹰,血鹰,我是银狐,情况有变,行动取消情况有变,行动取消”·陆上清立刻按下黑色手表的调时旋钮:“血鹰收到,立刻转移。”
陆上清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扑空了,当下熟练地拆了□□盖上盒子拎起就撤·等陆上清撤到一个黑漆漆的公园里时才停下,侦察四处确定无人,才又按下黑色手表的调时旋钮:“银狐,银狐,我是血鹰,已安全撤离。”
·立刻,手表响起声音:“银狐收到,行动取消,辛苦了·明儿请你喝酒·”·陆上清的手还疼着,可却伤疤没好就忘了疼:“给我你爷爷自酿的女儿红。”
手表立刻回复:“做梦·”·陆上清就笑笑,把表盘逆时针旋转了720度,关了通讯,这才鬼魅般地往家飞奔··第7章 狭路相逢(三)·陆上清没想到能在这种情况下遇见苏云舸。
苏云舸就一个十三岁的半大孩子而言,长的也算高了,可平时总挺着挺舒展的个头愣头傻脑胆小如鼠,陆上清一直觉得他完美的诠释了什么是傻大个加二百五··陆上清正悄无声息地往家赶,掩人耳目不走大路,仗着夜视镜的神威加持,艺高人胆大地专走弯弯绕绕的深巷胡同,有时候走到死路,熟练地越过墙头就是另一条小道——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陆上清愣是从一个外来户变成了一条地头蛇。
眼下陆上清刚越过一道墙,无声地落在一堆杂物后凝住不动,他听到胡同里有人在打架··陆上清借着杂物掩护和夜视镜加持,清晰地看到外面打架的两人——一个手拿匕首的中年壮汉和一个拿着砖头的毛头小子。
嗯……这个毛头小子是苏云舸··……抢劫陆上清除了这个念头没别的解释了,关键是苏云舸这货大半夜的来这儿干嘛·虽然陆上清平时冷着苏云舸,可不代表他不领苏云舸的情,不管有用没用吧,苏云舸总能在没人敢搭理他的时候给他提供班上的第一手资料,算是个不错的狗腿。
所以陆上清判断了形式后就立刻抽出匕首调整姿势——强盗这路货色没几个不是亡命徒的,尤其是大半夜的这种,最容易热血上头,陆上清还真不想让苏云舸这狗腿受点什么伤。
作为一个暗杀好手,陆上清打算打晕壮汉一击必中速战速决,然后趁苏云舸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按计划路线逃之夭夭··可陆上清刚准备出手时,苏云舸却突然发力旋身而起,横空一脚踢飞了壮汉的匕首,另一脚紧接而上正踹在对方的下巴上,直接把人撂倒了。
陆上清眼睛一亮,差点给苏云舸叫了声好··陆上清就收起了匕首,打算作壁上观,想看看苏云舸这小子会怎么处理目前的状况·以他对苏云舸的认识,觉得他很可能会打110和120,然后等警察叔叔来了把人押走。
所以陆上清准备人都走了再离开··可苏云舸再一次突破了陆上清的想象··“抢劫”陆上清听到苏云舸说,“抢我”·陆上清甚至怀疑自己认错人了,这是苏云舸苏云舸的声音什么时候这么冰冷过陆上清常年徘徊在生死线上,对危险的认知已经成了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他现在感觉到,苏云舸有种很危险的气息——也就是俗称的杀意。
陆上清一动不动,看着苏云舸捏起了壮汉的一只手腕,然后听见“咔”的一声,壮汉立刻杀猪般嚎着打起滚来——陆上清神色倏的一凝,他清楚的听出来了,那声音不是卸了手腕那么简单,而是直接掰断了。
……这是苏云舸这是今天早上怕许月明怕得要死的苏云舸·陆上清神色凝重下来·只见苏云舸用砖头砸断了壮汉的腿骨,然后从壮汉兜里摸出一部手机,好整以暇地拨了通电话——·“120吗银丰小区的来福胡同里有人受伤了,请把他接走。”
陆上清屏住呼吸,看着苏云舸把手机丢回壮汉身上,又听他说:“我叫苏云舸,等你伤好了再来找我·”然后苏云舸双手插兜,扬长而去··壮汉浑身哆嗦地在地上扭动着□□,过了半个多小时救护车才赶来把人接走了。
陆上清走过去看了看打斗的痕迹,然后再不多留,转身继续往家飞奔··第8章 棋逢对手(一)·陆上清回到家中迅速收拾妥当,躺在床上往身上搭了一条毛毯,闭上眼就呼吸均匀而绵长,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一直睡在这里一样。
次日清晨,陆上清终于没有踩点进教室,而是比往常提前了五分钟·可他依然没能逃过许月明的瞪视··……啧,这俊秀的倔驴··陆上清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苏云舸,见那货正在跟四周的女孩嬉笑打闹,便若无其事的在自己座位上坐好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陆上清”苏云舸一如既往地呼唤着斜前方刚坐好的转校生,仿佛一看见陆上清就忘了周围还有一圈姑娘了。
陆上清:“……”这货别是人格分裂吧··已经被怀疑为人格分裂的苏云舸毫不知情,表情像往常一样胆小如鼠诚惶诚恐:“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看咱们市的网络新闻,说是附近有恐怖分子,大半夜把一个中年男子手脚都给打断了”·这不是你干的么别真是人格分裂吧。
苏云舸见陆上清没像往常一样转过头去,而是漠然地看着自己,顿时高兴的就跟中了头奖一样——漠然就漠然,好歹没跟以前一样直接无视啊··于是苏云舸就一双眼光芒四射地问陆上清:“你怕不怕”·怕谁,怕你陆上清看着苏云舸精光四射的眼睛,立刻断定这货不是人格分裂,而是一极度腹黑的暴力狂。
陆上清就第一次认真打量了苏云舸——校服穿的松松散散却也干干净净,脖劲若隐若现,锁骨处有一道很深的伤疤,一直延伸到衣服里面,一双手的指关节粗壮坚韧,手背还有一处刀伤,身体虽然还没长开,但可见是个练家子,脸上并没有这个年龄段其他孩子该有的那种天真与细嫩,一切情绪都掩藏在那诚惶诚恐的表情下。
棋逢对手·陆上清脑海中蹦出这四个字来··“怕,”陆上清揶揄地说,“我可害怕了,需要你保护我·”·苏云舸一愣,没想到陆上清会回答自己,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只一瞬,苏云舸眼中就多了许多意味不明来,然后笑着问:“我怎么保护你”·“别吓唬我就行了,”陆上清如是说,“我胆小。”
语毕,两人心怀鬼胎相视一笑,上课铃准时响起··第9章 棋逢对手(二)·陆上清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香饽饽,能引得苏云舸这货在身边寸步不离·若说陆上清以前觉得苏云舸是个狗腿,这种“亲密”的行为最多让他觉得有点犯贱,那陆上清现在就觉得这货是一条犯贱的狂犬腿了。
·眼下两人正在操场上体育课,所谓的体育课无非是绕操场跑两圈,然后各玩各的·陆上清百无聊赖地坐在草坪上,苏云舸竟一路嘻嘻笑笑地贴了上来。
陆上清:“……”·……不是,这人属狗皮膏药的·苏云舸很没眼力劲地贴着陆上清坐下,顺手扯了几根塑料草拿在手里把玩,笑着问:“你转来之前在哪儿上学”·陆上清:“也是这儿。”
“……”苏云舸,“那你怎么成转校生了”·陆上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一脸风骚的笑容,鸡皮疙瘩立刻应景地起了一身,恨不得把自己的狗眼挖出来洗一洗,于是就闭上眼睛低头扶了下眼镜。
当苏云舸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陆上清才淡淡地开口:“三年前辍过学·”·于是苏云舸就笑的更灿烂了:“真是太好了我也辍过学。”
说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就地躺了下去,颇为怡然自得地感概:“我们果然是一类人·”·陆上清:“我是因为家里穷供不起,自己去打了三年工,挣够了钱才能继续上学,你为什么辍学”·苏云舸:“那年我照镜子时看见自己印堂发黑,算命先生说如果我不辍学静养,就会有血光之灾。”
陆上清就默然不语,本来就是,他自己先扯了瞎话,对方以瞎话回敬,公平的很··苏云舸伸手拉拉陆上清的衣摆,笑道:“哎,你也躺下·”·陆上清就把左手垫在脑后,跟着平躺了下去。
望着万里无云湛蓝的天,陆上清心想:“地迥天高·”·“念天地之悠悠,”苏云舸突然出声,“此恨绵绵无绝期·”·陆上清还能说什么呢只好投过去一个佩服至极的眼神,由衷地赞叹道:“你果然是奇货可居。”
苏云舸就笑得更灿烂了:“你知道这是谁写的么”·陈子昂跟白居易的儿子这也太腐了,不好,不好··看陆上清漠然无语,苏云舸便一副“你不知道我就放心了”的样子,兴高采烈地开口就说:“这是杜甫的诗。”
陆上清对这货佩服的五体投地,崇拜地看着他··苏云舸于是就对陆上清展开了科普:“杜甫,知道吗,杜甫是唐代诗人·”·……还好,还有救。
陆上清一口气还没缓上来,就听这货娓娓道来:“杜甫,字太白,号乐山居士,人称五柳先生,他最著名的一部作品是《铡美案》·”·……陆上清只得默不作声地扶了扶眼镜。
苏云舸喜笑颜开,继续科普:“《铡美案》说的是秦香莲和西门庆的故事·书中说秦香莲妩媚多姿,有一句‘妆成每被秋娘妒’,可见她红颜祸水,不是只好鸟。”
……陆上清觉得其实当个聋子挺好的··苏云舸自娱自乐地讲着:“秦香莲跟西门庆有个儿子,名叫西门吹雪,从小就聪明伶俐,深知世间冷暖,西门庆特别喜欢他。
西门庆是个落第书生,办了个私塾,收了一堆学生,整天整天的不回家,秦香莲一来二去就跟门口一个叫陈世美的男人搞上了·有一天西门庆误打误撞地把他俩捉女干在床,大怒之下就铡了陈世美,乱刀砍死了秦香莲,然后想把西门吹雪也杀了,可西门吹雪反而把他给杀了。”
陆上清望着湛蓝湛蓝的天,仿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苏云舸也不恼,笑盈盈地问:“你知道西门吹雪怎么杀了西门庆的吗”·陆上清就偏过头看向苏云舸,只听他说:“西门吹雪先是被西门庆劈了一刀,就地倒下装死,西门庆以为他真死了,就把刀扔了,西门吹雪就趁西门庆转过身去的时候悄悄捡起刀,然后一跃而起砍向了西门庆的脖子。
西门庆的脖子硬,西门吹雪用了全身的劲也没砍断,只砍开了一半,另一半还连着身子和头,西门吹雪被喷出来的血‘噗’的就溅了一身,当时就成了个血人,他看着地上的西门庆一抽一抽,直到死透了才扔了刀出门逃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苏云舸如身临其境一般,讲的血肉横飞,脸上流光溢彩,还颇有说书先生的潜力··陆上清漠然听完,不置一词·苏云舸终于说累了,心满意足地贴着陆上清躺好,望着遥不可及的蓝天,嘴角笑意盈盈。
半晌,陆上清无声地叹了口气,声音几不可闻:“算了,你也节哀顺变吧·”·苏云舸的笑容倏的凝固了,转过头去看陆上清,只看到了一张闭目养神的脸,在阳光下晃的有些耀眼。
苏云舸轻笑一声:“为什么我要节哀顺变”·陆上清:“……”·……没有关系的事,怎么可能随口就把那些细节说出来呢陆上清闭上眼睛不再多说,而苏云舸也觉得无趣,终于不纠缠这个话题了。
第10章 棋逢对手(三)·苏云舸被抛弃了··中午放学后,苏云舸亦步亦趋地跟着陆上清去学校食堂,可就一个转身的功夫,陆上清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苏云舸遍寻未果,甚至把桌子底下都挨个儿看过,最后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孙子跑了··于是苏云舸无比郁闷地出了食堂,饭也不吃了·苏云舸到最后也想不明白,陆上清到底是怎么在一个死角里突然消失的,蒸发了特异功能遁地术穿墙了越想不明白,苏云舸就越恨得咬牙切齿。
其实陆上清根本没走,只是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顺着墙角的暖气管道爬上了房梁,悄无声息地躲在水泥柱子后面,把自己隐在角落里·陆上清好整以暇地看着苏云舸四处找人,等他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走远了,才又翻身下来。
其实陆上清并不讨厌苏云舸,只是今天中午实在不能让他跟着,才小小地耍了个花招把人甩掉了··陆上清在房梁上鬼魅般地上去下来,凭借多年的潜伏经验,即使在餐厅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敢确定没人会留意到他。
于是陆上清就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衫,十分自然地离开了食堂,好像刚刚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陆上清骑着单车七拐八拐,到了一家十分不起眼的面馆把车一停,才晃晃悠悠地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就听见一个极其欠扁的声音——·“呦,大爷来了·”·陆上清:“你大爷·”·“啧,”那人一皱眉,“年纪轻轻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陆上清:“滚·”·“我带来了老爷子自酿的女儿红……”·陆上清:“哥·”·“……”那人一梗,心想:“有奶就是娘,这货真是越发的不要脸了。”
陆上清:“哥·”·“……”·陆上清:“哥哥·”·“…………”·陆上清:“哥哥。”
“…………”·陆上清:“好哥哥·”·“给·”那人终于服了,伸手递给陆上清一个竹筒,“省着点喝,我偷偷拿出来的,老爷子知道了得心疼死。”
陆上清接过来就牛饮一口,砸吧砸吧嘴评论:“香·好喝·比市面卖的勾兑酒好喝多了·”·“废话,”那人轻叱一声,“你刚叫我什么来着”·陆上清:“……狐狸。”
那人眉梢一挑,组织词句斟酌用语,终于说:“你真越来越不是东西了·”·陆上清只觉得被眼前这人挑眉的动作闪了一下,心想如果狐狸真能幻化为人形,大抵就是这么个样子了吧。
那人两道柳叶眉,一双横波目;三言两语摄人心魄,一副皮囊万种风情;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干下三滥的勾当,却也有一把傲视群雄顶天立地的铮铮铁骨·陆上清被那人闪得心神不宁,再一次对他的代号加深了记忆——银狐。
……这名到底是谁想的呢,简直太贴切了··银狐也没指望陆上清能真心诚意地叫自己哥,所以当下就把这话题揭过了,站起来对陆上清招招手:“走吧,里面说话。”
陆上清正被闪的七荤八素,逮着台阶就滚了下去,立刻二话不说地跟着银狐往里走,还不忘抓紧手里的竹筒··第11章 黑寡妇(一)·陆上清跟着银狐到了后院,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只见有个乌漆抹黑的厨房,一间勉强能住人的小屋,还有个看见就想屏住呼吸的厕所,整个小院四面开,一排水龙头,几张破板凳,巴掌大的地方还不够转弯的·往好听的说这是“简陋”,往客观的说这就是“寒碜”了。
陆上清看看眼前玉树临风不似凡胎的男人,再结合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忍不住问:“你就住这儿”·银狐一笑:“怎么,心疼我了”·银狐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不似陆上清这种没长开的半大小伙子,他身量欣长,浑身透着舒展,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笑起来薄唇一勾,颇有种妖媚的调戏感。
陆上清被他笑的心神荡漾,心道这货真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可惜有毒,碰不得·于是陆上清就岔开话题说:“这儿是面馆,万一有客人来了怎么办”·银狐立刻热情洋溢地说:“吃饭吗我给你做。”
陆上清看着眼前自信爆棚的男人,犹疑谨慎地问:“你……会…做饭了”·银狐把头摇得理直气壮:“不会。”
陆上清:“……”·银狐:“可是我还没吃饭·”·陆上清看着眼前脸不红心不跳的妖孽无语凝噎,“吃饭吗我给你做。”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银狐点头:“吃·”·陆上清终于服了:“……那你在屋里等一下,我去买点菜·”·银狐笑着点头:“好。”
然后就玉树临风地进了寒碜的小屋坐地等吃了··陆上清就纳闷自己身边怎么都是这种货色,认命地出门买了三个鸡腿一把面,然后利落地在银狐那乌漆抹黑的厨房里煮出两碗香飘十里的鸡块面。
银狐可能是真饿了,也可能是陆上清做的真好吃,趁陆上清还在收拾案板的时候他就三下五除二地把两碗面吃了个精光,连个渣也不剩·所以陆上清刚收拾了案板就给银狐收拾起了碗筷,饿着肚子地再一次见证了这货的不是东西。
等一切收拾停当,陆上清才进了那寒碜的小屋,跟银狐隔着一张小桌对面坐好··银狐拎着陆上清的竹筒仰脖就是一口,然后直奔主题:“黑寡妇出境了·”·陆上清:“把酒给我。”
银狐:“她最后联系的下线不是何初,组织判断她的主下线应该在其他地方·”然后又喝了一口··陆上清:“把酒给我·”·银狐:“我们接到的情报是昨天她们会在那个房间里交易,可是她们根本没有出现,而是直接出境了,组织怀疑出了内鬼,我们的行动已经完全被对方知道了。”
又是一口··陆上清:“把酒给我·”·银狐:“组织决定来次大清洗,先揪出内鬼,你觉得可能是谁”·陆上清:“抢酒喝的人是内鬼。”
银狐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牛饮一口继续说道:“黑寡妇出境,何初按兵不动,组织上又出了内鬼,前段时间的计划全部泄密,他们知道被盯上了,很可能打算沉潜一段时间,具体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可能是一两年,也可能是四五年,你打算怎么办,是继续潜伏在何敏身边还是跟我回组织”·陆上清:“把酒给我。”
银狐就把只剩一口酒的竹筒扔给了陆上清,不耐烦道:“给给给给给·”·陆上清终于堵心地喝到了最后一口,品了好半晌才依依不舍地咽了下去,充满怨念地看着眼前风流倜傥的男人,凝噎了半晌才想起了正事,锁眉说道:“我想留在这里,只要能让我亲手杀了何初,别说几年,就是几十年我也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都会等下去。”
银狐幽幽地开口:“何初是死有余辜,可何敏虽然是他女儿,如果她是清白……”·“你放心,”陆上清打断银狐的话,“如果她干净,我就不会动她。”
银狐轻笑一声:“呵……年轻啊·行了,近期没事我就不联系你了,你好好跟你家人联络感情吧·”·陆上清:“……嗯,我走了。”
银狐一愣:“急什么”·陆上清:“快上课了,我不能迟到·”·银狐叱笑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学生了”·“不是……”陆上清想起许月明那货就是一阵牙疼,也懒得跟他解释:“算了。
我走了·”然后起来就走,留下银狐一个人愕然··等陆上清骑车走远了,银狐才缓过神来,轻笑一声自言自语:“对,这才像个好孩子·”然后掀开身边的矮柜,从满满一柜的竹筒里随意拿了一支,方打开就飘了一屋的酒香,怡然自得地小啜一口继续说:“好孩子,好孩子不喝酒。”
第12章 黑寡妇(二)·“黑寡妇”本来是国际刑警给一个毒枭集团起的代号,它二十多年来以毒养枪、以枪贩毒,作为一枚枪毒同源的毒瘤,成为了周边各国的心头大患。
十几年前国际警方成立起一支专门针对“黑寡妇”的缉毒组织,命名为“烈焰”·“烈焰”不负众望,迅速剿灭了“黑寡妇”的老巢,然而不慎被其头目脱网,成了唯一的不足。
自此之后,“黑寡妇”就成了该头目的代号,流传于警方了··黑寡妇阴险狡诈,多年的追踪竟也只有关于她性别为女的情报属实,让警方很是头疼,就这样,你追我躲,你停我犯,来来去去竟拖了十几年还没能抓住她。
六年前,“烈焰”组织追踪至国内沿海一带,终于发现了黑寡妇的踪迹,怀疑其主下线是一名叫何初的房地产商人,却总抓不住真实可靠的线索与证据,一次又一次地扑空,当时组织就怀疑出了内鬼,遂决定由银狐秘密培养新任特工,命其潜伏侦察。
陆上清被选中了··那年陆上清只有十岁,正是他父母双亡的时候·在公墓中他迎风而立,显得异常单薄,身板却挺得顶天立地,面上无喜无悲,只有一双眼睛闪着熊熊烈焰,仿佛透过墓碑上父母的笑脸看穿了一切,恨不得一把火将这个世界的肮脏付诸一炬。
银狐只看了他一眼,就把他带走了··陆上清异常聪慧,很快就掌握了潜伏的技能,仿佛他天生就是个特工的苗子,再加上银狐悉心培养,只用了一年时间,陆上清就开始执行任务了。
一开始的任务只是打听情报,侦察踩点,危险系数低·到后来,随着陆上清的成长,分配的任务越来越艰险,越是艰险,做出的事就越见不得人·有时需要在夜深人静时潜入公寓对熟睡的人一刀毙命,有时需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悄无声息地潜藏狙击。
陆上清童年的尾巴,就在那些日复一日的腥风血雨中滚过来了,像是活在黑暗中的鬼魅··陆上清似乎从不觉得疲累,别人把他当一把利剑,仿佛他就只是一把利剑,无喜无悲。
然而在他那不动声色的掩饰下,银狐却深刻地明白,为什么这人如此孤注一掷地当上特工,为什么日复一日地茹毛饮血,为什么每次扑空他都要喝上一整瓶白酒,以及他内心深处为什么堆满了累累血债。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银狐对陆上清的态度永远游离在犯贱与真贱之间,然而也只有银狐肯把自己当蜡烛一样烧得真心诚意无怨无悔。
陆上清心知肚明,所以在心里也格外敬重这个妖孽一样的师父·然而心里敬重不代表要表现的敬重,所以陆上清就针对银狐的犯贱仔细研究出了一套应对的策略——以不要脸对不要脸,才是上上策。
第13章 少年侦探团(一)·陆上清踏着铃声进了教室,双手插兜走得不食人间五谷,风轻云淡地接受了班上女孩们灼热的注目礼,也风轻云淡地接受了许月明更加灼热的瞪视。
……这俊秀的倔驴果然死性不改,就没人能收了他么··“陆上清·”苏云舸幽幽地唤着··陆上清转头看向他,一脸木然地表示自己听到了。
“你怎么甩掉我的”苏云舸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让他纠结了一中午的问题,恨恨地注视着斜前方的人,似乎想上去咬一口··“爬,”陆上清依旧木然地回答,“连滚带爬。”
从某种角度来说,陆上清的确是这么做的,只不过他省了宾语罢了——爬上房梁,滚下房梁··苏云舸不明其义,听了这神一般的解释更磨牙霍霍,陆上清甚至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两把挥舞着的杀猪刀。
好在老师开始讲课,及时救了场··苏云舸似乎是被激发了斗志,他认为陆上清这是在给他下战书,而他应战的结果就是,自那天之后,苏云舸就不远不近地贴上了陆上清,开启了明目张胆的跟踪模式——我就让你知道我在跟踪你,然后还让你甩不掉我。
……这人是有多贱呢··其实陆上清想甩掉苏云舸还是很轻松的,只是他没有刻意甩罢了·一来是因为他并不讨厌苏云舸,觉得这样挺有意思,二来是自那天之后银狐真的没再联系他,就连最普通的任务也没有了,陆上清难得闲了下来。
人一闲下来,就总忍不住想找些乐子,而陆上清的乐子就只有一个——遛苏云舸··有时苏云舸见陆上清拐进一个胡同,紧跟进去却发现人不见了,然后遍寻未果想要骂爹的时候,总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见陆上清好整以暇地溜溜达达,让苏云舸恨得咬牙切齿。
就这样,你追我躲,你跟丢了我再送上来,简单的躲猫猫游戏竟被两人乐此不疲地玩了一年多··转眼到了初三后学期,大家紧张地准备着中考,许月明一天比一天变态,卷子压着还没做完,就号召大家赶紧去买历年的中考真题,好不容易放个小长假,布置的作业却如山多,谁没做完不要紧,板子伺候就可以。
小两年过去,苏云舸方过十五,陆上清未满十八,都是抽条长个子的年纪··苏云舸猛地窜了一头高,曾经看起来胆小如鼠的小破孩如今竟也少年初长成了,只是这人越长大就越能显出一身的匪气,偏偏又喜欢跟在女同学身后嬉皮笑脸,看起来就像氓流子围着小姑娘,十分的下流无耻,因此没少被许月明收拾。
陆上清真是长个子了·他从不到一米七长到了一八三,本来就挺直的身板如今更显得顶天立地·舒展的身姿修长的腿,合身的校服干净而磊落,一头黑色短发,一副好整以暇,左耳缀了枚黑色耳钉,脖上挂了条银色项链,融入人群后像鱼游大海,一个不留神就再不能把他分辨出来了,他似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又似乎从未变过,靠近后仍然能让人闻到淡淡的皂香。
·第14章 少年侦探团(二)·少年不识愁滋味,离愁偏上心头·半大的孩子有豆大的思量,不知今夕何夕却知曲终人将散·还没体会够一把童年的尾巴,初中生活竟眼看着就要结束了。
互填同学录成了大家下课后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写满祝福的话,签上“勿忘我”的字,然后做好一定会被别人忘记的心理准备,怀着鲤跃龙门的宏图大志,准备自奔前程。
怀念旧日也好,肆意青春也罢,班上的离别愁绪蔚然成风··同学录真是个里程碑式的时代产物,有人填着填着就笑的跟狗一样,有人笑着笑着就让惜别的泪水默默地淌。
尽管这些深如桃花潭水的记忆注定会被岁月碾得渣也不剩,可大家依旧沉浸着··“陆上清……”一个女同学终于大胆地站到陆上清的座位前,手里捏着一张精致的同学录,一看就是专门挑出来的。
陆上清正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他在人还没到桌前时就警醒了,可直到被叫了名字才睁开眼睛,不紧不慢地坐了起来··“你能留一份同学录给我吗”女孩刚问完脸就红成了罂粟花,微微颤抖着双手把同学录递向陆上清,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不错眼珠地看着他。
陆上清绅士地一笑,语气云淡风轻:“为什么不能,就填在这张上”·女孩大喜过望,眼睛里闪着光芒,一笑就露出来一排白玉似的牙:“嗯”·陆上清笑笑,刚想伸手去拿,却被人横空抢走了——·“哎,何敏,你偏心啊”苏云舸捏着抢来的同学录一脸伤心地嚷道,“这张比你给我的那张好看多了”·何敏的脸更红了,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正窘迫万分的时候,只听陆上清义正言辞地说:“因为我比你好看多了,所以给我的东西自然要比给你的好看。
那是我的,给我拿过来·”·苏云舸:“……”·……这人就不知道什么叫“大言不惭”么·何敏噗嗤一笑,轻咬嘴唇一脸幸福。
陆上清探身一够,轻松地抢回同学录,看了一眼提笔就写:·【你的名字是:】陆上清·【大家都叫你什么:】陆上清·【你最喜欢哪个昵称:】陆上清·【你最喜欢班里的谁:】陆上清·【班里谁最喜欢你:】陆上清·【你最喜欢的动物:】陆上清··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你最讨厌的动物:】苏云舸·【你最喜欢的食物:】无·【你最讨厌的食物:】无·【你的□□号:】无·【你的微信号:】无·【你的手机号:】无·【你最讨厌我哪一点:】无·【你最喜欢我哪一点:】都喜欢·【你最喜欢别人跟你说什么:】“这顿饭我请了。”
【你最讨厌别人跟你说什么:】“这顿饭该你请了·”·【你想对我说什么:】·何敏,你是个很不错的姑娘,我会一直看着你,希望你做个好人。
——陆上清·第15章 少年侦探团(三)·陆上清写完后轻轻吹干了纸面,然后交给何敏,温和地笑着说道:“希望你一直不变,永远真诚善良·”·何敏抿着嘴角的笑意,脸红到了脖子根,接过同学录就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迫不及待地看过了陆上清写的话,指尖在“都喜欢”和“我会一直看着你”这两行字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仿佛透过纸面感受到了那人的体温,飘飘然地全然忘却了今夕何夕。
苏云舸漠然地看完这一幕,随后贴在陆上清的耳边小声嘀咕:“你什么意思”·陆上清风雨不动安如山,同样贴着苏云舸的耳边说道:“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苏云舸就笑了:“亲完了你就会告诉我你没有目的”·陆上清点头:“不错·”·苏云舸:“你不可能真看上那毛都没长全的黄毛丫头了吧。”
陆上清薄唇一勾:“吃醋了”·苏云舸笑得一脸风骚:“可不是么·一个我追了两年都看不透的人,突然要对别人掏心掏肺,我心里酸。”
陆上清:“今晚跟我回家见我父母可好”·苏云舸:“为什么”·陆上清:“你说呢,娘子。”
苏云舸:“要见公婆,我可害怕了,需要你保护我·”·陆上清:“好·”·语毕二人相视一笑,各自心里打着算盘去了··午后放学,陆上清果然要带着苏云舸一起回家,苏云舸就- yín -(hexie)贱地坐在单车后座上,一把搂住骑车人的腰,暗自心想,这腰虽然柔软的很,却比姑娘的腰坚韧多了。
陆上清被一路回头率爆表的注目礼惹得不胜其烦,终于开口:“把你的蹄膀收好,不然我剁了它当下酒菜·”·苏云舸大惊失色地抽回了自己的蹄膀:“老公,我胆小,你不能吓唬我。”
陆上清不作理会,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街上遛弯,而是径直回了家··陆上清进门前木然地对苏云舸说:“笑一个·”·苏云舸就立刻笑得无比风骚,还不忘抛个媚眼。
陆上清木然道:“换一个·”·苏云舸低头干咳一声,抬头咧嘴大笑,傻不愣登··陆上清:“再换一个·”·苏云舸抬手一挡,再放下手时露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陆上清:“再换·”·苏云舸倏的一转头,再看向陆上清时眉眼黑白分明,目光炯炯有神,小麦色的皮肤透出阳光的味道,嘴角轻扬,人模狗样··陆上清木然道:“就这个。”
然后推门回家··苏云舸一直自信通过两年来的追踪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陆上清了,这种盲目的自信在他看到陆上清推门而入后的瞬间碎成了一地的渣··只见陆上清两颊绯红,腼腆浅笑,颇有些不自然地对他父母说:“爸,妈,这是我朋友,叫苏云舸。”
苏云舸差点被闪瞎了狗眼·这什么情况不会真的是“见父母”吧·然而还没等苏云舸诧异完他就被一青年热情地拉进门了,还招呼着:“快进来快进来,谢谢你来参加小清的生日聚会,叫苏云舸是吗今年几岁了”·苏云舸被拉进去才看到了满屋的气球和彩带,正中间还有个插着“18”数字样蓝色蜡烛的生日蛋糕。
这是陆上清十八岁的生日聚会··苏云舸立刻堆起进门前被陆上清肯定的最后一个笑容,大方地说:“我十五了·”·陆上修温和地笑笑:“我是小清的哥哥,这位是我父亲,这位是我母亲,你叫叔叔阿姨就可以。”
陆之义微笑着点头:“像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吃什么,不要客气·”·陈悦在一边笑不做声,跟芹姨一起布置着餐桌··第16章 少年侦探团(四)·苏云舸就笑得更灿烂了:“没事叔叔,你们不用管我,我到哪儿都是自己家,绝不客气。”
然后伸手一指陆上清,继续说:“不信你问他·”·陆上清瞥了一眼笑得跟狗一样的苏云舸,轻咳一声腼腆地浅笑着对陆之义说:“爸,你不用管他,凡是能落脚的地方他都能当成自己家,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陆之义笑骂道:“怎么说话的不知其意不用其词,口无遮拦,谁教你的·”·陈悦连忙解围,笑道:“你们先去洗漱一下吧,等会就能吃饭了。”
陆上清就低头一笑,颇为腼腆不自然地对苏云舸一指自己的房间说:“我们先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苏云舸笑着说了声“好”,就一脸灿烂地跟着陆上清进了房间,眼看陆上清关好了房门,他就再也憋不住了地弯腰大笑,一张脸笑得通红,愣是把眼泪笑了出来,还压着不出声音,像是一个人在演哑剧。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陆上清木然地看着,直到苏云舸缓了大大的一口气上来,才说:“笑够了”·苏云舸意犹未尽,笑着点头:“笑够了。
我们洗洗手,准备吃饭了·”·陆上清:“……”·苏云舸喜上眉梢:“饭前不洗手不是好孩子·”·陆上清:“……”·虽然陆之义让陆上清带朋友来参加生日聚会,说是这样才有年轻人的氛围,可陆上清现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就把这货给带过来了呢大脑短路了么可陆上清又转念一想,除了苏云舸,自己也的确没几个能说上话的同学,于是也就只好自认倒霉了。
自认倒霉的陆上清似乎觉得人类的语言太过苍白,突然横空一脚扫向苏云舸,苏云舸偏身躲过,借力往床上一倒,笑得无比风骚:“老公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啊,人家还没准备好呢。”
门突然被打开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堆起无害的笑容,仿佛只是在聊学习上的事情,自然地看向不速之客··陆思思面色凝重地盯着苏云舸看了一会,才对陆上清说:“妈妈让我问你们,意面要黑椒牛肉的还是番茄肉酱的”·苏云舸:“两个都要,我能吃两大盘。”
陆上清:“让妈妈随意做就可以了·”·陆思思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屋里的两人,谨慎地对陆上清说:“……那你自己去跟妈妈说吧,大哥让你去换衣服。”
陆上清就无奈地笑笑,陆思思这丫头不知道怎么想的,从来没有放弃过窥探他的真实身份,若说以前陆上清觉得她只是心血来潮自娱自乐,而且年纪小构不成威胁,那么现在两年过去,陆上清就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陆思思似乎过于早慧敏感了。
于是陆上清自然地笑笑:“好,你跟苏哥哥玩,不要乱跑,别去踩气球·”然后揉了揉陆思思的头发就离开了··苏云舸刚刚没看见这个小姑娘,所以现在一副邻家大哥哥地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啦”·陆思思回身把门反锁,然后背靠着门防备地盯着苏云舸,严肃地说:“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可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苏云舸就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伸手摸摸鼻子,哭笑不得地配合着面前的小家伙:“哦那你说说,我是谁”·陆思思:“FBI,特工。”
苏云舸:“……”·……这陆上清是个奇葩,他妹是个脑残这是遗传的问题·陆思思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苏云舸解释什么,而是直接一槌定音:“你跟我二哥一样,都是FBI的特工”·苏云舸突然被这句话激得灵光一现,电光石火间冒出一个念头:“陆上清不会真是特工吧”·苏云舸沉下眸色,仔细回忆了这两年对陆上清追踪的全过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以自己多年来真刀真枪的摸爬滚打,普通的中学生怎么能在自己眼前说消失就消失、说出现就出现怎么做到的他侦察与反侦察、追踪与反追踪的能力强大到爆表,两年以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像只滑不溜手的老狐狸,偏偏一回家就成了个腼腆的乖娃娃,他在伪装什么对谁伪装家人这里真的是他家么这家的父母真的是他爸妈么·迷雾之所以被称为迷雾,是因为被困在里面的人看不到破雾而入的那缕微光,当抓住这缕微光时,离出口就不远了。
对苏云舸而言,陆思思的话无疑是冲破迷雾的一缕微光··苏云舸脑中噼里啪啦地冒出无数问题,正视了陆思思过家家似的童言,认真仔细地揣摩良久,得出一个结论:如陆思思所言,陆上清很可能是个特工。
但更多的问题随之而来——这家父母是不是他爸妈他是冒充了别人还是其他情况他为什么在这里潜伏了两年以及……杀过人没有苏云舸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觉后背嗖嗖地飙凉风。
其实陆思思已经做好被苏云舸笑着敷衍的准备了,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不作理会,却没想到苏云舸会突然沉默下来,所以陆思思一时间竟有些慌乱了,觉得好像自己太过分了,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错了,可正当她心里小鹿乱撞的时候,却听苏云舸认真地说:“我不是特工,而是个侦探。”
陆思思几乎瞬间就相信了他,两眼放光地问:“你也在调查我二哥”·苏云舸认真地点头:“对·”然后沉下双眸,喃喃自语:“……但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陆思思立刻紧绷着脸大声喊:“我哥是好人”·苏云舸闻言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轻笑着,不知是对谁说:“对,我也相信。”
陆思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眼前说自己是侦探的大哥哥看起来像是刚刚大哭了一场,那笑容有些落寞,有些疲惫,又有些欣慰,很矛盾,但又出乎意料的和谐。
第17章 少年侦探团(五)·不知为什么,陆思思突然觉得苏云舸会冷,所以跑过去拎起陆上清的一件外套就跳到床上,轻轻地披在苏云舸的肩头,然后关心地蹲在一边看着他,像一只温顺的小兔子。
苏云舸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被陆思思的举动拉回了现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对上陆思思那专注的眼神,让苏云舸哑然失笑——这是被小家伙同情了么·于是苏云舸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冲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把肩头的外套丢在一边。
苏云舸闻到了淡淡的皂香,那味道莫名地让他心安,他突然就相信陆上清绝对不会是坏人了,但也肯定了他不是什么好鸟··古之兵法常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苏云舸深谙其道。
于是他当下就做了个决定——拉陆思思入伙,揭开陆上清这货的身世之谜··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于是就听苏云舸无比真诚地问蹲在身边的小姑娘:“你愿不愿意加入我的侦探团”·陆思思立刻想起了《名侦探柯南》,步美是她最喜欢的角色,她做梦都想像步美一样加入少年侦探团,更希望团里有柯南一样的男神,所以一听苏云舸的话就立刻燃烧起了斗志,双眼放光地问:“我还未成年,也可以加入吗”·苏云舸一看这小家伙这么上道,连哄都不用哄了,就笑得跟大尾巴狼一样:“当然了,我是团长,我让谁加入,谁就能加入,跟年龄没关系。”
陆思思兴奋莫名:“那咱们侦探团里有几个人了我是最小的吗”·苏云舸:“两个人,你跟我·”·陆思思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继续不甘地问:“……那…咱们侦探团叫什么名字”·苏云舸:“没起呢。
要不就叫无敌侦探团”·陆思思:“……”·……这大哥哥别是个人贩子吧··苏云舸一看陆思思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立刻诱骗:“我是团长,你是副团长,地位仅次于我,团名也让你来起,怎么样”·陆思思灰心地想,留着侦探团,不愁没柯南,反正步美这个角色自己是占定了,干脆把心一横,认命地问:“那我们就叫‘少年侦探团’好不好”·苏云舸心想,别说“少年侦探团”,就是“老年侦探团”也没问题,只要能让陆思思跟自己里应外合,这都不是事儿。
所以他当下就喜笑颜开:“当然可以·”·陆思思:“……那…咱们团团团……团徽……”·苏云舸一槌定音:“一切都由你决定,我无条件支持。”
陆思思终于发现上了贼船,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其实也正好,团徽就去买cosplay的道具,一切都可以按照自己想象中的去发展,只要肯守着少年侦探团,就一定会有柯南送上门来。
这么一想,陆思思也就平衡了,所以当下就说:“那你不能干涉我对团内的规划·”·苏云舸笑得跟大尾巴狼一样:“不干涉不干涉不干涉,绝对不干涉。”
陆思思这才放心地笑了··苏云舸正色道:“你刚刚说的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细枝末节懂吗就是没用的意思·我们不能舍本逐末,舍本逐末懂吗就是为了捡芝麻丢了怀里的西瓜。”
陆思思不置可否的撅了撅嘴,大人们果然不懂小孩的世界··苏云舸浮夸地咳了一声,公事公办地说:“现在要明确一点,我们侦探团的目的是,揭穿陆上清的神秘面纱,神秘面纱懂吗就是伪装的意思,简单点说就是……”·“揭穿他的身世之谜”陆思思不开心地打断苏云舸的话说道,“别把我当小孩子,我懂的”·苏云舸被呛得干咳一声,继续说:“所以我们首先要做到情报共享,情报共享懂吗就是……”·“懂”陆思思终于炸毛了,“你想知道什么,说吧,我是个利索人。
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陆思思目前的重心已经不在陆上清身上了,就算她二哥是火星派来的也无所谓,她现在只想赶紧打发走这个啰嗦的大哥哥,然后抓紧时间去实现自己对少年侦探团的美好规划。·苏云舸又被呛得干咳一声,好在脸皮够厚,立刻调整好表情,严肃地问:“陆上清一直是你二哥吗”·这个问题问的足够有技巧——陆上清可能一直在这个家里,但不是以陆思思二哥的身份,而是以其他的什么身份,也可能根本就是横空出世的,突然当上了这家的二儿子。
苏云舸目前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家是不是他家,这家父母究竟是不是他爸妈··陆思思凝眉片刻,似有苦衷地低头撅着小嘴咕哝:“我爸爸妈妈说过,不能跟外人说这个……”·苏云舸眼睛一亮,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按下狂跳的心,轻声哄骗:“我怎么能是外人呢我是你二哥最好的朋友,不然他怎么会只带我来参加生日聚会呢我只是想更了解他。
而且咱们不是少年侦探团么要情报共享的,你忘了”·陆思思犹豫不决,纠结着一张小脸,低头绞着手指,半晌才小声说:“我不能说,爸爸会打屁股的……”·苏云舸强按下一颗狂跳不已的心,温柔地摸摸陆思思的小脑袋,继续笑着哄骗:“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算是你爸爸知道,我也会说是你二哥自己告诉我的,跟你没关系。”
陆思思犹犹豫豫地看了看苏云舸,终于叹了口气:“那你千万不能把这事说出去,不然我就惨了,我爸爸打人可疼了·”·苏云舸:“你爸打过陆上清没”·陆思思:“……”·……这人到底靠不靠谱啊·苏云舸干咳一声,信誓旦旦:“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第18章 流风回雪(一)·陆思思翻了个白眼,觉得信这人的话还不如去信头驴,但由于少年侦探团对她的吸引力足够强大,所以她认命地开始分享情报:“我二哥是两年前突然出现的。”
这句话已经足够引爆苏云舸了,他甚至能听见心脏的狂跳,然而他却笑嘻嘻地继续问:“怎么突然出现的”·陆思思皱着眉,似乎这件事对她来说太复杂了,一下子无法组织语言,所以她酝酿了半晌才说:“我跟我大哥二哥都是爸爸的孩子,但我是我妈妈生的,他们不是。”
苏云舸就明白了,如果真是陆思思说的这样,那么陆上清跟他哥就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而陆思思则是他爸和另一个人的女儿·于是苏云舸就问:“你妈妈是客厅里的那个阿姨吗”·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陆思思点点头。
苏云舸的大脑风暴就没停过,立刻反应到,如果陆思思是他爸跟现任妻子的女儿,那他爸的前妻是谁两人离婚了陆上清以前一直跟自己亲妈生活这也说得通,大儿子跟爹,小儿子跟妈,可既然如此,陆上清怎么又是“突然”出现的呢就算是离婚,陆思思也应该知道有这个二哥存在的啊。
所以苏云舸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你大哥二哥的妈妈在哪里”·陆思思鼓着小脸,一副快哭了的表情,极小声地说:“她……她在…在天堂……”·苏云舸愕然,死了陆上清他妈死了那陆上清应该跟他哥一样,一直跟着他爸生活啊怎么会突然出现呢于是苏云舸有些急切地问:“这不可能啊,你二哥以前跟谁一起生活的”·陆思思抿了抿嘴,小声说:“爸爸的弟弟……”·爸爸的弟弟叔叔为什么苏云舸大脑脱机,感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于是按下性子,决定慢慢诱导:“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陆上清会跟你叔叔一起生活,而不是跟你爸爸一起”·陆思思立刻回答:“那会儿二哥太小了,爸爸忙,要照顾大哥,可是叔叔和婶婶没有孩子,也不忙。”
苏云舸就明白了,陆上清的母亲去的急,可能是难产,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总之陆上清还是个婴儿,不会是他爸忙不过来这个的原因,因为可以请保姆,应该是他叔叔或者婶婶没有生育能力,这才把陆上清过继给了他们。
稍微理清了脉络,苏云舸淡定了很多,接着问:“那你二哥为什么又不和你叔叔一起生活了”·陆思思扑楞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真的快哭了,她小心翼翼地说:“叔叔和婶婶也去天堂了……”·苏云舸眉头紧锁,又死了这么巧么就算是过继了,陆思思也不应该不知道有这个二哥啊,怎么就是“突然”出现的呢是陆思思用词不当自己多想了于是苏云舸就问:“你以前都不知道有这个二哥的”·陆思思点点头:“嗯,我不知道。
我们以前住在新加坡,爸爸也不来中国,因为爸爸说叔叔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干涉·”·苏云舸这才恍然大悟,可能陆上清的养父怕陆上清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所以才故意不联系,陆上清的亲爹知道这一点,又娶了续弦,生了小女儿,所以干脆搬去了新加坡,也不联系了。
苏云舸心里冷笑一声,真是自私的人性··陆思思见苏云舸沉默不语,自己倒说了起来:“我们在新加坡住着,两年前才知道了叔叔婶婶的事情,那会叔叔和婶婶已经去世六年了。”
苏云舸瞳孔骤缩,呼吸一窒——八年前十岁时父母双亡独自生活了六年六年里发生了什么苏云舸来不及多想,陆上清曾经玩笑似的话却梦魇般地开始在他脑中回响——·“也是这儿。”
“三年前辍过学”·“我是因为家里穷供不起,自己去打了三年工,挣够了钱才能继续上学,你为什么辍学”·“算了,你也节哀顺变吧”·“凡是能落脚的地方都能当成自己家,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苏云舸觉得胸口似乎被堵上了,一口气怎么也倒不上来,胃里翻江倒海——追踪了两年的人竟然从未真正地认识过,自己还以为他只是个比较与众不同的小少爷。
这个认知像是一个极响亮的巴掌呼在了苏云舸的脸上,他只觉得火辣辣的疼··第19章 流风回雪(二)·“行了,出来吃饭了·”陆上清突然推门而入。
苏云舸一惊,从思绪中摆脱出来,只见陆上清一身西装革履,翩翩君子温如玉,竟颇有男人风范了·于是苏云舸就笑得一脸风骚:“我清哥哥好帅啊·”·陆上清木然道:“给我正常的笑。”
苏云舸立刻收敛了一身的- yín -(hexie)荡,笑得四平八稳··陆思思:“……”·……这人是有多贱呢。
毕竟是十八周岁的成人礼,晚宴十分精致丰盛,陆上清作为晚宴的主角,始终被围在中间,陆之义甚至格外开恩,让小伙子们开了香槟,但规定不许多喝,只能浅尝··苏云舸果然毫不客气,风卷残云般横扫了大半的餐桌,彰显出了正在长身体的男人气魄,令陆思思叹为观止。
等大家都闹够了,是夜已深,陆之义便请苏云舸留宿一晚,明早再跟陆上清一起去学校·其实家里还有两间客房,可苏云舸却伸手一指陆上清,一脸乖宝宝样子地对陆之义说:“叔叔,我想跟我清哥哥一起睡。”
陆之义对两人的友谊深感欣慰,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拿了套新睡衣和洗漱用品,就放两人休息去了··于是一进房间,陆上清就横空一脚扫向苏云舸,昭示出极度的不满。
苏云舸利落地往后一翻躲过一击,笑吟吟地靠在墙上看着他··陆上清左手插兜,右手扶了扶眼镜,冷声问:“你想干什么·”·苏云舸笑得一脸- yín -(hexie)荡:“入洞房啊。”
陆上清冷眼看着他,伸手冲窗户的方向一指,言简意赅:“滚·”·苏云舸笑得更灿烂了:“你赶我走,我就只能去找你爸,让他送我回家了。”
陆上清:“……”·……这人就不知道什么是“恬不知耻”么·陆上清觉得多说无益,直接拿起一件白色睡袍就进了洗漱间,刷牙冲澡,完全无视了靠在一边的苏云舸。
其实陆上清是关上了门的,只不过洗漱间的门是玻璃的罢了··陆上清双腿修长,身形舒展,偏白的肤色被热气度了层淡粉,动作从容优雅,透过玻璃门看去,颇有种云中观月的朦胧美感,苏云舸靠在门外,两目流光地欣赏着美男沐浴。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陆上清擦干身上的水,披上睡袍拉开门,面不改色地对苏云舸说:“我帅吧·”·苏云舸立刻笑着回答:“帅·”然后拿起另一件浅咖的睡袍也进了洗漱间,可惜陆上清看都不看就躺到了床上,所以苏云舸只好兴致缺缺地把自己涮干净了。
苏云舸洗完出来,发现床上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于是他就贴着陆上清躺好,还扯过人身上的毛毯给自己盖了一半··陆上清一把扯回毛毯,眼睛都不睁地掀掀嘴唇:“滚。”
苏云舸:“啧,小气·”·于是两人开始了不遗余力的抢毛毯游戏,直至苏云舸被陆上清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晃了一下,毛毯才被对方一把扯走了。
苏云舸好奇地捏起陆上清挂在脖子上的银色项链,仔细端详了一会才评论道:“你果然是个闷骚·链子还行,这项坠么……啧,审美观这么俗的人不多见了,把‘风流’俩字挂脖子的人更不多见,睡觉也不卸的人几乎绝了。
这也挺重的了,你就不怕得颈椎病”·这银色项链其实不能称之为项链,应该是个毛衣链的样子·链子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十分光滑细致,项坠一横一竖,是个大写字母“T”,横有五公分,中间有道细细的缝,竖有十公分,上书“流风”二字,正反两面都有个豆大的“宝石”,一红一蓝,俗不可耐。
陆上清拍掉了苏云舸的爪子,重新把项链戴好,翻身睡去·苏云舸自觉无趣,扯过另一个毛毯也睡觉去了··苏云舸以为自己会失眠,可是听着陆上清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竟朦朦胧胧地就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黑暗,苏云舸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手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他低头看去,握住他的竟是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苏云舸无动于衷地顺着那只手看去,只见一个浑身伤口鲜血淋漓的女人趴在自己的脚边,只有一支胳膊一条腿,其余两肢都被砍断了,白骨露在外面,汩汩地冒着暗红的血,断开的肢体搭在她的身上,有种诡异的完整感。
“我……是我……”女人趴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苏云舸,嘴里不断呕出暗红的血块,长长的头发纠缠成一团,嘶哑地对苏云舸说,“杀…杀了他……”·苏云舸看着地上□□的女人,一动不动。
女人似乎是回光返照,拼尽全力撑起了身子,苏云舸这才看到,她的两个乳(hexie)房已经被削掉了,露出红白相间血肉纠缠的肋骨,身下已是一摊血泊,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自己撑起来的。
女人用尽全力握住了苏云舸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刀,终于倒了下去,歪在地上血流不止,两只眼空洞洞地望着苏云舸,似乎是在说:“快跑·”·苏云舸从梦魇中摆脱出来,倏的睁开了双眼,入目而来的是一片黑暗,他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手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苏云舸一惊,卧室的灯却被打开了。
陆上清睡觉极其警醒,所以在苏云舸呼吸紊乱时他就醒来了,连叫了几声人都没反应,他就随手一抓,正抓住了苏云舸的手,来不及多想就赶紧开了灯,回头一看,苏云舸已经醒了,于是陆上清就不着声色松开了他,从床头柜上取来眼镜戴上了。
陆上清本来想说“睡不着就滚”,可突然发现苏云舸面如金纸汗如雨下,才微皱着眉问:“你怎么了”·苏云舸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才哑声说:“你睡吧,我先走了。”
然后起来就利落地换好了衣服,头也不回地跳窗逃了··第20章 流风回雪(三)·苏云舸不知走了多久,一身冷汗被夜风一吹,登时打了个激灵,人也清醒了很多。
他百无聊赖地靠在路边的灯杆上,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着了··苏云舸皱着眉狠狠地吸了几口,企图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可血液里不断翻涌着的嗜血暴虐却始终蠢蠢欲动。
这是个繁星满天月勾弦的夜晚,也不知道几点了,还隐约能听见人喝酒划令的声音··苏云舸鬼使神差地抬脚向声源走去,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但他本能地知道那个地方有他想要的东西。
就像每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一样··苏云舸循着声音走到一间破庙前,他听到一堆男人在喝酒划拳,夜风穿梭在林叶之间,发出簌簌的响声,如歌如泣··苏云舸靠近庙门,才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庙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老吊灯,夜风一吹便摇摇欲坠,□□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围坐一圈,中间有一个全身被捆绑还堵着嘴的小女孩,看起来似乎是晕过去了·男人们的周围有一箱箱的啤酒,还有几把砍刀。
这不可能是什么sm情趣,而是货真价实的绑架··苏云舸觉得血液上涌,身体像被火烧了起来,肾上腺素瞬间飙升,然而在片刻的灼热感过去之后,他却笑了起来,笑声如鬼魅般阴恻冰凉,和着夜风便成了毛骨悚然的送魂曲。
庙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男人们一起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前苏云舸,一时间竟都以为是见了鬼,瞠目结舌地没有动作·苏云舸身形一闪,一手拎起一把砍刀就冲了进去,趁人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起刀落,刀刀致命地直劈后颈,只几个回身便劈晕了八个本就醉的晕晕乎乎的男人——他用的是刀背。
“别动”最后一个男人拎起小女孩挡在了自己身前,手上还拿了把□□,直抵在小女孩的太阳穴上,歇斯底里地冲苏云舸大吼··苏云舸身形一顿,双手一转,改刀背为刀刃,凝视着门口的男人冷笑道:“动手。”
那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动手他让自己开枪·苏云舸步步逼近,阴冷地笑道:“杀了她,这样我就能杀你了。
动手·”·男人觉得眼前穿着校服的小男生简直就是死神罗刹,根本不是为了救人才来的,而是单纯的嗜血·有道是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回男人是真怕了,他看了眼倒了一地的弟兄们,发狠地用枪指向苏云舸,咬紧牙关就要开枪,可就在这时,持枪的手腕却被一柄剑贯穿而过,直钉在门板上,再也握不住的枪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男人疼得惨叫一声,却被人直接捏着后颈捏晕过去了··苏云舸眯着双眼看向那人:“你来干什么”·那人拔出钉在门板上的剑,在那男人的衣服上割下一块布,利落地给他止了血,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拽着自己黑色耳钉的前端放在嘴边,轻声说:“银狐,银狐,我是血鹰,收到请回答。”
苏云舸仔细看去,那耳钉的前端跟后端还连着一根金属丝,原来那耳钉竟是个微型通讯器··苏云舸什么都没听到,陆上清却继续对着话筒说:“请转接白鸽,新丰村观音庙有绑架案,人质一名昏迷不醒,歹徒九人已制服,根据初步观察,其四人配有□□,自制弹药两盒,砍刀九把,同伙人数未知,一名歹徒受伤,请求增援。”
然后陆上清听了一会,又说道:“明白·”然后把耳钉还原,迅速把小女孩松绑,又用绑匪自己的衣服把他们绑了起来··收拾停当,陆上清过去仔细查看小女孩的状态,确定了她是被□□捂晕的,除了绳痕外没有其他伤痕,才转身去清点作案工具。
等陆上清例行公事地做完了一切,才想起来还有苏云舸这么个大活人,登时气得胸闷,于是冷声对苏云舸说道:“死不是你这么作的,你倒不如去找棵歪脖树把自己吊死,不是更利索么。”
苏云舸不错眼珠地看着陆上清,哑声说道:“你是特工·”·陆上清不置可否地看着他··苏云舸低头轻笑,把手里的砍刀丢在一边,走到外面的草地上席地而坐:“你跟着我干嘛”·陆上清:“看疯狗咬人。”
苏云舸就把烟摸了出来,抽出一根递给陆上清,笑得一脸风骚:“好看吗”·陆上清看了他一会,就把烟接了过来:“疯子。”
苏云舸拍拍身边对陆上清说:“坐·”·陆上清就跟着过去坐下,用绑匪的衣服擦剑上的血迹··苏云舸看得心痒痒,忍不住伸手去摸剑身,只觉得那剑清明至极,触骨生凉,绝对是把好剑,于是好奇地问:“你哪儿来的剑”·陆上清不作理会,仔细把剑擦干净,才按下了剑柄上的蓝色“宝石”,剑身竟嗖地一声就缩在了剑柄里,然后陆上清好整以暇地把只剩下一个“T”字形的剑柄往银色项链上一对,正对上一个五公分长的壳,华丽丽地把一柄绝世宝剑挂成了一条毛衣链,苏云舸目瞪口呆。
陆上清:“我是个闷骚,把‘风流’挂脖子上,审美观低俗·”·苏云舸:“……”·……这人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呢·第21章 家法伺候(一)·苏云舸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刚想哄着陆上清把剑借给他玩一会,就听陆上清说:“你先别走,警察马上就来了。”
苏云舸一愣,转头看去,就见那小女孩儿正站在破庙门口,一副想逃跑的样子··小女孩儿看起来跟陆思思差不多大,一头凌乱的卷发,精致的公主裙污浊不堪,小小的身子在夜幕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上,周围还有爬来爬去的夜虫,精心梳好的发型散成一团,沾满了小虫子和枯草叶,她轻轻一动,发现绑住身体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借着鬼火似的灯光,小女孩看到坏人们被捆在观音像的脚下,个个昏迷不醒歪歪扭扭,还都光着膀子。
小女孩经此一劫后仿佛瞬间成长了,她没有哭闹,而是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当她看到外面草地上坐着两个人时,就屏住呼吸想悄悄离开,没想到刚一接近门口就被发现了。
小女孩没有害怕也没有轻信对方的话,而是淡定地审视坐着的两个人,只见开口说话的男人西装革履,却连头也不回,只用随意舒展的背影冲着自己·另一个矮个子的男生则是立刻回头,小女孩看到他还穿着校服。
校服,应该是好人吧·于是小女孩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踏实了一点··苏云舸见小女孩像吓傻了似的一动不动,就极其温和地笑着说:“小妹妹,来哥哥这里坐,哥哥是好人。”
小女孩看着笑得像大尾巴狼似的苏云舸,登时不敢再相信这个穿着校服的“好人”,而是走出庙门,慢慢退到一个可以随时转身逃跑的地方,才冷冷地问:“是你们救了我吗”·苏云舸立刻认真地纠正:“是我救了你,这个人只知道躲在门外看。”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让人动手开枪的,还把人家绑匪吓得不轻,果然人至贱则无敌··不愿与贱人一般见识的陆上清就瞥了一眼苏云舸,低头扶了扶眼镜,默不作声。
不知为什么,小女孩竟被这句话戳中了萌点,“噗嗤”一声笑了,突然就相信了这两个人,然后走到他俩身边坐下,抬头看了眼一直给她个背影的男人,随即一愣——这个大哥哥………·陆上清本着越少人见到自己就越好的宗旨才一直不看那小女孩,刚刚也只是例行公事地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没逃跑而是直接过来坐在自己身边了,陆上清心中苦笑,果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面对一个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小女孩儿,陆上清作为一名成年男子,哪怕是刚成年,也该有所表示·于是陆上清看着一团糟的小女孩,酝酿了许久终于问道:“你没事吧”·……真是……废话。
小女孩毫不介意地笑笑:“没事·”·陆上清刚刚只顾验伤,直到这时才看清了小女孩的脸,虽然脏乱,但的确不比陆思思差什么,是个挺机灵俊俏的小丫头。
苏云舸不甘道:“哎我说,明明是我救的你,你怎么坐他身边了”·小女孩直言不讳:“你看起来不像好人,估计是碰巧救的我·”·陆上清赞许地对小女孩一笑,无比欣慰。
苏云舸:“……”·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这丫头真是一点都不可爱··陆上清把玩着手里的烟,对一夜之间成长起来的小女孩轻声说:“等会警察就来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吧”·小女孩一愣,点点头:“没问题,可是你们这是见义勇为,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等警察来啊”·陆上清心中苦笑,见义勇为这是本职工作好吧,既然已经把事情交接给了白鸽,那自己还是避嫌的好,省得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于是陆上清立刻认真地纠正小女孩:“我没有见义勇为,我胆小,只知道躲在门外看,是他救的你,见义勇为的人是他,我怕警察认为我是坏人把我一起抓了,所以我得避嫌。”
·“避嫌”这俩字让小女孩听得似懂非懂,就听苏云舸小人得志地笑着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就只知道躲在一边看,见义勇为的人是我。
可是老师说要向雷锋叔叔学习,做好人好事不能承认,承认了就不是好人了,所以我也得避嫌·”·小女孩看着大尾巴狼似的苏云舸,糟心地问:“那……那你叫什么名字我不跟警察说你们,可是我得让我爸爸妈妈谢谢你们。”
苏云舸就笑得更灿烂了:“你就叫我‘红领巾’吧”·小女孩:“……”·……这人别是个傻子吧·陆上清:“他说的对,如果好人承认了自己做的好事,就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所以你千万不能对别人提起我们,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你醒来时身边就没人,懂了吗”·小女孩:“那我爸爸妈妈可以知道吗”·陆上清转念一想,这小女孩根本就是萍水相逢,料想以后也见不到面,就算见面,自己大可以把今天的事全推给苏云舸,所以当下点头:“可以。”
小女孩终于笑了,用力点了点头保证道:“好,除了我爸爸妈妈,我谁都不告诉”·陆上清微笑着点点头,果然小家伙都很好搞定。
苏云舸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说,你不抽烟就不抽烟,干嘛把它碾碎”·陆上清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手里那根烟已经被玩的尸骨无存了,烟草沫子碎的满裤子都是,滤嘴都被自己扯得四分五裂。
于是一边慢条斯理地清理着裤腿,一边淡淡地说:“什么破烟,玩一会就碎了·”·苏云舸:“……你别是没抽过烟吧”·陆上清面不改色:“我不抽破烟。”
小女孩:“那你喝酒吗我见庙里还有几箱没开封的·”·陆上清淡淡地看了一眼小女孩,心想这低龄儿童真是奇货可居,她才刚刚大难不死劫后余生,居然还能惦记着人家那几箱啤酒,真是个商人的好苗子。
于是陆上清正色道:“那是赃物,不能碰·”·小女孩:“没开封的,不脏·”·陆上清刚想解释什么是“赃物”,话到嘴边被夜风吹得忽悠一转,脱口而出:“这时候谁喝啤酒啊。
要喝也该喝百年陈酿的女儿红,这才应景·”·小女孩:“你喜欢百年陈酿的女儿红”·陆上清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对,尤其是自酿的,那酒是真香。”
苏云舸光听着都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两眼放光地问:“你有”·陆上清:“没有·”·苏云舸:“……”·……没有还说个屁呀。
陆上清突然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对小女孩说:“别害怕,我就在附近,等你跟警察走了我再离开·”然后转瞬间就跑到林子深处隐匿不见了··苏云舸:“……我的乖乖,原来这货就是这么甩掉我的啊。”
然后也跟着跑到林子里躲好了··两人刚走就传来了警笛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来了一堆警车和救护车,把人都给接走了··第22章 家法伺候(二)·等人都走了,陆上清才叫住了像无头苍蝇一样满林子找人的苏云舸,苏云舸正找他找的满头大汗,一见他就破口大骂:“卧槽你钻地底下去了我怎么半天都找不着你”·陆上清:“因为你瞎。”
苏云舸大怒:“卧槽#%^¥#∮Ψ⊕卍¤£”·陆上清扶了扶眼镜,一来是的确没听懂这货在骂什么,二来是想跟着学几句,以后在心里骂人的时候也好多点词儿,解恨用,所以就淡淡地问:“你说什么”·苏云舸还没解气:“#%^¥#∮Ψ⊕卍¤£”·陆上清眉头一皱,还是没听懂,于是好学地说:“你再说一遍。”
苏云舸连吼三声气已经消了,以为陆上清被骂毛了,于是立刻装怂地点头哈腰十分狗腿:“我在学狗叫,学狗叫·清哥哥不生气,我们回家去吧·”·陆上清眉头紧锁,实在是太想学了,不依不饶地说:“我没生气,你再说一遍,我想听。”
苏云舸面色古怪:“……你…喜欢听”·陆上清:“想学·”·苏云舸:“……”·……我的个四舅姥爷,这货到底是个什么人·陆上清不耐烦地催着:“快点,别耽误时间。”
苏云舸终于好为人师地放慢语速教道:“……你他奶奶个吃人饭不干人事死都赶不上趟的龟孙子……”·陆上清终于听清了,言简意赅地评论道:“你才是。”
然后转身就走··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苏云舸:“……”·……苍天啊,这是个奇葩啊··两人溜溜达达地回了陆家,悄悄翻窗进去,各自随便洗漱了一下就又躺床上睡了,一夜无梦。
早餐时因为苏云舸家里热闹了很多,一顿饭吃的鸡飞狗跳,陆之义却很喜欢苏云舸,认为这才是男孩子该有的阳刚活力,陆上清盘里的火腿和鸡蛋都被苏云舸抢走吃了,鉴于在家中乖孩子的形象,陆上清只是纵容地笑笑,然后狠狠地跺了他一脚。
因为苏云舸特别喜欢陈悦做的意面,又油嘴滑舌会讨人欢心,所以陈悦还特意给两人做了满满两个便当盒的意面,让他们带去学校当午饭··饭后陆上清骑单车带着苏云舸,苏云舸坐后面抱俩便当盒,骑车的人身形舒展玉树临风,坐着的人活力四射一脸快乐,两人身上的校服愣是像套情侣装,回头率赚的十拿九稳。
到了学校停车处,苏云舸就跳下来等陆上清锁车子,这时听到不远不近的地方有相机拍照的声音,苏云舸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堆女生正拿手机拍自己和陆上清,于是苏云舸立刻一手抱两个便当盒,空出另一只手就去拉陆上清的手,陆上清却不动声色地双手插兜走了。
苏云舸冲那堆女生一笑,大声说:“我家清哥哥脸皮薄,禁不起调戏,对不住,满足不了你们了啊~”·陆上清脚下一顿,低头扶了扶眼镜,转身拉起苏云舸的手就潇洒淡定地在此起彼伏的拍照声中走远了,留下一堆女生尖叫不已。
激将法的效果果然非同凡响··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陆上清和苏云舸出柜的消息很快传遍全校,下课时不断地有人从门口和窗户向教室里张望,企图瞻仰这对“金童玉树”的庐山真面目,动静之大连许月明都被惊动了。
当许月明得知这只是以讹传讹的恶作剧之后着实发了一通火,立刻开了班会,把讲桌拍的震天响,勒令两人写检讨书,保证再也不做引起误会的事,还让两人在办公室里站了一天,每人赏了三十大板,傍晚放学前又让他俩公开念检讨书,一整天都因为苏云舸的激将法倒霉至极。
陆上清回到家看到一楼只有芹姨在忙,得知家人都在二楼会客厅见客人,他就回了卧室··许月明打得狠,虽然这点疼痛对陆上清来说不算什么,可他还是习惯性地给自己处理好了伤,偏头一看,一片红肿几点青淤。
陆上清穿好裤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装,语气轻缓地小声说道:“你他奶奶个吃人饭不干人事的龟孙子·”说完一咂吧嘴,意犹未尽地补充:“死都赶不上趟。”
第23章 家法伺候(三)·陆上清刚坐在书桌前准备写作业,就听见了短促的敲门声,还没等他应声陆上修就推门进来了··陆上修总觉得家人对不住这个弟弟,自己更对不住他,他觉得似乎无论是亲情方面还是家业方面都被自己独占了,于是他对弟弟一向十分宠溺,真的是“宠溺”。
凡是陆上清喜欢的东西,陆上修都会想办法弄到手给他,哪怕是大山深处的酸枣他也能给扛回来一麻袋,还保证颗颗新鲜无虫,酸甜爽口;凡是陆上清不喜欢的,在家里就绝不会看到那东西的影子,曾经因为陆上清无意中说了一句“皮草是动物的皮毛所制,荼毒生灵有违人道,有损阴德”,陆上修就在家里大肆剿灭了所有的皮草,连陆之义和陈悦的都没放过,直接捐赠给了贫困山区;陆上清偶尔伤风咳嗽一声,陆上修都要亲自煮一锅蜂蜜金梨汁,然后倒出一杯亲自送过去看着弟弟喝完,再让家人都喝些,说是为了预防家人生病,实则是怕有人生病传染给弟弟。
如此明目张胆的偏袒宠溺让陆思思吃醋不已,可每到父母面前告状说大哥偏心,陆之义与陈悦竟都十分的没有意见,这才搞得陆思思只能把满心的怨念全放在陆上清身上,决心要揪出他的“真实身份”,然后打回原形,丢出家门。
陆上修早年赴美留学,思想开放,见多识广,为人风趣幽默,哪怕对陆上清再怎么宠溺,也是做多言少,从不直接点破,是典型的谦谦君子,陆上清很敬重他··眼下陆上修破门而入,把陆上清吓了一跳,心里无来由地“咯噔”一跳,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了。
果然,陆上修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然后把门重重一关,顺手锁好,直接大步走到陆上清面前,一边伸手揪着耳朵把人从座位上往起扯,一边沉声说:“起来,给我站好。”
陆上清被揪着耳朵站了起来,又被扯得一个趔趄,大腿根就怼在了书桌上,撞的生疼,忍不住嘶了口气·陆上清捂着被揪得发烫的耳朵,一脸茫然地看着陆上修,实在不知道他哥是抽哪门子风了,能生这么大的气。
陆上修一脚把椅子踢到墙角,深吸一口气转身在周围找了找,眉头紧锁地沉声问:“家法呢”·陆上清就是再茫然也知道他哥这是动了真火了,当下不敢言声,就拉开抽屉取出了一大一小两个木板子,还没把抽屉关上手里就一空,板子愣是被他哥夺走了。
陆上修随手把戒尺扔到床上,拿着板子在手里颠量了几下,然后又把板子扔在书桌上,一手揣兜一手扶额,转身背对着陆上清深呼吸了几次,然后站着不动了,身上还微微颤抖着。
陆上清看他哥这样肯定是气极了,但他实在不知道什么事能让陆上修气成这样,就算是许月明那倔驴今天告状了,顶多是个恶作剧,已经说开了,依着他哥这宠溺的态度,根本不会生气,甚至会怪许月明因为个恶作剧就打人,那这到底为什么呢·陆上清一脑门子官司,眼看着他哥是属于那种“不是随便生气的人,生起气来不是人”的类型,生怕说错什么话直接把他引爆,只能傻站着指望他哥能平静下来。
陆上修的涵养果然足够好,他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压下一身的冷汗和颤抖,等双手的温度慢慢由冰凉转为温热,才又深呼吸了一次,转身看向吓傻了的弟弟··陆上修本是习惯在家里穿家居服的,可因为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所以他现在还是一身正装。
“你昨天晚上在哪儿”陆上修目光深沉,眉头紧锁地问道··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陆上清心里又是一跳,不可能被发现啊,如果昨晚发现了,昨晚就开训了,不会拖到现在,那现在怎么会这么问呢陆上清自信隐蔽地足够好,白鸽不可能透露风声,苏云舸更不会,小女孩是萍水相逢……·“我问你话”陆上修突然爆喝一声,吓得陆上清一个激灵,刚刚想到哪也给忘干净了,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睡觉了……”·陆上修只觉气得胸口一窒,一把按下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弟弟,巴掌就骤雨般砸了下去。
陆上清脑子里还一团糟着呢,下意识地就要反抗,等他转身挡住他哥的巴掌时才猛然惊醒地收了力度,可还是彻底把他哥——惹毛了··“哥……”陆上清看着他哥像台风眼一样平静时,就觉得大事不好了,下意识地叫了声“哥”。
陆上修看着死不悔改还敢还手的弟弟,出乎意料地冷静了下来,或者说他自认为自己很冷静,于是就听陆上修说:“把裤子脱了,趴桌子上·”·陆上清缓了口气,只能做好已经被发现了的打算,低头扶了扶眼镜,企图心平气和地讲道理:“哥,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有我的想法和尊严,希望你能尊重我。”
陆上修气极反笑:“你的意思是,过了一个晚上,我就没资格管你了,是吧·”·陆上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有我的想法和做法,你……”·陆上修突然闭上眼睛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了。”
陆上清:“……”·陆上修依旧闭着眼皱着眉,缓了一口气才轻声说:“再说我怕我会把你屁股打烂·”·陆上清:“……”·陆上修又冷静了许久,才睁开了眼睛,看着已经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弟弟,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给我把裤子脱了,趴好。”
陆上清:“我不会的,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陆上修平静地说:“你把家法当什么了,能打死人么是我会打死你还是爸会打死你你咳嗽一声全家人都跟着心疼,你这赌气的话说给谁听你既然是这个家的人,就该守这个家的规矩,你既然敢越那条线,怎么就没胆子受该受的打你这撒泼赌气的无赖作风是跟谁学的。
你有尊严是吧,谁要践踏你尊严了我践踏了你不把裤子脱了,我怎么知道打得有多重,你只顾想着你脸上挂不住了,你想没想过你身上受点什么伤爸该多心疼我该多心疼”·陆上清的气也上来了,想想自己为国为民这么些年,东躲西藏茹毛饮血,得到什么了满腔委屈地反问:“我干什么了就逾越家法了”·陆上修:“好,我问你,昨晚你去新丰村的观音庙干什么去了”·陆上清面不改色:“看夜景,遛弯。”
陆上修叱笑一声:“到破庙里看夜景”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耐心地说:“好,我提醒你,你昨晚帮一个小女孩回家了是吧。”
陆上清微微低下头:“嗯·”·陆上修气得牙关紧咬:“你跟她要什么了”·陆上清:“………”·……谁谁跟谁要谁要什么了·陆上修:“你以为自己是开玩笑的,人家已经把东西都送上门了。
二十坛百年陈酿的女儿红·怎么,忘了”·陆上清:“……”·……卧槽…………·陆上修继续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就奇怪了,你跟小云怎么能跑那儿去喝酒抽烟,对了,人家还捎着送来几条烟,什么烟我也没看,说是你不抽破烟不喝烂酒,是吧”·陆上清无语凝噎:“我……”·……卧槽。
陆上修气得语音都有些颤:“那小女孩只是迷了路,你就跟小云连哄带吓的吗谁教过你趁人之危的”·陆上清把头垂地低低的,心里有一万个问号,却只有一句话想问——那小女孩到底说什么了·陆上修:“我再说最后一遍,裤子脱了,给我趴好。”
陆上清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哥,我不…不脱内……内……”·陆上修:“你是自己脱还是让我帮你”·陆上清看了眼已经到了临界值的哥哥,认命地不再多说,心一横,眼一闭,把裤子脱了趴在书桌上撑好了。
第24章 家法伺候(四)·“这怎么回事”陆上修问··陆上清闷声说:“因为恶作剧,被许哥哥打的·”·许月明与陆上修是大学同级校友,又同是中国人,关系格外好,所以在大哥面前,陆上清就叫许月明为“许哥哥”了。
陆上修正在气头上,所以不问前因后果地就说:“恶作剧小清,你是不是皮松了,哥得给你紧一紧了”·陆上清委屈地没有说话。
陆上修:“行,你给我倔,等会我让你给我倔·”·陆上清本来是双手撑在书桌上的,陆上修说完就按着他的身子沉声命令:“趴下·”然后让他贴着书桌趴好了,再反翦过弟弟的双手按在后腰上,沉声说:“小清,哥今天特别生气。
本来爸要对你动家法,是我给拦下的·但我要让你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顿打不好捱,你最好不要乱动,也别挣扎反抗·别让哥,别让哥再更生气了,你听见没有”·陆上清脸贴着桌子,闷闷地“嗯”了一声,觉得这顿打实在是太委屈了,认命地不做任何挣扎。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陆上清刚“嗯”完,就感觉巴掌夹着劲风呼啸而至,身后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直打得陆上清一哆嗦——疼,是真疼。
本来被许月明打得不算多疼,陆上清却给上了药又揉开了,臀肉正是敏感的时候,正挨上大哥夹着劲风的巴掌,那滋味真是……油泼火燎般的难忍··陆上修感觉手下按着的身子一僵,就知道弟弟被打疼了,心里登时很不是个滋味,于是开口训道:“倔,给我倔”·陆上修:“大半夜你跑出去玩,夜不归宿”语音刚落就是结结实实一巴掌,“谁给你的胆子”又是一巴掌重重落下,“我看你还敢不敢敢不敢敢不敢”连着三巴掌夹风而落,打得陆上清臀肉直颤,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抽烟”——“啪”·“喝酒”——“啪”·“你刚刚说你去观音庙干什么了”——“啪”·“看夜景”——“啪”·“遛弯”——“啪”·“你怎么不说自己进香去了呢”——“啪”·“不抽破烟不喝烂酒是吧”——“啪”·“我打烂你屁股”——“啪”·“你才几岁,就敢给我抽烟喝酒了你”——“啪”·“还要女儿红”——“啪”·“看我不打得你屁股红”——“啪”·“你当陆家的家规家法是摆设来”——“啪”·“你今天给我好好受着”——“啪”·“再不给你立规矩你就能玩疯了”——“啪”·“忍着,给我忍着”——“啪”·“疼也给我忍住了”——“啪”·“敢喊一声疼你试试”——“啪”·…………·…………·…………·陆上修就这样,训一句打一巴掌,训一句打一巴掌,没完没了地烙着巴掌印。
陆上清咬住嘴唇,无声地承受着似乎一下重过一下的巴掌,房间里回响着“啪、啪”的巴掌着肉声,陆上清硬是忍着一声不吭,不多时就疼出了一身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了起来。
第25章 家法伺候(五)·陆上修没说要打多少下,也不许弟弟喊疼,只是抡着巴掌给已经发青了的屁股不停地染色,任由手底下按着的人绷得僵直也毫不手软··这种没盼头的打最难捱,陆上清甚至觉得如果再不求饶,他哥就会一直打下去。
巴掌似乎一下重过一下,实则是屁股被打得越来越敏感,伤越来越重的缘故,陆上清的冷汗顺着脖子滴在书桌上,他觉得还不如干脆来一枪打死自己的痛快··正在陆上清不知今夕何夕感慨江姐真女中豪杰的时候,巴掌突然停了,按着的手也松开了,陆上清着实缓了口气——终于捱过了。
“疼不疼”陆上修沉声问··陆上清一听这语气声调不对,登时心里一紧,就趴着没起来,手也规规矩矩地背在后腰上没敢放下。
陆上清抿抿嘴唇,小声说:“疼·”·陆上修也不管弟弟看不看得见,就在他背后点了点头,心疼得暗自调整了几次呼吸·心疼归心疼,陆上修却没想着就这么几巴掌算了。
这段时间陆上修刚做完一个大项目,累的不轻,下午调休在家,打算好好休息休息,谁知还没把正装换下就听芹姨说有客人来··找到家里的客人一般都是陆之义的朋友,陆上修不敢怠慢,马上把人请了进来,等人进来一看,果然是父亲的合作伙伴李晟。
李晟是个大腹便便的商人,据说这货瘦着的时候还算是一表人渣,可自从发家之后应酬不断,就成了个肥头大耳的人形二师兄·这人是商场上典型的老狐狸,有道是“见人三分笑,逢场酒七巡,有利从不让,拱手连称亲”,说的就是他了。
这老狐狸从不与谁格外交好,也谁都不得罪,把中庸之道拿捏得相当有分寸,不说别的,反正陆上修从没听说过李晟会亲自登门跟谁讨好,更没听说过他什么时候会见人哭丧着一张脸。
而眼下是什么情景,听都没听过的直接就上门来了··此时的李晟一身衣衫褴褛,头发乱成一团,缠着几片枯草叶,脸上还有灰蒙蒙的一层土,愣是像进大山挖地洞刚回来。
这货一进门就搂住陆上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连声叫着“亲侄子哎,我的好侄子哎”跟哭丧似的,十分的不吉利··陆上修还没搞清楚人的来意,就被这货的鼻涕眼泪蹭了一肩膀,然后就见这二师兄哭着让人把一坛一坛的老罐子往家里放,乍一看还以为是老坛酸菜面的那个老坛,愣是摆了满满一地,陆上修第一次深刻地体会了什么是“目瞪口呆”。
呆是呆,毕竟涵养是融入血液的,陆上修就三魂不归七魄地叫芹姨拿来卫生纸和新毛巾,让李晟擦鼻涕眼泪,赶紧把人请到二楼会客厅,又叫芹姨马上联系父亲,再煮一壶桂圆红枣茶送上来。
李晟在会客厅里哭着攀亲,一口一个“我的亲哥哥,我的好侄子”,陆上修就愣头愣脑地应着,不断递给他卫生纸·这货把擦过鼻涕的卫生纸扔了一地,喝了两壶暖胃的茶才缓了口气上来,拿被眼泪浸湿的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十分的不讲究。
陆上修好不容易把这货哄得不哭了,一个头顶着两个大,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于是趁着李晟缓过气来赶紧问:“叔,您这是怎么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要不怎么能说陆上修有涵养呢,愣是能把“您没病吧”给问的这么体贴。
李晟刚倒腾过来一口气,一听这句话就又嚎上了,哭得直哆嗦,全身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十分地有节奏感·陆上修被这货嚎得脑仁疼,特别想大吼一声,可还是忍住了,好声好气地哄着:“叔,您别难过,有什么事儿咱说出来一起商量,总有解决的办法。”
李晟就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你婶婶身体不好,我家就一个闺女,以后也不打算再要了,就这一个闺女,你说,就这一个闺女,你就这一个妹妹,啊不是,你还有思思,我们都没有思思,你就这一个表妹……”·陆上修被这颠三倒四的话说得头上直冒青烟,赶紧应承:“对对对,美儿和思思都是我妹妹,都是我亲妹妹,好妹妹。
叔,美儿怎么了吗”·李晟伤心欲绝地哭嚎道:“她被绑架了”·陆上修脑袋里“嗡”地一声,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问:“叔,绑匪联系你没有你报警了吗”·李晟哭的肝肠寸断声嘶力竭:“这不是没敢报警嘛人家昨晚上打电话,说是敢报警就撕票,让我拿一个亿,我哪儿来一个亿的现钱啊都是公司里的,我要拿也得周旋啊人家只给了我三天,你说我三天,三天哪儿弄一个亿去啊”·陆之义接到芹姨的电话就赶紧回家,刚一进门就听到这儿,果断地说:“兄弟,我这儿现钱能有五千多万,剩下的也得周旋,你看够不够。”
李晟哭着摇摇头:“人这不是救出来了嘛”·陆之义眉头紧锁:“美儿受伤没有”·李晟:“没有啊”·陆上修:“……那叔您这哭什么呢”·李晟哭得肥肉直颤:“吓得我呦”·陆上修:“………………”·陆之义这才放下了心,迈过一地的卫生纸,坐在李晟身边劝道:“没事,人没事就好。
你赶紧回家陪陪她·”·这二师兄就缓了口气,擦着眼泪摇摇头:“美儿她说交了学费,不去就亏,现在学校呢·”·陆之义:“……”·陆上修:“……”·……真是……狐父无犬女。
·第26章 家法伺候(六)·陆之义:“兄弟,我那一楼摆的老坛酸菜,是你拉来的”·李晟这才想起来:“哦对,伙计们工钱还没付呢,好哥哥哎,我身上没钱了,你替我结一下工钱啊”·陆之义看着一团糟的李晟哭笑不得:“行。”
陆之义就让陆上修下楼去把钱结了,趁这当儿让李晟去客房洗了个澡换了身新衣服,让芹姨收拾了一下哭过丧似的会客厅,煮了壶茶送上来,这才又都重新落座··有道是“人靠衣服马靠鞍”,李晟洗过澡后容光焕发,愣是从只土拨鼠变成了头品种猪,肥的流油。
刚一落座,这二师兄就两眼放光地说:“好哥哥,你刚刚说那是什么老坛酸菜嘿,我可告诉你,你这便宜占大发了”·陆之义揶揄地看着从头到脚都是陆家出品的李晟,想起那工钱都是自己掏的,就哭笑不得地调侃:“那要是几坛金子,你会给我送来”·二师兄两眼放光:“金子嘿,有金子你也得有地儿买呀我可告诉你,这要是搁以前,别说二十坛,就是一滴我都不会给你。
你知道那是什么百年陈酿的正宗女儿红”·陆之义一惊:“你哪儿弄来的”·这货就摇头晃脑地追根溯源:“想当初,我爷爷的太爷爷生了个女儿,就酿了百坛女儿红,想着到了嫁女儿的时候起坛当嫁妆,没想到女儿早早的就死了,那女儿红就这么攒下了,直到我太爷爷娶媳妇的时候才起了二十坛,剩下的就一直传到我这儿了。
怎么样,兄弟我够意思吧,送你二十坛”·陆之义更惊诧了:“怎么就送给我呢”·二师兄一笑,说:“要么说得信佛呢,我天天烧高香,吃斋念佛,昨天出了那么档子事儿,你猜怎么着,我家闺女愣是偷偷跑出来了”·陆之义就不明白了,陆上修更是云里雾里,先不说吃斋怎么能吃成这副德行,只说这女儿红跟绑架案有什么关系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二师兄见两人没明白,就说书似的娓娓道来:“昨晚上那群狗娘养的混蛋把我女儿捆在新丰村观音庙里,他们在一边喝酒,不一会儿就都喝醉了,也是我佛慈悲,他们捆得松,我女儿几下就挣脱了绳子,出门就跑了。
可是天黑呀,我女儿跑呀跑就迷路了,正在这时,看见俩人,嘿,你猜是谁你的小儿子陆上清啊还有一个不肯留姓名,说自己是‘红领巾’,哎,现在的孩子真是太善良了,你说……”·“不是,你等会儿大兄弟,”陆之义一个脑袋两个大,打断李晟的话音问道,“你说谁遇见谁了”·二师兄:“美儿遇见小清了呀要么说是得信佛呢我这……”·“什么时候的事”陆之义又打断问道。
二师兄:“……哎呦喂,我的好哥哥哎,你这别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吧我给你推荐一种……”·陆之义摆摆手打断这货见缝插针的推销,皱着眉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时候、谁在哪儿、遇见谁了”·二师兄一脸理所当然:“昨晚上,后半夜,美儿从绑匪那儿跑出来,在观音庙的林子里迷路了,就遇见陆上清了。
哥哥,陆上清,你还记得吗就是你儿子呀”·陆之义:“……”·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废话,就是因为他是我儿子我才不相信。
这次不等父亲说话,陆上修就抢着开口了:“叔,美儿认错人了吧小清昨晚上在家呢·”·二师兄就笑得一脸骄傲:“嘿,我家美儿认错谁都认不错你弟弟,他就是化成灰,美儿也能认出来。
就你妹妹陆思思,天天拿着小清的照片,让美儿跟她一起搞什么调查,这都多长时间了,我们美儿是看着小清长大的”·陆之义和陆上修已经顾不得这货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这消息实在太劲爆——小清大半夜偷偷跑出家门干嘛去了于是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小清怎么会在那儿”·二师兄一愣,回答得理直气壮:“这我怎么知道”·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半天,还是二师兄先发话了:“美儿说昨晚上小清没穿平时的校服,穿的是一身西装,还一手拿着烟,一手拎着酒,所以才第一眼没认出来。”
陆之义:“……”·陆上修:“……”·……是了,那套衣服还是大家一起千挑万选地买下的,可是一手烟一手酒……·二师兄见两人相信了,就又接着讲:“我们美儿认识小清,小清不认识她,美儿也没直接认他,而是跟他求助,把自己的经历跟他说了,小清就跟那‘红领巾’一起又找回了观音庙,把喝的烂醉的绑匪们给绑了起来,就捆在观音像的脚下,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二师兄说到这儿还不尊不敬地双手合十拜了几下··陆之义当下惊出一身冷汗,强压着心里的后怕问道:“……这跟你送我女儿红有什么关系”·二师兄眼睛一瞪:“小清跟美儿要的呀要不我能给你送来心疼死我了。”
陆之义愕然:“什么谁跟谁要的”·陆上修连忙说:“这不可能,小清不会这么做的·叔,可能美儿是传达错意思了吧”·二师兄一脸淡定:“哎,好侄子,这不可能的,我家美儿比我还会过日子,怎么可能会把这意思传达错”·陆之义断然拒绝:“小清不会的,你把东西拿回去吧,工钱我掏。”
二师兄顶着弥勒佛的脸做了个怒目金刚的样,大喝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李某人虽然不怎么样,但认了兄弟就不会改,两肋插刀也不后悔,应承给的东西哪怕是自己命也决不再要回来”·陆之义叹了口气:“事情不是还没弄清楚么,我陆家不能要你的东西。”
二师兄一脸愤愤然:“你不提我都不想说好哥哥哎,你刚刚肯直接借我五千万,还替我掏工钱,你是个好兄弟·你知不知道,小清听了美儿的话本来是不相信的,以为她是个小疯子,转身就走,美儿就灵机一动,跟上去说‘如果你肯帮我,我爸会给你好处’,小清这才停下说‘我这人不抽破烟不喝烂酒,你要是能拿出来百年陈酿的女儿红,我就帮你’,美儿当下就说‘我送你二十坛’,小清这才相信了我家美儿要不我干嘛给你送来”·陆之义震惊地不敢相信,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没有言语。
陆上修也从听到“返回观音庙把绑匪捆起来”就开始冒冷汗,一身冰冷粘腻,止不住地颤抖着··二师兄叹口气:“小清是个好孩子,可能他是开玩笑,但是兄弟,我李某人无论是不是玩笑,这话只要应承了,就必定做到,更何况他帮我家闺女报了警,这酒你收也得收,不收我就下去砸了它。”
陆之义只得敷衍道:“好,我知道了,回头我仔细问问清儿·”·二师兄:“行,那我走了·都这个点儿了,美儿也放学了,我得去接她。”
陆之义见状也不好留人,就亲自把李晟送出门外了··李晟刚走,芹姨就过来说:“董事长,少董,我刚刚把那些坛子搬到地下室了,少爷回来了·”·陆之义有无数问题想问,更有满心的后怕压着,身上冷汗还没干,一听主人公回来了,就对芹姨吩咐:“辛苦了。
您帮我把后院的房间收拾出来吧,等会要用·”·陆上修一惊,后院的房间是干什么用的他再清楚不过,于是他立刻拦下芹姨就对父亲说:“爸,事情不是还没弄清楚吗清儿再怎么有错,也犯不着动家法啊”·陆之义缓声问:“那你说,他得犯什么错才请得动家法”·陆上修“扑腾”就跪在了地上,求情道:“爸,这次就算给他个机会吧,别动家法好不好我去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您把他交给我行吗”·陆之义扶起跪着的陆上修,想想自己的确愧对小儿子,也实在不想太严厉,就叹了口气妥协:“算了,你看着办吧。
如果再有下次,你也救不了他,家法不是摆设,让他记住了·”·陆上修连忙答应:“是,爸,我有分寸·您也累了,快回房间休息休息吧·”·陆之义皱着眉点了点头,头痛欲裂地上楼了。
陆上修让芹姨煮壶莲子茶送上楼,自己则是直接推门进了弟弟的卧室··第27章 家法伺候(七)·陆上修对弟弟巴掌打光屁股,着实发了一通火,把心里的后怕都打出来了,眼下看着趴好不敢动的弟弟,人也冷静了不少。
但是冷静不代表打完了··于是陆上修就一手扯起趴着的人,一手拿上扔在书桌上的板子,不管弟弟还被脱到膝弯的裤子绊着,就拉着人大步走到床边坐下,让人站好了问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哥会这么生气”·陆上清算见识到他哥发火的威力了,瞥了眼床边的大板子心里就是一紧,于是低头扶了扶眼镜,从善如流地回答:“因为我夜不归宿偷跑出去了,还抽烟喝酒,敲诈人家小女孩,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回来还跟哥哥撒谎说是去看夜景遛弯了,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不尊崇师道,不团结友爱,经常恶作剧来戏弄别人,结果被许哥哥打……”·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复仇虐渣·陆上清嘚吧嘚吧地说了一大通,把自己“无恶不作”的“罪行”清点的如数家珍,陆上修却越听越生气,出言打断:“怎么,委屈你了”·陆上清:“……没有。”
陆上修:“你以为哥不知道你是好心救人的”·陆上清:“……”·……我只是不知道你了解到的是什么情况而已。
陆上修:“你帮小女孩报警回家,这的确是一件好事,可你为什么要返回庙里去绑人你怎么知道他们都喝醉了你哪儿来的自信你是武功盖世的大侠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要是出个什么万一,你让我上哪儿找人去”·陆上清这才听出了个大概,下定决心以后见了类似陆思思的生物都退避三舍。
而陆上修话语间流露出的关怀像一股暖流,温润了陆上清伤痕累累的心·于是陆上清就真心诚意地说:“对不起,哥,我让你担心了·”·陆上修拍拍自己的大腿,叹声道:“趴上来。”
陆上清想过会挨板子,但没想过会用这种教训小孩子的姿势,登时脸就红了个透彻,觉得还不如一直趴在桌子上捱巴掌,于是支支吾吾道:“……哥…我……我我……哥…我……”·陆上修没再指望弟弟主动趴下,而是直接伸手一揽,把人结结实实地按在腿上,反翦过弟弟的双手,按在后腰上,这才又伸手扇了几巴掌,训道:“我什么我,挨打还不老实”·陆上清歇了一会又挨巴掌,只觉得更疼得难忍,一不留神就小小的“啊”了一声,刚出声就窘地想咬舌自尽了。
“叫什么,”陆上修训道,“疼也给我忍住了”·陆上清就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再出声了··陆上修拿起板子,在弟弟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沉声说:“夜不归宿打多少”·陆上清抿了抿嘴,放弃了最后的反抗:“五十。”
陆上修继续好整以暇地问:“酗酒打多少”·陆上清咬了咬牙:“五十·”·陆上修:“抽烟打多少”·陆上清倒吸一口冷气:“……八十。”
陆上修:“撒谎呢”·陆上清惊出一身冷汗:“……一……一百·”·陆上修:“一共多少”·陆上清已经觉得难以呼吸了,小声回答:“…………二百八…”·陆上修皱着眉问:“怕不怕”·陆上清喉结动了动,终于屈服:“怕。
哥,我受不住·”·陆上修:“我知道你受不住,如果今天让爸对你动家法,你受不住也得受,可能还是挨藤条·我只能保你这一次,你要是再有下次,我真救不了你。”
陆上清如蒙大赦,缓了一口气上来,对哥哥说:“谢谢哥,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干这么没谱的事了·”·陆上修这才说:“我只打一百板子,你给我趴好了。”
陆上修刚说完,陆上清就听见身后板子破风而下的动静,他就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随着“啪”的一声,屁股上像撕下了一层皮,登时疼得闷哼一声··陆上修心疼得胸口一窒,却仍然皱眉沉声道:“不许叫。”
陆上清疼得狠了,脱口而出:“哥你轻点,我疼的厉害……啊”·陆上修听到“轻点”这两个字就狠狠甩下一板子,正打在臀峰上,陆上清正说着话,一个没收住就身子一挺喊了出来。
陆上修按住疼得打挺的弟弟,沉声训道:“你要是出什么事儿,也对绑匪说‘轻点’给我忍住了,再敢叫一声我就这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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