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番外 by silentcar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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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番外 by silentcarol
文案：·刚过完30岁生日的邢路远决定忘记前任，拥抱新生活··但命运总是爱开充满恶意的玩笑··一个破镜重圆的俗套/流水账故事··主角：沈桥x邢路远·配角：瞿晓东，陈小茜，方澜，何其清·第一次尝试写文，文笔，故事性，节奏感各方面都很不成熟。
HE必须的，人设的话，大概是前渣后放飞自我哭包攻x心软好脾气认真受……我也不知道怎么总结，大家自己随便理解吧233·前半段还是破镜，会有些别别扭扭的内容；后半段重圆之后就甜甜甜了，不甜你们可以打我，不带怕的·（一）·邢路远到达那家西餐厅的时候天已经漆黑了。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屌丝得很可以，30岁的生日想要请自己吃一顿好的，最后竟然舍不得打车，还是坐的公交来到这家坐落在景区的西餐厅··这是邢路远最喜欢的一家西餐厅，已经开了十几年了。
曾经他还和沈桥在一起的时候，每逢有需要庆祝的事情就会来这家餐厅改善一次伙食·餐厅装修得非常自然清新，从二楼窗口望出去还可以看到附近公园的湖·白天的时候湖面上常有手摇橹船晃悠，而现在，只能看到昏暗的地灯勾勒出湖的轮廓，其余只剩一片黑黢黢。
果然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啊，邢路远悲观地看着面前那盘油腻又难吃的意大利面不禁想，是经济形势太差这家店雇不起像样的厨师了吗·邢路远叹了口气，放下叉子。
今天这“长寿意面”他怕是吃不完了，虽然说不吃完似乎不太吉利，但是一想到30岁的生日只能一个人过已经很可怜了，觉得还不是不要太勉强自己··邢路远叫人收走了主食，接着上了甜点。
之后却只是盯着那一块提拉米苏发愣··生日应该许个愿望吧·没蜡烛许愿可还灵·我想要什么呢·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事业事业不行，感情感情不行，我有什么行的都不行··……·要是能再见沈桥一次就好了··想到这里邢路远突然神经质地抬起头，幻想着沈桥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这家属于他们共同记忆的餐厅，突然端着蛋糕从墙角蹦出来，微笑着说：小远，生日快乐。
事实当然是不可能··邢路远看到旁边桌窃窃私语的情侣们，突然觉得自己身上单身狗的清香有点太刺鼻了··他叹了口气，最后对着那一小块提拉米苏小声说：“希望这次真的可以翻篇，开始新生活。”
然后泄愤一般，把那块提拉米苏狠狠地吃了下去··万万没想到，或者说不出所料，那块提拉米苏也是迷之难吃··邢路远满心郁闷地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买单走人。
这家店以后都不会再来了，他心想，翻篇了，都翻篇了，都滚蛋吧··春夜里的空气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邢路远沿着湖边走了三圈，找了张长凳坐下，掏出手机。
除了一些企业的群发祝福短信，果然是一条生日祝福都没收到··他咧咧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打开微信，把和沈桥的聊天记录都调出来看了一遍·当年他们分手的时候似乎太早，那时候连微信都还没流行，聊天记录里也没有留下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
这几年往来信息无非就是新年快乐和生日快乐··是了，在已经分手的五年时间里，沈桥还是每年会祝他生日快乐·但是今天，邢路远看了看时间，已经11点多了，还期待什么呢就算收到一句生日快乐又怎样·生日快乐。
谢谢··新年快乐··同乐··这种聊天到底有什么意义·邢路远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站起身来，突然觉得刚才喝的那杯酒有点上头。
他晕晕乎乎走到路边，打了个车回到员工宿舍··躺到床上的时候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过了12点，果然还是一条消息都没收到，但好歹这糟心的生日总算是过去了。
他咬咬牙，删了和沈桥的微信聊天记录，然后把他拉黑了·顺便打开通讯录把他的电话号码也拉黑了··过了一会儿，又翻出瞿晓东的聊天框，发了个“你坏坏”的表情然后说：师哥，你今天都没有祝人家生日快乐，小拳拳捶你胸口·他拿着手机笑起来，想着瞿晓东明天看到消息一定会用表情包怼回来，然后跟他道歉说要请他吃饭。
是啊，师哥是不会忘了他生日的，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加班，忙疯了吧··邢路远揉着太阳穴，慢慢睡了过去··（二）·工作日的手机闹铃准时响起，邢路远慢慢坐起来，依然觉得头疼得不行。
垃圾餐厅给的什么假酒，倒闭倒闭快倒闭·他恨恨地想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瞿晓东依然没有回复，估计是还没起床··邢路远带着起床气洗漱完毕，去食堂吃了个早饭，然后准时来到教室上课。
邢路远的职业是一名大学辅导员，今天上午一二节正好有两节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课··邢路远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计算机硕士后来却来了这么一所不入流的大学做辅导员，每天不是忙着给领导写稿子修电脑，就是处理学生之前乱七八糟的纠纷，还有上这莫名其妙的心理课。
我自己还有病呐，他一面对着书本照本宣科地讲课一面神游海外地想着，怎么就没人来给我做个心理咨询·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邢路远没管。
手机停了一会儿又震了起来，邢路远没办法，只好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瞿晓东的来电，他想接，但是碍于学校严苛的“教师行为准则”，决定还是等下课再给他回电话。
不一会儿，瞿晓东的一条微信弹出来“小远，看到消息马上给我回电话·”··邢路远突然有些慌神，总觉得可能出了什么事·瞿晓东是个很慢性子的人，可能跟他的体型有关，他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而且不知道算不算宅男属性，他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更喜欢用社交软件发信息。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邢路远一手夹着课本和讲义走出教室，一手掏出手机给瞿晓东回拨了过去··电话只嘟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喂，师哥找我吗”·“小远，是我。”
邢路远愣了一下，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声音，呵，去你妈的沈桥·“怎么是你”邢路远冷冷地说，“干嘛用瞿晓东的手机给我打电话，怎么回事”·“我用自己的手机一直打不通，猜你大概是拉黑我了。”
那边沈桥的声音似乎不像平时那么冷静，“不过现在先不说这些，我……有个事情要告诉你，你听到了千万稳住·”·邢路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有话快说。”
“东子走了·”·“什么意思走去哪儿了”·“东子……死了·”·“……你他妈放屁”邢路远全身颤抖起来，他觉得非常生气，沈桥你个王八蛋，怎么可以开这种恶毒的玩笑·但是更多的是觉得恐惧，害怕这是真的，沈桥虽然整天胡说八道，但还不至于那么恶意。
“东子昨天在公司加班半夜猝死，今天早上他同事上班才发现，马上叫了救护车，但是医生说太晚了，建议直接送殡仪馆……我现在和小茜在殡仪馆，她情况不太好，我不放心，但是现在还得马上去K县接东子的父母过来，来回最快五个小时，下午我们就能到了，在这之前你来陪着小茜好吗这边现在一团乱，她已经没了主心骨，喂，小远，你听到我说话了吗”·邢路远听着电话那边沈桥微微焦急颤抖却依然冷静的声音，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是五年来沈桥第一次和他说那么多话，但是为什么是听到这样的消息·瞿晓东是他大学的师兄，也是沈桥的室友，是他们共同的好朋友·当年他和沈桥偷偷在一起的时候，瞿晓东是唯一的知情人。
后来两人分手，又恰逢邢路远的母亲去世，在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里，只有瞿晓东扶着他继续前行·对他来说瞿晓东不仅是他的学长，更是最亲密的朋友，甚至是恩人。
猝死为什么会猝死是了，他经常加班，天天熬夜，咖啡当水喝，但是他说过没事的，他的脂肪那么厚，就算冬眠三年都有足够的能量。
但是加班不是冬眠啊·我应该叫他出来踢球的，肯定是这几年办公室坐久了心肺功能下降了·踢球，对，叫他出来踢球，下午就去踢，我球衣呢·“小远，小远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小远”·邢路远猛然回过神来。
还踢什么球瞿晓东他再也踢不动了·“小远，你冷静点人已经去了，但是小茜需要你，先过来这边好吗”·“……我知道了。”
邢路远听到自己说··（三）·邢路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支撑到沈桥回来的·他在看到瞿晓东遗体的那一刻，依然觉得他只是在安详的睡觉··瞿晓东的妻子陈小茜愣愣地坐在一边，面无表情。
邢路远过去握住她的手，叫了一声：“小茜姐·”·陈小茜似乎对周围已经失去了感知，没有给出一点反应··邢路远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是学校运动会，瞿晓东非要拉沈桥参加两人三脚，结果两人摔了个狗啃泥。
邢路远飞奔过去的时候看到沈桥没受什么伤就放下心来，但是瞿晓东因为体型巨大，摔得有点惨，膝盖扑扑往外流血·然后他就看到医疗队志愿者陈小茜扛着药箱飞奔到他们面前，手脚利落地包扎起来，简单处理完后建议他们再去医务室看一下，然后飞奔去了下一个伤患身边。
“妈妈，我好像看到天使·”瞿晓东望着陈小茜远去的背影说··“叫爸爸·”沈桥扶着他的胳膊把他扛起来，示意邢路远撑起瞿晓东的另一边，“我一定是智障才会答应你参加两人三脚，你就应该找个跟你吨位差不多的，刚那一下差点把我抡骨折了。”
“啊骨折”邢路远着急了··“没事，没骨折·”沈桥对着他微笑了一下，邢路远顿时觉得脸上热热的。
瞿晓东依然保持着一脸花痴：“刚才那个天使是志愿者吧诶沈桥你神通广大的，能查到她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系的么她好可爱”·邢路远想了想说：“我看到她脖子上挂的志愿者牌牌了，好像叫……陈小茜”·“缘分我是晓东，她是晓西我们就是天生的一对”瞿晓东激动得想跳起来，差点又把身边两人抡倒。
“我也看到了，草字头的茜，搞不好念qian啊，有没有你这样强行配对的”沈桥翻了个白眼，“照你这理论，我是桥，小远是路，我们也能凑一对了幼不幼稚。”
邢路远当时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喜欢他了是吗·“是啊，你们也凑一对啊，为什么不行你看小远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好又能干，你么长得还算人模狗样，唉，但是性格也太臭屁了，也没什么才华，打游戏还坑队友……唉不合适，你配不上小远。”
“师哥，不要开这种玩笑·”邢路远羞红了脸··“我配不配得上小远说了才算，你说了不算·”沈桥淡淡的说··邢路远慌乱地看向沈桥，想从他脸上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但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行了，我在学生会也不是白混的，知道名字人就一定给你找到·”沈桥拍了拍瞿晓东宽厚的背，“不管是小西小南小北，都给你找回来，然后你就得靠自己了，加油哥们。”
·“哦哦哦够意思我发现你这个人也不算太差，勉强有那么一点配得上小远了·”·“师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后来沈桥果然帮忙打听到了陈小茜，与他和瞿晓东同一届，是隔壁中文系的。
按沈桥的说法，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长得一般，成绩也一般，人品据说不错比较助人为乐，不过瞿晓东这样颜值的胖子，也不能要求太多了，找个这样的女孩子可以了。
“你懂个屁她简直不要太可爱好吗你没看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好像月亮一样，还有那个圆圆脸好可爱啊，啊，我的小茜，我的小西瓜。”
“小西瓜是什么鬼”沈桥一脸惊悚··“师哥你完了，给小茜姐知道你说她脸大像西瓜她肯定要挠死你·”邢路远啃着鸡爪幽幽地说。
“咦，我说她脸大了吗没有啊，我只是说她可爱这种可爱你们不会懂的，不，你不需要懂，尤其是你沈桥，不许看上我的小茜，你这种渣男，套路王，走开走开走开”·沈桥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回头继续打自己的游戏去了。
·“小远，你可以懂，嘻嘻，她真的超可爱有没有”瞿晓东继续对着陈小茜人人网的照片花痴个没完··“嗯嗯嗯。”
邢路远一面啃鸡爪一面点头，眼睛还偷瞄旁边的沈桥，这种独一无二的感觉他当然懂··瞿晓东追求陈小茜的过程简直可以用鸡飞蛋打来形容，这个胖子似乎天生自带逗比气质，闹出了不少笑话。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人最后还是走在一起了·本科一毕业瞿晓东就迎娶了他的“西瓜女神”，说是怕夜长梦多有人横刀夺爱·当时沈桥和邢路远双双出席婚礼做伴郎。
当时他们也正偷偷陷入热恋中，婚礼上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候，两人在人群里也悄悄牵住了对方的手··邢路远突然意识到这些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久到他爱笑爱闹的师哥，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四）·瞿晓东父母到达的时候，场面进入了另一轮的混乱·对这对中年夫妇来讲，失去他们唯一的儿子确实是惨绝人寰的悲剧·陈小茜似乎突然回过神来，抱着瞿晓东的父母嚎啕大哭。
邢路远呆呆地坐在一边，他还是没有哭，只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直到被沈桥拥进怀里··熟悉的胸膛，熟悉的气味将他环绕，这味道现在里面掺杂着一些男士香水味，熟悉中透出一点陌生。
这五年里他每天都在期待有一天沈桥会回头过来再次拥他入怀，说他想他，想回到他身边·但是现在这个拥抱出现的时机太残忍，他一点都不想要··邢路远开始忍不住在心里咒骂瞿晓东。
不负责任的死胖子，你现在真的变成死胖子了哈，你的西瓜女神以后可能会遇到别的人，会变成别人的妻子，你在天上只能看着她叫别人老公我妈没了，对象也没了，就你一个朋友你竟然还敢就这样死了王八蛋人渣辣鸡·邢路远心里默默咒骂着，斜着眼瞪着冰棺里安详的瞿晓东，眼泪终于流下来，洇湿了沈桥的衬衫。
沈桥就这样揽着他，轻轻抚着他的背，安慰道：“小远，别怕，我在这里·”·这种熟悉的感觉让邢路远沉溺，他突然觉得什么都不要想了，就这样一直一直搂着眼前这个男人，有一秒是一秒。
但是一想到他们早已分手，这个男人根本不属于自己，又觉得贪恋这种温度是多么可笑··他挣扎着推开沈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沈桥师兄，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没什么用，应付不来这样的事情，师哥的后事可能要你多费心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
我现在打电话给学校请假，这几天我都会在这里·”·沈桥似乎有点意外邢路远突然疏离的反应，他盯着邢路远看了好久，只见对方就红着眼睛愣愣地瞪着他，只好叹了口气，说：“好，我有事叫你。”
两天后在殡仪馆举办了瞿晓东的追悼会，然后他就被送进了火化炉·两百多斤的胖子，最后烧成灰剩下的也并没有比别人更多··陈小茜捧着骨灰盒，又陷入了一开始的那种茫茫然。
这两天里沈桥忙东忙西，而邢路远说是可以帮忙，事实却也只像个傻子一样愣愣地坐着··邢路远开始想起五年前母亲过世的时候，似乎自己也是这么一种不知所措的状态，当时母亲的身后事都是瞿晓东帮忙处理的。
邢路远再一次觉得，自己很废柴，很没用，他可以做好很多事情，在学校的工作游刃有余，但是唯独面对生离与死别，却从来都承受不来··跟沈桥分手的时候他觉得天塌了一半，母亲离开的时候天全都塌了。
然后是瞿晓东帮忙撑起了他的天，告诉他：小远，你得活着，还得活得好，让你妈在天之灵安慰，让沈桥后悔死·现在瞿晓东也走了，他的天完全塌了，再也没有谁能撑起。
可能我也应该去死，邢路远想着，反正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会祝我生日快乐的朋友也已经不在了··邢路远突然又想起自己的生日愿望，突然很后悔为什么要许一个那种没用的愿望根据医生的死亡时间推断，蛋糕上来的时候瞿晓东还没死，如果真的有神明，许一个让瞿晓东长命百岁的愿望是不是他们今天就能乐呵呵地坐在一起撸串儿了·我还以为像我这种不惜命的人才会先离开的，他忍不住想，为什么师哥那么好的人，却要先走一步呢·（五）·办完所有手续后，沈桥开车送瞿晓东的父母和陈小茜回家，邢路远也在他车上。
沈桥的现在的车是一辆奥迪Q5，很宽敞，足以装下他们几个人，还有已经缩进了一个骨灰盒里的曾经的胖子··邢路远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他现在坐在副驾驶位上，闻到车里也有沈桥身上也带着的那种男士香水味，又一次恍惚起来。
上次坐他的车还是四年前吧，当时大学时候一起踢球的朋友聚会，沈桥工作没几年已经靠自己供起了一套房，买了一辆车，算是混得很不错了·而当时邢路远研究生快要毕业了，正茫茫然不知道未来能干吗。
邢路远当时听说球队聚餐，就知道会遇到沈桥，既想去参加，又不想参加·他想见到沈桥，甚至想象沈桥看到他会不会回忆起当初在一起的幸福时光，重新回到他身边但是他又害怕见到沈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面色青黄，这一年他过得太糟糕了，这个样子去见他，只会平白被看不起罢了。
·还是见一面吧，邢路远最后打定主意，再见他一次我就死心，然后一个人好好过日子……如果我能做到的话··那天的聚餐并没有去什么高大上的馆子，一群人还是和大学的时候一样，找了个夜排档，叫了一大堆烧烤和啤酒。
邢路远他笑嘻嘻地跑到所有人面前问好，被大家搂在怀里小远儿小远儿地亲，但是他的眼睛余光一直追逐着沈桥··邢路远上大学的时候是先认识的瞿晓东和其他人，当时他酷爱踢球，一个刚军训完的新生，顶着个晒得黑黑的煤球脑袋就跑去学校足球场，跟训练中的校队成员说：各位大佬，能带上我一个么·随后邢路远就成了球队的一员。
他技术好，意识佳，是难得的好队友·瞿晓东尤其喜欢他，虽然他一个门将也不需要什么战略配合，但邢路远正好是他同系小一届的师弟，乖巧听话，他稀罕得不行。
“看到了没有我们计算机系也是出人才的”瞿晓东最喜欢扯着嗓子说，“沈桥那种自大狂你们看不上很正常，我小远儿这么棒的队友哪里找你们说哪里找”众人哈哈哈是是是。
邢路远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校队还有另一个计算机系的前辈啊·然后他就遇到了沈桥，一颗心就这么飞了过去了，最后碎成了渣渣··（六）·“在想什么”沈桥突然问。
邢路远这才回过神来，发现瞿晓东父母和陈小茜早已不在车上，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了他和沈桥两个人··“你是在问我”他讷讷地说。
沈桥似乎笑了一下：“当然是问你，难道是问瞿晓东吗”说完突然意识到这个笑话真是太烂了，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邢路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快黑了，这条路似乎是去他工作的学校的，沈桥似乎是想先送他回去··回去洗个澡就睡吧，邢路远想着，揉了揉眉心，明天早上好像还有课。
车里的气氛迷之沉默，沈桥似乎觉得有点尴尬，就打开广播，换了几个台都没听到像样的节目，最后还是关了广播，车里再次陷入沉默··“我在想四年前你开的不是这个车。”
邢路远突然开口了，“那天撸完串儿，我假装喝多了，让你送我回的学校·其实当时我在想，你会不会偷偷亲我，或者抱抱我，结果你真的只是把我送到了，真是正人君子。”
他自嘲地笑笑··沈桥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事的沈桥，当年分手的时候咱们就说好了，以后你只是我的大学前辈，今天突然和你说这个我也没别的什么意思。”
“那次之后，每年球队都聚会一次，我就也能每年都见你一次，看到你一年比一年混得好，老实说我是很高兴的，这说明我当初眼光好啊，哈哈谢谢你每年都会发消息祝我新年快乐和生日快乐，不过现在我师哥已经不在了，你看我也30岁了不是当年那个傻孩子了，我觉得我们真的没有必要再联系了。”
正好遇到红灯，沈桥停下车，侧过头来看着邢路远好一会儿，然后问：“为什么这么说”·“都过去了·”邢路远突然觉得有些头疼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近乎喃喃低语地说，“翻篇了，就这样吧。
我很感谢你这几年一直和我保持着距离，我也不会再抱有幻想了·你现在怎么看都是个钻石王老五，你一定能当上CEO迎娶白富美登上人生巅峰，实现成为人生赢家的梦想的，你爸爸妈妈会为你骄傲。
我祝福你，就这样吧·”·“你祝福我，那谁祝福你呢”变灯了，沈桥继续开车，用平静的语气回道，“小远，这些年你过得并不好，不是吗每次看到你都比上一次见到更瘦，更憔悴，其实我特别心疼，但是我不敢对你说。”
邢路远歪过头看了沈桥一眼，好像有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前几天，你生日那天，我还捧着手机想了一整天，在想要不要和你说生日快乐·你知道吗，其实我每年都有给你买生日礼物，但是从来不敢送到你手上。
那天我一直犹豫着，想着要不别再联系你了，后来过了12点还是忍不住想和你说生日快乐，而你竟然把我拉黑了·”沈桥的平静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然后东子就出事了，这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
“东子的离开是个意外，但是也让我想清楚了一件事情·人这一辈子，说没就没了，我不想再活给别人看，我想过自己的日子，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你懂我的意思吗”·面前又是个红灯，沈桥稳稳地停好车，放好空档，拉上手刹，然后侧过身，一手轻轻握住邢路远的下巴，给了他一个吻。
邢路远感受到唇边那个熟悉的气息，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因为睡眠不足产生了幻觉这个场景，让他觉得有一点莫名其妙。
这个吻很浅，沈桥吻完邢路远还用拇指暧昧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唇角，带着满意的笑容又重新启动了车，稳稳前进··“我决定要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沈桥说。
邢路远久久才回过神来，突然嗤笑了一声：“每次都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感受”·（七）·一直到开车到达教师宿舍楼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邢路远说了声谢谢，下车后却发现沈桥也跟着他上了楼··“你还有事吗”邢路远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莫名其妙··“我能在你这睡一晚么”沈桥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起来确实是很疲惫了，“从这里去我家还得穿城一次，没一两个小时到不了。
我真的很累了，你分我个床角就行·”·邢路远想到沈桥也是两天两夜没睡觉，还一直在忙，确实觉得留他睡一觉也无可厚非··“我宿舍只有单人床。”
“没事，我可以睡沙发·”·“你觉得普通教师宿舍会有沙发”··“……”·邢路远看了一眼沈桥，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可怜，叹了口气说：“骗你的，是双人床，不过你得保证不骚扰我。”
沈桥无奈地笑笑：“我真是困得不行了，绝对没有力气再骚扰你·”·沈桥迅速洗了个战斗澡就直接钻进被窝里，等邢路远洗完澡出来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床虽然是双人的，棉被却只有一条··邢路远有点生气，直接上去掀了沈桥的被子，但他竟然没有醒，只是皱了皱眉眉头·邢路远看到沈桥穿的四角裤衩，觉得更郁闷了。
那是他的裤衩··沈桥个流氓··当年沈桥就说过邢路远是个品味清奇的小gay·基片里论坛上的小受们都喜欢穿性感的小内裤，就他家邢路远特立独行，就爱穿这种宽松的老头裤衩，这是什么毛病·“因为舒服啊。”
邢路远一脸无辜地说··“你就不怕我看到了会萎”·邢路远眯着眼睛伸手摸了摸沈桥的胯下：“很精神啊，没有萎。”
气的沈桥一把扯下邢路远的大裤衩，一口咬上他的屁股蛋子··后来沈桥也发现了四角裤衩的好处，也开始穿了起来·邢路远原本喜欢裸睡，但是沈桥发现这样特别容易擦枪走火，为了和谐永久的可持续发展，他后来勒令邢路远在家必须穿内裤。
于是一人一条四角老头裤衩就成了他俩的标配·夏天的时候两个人常常赤裸着上半身，穿着四角裤衩，一起坐在地板上看电影，吃西瓜，打游戏，聊天，接吻，做爱。
那段时光好像特别长，但又似乎特别短·短到邢路远回想起来就觉得特别飘忽，似乎根本不存在过··但是沈桥现在又穿着他的裤衩，躺在他的床上。
唉，邢路远叹了口气，给沈桥重新盖上被子，自己也钻进了被窝里··明天还要上课，工作闹钟设好了吧·他想完这句话就也沉沉睡了过去。
（八）·“诶，小远儿喝多了，沈桥你给他送回去呗”·“去你妈的瞿晓东，为啥是我”·“我去你个装逼犯为了炫耀买了车一晚上酒都不喝，你不送谁送去，我这还没喝完呢。
Z大研究生宿舍楼309，钥匙估计在他兜里·诶癞子你别跑，过来，把这瓶吹了”·沈桥无奈地把烂倒在桌上的邢路远扶起来，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怎么这么瘦·邢路远爱运动，身材一直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
沈桥特别喜欢摸他的腰背和臀部，手感非常好，有时候邢路远靠在他怀里，他可以就这么摸一下午··但是现在怎么硌得慌·沈桥不敢多想，扶着他放到了副驾驶座上，然后系上安全带。
大排档到Z大研究生宿舍楼的距离不算远，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沈桥熄了火，就这么静静看着一旁熟睡的邢路远··长长的睫毛，挺挺的鼻子，略有些厚的下唇，这张脸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确实是瘦了好多。
这一年他过得很不好吧·他是不是也很想我·毕业答辩结束了，他接下来会不会离开Z市·我以后还能见到他吗·不要想这些，你们已经分手了·醒醒沈桥，你自己选的路，求仁得仁，现在是在纠结什么·28岁结婚，30岁生子，赚很多很多的钱，让父母赚够面子，做一个体面人，这不是计划好的吗·让他走，让小远走，他会遇到更好的人，东子说得对，你根本配不上他。
叫醒他，让他回宿舍去睡觉，让他走··……·沈桥觉得自己疯了，他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就这么吻了上去·怀里的邢路远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是沈桥却不肯放开。
他贪婪地攫取着邢路远的气息，觉得内心的满足和酸楚都满溢了出来··沈桥很早就知道邢路远迷恋自己的味道，曾经有一次他看到邢路远在偷偷闻他的球衣，心机如沈桥，之后每次进球，每次助攻成功，每次在球场上一言不合毫无道理的就会把邢路远飞扑在怀里，看着他埋在自己胸口舍不得离开的样子。
但是他从未承认，其实他自己也极度迷恋小远的气息·少年身上芬芳的味道，他太喜欢了，只要闻到就会失控··他讨厌自己失控，却又迷恋这种失控··怀里邢路远开始挣扎，车窗外似乎有人在啪啪地拍窗。
沈桥忍不住生气，烦死了，哪个讨人厌的家伙，有没有点眼力介儿·但是他又突然一个激灵想起来，那天他送小远回宿舍的时候并没有吻他，他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只摇醒了他，然后装作一副绅士模样，让他赶快回去睡觉。
我的记忆出现偏差了吗沈桥疑惑了··然而怀里的邢路远还在挣扎，啪啪的敲窗声也没有停下··沈桥猛地醒了过来，才发现这只是个梦。
（九）·邢路远确实在他怀里挣扎，不仅在挣扎还很着急地在说话：“沈桥沈桥你放开有人敲门，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先放开”·沈桥愣愣地放开邢路远。
确实，宿舍铁门被敲得哐哐响，还有个人在外面大叫：“邢老师邢老师你在吗”·邢路远瞪了沈桥一眼，匆匆爬下床，也没顾得上穿衣服就及拉着拖鞋跑去开门，铁门哐当一打开，外面的人就松了一口气，然而看到邢路远裸露的上半身，似乎又倒吸了一口气：“邢，邢老师，你，你没事儿吧快把衣服穿上去别着凉。”
邢路远应了一声，随手巴拉了一件连帽衫套上，对门外的人道：“不好意思方老师，我没事，前几天家里出了点事现在已经好了·您一大早的有事吗对了现在几点了”·“快八点半了邢老师。”
邢路远心里咯噔一下，估摸着手机是没电了闹钟才没响·而他也大概知道同事方澜为什么来捶门了···“刚才我的班长给我打电话，说你没去上课，打你电话也不通，就打给我了。
我就来看看你在不在·”·邢路远应了一声，确实他今早有心理健康课，就是方澜他们班的··方澜是去年刚毕业进校工作的博士，学校规定所有新老师都得兼职班主任，他就带了一个机械技术班。
方澜没什么学生工作的经验，但是运气很好遇到个非常能干的班长能帮他搞定一切事情，邢路远做辅导员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省心的班级··“邢老师，看到你没事就好了，你放心我已经让班里同学先下课回去了。
但是有个事情还是得提醒你，早上教务处正好去检查了，你没去上课这个事恐怕已经被报备·我的班长说当时班里同学口快就直接给教务处老师说了，一个教学事故恐怕是跑不了的……你看看有没有办法去解释一下你今年要评讲师，挂个教学事故恐怕会有影响……额，这个，你朋友吗”·邢路远一回头，发现沈桥已经离开了床，站在他后面，赤裸着上身，高大的身躯在小小的宿舍里看起来很是突兀。
“我一个亲戚，就借宿一下·没事了，谢谢你方老师，我会处理，麻烦了·”教学事故是个麻烦事，邢路远觉得真是屋漏偏风连夜雨··方澜说了声“那您保重”，又看了沈桥一眼，转身离开。
邢路远回头看了一眼铁塔一样站着的沈桥，无奈道：“你怎么起来了，别着凉，先回床上去吧·你今天要不要去上班卧槽你干嘛扒我衣服，放开沈桥你个流……”邢路远再次被扒得只剩一条裤衩，被沈桥拖进了被窝里。
沈桥把他的宝贝小远紧紧搂在怀里，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觉得这是近五年来最满足的一刻··“你想憋死我啊，放开，我要去上班·”邢路远挣扎。
“让我再抱一会儿，我刚听到了你学生都回去了，今早没课了，再睡一下好不好”·“你是不是对我的工作性质有什么误会，”邢路远哭笑不得“今天我又没请假，不上课我也要坐班的好吧我又不是专业老师，只是辅导员啊，快撒手。”
“我不要·”沈桥耍起了无赖，“刚才我在做一个好梦，都是被你那个傻逼同事吵醒了·”·“讲点道理行不，我同事得罪你什么了骂人傻逼。”
“他喜欢你·”·“……哈”·“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喜欢你”沈桥恨恨地把邢路远抱在怀里揉了两把，虽然有点硌得慌，不过养养应该就回来了，他乐观地想着，嘴上还不忘继续吐槽方澜，“妈的一脸死宅男的蠢相，哪里来的自信敢喜欢你我非弄死他不可。”
“你是不是有毛病，人家是直男”·“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作为基佬的警惕性哪里看出他是直男的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就是嫉妒的眼神”·邢路远足有一分钟都说不出话来，突然他笑了，然后慢慢从沈桥怀里挣脱出来，他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桥，嘴角的笑意透出一丝残酷：“沈桥，他是直男，打算和女人结婚生子那种。”
“和你一样的直男·”·旖旎的气息一扫而空，沈桥突然觉得自己坠入了冰窟··（十）·沈桥忍不住想扇自己两个耳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以前的小远永远乖顺，纯洁无害得好像是一朵水仙花，然而现在却变成了带刺的蔷薇……不，简直是仙人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扎心··他这一刻也突然明白到想要再回到邢路远身边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了，已经造成的伤害根本无法消除。
他叹了口气，看向邢路远：“我以前大概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其实我早已弯成了一盘蚊香·东子的事儿让我正视了这个事实·”·邢路远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瞿晓东，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看到小茜的样子，我真的特别心疼·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也变这样”·“哦，我以前确实有想过这个问题。”
邢路远恨恨地说，“我会去你的灵堂捣乱，披麻戴孝冲进去，跟所有来参加追悼会的你的亲戚朋友说我是你的未亡人，我要嚎得比所有人都响，我还要给他们每个人鞠躬磕头，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个恶心的同性恋，你不是喜欢体面吗我就让你死得不体面”·“然后呢”·邢路远愣了一下：“什么然后”·“然后我入土为安了，你怎么办你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孤独”·邢路远突然很生气。
他觉得他被沈桥套路了·这个心机屌沈桥，他永远知道自己的死穴在哪里。·是啊，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孤独，是失去·因为害怕失去，他甚至不敢去拥有。
他从小不敢交朋友，不敢和人交心，最后却被沈桥偷走了心·和沈桥确定关系那一天，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他有母亲，有沈桥，有瞿晓东，一个人是有多幸运才可以同时拥有爱他的亲人，爱人和朋友。
然而他惶诚惶恐，觉得这种幸运太不真实，直到沈桥提出分手的那天，他突然就想：果然发生了，我果然是没法幸福的··是了，如果上天是偏爱我的，他为什么让我没有爸爸为什么要让我爱上沈桥这种自私冷血的男人为什么又要夺走我的妈妈现在连瞿晓东也要夺走·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邢路远绝望地想，我只剩一个人了。
“小远，不要哭，我不说了，你别哭·”沈桥看到原本还骄傲地俯视着他的邢路远突然流下泪来，那泪滴在了他的脸上，却也刺到了他的心上，他觉得很害怕，慌张地把他的宝贝小远抱在怀里，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我不说了，我不死了，你别这样，我会一直活着，活很久很久，一直陪着你·”··邢路远不说话，他把脸埋在沈桥的胸口，崩溃地流着泪··（十一）·好半响，邢路远终于平复下来，他从沈桥身上爬下来，穿好了衣服，用陈述的语气给这一早上莫名其妙的戏码做了总结陈词：“你已经死了。
没听过那句话吗前男友这种东西跟死人也没什么差别·”·这回轮到沈桥崩溃了：“我不想死”·“闭嘴，在我这里你死不死是我说了算，这么不想死回家折腾去。”
“小远你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眼不见为净·”·“我不服”·“不服憋着。”
邢路远懒得和沈桥再闹了，胡乱洗了一把脸，收拾好包，对还躺在床上哀嚎着不想死的沈桥说，“现在这个点食堂也没吃的了，书桌下面第二个抽屉有饼干，随便吃点就回去吧，帮我把门拉上就好了。
沈桥，真的不要再联系了，我是认真的·”·说完，再没有看沈桥一眼就离开了宿舍··邢路远走到宿舍楼下正看到方澜拎了两袋早餐迎面走来，他一看到邢路远就笑着打起了招呼：“嘿邢老师，你去上班了我买了早餐给你们，额，你那亲戚走了”·“他还在屋里。”
邢路远确实是很饿了，也就毫不客气地接过了一袋早餐，“谢谢您了方老师，能麻烦您给他把早餐送上去吗今天多亏了您，不然我们就该饿死了。
早餐钱给您·”·“不要钱不要钱”方澜拼命摆手，“邢老师你每次都这样，非要算得这么清楚，两袋包子值几个钱你帮了我很多忙了。”
邢路远还是坚持塞了十块钱到方澜兜里，搞得方澜尴尬到不行··“你总是这样，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方澜扁扁嘴，看起来有点委屈，“唉，邢老师，你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吧可能我问得有点多但是，你屋里那个是什么人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眼睛红红的，刚才是不是哭了”·邢路远揉了揉眼睛，淡淡地说：“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家里有人走了，这几天一直在忙他的身后事，楼上那个是我表哥，过来帮忙的·没事了，谢谢关心，我现在赶去上班·”·他拍了拍方澜的肩膀，径自走了。
方澜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上楼去··（十二）·邢路远拎着早餐，想了想却没直接去办公室，他走到操场边上，坐在观众席上开始吃早餐，一面看着上体育课的学生笑闹一面想自己的事。
要不要和沈桥复合·当然不要··如果现在瞿晓东还在，邢路远觉得自己也许会答应，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他知道自己在感情上有多脆弱，失而复得固然令人庆幸，但得而复失的痛苦……他不觉得自己能够承受得住。
·如果沈桥再离开一次，他可能真的会发疯··邢路远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是不是被保护得太好了··他从小没有父亲，却从未被人欺负过，因为在他家乡那个不算大的县城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那个开杂货店的母亲是个多么泼辣能干的女人。
母亲离开后，瞿晓东又担负起了保护人的职责·邢路远从沈桥家里搬出来的时候，瞿晓东帮忙给他联系住进了学校宿舍；他一请假就是两个月按照规定是需要休学的，瞿晓东帮他在系里到处跑动疏通；他毕业了也不去找工作每天就窝在宿舍里打游戏，瞿晓东介绍他来了这所学校当辅导员。
就连沈桥，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也一直是充当着保护人的角色·虽然他不愿意告诉别人他们的关系，只是像金丝雀一样把邢路远养在家里··我好像从没活得像个大人一样，邢路远忍不住想，但是我应该长大了。
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现在最应该在做的是什么··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了，也该学会好好生活··邢路远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辅导员组长看到他一下就蹦了起来，很显然已经急得两眼冒火：“小邢你可算来了打你手机也不通，教务处让你赶快给回个电话。
你跟他们好好解释一下，这事儿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要不行让书记去和学校说说看，哼，教学事故，听着挺大的事情，其实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年轻老师不能毁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上。”
邢路远能感觉到组长是真的在关心他，陈恳地说：“对不起李老师，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邢路远回到自己座位上，给手机插上电，然后用座机拨了个电话给教务处，解释了一下早上没去上课的事情。
教务处给的答复是，临时缺课却没有请假也没及时通知学生，这是铁板钉钉的教学事故，一个处分没跑了·邢路远应了声好，没有反驳，挂了电话··组长看到邢路远竟然都没有争取一下，顿时有点来气：“小邢，你不能任由他们拿捏，让书记去说说，他是老资格，总有能说得上话的地方。”
“真的不用了李老师，你也知道教务处狠抓教学事故是为了什么，他们会放过我吗”·组长顿时语塞··其实大家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所大学之所以一直不入流，是因为它的行政管理能力实在太差·它像其他所有大学一样每年也有职称晋升的指标，学校的所谓专家评审团却没有能力从一大群申请晋升者里评定出真正实力优秀的人，只好设置一大堆关卡把人卡下去。
其中“教学事故”就是一个杀手锏··但凡有老师未请假缺课，或上课迟到，或提前下课，或上课时间接听私人电话处理私人事务的，一旦被教务处发现都会被记为教学事故，一个背着教学事故的老师在同年起的三年内都不能晋升职称。
邢路远本来去年就可以晋升职称，哪知学校发现申请晋升的年轻老师人数太多，硬生生出了个规定要求晋升者必须有足够的培训时长，邢路远猝不及防地就被卡了下来·今年本来终于可以再申请晋升，现在又出了教学事故。
·邢路远觉得，可能他永远都不能评上讲师了，更别说还要评副教授和教授了··他第一次认真考虑起了是不是应该及时止损，趁着年纪还不算太大赶紧改行··反正他也不喜欢这份工作。
（十三）·请假的几天积攒了很多工作，邢路远索性也没去吃午饭，一次性把所有能处理的事情都处理了·等忙过手上这阵回过神来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半，邢路远突然有点想去踢球，就一个任性丢下了手头不太紧急的工作，直接就去了操场。
操场上体育老师郭鸿正带着一群学生在练习，看到邢路远眼睛都亮了··“诶，邢老师，来踢球吗”·“郭老师好久不见，您训练呢”邢路远也礼貌地打招呼。
“训练什么呢训练，就带孩子玩呢，咱们校队这个水准你也别指望赢比赛啊哈哈哈踢球嘛开心就好，”郭鸿大咧咧地笑起来，“邢老师，要不要一起玩一会儿你可是Z大神级边锋，我大学那会儿还跟你踢过比赛呢，这都多少年了。”
邢路远顿时觉得臊得不行：“唉别提小时候的事儿了，我好几年没踢球了，估计都跑不动了·”·“哈哈哈哈跑不跑得动，跑起来就知道了”·那场球踢得酣畅淋漓，直到天完全黑透了几个老师学生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球场。
邢路远意识到自己这几年确实是太不注意身体了，体能已经完全跟不上·郭鸿揽着他的肩膀使劲儿安慰：“没关系没关系，体能练练就回来了·别说，你的技术还是很牛逼的”·“郭老师，您别埋汰我了”·两个人勾肩搭背回到教工宿舍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沈桥人模狗样地靠在他那辆奥迪车边上，幽幽地看着他俩。
“你怎么还没回去”邢路远奇道··“诶我认得你”郭鸿又兴奋起来，“Z大那个中锋沈桥嘛以前我们踢过比赛你记得不我是隔壁体院的后卫郭鸿啊。
你是来找邢老师踢球的么”·沈桥不要脸地点了点头：“我是来找他踢球的，但是看起来你们已经踢完了·”·“没事儿啊明天接着踢嘛，你明天来吗明天下午怎么样”郭鸿人来疯起来没完没了的，邢路远实在受不了了，只好打断他：“不好意思啊郭老师，下次踢球的时间再约吧，沈总现在得赶着回家去了。”
“啊哈哈哈行啊再约再约·”郭鸿也觉得自己有点太夸张了，笑嘻嘻地摆摆手，上楼了··沈桥靠在车边，一连怨妇相地盯着邢路远·邢路远刚才出了一身汗，现在又被他盯着，顿时觉得全身发毛，身上的鸡皮疙瘩抚了半天才抚下去：“你差不多得了，怎么还不回去”·“好嘛，早上一个方老师，现在一个郭老师，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招人稀罕。”
沈桥幽怨地说··邢路远好不容易抚下去的鸡皮疙瘩又都跳了出来：“别闹了大哥郭老师是真的直男，人下个月就要和女朋友结婚了”·“是吧，你其实也知道那个方老师不直了，你看你都没反驳我前半句。”
邢路远顿时觉得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了，说不出话来··“我有话和你说，先一起去吃饭吧·”沈桥也不开玩笑了，一秒恢复正经，“我们坐下来认真谈谈。”
·（十四）·邢路远上楼冲了个战斗澡换了件衣服，再一次坐进了沈桥的车里··沈桥一开始有点不高兴，他想多闻一会儿邢路远运动完身上的汗味，但是一想到现在还是春天，穿着汗湿的衣服容易生病，想了想只能觉得还是先算了吧，以后会有机会的。
唉，我好像一个变态，沈桥想，我可能本来就是一个变态，嘻嘻··邢路远看了看旁边笑得一脸诡异的沈桥，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马上跳车才比较好··两人后来进了一家装修得非常高档的日本餐厅，脱了鞋子进到一个小包间。
穿着和服的服务员训练有素，点菜上菜后就躬身离开，不按呼叫铃就不会再进来打扰··果然是沈桥的风格啊，邢路远忍不住想，他知道其实沈桥并不是喜欢吃西餐或者日本菜，他就是喜欢那种气氛，精致奢华的装修，华而不实的摆盘，贴心周到的服务，那种装逼装到极致的感觉，这个人真是太爱装了。
邢路远叹了口气，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沈桥突然挪到了他的身边，跪在一遍的榻榻米上“咚”的一声就给邢路远磕了个头：“小远，对不起”·邢路远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神经病啊你干嘛”·他想把沈桥扶起来坐好了，但是沈桥就是跪着不肯动：“别别，你不觉得在这种环境下跪特别有感觉么唉顿时觉得羞耻感也减少了一点点，日本人有点棒。”
邢路远差点给他气死，敢情跑来吃日本菜就是为了符合日本人一言不合就下跪的气质跪什么跪，我没有你这种儿子·邢路远气得踹了沈桥好两脚才把他踹回自己位子上，觉得不够解气，隔着桌子又在底下踹了他两脚：“认真谈一谈是这么谈的吗沈桥你是不是有病”·“有病，相思病。”
“……”·沈桥的嘴上功夫邢路远是知道的，当年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就被他撩得不行，每天就想着他是不是也喜欢我··“你能好好说话么”邢路远叹了口气，“沈桥，别套路我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沈桥眼看插科打诨没有用，就只好也认真起来·他正襟危坐，语气尽可能诚恳：“小远，刚才那句对不起是真心的，之前是我幼稚又自私，才离开了你，给你造成了伤害，但是这几年我真的不好过，不骗你。
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这次如果可以回到你身边，我一定不会再离开你了，我要好好宠你，宠你一辈子”说完沈桥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邢路远，想听到他的回答。
·邢路远看了他一眼，一直没有接话··其实当初被分手，一开始他是愤懑的，但是后来想到沈桥的性格和他家里的情况，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应当，也就没有那么意难平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沈桥一直没敢跟家人出柜，后来想着要不索性带邢路远回家一次试试，探探家人的口风·沈桥家在离Z市不远的S市，是一座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
这个浪漫主义的称号的背后，除了一大堆被政府保护起来的历史遗迹，也有一群迂腐到骨子里的老古董·邢路远以小师弟的身份去了沈桥家里“欢度五一黄金周”，然后在他家饭桌上亲耳聆听了整整一个礼拜的，本该随着大清灭亡而消失在中国社会的奇葩言论。
邢路远甚至怀疑那些话是他们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沈桥精明的母亲早就看清了他们的关系，毕竟她的儿子上了四年大学却没有带回女朋友，而是带回来一个小师弟··从沈桥家回来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也慢慢产生了嫌隙，邢路远不知道沈桥后来和父母又说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要被放弃了。
反正迟早都会被放弃的吧，他那个时候就有预感，因为他们从来没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过··是啊，沈桥本来就是一个爱面子的人，他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那里出风头就去哪里，学生会，辩论赛，篮球队……对，篮球，这家伙甚至一度抛弃了真心喜爱的足球，就是觉得踢足球没有女生爱看，不够出风头。
毕业之后他有机会进国企工作，但是这个人野心勃勃，眼光又毒，觉得国企升迁太慢，赚的钱又不够多，还不如去创业型的企业碰碰运气·没想到那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真的在移动互联网行业发展的浪潮下崛起了，沈桥如他所愿名利双收，他什么都有了，就差如花美眷和儿女双全了。
邢路远变成了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被踢开了一次难道还不够吗·“沈桥，我没法再信任你了·”邢路远说··（十五）·沈桥心慌起来。
他一直对两人的关系充满自信，记忆中的小远爱他爱得要死，是个软萌可欺的小傻瓜·他一直自信，只要他回心转意，小远一定会马上扑回到他怀里··“诶，不是，为什么诶我保证再也不会这样了小远，给我一个机会，再试试我不行吗”沈桥着急地开始胡言乱语，“我条件还可以的，硬件软件都可以的，你反正现在也没男朋友，稍微考虑我一下吧，试一下也行啊表现好再转正。”
“我不找直男做男朋友·”·“我不是直男一点都不直从来没直过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裸体就硬了”·邢路远惊恐地看向沈桥。
沈桥大概也觉得说出来太丢脸了，但还是捂着脸说了下去：“就是东子跟我说球队来了个小师弟，技术意识都很好，那会儿我在篮球队正混得风生水起，但还是特想踢球，就来跟你们踢了一场。
你那时候晒得跟煤球似的，但是踢完球一起去公共澡堂洗澡的时候看到你身材竟然还挺好的，特别是屁股蛋子那么圆那么白，当时我就……”·邢路远想起来了那一次。
虽然他一直知道自己可能是同性恋，不过一直没有遇到心动的对象，而且高中的时候就开始踢球，小县城里卫生条件也比不上大城市，踢完球和队友一起去公共澡堂洗澡的事情太平常了，也从来不会多想，上了大学之后还是一样。
后来他终于见到了师哥说的那个“自大狂沈桥”，这个人回来踢了一次球之后又消失了一个月，好像是因为嫌公共澡堂条件太差没有热水，洗了一半就走了，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邢路远完全没想到其实真是原因是这样，真是哭笑不得。
唉，好的吧，邢路远想，没想到我的屁股还挺有魅力的··沈桥看到邢路远表情松动，决定厚着脸皮继续说：“后来我又回篮球队打了一个月，但是怎么都不得劲，我想踢球，也想再见到你，就索性又回来了。
到球场的时候我到处找那个小煤球呢，结果就看到了你已经白回来了，唉，真要命，人一白就更好看了·当时我一想到你每天还得跟那帮糙汉一起洗澡就心里不舒服，后来索性找人一起以学生会的名义向学校提出改善基础设施的建议，学校后来给公共浴室装了隔间和热水，别人就都不能再看你了。”
·邢路远忍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所以你还算是为广大校友做贡献了”·“并没有，我就是个自私的变态。”
沈桥再次捂住了脸，“回到球队后我逮着机会就吃你豆腐，而且我知道你也对我有感觉·我特别高兴，又不敢跟你说，毕竟给我爸妈知道我喜欢个男的他们一定会打死我……我经常就想着你的屁股蛋子自己撸，撸完又觉得空虚得很。
我只好拼命撩你，最好你先跟我表白，到时候我就只好勉为其难从了你，你看，是这个小妖精先勾引我的·”沈桥讪讪地笑了起来，“我也知道自己很垃圾，我就是个懦弱的自私鬼。”
邢路远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意外：“这些我是知道的，如果你没有表现出对我有意思当初我也不会倒追你，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不过不重要了，这些都过去了。”
“没过去”沈桥着急起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我直不了了小远，但是我也弯不了·你懂吗对不起，在离开你之后我交了三个女朋友一个男朋友，但是他们只让我更想你。”
邢路远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抖了一下，惊诧地看向沈桥··沈桥似乎自暴自弃了，永远端着的表情完全崩了：“对不起，我食言了，当初和你分手的时候我说我要回归正常直男的生活，当然我也努力找了女朋友。
但是我对她们没有感觉，相处的时候没感觉，做爱的时候也没感觉，我甚至要想象着你才能硬起来，但是只要她们一出声我马上就……当时我就觉得我真的弯了吧，后来我又找了个男孩子，还是不行。”
“沈桥，你可真是个人渣·”邢路远冷冷地说··“我也知道我是个人渣，”沈桥沮丧地说，“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告诉你的，但是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状态其实也是糟透了，我，我真的很想你”··（十六）·“沈桥，你在套路我，我不会相信的。”
邢路远的反应很平静，“什么只能对着我硬起来，不跟我做就是不行，你以为在写言情小说吗这些话骗骗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倒是还可以。”
“如果你的性生活真的出现了这么多不和谐的问题，我建议你去看医生·”邢路远冷静地说，然后吃了一块刺身，被芥末呛得皱了下眉头，“也请你放过那些无辜的人。”
沈桥颓丧地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来··两个人相对无言默默吃完了这顿饭，沈桥坚持买单，邢路远想了想自己微薄的薪水，也就没抢··以后也不要再来这家餐厅了，邢路远想，东西并不多好吃，又贵，而且这种一言不合就让人想下跪的环境也太糟心。
回到教师宿舍楼下的时候邢路远示意沈桥不用下车了，他解开安全带，道了声再见，沈桥却又叫住了他··“还有事儿”邢路远问，“刚刚不是都说完了么”·“小远，你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沈桥无奈地说，“东子的事情还没完呢，等他头七的时候我来接你，一起去他家，你这样我联系不上你。”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自己会过去的，你不用来接我，不顺路·”·“没有不顺路，我们公司拓展业务，打算进军移动互联网教育，今天我已经跟高层沟通了想要负责这一块，他们都挺放心我的。
到时候会重新注册子公司，地址打算就选在这边附近·这边旁边是高新科技园区，又有众多高校支持，很合适·所以这几天我会经常过来这边附近·”·“……”·“小远，你别这样看着我，虽然我是个人渣垃圾，但工作上的事情还是认真考虑过的。
教育领域潜力巨大，要做好当然也不容易·而且，嘿嘿，这边离你还近一点·”·邢路远点点头，用毫无情绪起伏的语气说：“工作上你一直很优秀，先提前恭喜你一下了。
至于离我近，一来没有必要，二来我也不一定会在这里呆很久·我回去了，再见·”·“诶小远，你什么意思……等等，黑名单”·邢路远下了车，对沈桥挥了挥手，关上车门，上楼回自己屋里。
他没有开灯，靠在窗口看到沈桥的车渐渐远去了，才无力地倒在床上··这一天过得太长了，邢路远心想··（十七）·邢路远躺在床上，但是一直睡不着。
他没有想沈桥，他在想自己··这份工作可能真的不适合继续做下去了··学校的管理方式他没法认同，而且他也明白自己并不适合做辅导员，这是一份需要耐心和爱心的工作。
他既没有李组长那样对学生发自肺腑的关心，也没有同办公室另一位女辅导员对行政工作的游刃有余·虽然他在感情上纠结来纠结去的，但是工作中确是非常程序员思维的。
邢路远突然想重拾老本行，计算机和足球是他唯二真正喜欢的东西，当初报考了Z大计算机系并坚持读研也是出于对专业的绝对喜爱，只是这几年因为莫名其妙的自艾自怜，把专业都放下了。
不知道我现在投简历应聘还能有多大希望邢路远心想，和应届毕业生一起从最基础做起应该可以吧不知道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30岁，有点老了，但是好像也不会太老。
邢路远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打开灯，翻出笔记本电脑就开始修改简历··谁知道他灯一亮，几乎同一时间敲门声就响起··邢路远打开门，看到方澜一脸哭相地站在外面：“邢老师，你还没睡真是太好了，求求你把你表哥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我要被他逼疯了”·邢路远简直要被这个书呆子逗笑了：“不是，您一直站在我门外”·方澜点了点头，郁闷地说：“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看到，猜你大概是睡了吧，也不敢敲门，但是你表哥一直给我发消息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还给我打电话，说你把他拉黑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起我没看到您的消息。”
邢路远觉得头又痛了，他感到最近头痛的频率有点高，“您拉黑他就好了，不要理他·”·“啊这样是不是不太有礼貌”方澜弱弱地说，“如果我惹他不开心了，你会不会讨厌我”·“”·“他真的好霸道啊。”
方澜的脸红了起来··邢路远一个白眼差点翻上天，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方老师您快去睡吧，”邢路远深吸了一口气，“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要是他再骚扰你，你就拉黑他·我表哥这个人脑子有问题，又是个人渣，你最好别和他扯上关系·赶快去睡吧，晚安·”·方澜嗯嗯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好半天回了句“晚安”，然后回自己房间去了。
邢路远坐回电脑前，掏出手机把沈桥从黑名单里挖了出来，咬牙切齿地发过去一条消息：“不要再骚扰我的同事·”·那边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小远，么么哒”·然后是一大堆亲亲的表情包。
“够了，我要睡了，再见·”·“小远，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会有你同事的电话吗”·“这个还用问吗他人那么单蠢，肯定是你早上又编了什么瞎话。”
“是啊，我问他要不要跟我谈恋爱·他一下就答应了，你看，我就说，他不仅不直，还很放得开·”·说着还发了个害羞的表情··邢路远顿时火冒三丈，他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一接通就破口大骂：“沈桥你个王八蛋人渣流氓我警告你不许碰我同事”·电话的那头沈桥笑了起来，邢路远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
·“小远，你吃醋了·”·“吃醋你妹耍我很好玩吗”·“没有，但是我特别想听到你的声音。”
沈桥在电话那头说，“刚才是骗你的，我跟他说怕遇到像今天早上你手机没电联系不上的的紧急情况，就要了他的号码·”·“小远，不要再拉黑我了，我保证乖乖的，真的。”
“过几天我来接你去东子家，到时候联系·”·“现在真的晚安啦·”·“祝你好梦，最好还能梦见我，啾咪”·邢路远一阵恶寒，直接挂了电话。
（十八）·邢路远没有做梦，但确实睡得很好，甚至比工作日闹铃更早半小时醒了过来··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却看到沈桥后来又给他发了两条消息：·“小远，真的不要再拉黑我了，求你了”·“咦，没拉黑，太好了，么么哒”·邢路远顿时觉得头又痛了，还需要再睡一下，他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
邢路远今天到了办公室打开电脑的时候就看到他的教学事故处分已经挂在了学校官网上，几个熟悉的老师都发来了慰问消息，让他看开点··“邢老师，别太放在心上，反正评了职称工资也没多加几毛钱。”
“帅哥帅哥，下周末一起出去唱K啊我跟你说教务处就是一帮脑残别理他们·”·“小邢，没事的，是小事，年轻人要经得起挫折。”
“诶你说傻逼不傻逼，教学事故什么什么重大安全事故这破学校我艹他大爷的”·说实话邢路远觉得还是有点感动的，他一直以为瞿晓东死了再没有关心他，但至少这时候很多人是真心实意在为他抱不平。
他一一给同事回了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修改自己的简历，然后在网上寻找求职信息投递··不管怎样，先投了再说吧，希望能有消息··他惴惴不安地想着。
下午下班之后邢路远又去踢球了，可把郭鸿乐坏了··两个老师带着一群学生又踢到了天黑，回宿舍的时候郭鸿说：“邢老师，有个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合适，但是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别人了。”
“什么事您说·”·“就是那个，你知道的，我下个月要结婚了，嘿嘿·”·“哦，我知道，恭喜恭喜。”
“嘿嘿，谢谢，到时候一定来喝几杯，就是那个，那个……再过两个月就是省级大学生足球联赛了·我最近要忙结婚的事情，之后还要请婚假，实在没时间带孩子们练习。
虽然我之前说咱们学校校队这个水平也赢不了，但是孩子们看起来还是很想赢的·年轻人嘛，都想赢·咱们体育组虽然有八个老师，但是能带足球的就我一个，我这一走……你看，孩子们也挺喜欢你的。”
“我知道了郭老师，您想让我带他们训练是吗”邢路远想了想自己遥遥无期的跳槽，觉得可以先应下来，“我好久没踢了，也不是体育专业出身，恐怕带不好。
但你如果真的找不到人，我帮忙带一阵也行，只是不保证能一直带到两个月后比赛·明天我先跟领导请示一下看看这段时间下午能不能早点离岗去操场·”·“太好了你太够义气了”郭鸿高兴得不行，一把搂住邢路远的脖子。
邢路远也笑起来，两个人勾肩搭背回到教师宿舍楼下，又看到沈桥人模狗样的站在车边看着他们··“你怎么又来了”邢路远说。
“诶哟沈桥来找邢老师踢球啊”郭鸿说··（十九）·“小远，我给你打电话，也给你发消息了，但是你不理我。”
沈桥一脸小媳妇地说·邢路远一阵恶寒··“诶呀打什么电话呀谁踢球还揣着手机呢，下次直接来操场”郭鸿大咧咧地说。
“你吃饭了吗”·“还没呢，踢太High了，这个点食堂都没饭了·我打算收拾收拾叫女朋友一起出去吃，你们俩要一起么”·“小远，你想吃什么”·“我女朋友喜欢吃麻辣香锅，四个人能多点点儿，走吧，你们吃辣么”·“小远，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去。”
“诶不是说了吃麻辣香锅么不行那水煮鱼卧槽你们俩不会不吃辣吧·”·“哈哈哈哈哈”邢路远终于绷不住了大笑起来，郭鸿这个人来疯太可以了。
后来邢路远还是没有跟郭鸿小俩口去吃麻辣香锅··他这几年吃饭不规律，肠胃不太好，现在打算重新开始调理，决定还是先远离辛辣··他本来是只打算回宿舍煮个面的。
当然现在也打算无视沈桥，还是自己回去煮个面吃··但是当沈桥从汽车后备箱里挖出一个28寸大行李箱还跟着他上了楼的时候，就无视不了了··“卧槽你跟着我干嘛怎么回事你搬家啊”·“对，搬来和你一起住。”
“你有毛病吧，谁要和你一起住·”·“我无家可归了，你就收留我一下吧·”·“滚，回你城北的大房子去·”·“大房子没了，卖了。”
邢路远吃了一惊：“卖了”·“嗯，卖了，”沈桥不要脸地挤进了邢路远的小宿舍，把箱子推到墙边，伸出一脚踢上了门，“资金周转不灵，只好先卖了。”
“怎么会周转不灵”邢路远有点着急，“出什么事了公司的事情不是不用自己出钱的么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吗”··“嗯，因为需要一笔钱。”
沈桥拉着邢路远在书桌前面坐下，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目光闪闪地看着他，“我打算在你这旁边买个房子，但是之前的贷款还没还清，再供一套怕供不起·那套房子上午挂出去中午就有人要了，已经收了订金，我就马上搬出来了。
要买的新房子还没看好，你明天陪我去看房不这旁边的紫藤苑小区怎么样现房精装修拎包入住·要不索性买个小联排我看旁边湿地公园那里好几个盘，开车过去也还……诶哟”·邢路远一掌糊在他脸上，气得不行。
亏我还担心他出什么事邢路远气呼呼地想，他就是在消遣我·“你走”邢路远揪起沈桥的领子就把他往外推。
沈桥奋力挣扎着：“小远远，人家不走啦”·“卧槽你恶心不恶心，快滚，随便住哪里去，住酒店也行·”·“酒店……和我开房吗嘿嘿嘿”·“你个流氓想什么呢玩自己去”·“箱子箱子箱子”沈桥已经被邢路远推到了门外，但是一手还扒着门不肯放。
邢路远回过头去拖他的箱子，一不留神沈桥又钻了回来，屁股一顶就把门顶上了··“你到底想怎样啊”邢路远抓狂了··“想留下来。”
沈桥把抓狂的邢路紧紧箍在怀里，手掌却轻柔地抚着他的背，“我一刻都不能等了，我要和你住在一起·这里虽然小一点，但还是很温馨的，等到时候新房子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搬过去。”
“我没答应跟你和好”邢路远还在挣扎，但是他的小身板根本就不是沈桥的对手··“没关系的，我现在可以不是你的男朋友，我可以等你慢慢接受我。
现在我可以是一个合租人室友借宿的朋友随便什么都行，人形按摩棒也行·”·“去你妈的流氓再不滚我打电话给保卫处了”邢路远终于挣了出来，气喘吁吁地瞪着沈桥。
沈桥站在那里思考了两秒，然后说：“那个方老师住哪间407405算了我自己去找吧，他那里也是双人床吗应该可以挤一挤吧。”
说着就打开门走了出去，扯着嗓子在楼道里喊，“方澜老师方澜老师你在家吗方澜老师”·“王八蛋你给我滚回来”·（二十）·太可怕了，一个死要面子的人现在不要脸了，这太可怕了，邢路远一边煮着面条一遍绝望地想着，我怀疑我可能是个智障，为什么我总是被他套路·沈桥忍不住流氓兮兮地从背后摸邢路远的腰，邢路远一把甩开他的魔爪：“再动手动脚就滚出去”·沈桥悻悻地收了手，在房间里无聊地打转，过了一会儿又突然贱兮兮地笑了起来：“嘿嘿嘿，小远下面给我吃。”
邢路远一个手抖差点把锅掀翻了··邢路远再没跟沈桥说话，完全就当他不存在，吃完面把自己的碗洗了，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之前堆积下来的工作··沈桥也没再骚扰他，似乎是有很多工作要忙，电脑键盘啪嗒啪嗒敲个没完。
不多久邢路远觉得有点困了，就直接去洗了个澡，爬上床躺下了·他这几年依然保持着只穿着一条裤衩睡觉的习惯，但是一想到旁边一会儿要睡个流氓，还是把T恤穿上了。
躺下没多久，沈桥也洗了澡爬上了床，体温靠过来的时候，邢路远莫名紧张了起来··太尴尬了，邢路远面朝他也不是，背朝他也不是，最后只好仰面睡，双手放在腹上。
偏偏旁边一只不安分的手伸了过来，先是摸了摸他放在腹部的双手，然后往下摸了下去··“放手·”邢路远冷冷地说··沈桥悻悻地缩回了手。
邢路远没再说话，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感觉到旁边的人似乎真的没打算再搞事了，才慢慢放松下来，正要睡过去的时候，却听见了旁边那人的喘息粗重的喘息声，还配合着奇怪的晃动。
“沈桥”邢路远一下子就清醒了，他之前就有预感沈桥不会那么老实，但现在依然觉得很生气··“你睡吧小远，我撸我的。”
沈桥喘息着说，一点都没有想要停下的意思，还把脑袋凑到了邢路远颈上，“让我闻闻你的味道就好，出来了就好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邢路远一把推开他的脑袋，“别在我被窝里撸，把我床弄脏了。”
沈桥顿了一下，然后离开了床，他就这么站在床边，借着月光看着邢路远的脸，站着撸了起来，一面撸一面还呻吟着：“小远，小远……”·邢路远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太羞耻了，这是性骚扰，这绝对是性骚扰·可是不得不承认，他也有感觉了·听着沈桥的声音，邢路远的下身竟然也微微抬起了头，这让他觉得窘迫，他只好懊恼地侧过身，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缩到床的一边蜷成一团，拿后脑勺对着沈桥。
沈桥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更来劲了，他一只手伸了过来，去揉弄邢路远的耳垂，另一只手飞快地撸动着：“小远……给我……快给我……小远……小远……”·邢路远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就往沈桥胯下捏了一把。
沈桥“嗷”地叫了一声，直接射了出来，一直射了好几股才停下··他射的太多太急，不仅溅了邢路远一手，好多还粘在了床单上··沈桥射精之后就脱力了，靠在墙边喘息个不停。
邢路远咬牙切齿地抽了几张纸把他留下的东西随便擦了擦，然后开始穿衣服，··这就是农夫与蛇的故事，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邢路远想，他不走我走·（二十一）·“小远，你干什么”··“没干什么，你继续。”
邢路远穿好衣服，开始收拾东西，毛巾，牙杯，电脑，手机，钥匙，差不多可以了·他东西一股脑儿塞进电脑包的侧袋里，对沈桥说：“我去方老师那里挤一挤，今天太晚了，你可以住一宿没关系，明天再找别的地方住。”
“小远你……”沈桥急红了眼，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对不起，我不这样了，你不要走·”·“你不哪样你来我这里不是为了这样吗沈桥，你真的觉得我是个傻子吗无家可归来投奔我你没有朋友吗你没有钱吗”·“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有你。”
沈桥又去抱他，但是邢路远这次是真生气了，他直接用脑袋往他下颚一顶，沈桥顿时被磕了下巴，闷哼一声痛得撒了手··“沈桥你一点都没有变以前是个自私的混蛋，现在还是你总是想怎样就怎样，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是啊，你说分手就分手，你说和好就和好，我之前还傻乎乎等了你五年，你在哪里你很忙的，忙着赚钱吹牛逼和试那些男朋友女朋友你对得起你爸妈吗”·“小远，你果然还是很介意，我就不应该告诉你那些事……”·“不告诉我你就不是个混蛋了沈桥，你觉得我好欺负是吗瞿晓东一走你就跑回来说要跟我复合，你是觉得我现在无依无靠了就一定会再回去你那里等你腻歪了再把我丢了呵呵，亏得我师哥把你当朋友，你竟然利用他的死耍心机你还是人吗而且你也太小看我了没关系的就算我孤苦伶仃一辈子，也不需要在垃圾堆里找男朋友”·邢路远歇斯底里地一口气吼完，站在那里气喘吁吁地瞪着沈桥。
沈桥一时间愣住了，好半天才说：“小远，我是个混蛋没错，但我没有利用东子·没想到在你眼里我那么垃圾……我……但你还是爱我的，不是吗”·“这不重要了。”
邢路远红着眼睛拎起电脑包就走，“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带上·”·沈桥又去拉邢路远的手，被他挣开了··“小远，你别走，对不起，我走，应该我走，我这就走。”
沈桥胡乱穿上衣服，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回行李箱里，站在门口时，他又依依不舍地看了邢路远一眼，“小远，你冷静一下，我们的事情回头再说·”·“滚”邢路远说，然后恨恨地关上了门。
邢路远脱力地倒在床上，身体还因为愤怒和激动不住地颤抖··床上依然留有一点沈桥身上的味道，这味道让他迷恋，更让他恐惧··邢路远把头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泪不自觉地奔涌出来。
是的，我还爱他，就算他是个人渣我也还是爱他··过了一会儿他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师哥，我好棒，我成功抵御住了恶魔的诱惑··（二十二）注意本章涉嫌渣攻洗白，也可能越洗越脏，会有黑历史描述，雷者慎看。
沈桥蹲在车边，点了一支烟，夹在指间没有抽··事实上他不抽烟，只是每次想事情的时候都会点一支·一开始只是觉得这样子看起来帅，后来发现盯着烟丝燃烧时忽明忽暗的火光，确实比较可以使自己冷静。
刚才邢路远对他怒吼的时候，沈桥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和惊恐··果然小远才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那些指控一句都没有错··自私的人渣，懦弱的混蛋，出尔反尔的小人，他不仅对不起小远，也对不起父母。
把邢路远带回家那次，敏锐的母亲就发现了他们之间的问题··第一天晚上沈桥抱着邢路远睡在自己从小睡的床上，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心痒难耐，一时没控制住把小远狠狠欺负了一顿，似乎被母亲听到了。
之后几天她对小远说的话甚至是恶意的··沈桥私下跟母亲反驳了几句，她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们把你养到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丢人现眼的·不管你现在走的什么歪路，最多给你一年时间，回正道上来”·他也有挣扎，也有不甘，但还是选择回到“正道”。
他跟父母说愿意去相亲的时候，父母兴高采烈地就帮他张罗了起来··然后他拥有了第一个女朋友，一个真正的白富美，身材傲人气质高雅，一对坚挺的双峰夺人眼球。
但是沈桥觉得自己大概晕胸，一靠近她就忍不住要闪躲，根本没能有进一步举动·那女孩似乎也感觉到了沈桥的抵触，主动提了分手··然后沈桥在父母给的一堆相片里，选了一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女孩子，她尖尖的下颚，还有微微厚的下唇都像极了小远。
他们开始约会，然后他吻了她，之后却提了分手··她吻起来一点都不像小远··之后的一年沈桥都没有相亲，直到他和球队聚餐完，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想着他瘦到脱形的小远，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就连小远自己都已经不像小远了··沈桥，你一定要好好走回正路上，才对得起小远对你的一番成全·他对自己说··欧洲杯的时候，沈桥在酒吧看球时认识了他的第三个女朋友，这是个作风大胆的姑娘，酷爱运动，身材健美，肌肉匀称。
两人认识三天就上了床，沈桥被她压倒的时候闭着眼睛摸着她的大腿，那紧实光滑的触感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对邢路远的性幻想使他迅速兴奋起来，但是女人夸张的大叫又让他委顿，他当场就把那个女人从身上掀了下来，跑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起来。
“对不起，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而我今天才知道·”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杀人的眼神，抱歉却笃定地说··这个认知让沈桥如释重负，他想说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和女人在一起了，他想回到小远身边。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迅速胀大，他几乎第一时间就给瞿晓东打了电话，想问邢路远现在的工作单位和住处，然后去现场堵人，给他一个惊喜···“你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瞿晓东在电话那头说，“沈桥，你想清楚了做男人要有担当，你要是真爱他，就把心掏给他，这辈子都一心一意对他好。
如果不能，就早点滚蛋，换个能对他好的人来疼他·你这样反反复复的，是个人都受不住，他已经没有家人了，到时候你让他找谁哭去”·“没有家人了”沈桥吃了一惊，“他妈妈怎么了”·“你不知道这小子真倔竟然没跟你说。
他妈妈一年多前就没了，就你们刚分手那会儿，恶性脑肿瘤，发现得太晚了癌细胞已经严重扩散，撑了没一个月就走了，我送的老太太最后一程·小远他好像很早就和他妈妈说了你们的事，她那时候都快不行了，小远就说要带男朋友给她看看，让她安心。
他找我冒充，这我哪能冒充但是她妈妈那时候好像眼睛已经看不太清楚了，就也没怀疑什么……说实在的，小远妈真的特别开明特别硬气，她就拉着我的手说男人喜欢男人没什么丢人的，不偷不抢不犯法，谁敢碎嘴就撕烂他的嘴。
你说你爸妈怎么就没那么好说话，要我说……诶，我不说了，这不是我该说的·沈桥，你在听吗我是局外人，旁观者清，小远经不起你再折腾了。
你自己拿主意·一会儿我可以先把他地址发给你·但是你得答应哥哥，这次要是跟他和好了，就得一辈子对他好，再也不作妖，你能吗”·“我……”沈桥说不出话来，他一瞬间就被内心的愧疚感和疼痛感击倒了。
他记得那件事，当时他们已经分手了一个多月，邢路远突然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妈妈生病了，问他能不能抽出一天时间陪他一起去老家看看她·沈桥一瞬间是心动的，他以为小远在和他耍心机，想和他复合，他内心蠢蠢欲动，却也害怕再次陷入温柔的陷阱里。
“再说吧，”他犹豫着说，“我最近有点忙·”·“对不起，是我冒失了，不应该打扰你的·”邢路远说，然后挂掉了电话。
这件事情不了了之，无疾而终··沈桥抓着脑袋蹲了下来，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他自责得恨不得杀了自己··送小远妈妈最后一程的本来应该是我而我却认为他在耍心机我简直……我简直……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却不能在他身边，到底还有什么脸回去找他那段日子他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小远，我的小远……·（二十三）这章继续写渣攻黑历史·瞿晓东还是把邢路远的地址发了过来。
当天下午，沈桥开车到小远工作的学校，躲在车里偷看到他刚下课从教学楼出来，走回办公室··邢路远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衬衫，下摆塞在休闲裤里，削瘦的身体让他的脖颈看起来更纤长，颈间的锁骨若隐若现，纤瘦的腰身似乎不足一握，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病态的憔悴，却比起以前显出一丝文弱的风情。
年轻的女学生叽叽喳喳地把他包围，看似在问问题，眼神却一直流连在他脸上··邢路远温和地笑着，耐心地一一解答··沈桥贪婪地注视着他，却又不敢上前，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瞿晓东问的最后一句话。
“沈桥，你能吗”他问自己，却不敢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他懊悔于自己的自私与懦弱，却又被这自私与与懦弱所困··他想补救，却又怯懦不前。
邢路远走远的时候，沈桥心想：小远那么好，应该有更好的人爱他··那段时间沈桥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工作狂，他彻底把邢路远从脑子里扫了出去，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直到有一天他在路上捡到一个形似邢路远的少年，才开始了他荒唐可笑的第四段恋情··那天晚上沈桥凌晨送酒醉的朋友回家，在路边看到一个焦急着打不到车的少年，微黑的肤色，长长的睫毛，挺挺的鼻子，微厚的下唇，看起来有点傻愣，和沈桥第一次在球场上见到的邢路远有五分像。
沈桥把车停在他面前，拉下窗户问需要带他一程吗，那个孩子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一笑起来，就有了八分像··沈桥一瞬间就被迷惑了，这段时间用工作压抑下去的情感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一路上他频频从后视镜里偷看那个男孩，而那个男孩也有所察觉··“你是财院的学生”他终于忍不住问，“这么晚回宿舍不会进不去吗”·男孩子微笑着眨眨眼：“没关系的大哥，我会翻窗，我每天都翻窗，保安都认识我了，不会找麻烦的。”
“你每天都回去这么晚”·“嗯，因为我要打工·”男孩无奈地笑笑，“我妈妈生病了，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沈桥想起邢路远，心都要碎了··“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我叫小路·道路的路·”·沈桥开始和这个叫小路的男孩子约会。
他让男孩住进了自己家里，这样男孩每天深夜打完工都可以来他这里睡觉，而不用去宿舍翻窗··他希望他不要再去打工，但是男孩苦笑着说：“不行的呀沈哥，我妈妈还需要更多的钱才能治好病。”
沈桥开始频频给男孩钱··因为他发现，男孩只要拿到钱，就会笑得特别开心··他每天下班后去学校接男孩吃饭，然后再送他去打工的地方··他并没有睡男孩，也不求任何回报，只希望能看到他的笑容。
他们以这种奇怪的方式交往了一个多月，直到有一天沈桥在财院门口一直都没等到男孩·他打不通他的电话，只好先回家中，却发现男孩早已收拾好离开，并拿走了他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沈桥躺在沙发上，突然神经病一样地笑了起来··他早就知道这男孩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学生··他问过男孩的母亲得了什么病，提出想去看看她，但是男孩说并不想给沈哥添麻烦，却还是拿着他的钱。
·几乎拿走了他所有的钱··他每天都送男孩去酒吧打工，那是一家颇为“有名”的酒吧，没有哪个正经大学生会选择去那种地方打工··男孩帮他口过一次，沈桥当时就知道，这个看似清纯的孩子早已阅人无数。
他早就明白这不是什么失意上班族和贫苦大学生的纯情故事·甚至男孩一直骗他钱这件事让沈桥卑鄙地感觉到内心有一丝轻松··他越笑越觉得好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沈桥啊，你太傻逼了··你只是一个还背着贷款的打工仔，却每天演着为名妓花魁一掷千金博一笑的戏码，仅仅因为他笑起来像你的心上人·你弄哭了自己的心上人，却逗一个小鸭子笑。
你不仅自私懦弱，还愚蠢之极··那天之后沈桥再没有见过男孩··他没有去找他，也没有报警，更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沈桥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上班下班，旅游社交。
他八面玲珑，精明能干··他还是经常思念小远，在每一个节日和纪念日，在父母问到底什么时候肯结婚的时候，在和朋友畅谈人生理想的时候，在被公司女同事似是而非示好的时候，在拿到大笔奖金和分红的时候，在吃好吃的时候，在看到美景的时候，在伤心沮丧地时候，在开怀大笑的时候。
在每一个清晨和夜晚··后来他慢慢习惯了这种思念，好像吃饭睡觉，好像呼吸眨眼··新年的时候，他会在零点整发出一条“新年快乐”，然后在心里默默想：我想和你一起跨年，但是我不能。
小远生日的时候，他会发一条“生日快乐”：我为你买了礼物，想陪你过生日，但是我不能··球队聚餐的时候，他在觥筹交错里偷偷看着被队友们灌得脸红红醉醺醺的小远，想着：我爱你小远，但是对不起，我不能。
现在，沈桥蹲在车边烧完了四支烟··他突然觉得孤苦伶仃的不是只是小远，还有他自己··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可以倾诉自己的心情，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教他该怎么做，该怎么办·唯一知情的瞿晓东已经死了。
沈桥靠在车门上，对着手机里瞿晓东的微信头像喃喃自语：“东子啊，我该怎么办”·“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我能，我会爱他一辈子，宠他一辈子，但是小远不再相信我了。”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愿意，小远一定会毫不犹豫回到我身边，但他似乎是觉得没有我会生活得更好·”·“如果今天我死去，小远大概只是会伤心。
但如果他死了，我一定活不下去·”·“我太蠢了，蠢爆了，其实一直以来都不是他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他·”·“东子，怎么办”·沈桥抬起头，望着邢路远漆黑的宿舍窗户默默流泪。
“东子，他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沈桥在微信聊天框里打下这句话，发了出去··发出后又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憋疯了，竟然给一个已经不在的人发微信。
沈桥捂住了眼睛，懊恼地把手机丢回座位上··手机屏幕却亮了，一条微信消息跳了出来··“傻逼，不问自己问死人·”发件人为瞿晓东的微信消息这样写道。
（二十四）·之后几天邢路远都再没有沈桥的消息··他正常上班，正常休息，正常踢球，正常学习··有两家公司收到他的简历后给他回了电话，一家问他愿不愿意做行政，他拒绝了。
另一家招聘的是程序员，但是电话里问了一下具体情况之后，那边变了口风：“对不起，是我们没有仔细看你的简历，”电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有些抱歉，“你的学历和资历都很好，但是根据你的求职意向，你的专业经验不足，我们不可能给一个专业经验不足的人高级职位，如果从基层做起，也许你自己不介意，但是我们这边的管理上却会有一点困难……你能理解吗我们只是一家小公司。”
邢路远礼貌地表示理解，挂了电话··高不成低不就，又离开专业领域又太久，就是他的现状··求职之路不顺畅，这是邢路远本来就预想到过的·好在现在只是开始，他还有时间慢慢找，这么早就说放弃，未免也有些太差劲。
他在想也许应该做一些小作业，然后以附件的形式和简历一起投递出去，而且也需要新学一些语言了，计算机领域的知识更新换代真是太快··邢路远还在楼道里遇到过方澜一次，那个书呆子红着脸，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开了口：“邢老师，那个人……其实不是你表哥吧我那天听到一点你们的吵架。”
“对不起，那天吵到您了吗”邢路远也没有隐瞒，“他是我前男友，不过您别担心，我们已经彻底分手了，他也不会再骚扰你。”
方澜点点头，似乎对这件事不是那么难接受：“你不要担心，这件事我不会乱说的·其实我之前也猜到一点……那天早上我给他送早餐，看到他穿着你的内裤”他说着又脸红起来，“不好意思，我看到过你把内裤晾在窗外。”
邢路远点点头，不置可否··好一会儿，方澜又问：“你们为什么分手其实我能够感觉到他还是喜欢你的，那天问了很多你的事情，你应该也还……是不是同性要在一起真的很难”·“难不难因人而异吧。”
邢路远淡淡地说，结束了这个话题··瞿晓东头七那天，沈桥也没有再联系邢路远··邢路远下班后自己搭车去瞿晓东家，正巧路上出了一起事故，堵了好久，到瞿晓东家已经八点多了。
“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邢路远到的时候，瞿晓东的父母，陈小茜，还有其他亲戚朋友都已经吃完了饭，三三两两坐在沙发和阳台上聊天·餐桌上供着一桌子菜，瞿晓东的遗像放在中间，遗像后是骨灰盒。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沈桥··“没事的，我给你留了饭，”陈小茜向他招招手，“跟我去厨房吃吧，饭桌留给晓东·”·瞿晓东的“头七”遵循了他老家K县的传统，所有亲戚朋友聚在一起，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大家吃一半，剩下的供给瞿晓东“回来享用”，看一眼生前的亲人再放心离开。
等到零点一到，家人上床睡觉，亲戚朋友四散离开··头七过后，就可以下葬了··邢路远扒着碗里的饭，看到陈小茜精神还不错，也放心了一半··“小远，我有事情要告诉你，”陈小茜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我怀孕了。”
邢路远瞪大了眼睛，他很高兴，但是现在这样的状况他又不知道是不是该说恭喜··瞿晓东能留下一个孩子是一件非常好的事，但是如果陈小茜一个人带孩子，也许以后的生活会有一些困难。
“你为什么不恭喜我”陈小茜说··“恭喜你，小茜姐·”邢路远笑了，“什么时候发现的几个月了”·“一个多月了。
那天回来之后，我越想越伤心，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后来站起来的时候体力不支一下子就厥过去了，公公婆婆连忙送我去医院，这才发现的·”陈小茜苦涩地笑笑，“怪我平时粗心大意不注意，晓东还不知道这个事情，我要是可以早点告诉他，可能他就会早点回家多陪陪我，少花一点时间在工作上，也就不会出这种事。”
邢路远叹了口气··陈小茜接着说：“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不过因为这个孩子，我也觉得应该坚强起来，这是晓东的孩子，我希望他健康长大，最好不要那么胖，哈哈。”
邢路远也跟着笑笑，心情略有些复杂··“小茜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嗯，我决定跟公公婆婆一起回K县，一起把孩子带大。”
“你不回娘家吗你还年轻，其实还可以再找个人的·或者留在Z市，大城市毕竟资源多一点，我也可以一起来照顾孩子·”·“不用了，娘家还有妹妹，但是公公婆婆只有我了，”陈小茜说，“Z市，晓东不在了留下也没什么意思，这套房子还在还贷，我一个人也不可能供得起，卖了省事，卖了还能换点钱。
K县不错的，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很宜居的·什么大城市资源我也不在乎了，小孩子嘛，活的健康快乐就好·”·“小茜姐，你已经都计划好了。”
邢路远再一次意识到娶了一个多么伟大的女人，“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吗”·“有，”陈小茜笑眯眯地说，“你愿意给我的孩子当干爹么”·邢路远愣了一下，眼眶瞬间就湿了：“我愿意我愿意我特别愿意”他激动地说，“这太好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家了，没想到还可以有孩子。”
“傻小子说什么呢，你会有家的·”陈小茜说··（二十五）·陈小茜夹了一块鸡肉到邢路远碗里：“不要留菜，都吃完，沈桥今天不会来了。”
“嗯”邢路远的表情看起来有一丝窘迫，“我没有……菜有点多·”·陈小茜说：“大家都吃完了，就只给你留了一口菜，怎么会多。”
邢路远没再说话，闷头吃饭··陈小茜又说：“你怎么不问我沈桥为什么不来”·“他大概有事吧·”邢路远想了想，又说，“我管不着他，也不想知道。”
“我最近想起特别多以前的事情·”陈小茜话锋一转，“你还记得一开始的那时候吗，你们三个是好朋友，天天在一块儿，你们俩还整天跟着晓东来骚扰我，烦人得不行。
其实那时候我在想怎么不是你们两个其中一个来追我呢，我也想找个帅哥啊，怎么偏偏是那个胖子，跟座山一样，往那里一站光都透不过来·”陈小茜笑起来，眼神幸福又哀伤，“后来晓东不服气地跟我说，虽然他胖，但也是灵活的胖子，让我有空可以去看他踢球……踢什么球啊，他就是个守门员，不过确实是个灵活的胖子吧。”
“现在回想起来，就算我很早就知道晓东会活不久，也依然不后悔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虽然他现在他离开了，但是带着对他的爱我还是能心境充沛地一个人走下去。
以后即使碰到了别的人，我也依然会去爱，内心深处对晓东的爱也不会变·你懂我意思吗”·“不要总是害怕一些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而且就算会发生又怎样，去他妈的有什么好怕的至少我曾经拥有过。”
“小远，人生苦短，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过去的事，该放下就放下，重要的是眼前和未来·”·邢路远苦笑了一下：“小茜姐，你跟师哥感情那么好，我也早就猜到你知道我们的事了……所以你今天是来帮沈桥做说客的吗”·“他的事情让他自己用行动来证明，我不需要帮任何人做说客。”
陈小茜说，“不管你们俩会不会和好，或者你以后有别的爱人也很好·小远，我和晓东一样一直把你当弟弟，我们都希望你能往前看，不被过去牵绊，也不要对爱情失望，好吗”·邢路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陈小茜叹了口气，把空盘丢进水槽里，回头对邢路远说：“还要添饭吗”·邢路远没有回答，抱着饭碗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你知道沈桥为什么今天来不了吗”陈小茜突然开口说，“他被他爸打成了脑震荡，还在留院观察。”
邢路远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抬起头看着陈小茜，眼神有一些惊诧···“你应该能猜到是为什么吧”·邢路远沉默几秒，然后“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对着饭碗发呆。
陈小茜叹了口气，把空碗从他手里拿过来，放进了洗碗槽··（二十六）·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后，邢路远和陈小茜一起回到客厅，加入到了亲戚朋友的聚谈里··邢路远一直没有说话，坐在角落里咬指甲，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十一点的时候，沈桥却还是出现了··“对不起，来晚了，不过幸好还赶得上·”他温和地笑笑，眼睛不自觉看向邢路远··沈桥看起来风尘仆仆，面色苍白，下巴上有少许杂乱的胡渣，最扎眼的，是额头上贴的一大片纱布。
邢路远扭开头，拒绝和他目光接触··“不晚，没料到你还会来·”陈小茜站起来招呼他，“你还好吗吃饭了吗”·“还好，吃过了。”
沈桥也不多说，径自给瞿晓东上了一炷香，然后走到人群里·路过邢路远身边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坐到了他斜对角的沙发空座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坐着听亲戚朋友们家长里短地唠叨··邢路远一直没敢看沈桥，却能感觉到沈桥一直在看着他·这让他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但是也无可奈何。
·时间一到，大家就相互告别，四散离去了·有顺路的就相互拼个车，结果落单的竟又只剩下邢路远和沈桥··“小远打算怎么回去沈桥你开车了吗”陈小茜问。
“没有·打车吧，这附近应该还容易拦车·”沈桥说，“对不住，你们什么时候带东子回K县下葬的日子定好了吗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过几天晓东的大舅会载我们一起回去，之后的事情你们不要操心了，以后得空来看我们就好·”陈小茜说，“我不和你说了，按规矩我现在得马上去睡觉，不然晓东会不放心走。
再见吧·”·邢路远和沈桥赶紧与她告别，离开了··两人前后下了楼，并肩往小区门口走去··邢路远觉得有些尴尬，想问问他头上的伤怎样了，但又觉得不应该有太多牵扯，索性一句话不说大步往前走去，想要和他拉开距离。
沈桥在后面叫了一声“小远”，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邢路远吓了一跳，他迅速甩开沈桥的手，往前跑了好几步，才惊魂未定地回过头，却看到沈桥站在那里摇晃着走动了几步，扶着电线杆就呕吐了起来。
邢路远没想到会变这样，连忙跑到他旁边，一下一下地抚他的背，另一手从包里掏纸巾··沈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在那不住呕吐，却只能吐出水和胆汁··好半天沈桥才吐完，尴尬地说：“小远，我只想说你别走那么快，我想吐……额，已经吐了。”
邢路远无奈地把他扶起来，用纸巾给他擦了擦嘴：“我哪知道，还以为你又要耍流氓·”·“我……”沈桥一句话没说完，推开邢路远，又吐了起来，但是这次只是干呕，再也吐不出东西了。
“刚看你坐那儿一点事没有，现在是怎么了”邢路远从包里翻出半瓶水递过去·“你不是说吃过饭了吗怎么吐出来全是黄胆水”·沈桥接过水漱了漱口，又喝了两口，这才缓过劲来：“确实吃了，但是路上都吐了。”
站着缓了好一会儿，他说：“走吧·”·邢路远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样子，还是扶住了他：“帮你拦个车你回哪里，城北的家么”·沈桥“嗯”了一声：“对不起小远，我想你也猜到了，那套房子没有卖，我上次是骗你的。”
邢路远没有说话··两人好不容易走到小区门口，沈桥又呕吐起来，把刚才喝下去的水都吐了，甚至一下子站不住跪到了地上··“诶你……地上脏，”邢路远连忙去拉他，好不容易把他扯起来，“你这样子能回去吗你家里有人吗”·“没人，”沈桥站起来走了没几步，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不行了小远，让我缓一会儿，头真的很晕。”
邢路远只好蹲在他旁边，无语地看着他··（二十七）·过了好久，沈桥终于能站起来了·邢路远扶着他站在路边，打到了一辆出租车，把他扶进后座之后，自己也钻了进去，然后报了沈桥家的地址。
沈桥看向他，眼神中有一丝受宠若惊··“你不要想多，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死在路上，送你回家安顿好之后我就走·”邢路远淡淡的说，“苦肉计没有用的，我不会再吃你套路。”
“这次真没有套路你，以后也都不会了·”沈桥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小远，我很高兴·”·两人坐在车上，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想着心事，默默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邢路远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的伤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没想你爸爸下手这么重……”·沈桥依然闭着眼睛，他摸索着抓住邢路远的手。
邢路远挣了一下，却没用力，似乎是怕动静太大惹得他又要呕吐，只好任由他握着了··“没事的，医生说这几天会头晕呕吐都是正常的，很快能恢复·”沈桥把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然后攥在胸口，嘴角带着笑。
“其实傍晚的时候已经好多了，我不知道现在怎么回事，可能下楼的时候有点急，怕跟不上你·”·“我爸没有下重手，你别担心·这不是他打的，我是他亲生的，他再生气也不会往我脑袋上招呼，是我不小心撞到他的仿古花架，被他那盆宝贝海棠砸的。”
·“那天被你赶出来之后，我想了好久都不知道怎么办·”·“后来陈小茜说，是个男人就用行动说话，别逼逼·”·“她说的很对。”
“我总是说得太多，做的太少·”·“我当天开车回了S市，爸妈第二天一早醒来看到我回家了特别高兴，但是很快就不高兴了·”·“其实一开始我还有点担心我爸的高血压，不过横竖都要说，长痛不如短痛，像以前那样逃避总是不行的。”
“他只是踹了我一脚，不重，但是花盆掉下来了，他们也没料到，看到我头破血流的赶快送了医院·”·“医生说死不了，只是脑震荡，过几天就好。”
“这几天我一直躺在医院，我妈这两天还一直在照顾我呢·”·“不过他们还不肯和我说话，再过些日子应该会好·”·“你看，其实事情也没那么难，是我之前太怯懦了。”
“这几天头晕得很，脑子却感觉比之前五年里都清楚·”·“小远，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做，与你有关，但说到底都只是为了自己·”·“请原谅我的自私，但是我真的，真的，不能再离开你了。”
“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一点时间·”·邢路远感觉到了后视镜里出租车司机探究的眼神··他不能说完全没有动容，但依然不知所措。
再没有人说话，车子安静地在深夜通畅的街道滑行··一个个掠过的路灯，照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二十八）·邢路远万万没有想到他有一天还会回到这里。
沈桥大四实习的时候，他的父母为他付了首付，买下了这套颇为宽敞的三居室公寓·当时这一块还很荒凉，交通也不方便，故而房价不高，买它只是因为离沈桥工作的地方近。
·短短几年后，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人气旺盛的区域，附近基础设施齐备，即使过了零点依然霓虹闪烁，灯火通明，房价也涨了三倍不止··那时候邢路远退了学校的宿舍，与沈桥同居在这。
地铁还未通，Z大虽离这不算远，却没有公交直达·他每天早上要坐一个小时公交转一次车才能到学校，下午下课再回来这里··在他转公交的地方有个不怎么规范的菜市场，常有附近郊区的农民来兜售新鲜蔬菜和蛋奶。
邢路远突然想起来，曾经他是会做饭的··沈桥喜欢吃肉不爱吃菜，邢路远觉得这种饮食习惯不健康，就努力把蔬菜混进他的肉菜里，发明了大量黑暗料理，但大部分沈桥还是很喜欢的。
只是最近这五年他每天不是吃食堂就是随便垫点馒头饼干果腹，反正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也许回去可以炖个番茄牛肉，萝卜排骨汤也不错，邢路远胡思乱想着，简单的菜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吧，到时候叫方老师他们来试试毒。
沈桥家和五年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不管是窗帘还是摆设都完全没变，唯一换了的大概只是门，换了个用密码锁的大门··当沈桥告诉他密码是他的八位生日密码，邢路远内心毫无波动。
看着屋内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陈设，他依然没有任何感觉··他对这个屋子很熟悉，直接扶沈桥到到了主卧的床上躺下，问他要不要洗澡··沈桥似乎想摇头，发现头很疼不能摇头，最后只是轻声说了句：“不用了吧。”
邢路远去到卫生间，搓了一块热毛巾，帮沈桥擦了擦脸，又擦了擦脖子，然后擦手和胳膊··沈桥一直看着他，眼睛里都是缱绻的情愫··小远的照顾让他怀念，以前刚工作时工作拼常常去应酬，就算酒量再好，喝到半醉回家也是常有的。
小远就是这样子帮他擦脸擦身，无微不至··邢路远没有看他的眼睛，继续帮他脱衣服，在解胸口衬衫扣子的时候，沈桥“嘶”了一声·邢路远看到他胸口的一大块淤青，忍不住就伸手按了一下。
沈老爷子这一脚，力道还是可以的，邢路远想，不过还是差点儿，肋骨都没断一根··沈桥吃痛，吸了口气，最终只是无奈地叫了声“小远……”·邢路远帮他盖上被子，翻着衣柜问：“要换内衣裤吗你衣服都放哪儿了”·“嗯”沈桥似乎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好一会儿才说，“哦，都在箱子里，箱子在车上，车还在S市，那天之后我还没回来过……算了，不用换了。”
邢路远点点头，没再说话，退出卧室来到厨房··他想到沈桥一晚上都没吃东西，是不是应该给弄点吃的·但是看到空空如也的冰箱和橱柜，最终也是巧妇难为无米炊。
楼下似乎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附近好像还有开着的夜宵店……算了，管他去死呢·邢路远想··他最后倒了一杯水给沈桥，沈桥喝了一口就被那复杂的味道激得皱起了眉头。
“好奇怪的味道·”·“盐糖水·”邢路远说，“不知道你这情况应该喝盐水还是糖水，一起喝得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你肚子饿不饿我下楼去给你买吃的。”
“不用了，盐糖水就可以·”沈桥喝完了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要不要睡在这里已经很晚了·”·“说好了，安顿好我就走。”
邢路远从他手里接过杯子，“你睡吧，我走了·明天一早记得打电话给你妈，让她过来照顾你·”·邢路远走出房间，顺手关掉了灯··沈桥的目光一直追逐着他，满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晚安。”
·（二十九）·邢路远走到小区门口，看到有个流动的夜宵车在卖粥··折腾了这么久他也饿了，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一口气喝完，最后想了想，还是给沈桥打包了一份，带上楼去。
打开密码锁的大门，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把粥放在餐桌上，正打算离开，只听见卧室里传来“咚”的一声··邢路远听到动静吓了一跳，几乎毫不犹豫地就冲进了卧室。
他打开灯，看到沈桥倒在床边的地上··“小远”沈桥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了一下眼睛，“你还没走”·“怎么回事你”邢路远赶快跑过去扶他。
“我想去上厕所的……有点晕·”沈桥无奈地说··邢路远叹了口气，把沈桥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扶他去了厕所··在马桶前站定后，邢路远犹豫着问了句：“需要我帮你扶着小兄弟嘛”·沈桥笑了一声：“不用了，虽然我很想，但是怕你又说我流氓。”
上完厕所邢路远扶着沈桥躺回床上，想到刚才买的粥，索性拿了进来··“喝点粥再睡吧·”邢路远看了看手上的塑料勺子，想起以前经常被这种勺子刮破嘴唇，就去厨房换了个瓷勺，一勺一勺喂给他吃。
沈桥无意识地吞咽着粥，迷恋的眼神一直流连在邢路远脸上··我的小远这么好，当初为什么会放他走，沈桥心想，这世上没有比我更蠢的人了··“你也吃一点吧。”
沈桥说··“我吃过了·”邢路远面无表情地说··喝完粥邢路远扶着沈桥躺下，帮他掖好被角，拿着空碗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灯。
沈桥躺在床上叹了口气，郁闷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邢路远又进来了，拿着一床客房柜子里找到的被子，铺在沈桥身边，躺了进去··“小远”沈桥惊喜到不行，“你……”·“闭嘴。
我只是怕你死在家里没人知道，明天一早就走·”邢路远说，“有事叫我，没事就睡觉·”·沈桥不顾头疼，执意侧过身子去抱邢路远，被他挣开后不死心地又去抱。
“你还想再吐吗”邢路远的声音很是恼怒，却没有再挣，“快放手”·“小远，不要生气，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沈桥抱着邢路远，把脑袋埋在他颈间深深地呼吸，魔怔了一般重复说着，“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就一下，不要生气……”·邢路远真的是很生气。
他不气沈桥，而是气自己··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心软还没受够教训吗·刚才他真想直接回去就好了，这个人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但是鬼使神差的竟然又留了下来。
许久后，他感觉到沈桥遵守约定放开了他，缩回到自己的半张床··“小远，别生气，我真的很爱你·”沈桥说，“也别生自己的气，这只是因为你也爱我。”
邢路远懊恼地裹上被子，他讨厌自己总是被看穿··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是鳄鱼的眼泪吗·（三十）·这一晚沈桥睡得很不安稳，连带着邢路远也没睡好。
他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直在轻轻地挣动，发出混乱的呓语··邢路远叫他一声“沈桥”，他就会安静下来··等邢路远迷迷糊糊睡过去没多久，沈桥就又被魇住了。
邢路远被他折腾得很是崩溃，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睡客房，或者打个地铺也好··最后只好把他叫醒··“沈桥，沈桥”邢路远晃动着他的肩膀，“醒醒，要不要先起来喝点水啊干嘛你”·沈桥突然醒了过来，他双眼通红地看着邢路远，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
“对不起……”好一会儿沈桥才清醒过来，他放开邢路远，“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我没事·”·“你真的没事”邢路远不放心地看着他，“要不去医院挂个急诊”·“真的没事。”
沈桥闭上眼睛，揉了揉邢路远被攥疼的手，举到面前确定没弄伤他，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这才放开，“对不起，只是做了个噩梦，你快睡吧·”·邢路远没再说话，他想了想，还是握住了沈桥的手，朝他的方向睡过去了一些。
沈桥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的手，终于安心睡着了··之后邢路远也做了一个梦··梦一开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个梦·同样的场景在他梦里已经出现了已经不下二十次，每次内容都大同小异。
跟沈桥刚分手的那几个月，他几乎隔几天就会梦见这样的场景，之后频率慢慢减少，但一年还是会出现好几次··梦的内容很简单，邢路远看到自己被水草束缚住了双手和双脚，沉在一个幽深的湖底，抬起头可以隐约看到岸边站立的人群，沈桥就在里面，与路人谈笑风生。
早年梦到这个场景的时候，邢路远总是很恐惧，他想要呼救，但是发不出声音，岸上的沈桥看不见他，直到憋着气醒过来，这个梦才会结束··后来他因为职业需要考了心理咨询师，也阅读了非常多的心理学书籍，就开始不再惧怕梦境，甚至很多时候可以第一时间感知到梦境，从一个参与者变成旁观者。
现在他再一次沉在了湖底，内心毫无波澜地就这么抬头看着岸上的沈桥·他依然是那一副人见人爱的模样，旁边那些看不清脸的路人似乎很欣赏他，有个人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邢路远感觉到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无声却苦涩地笑起来·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岸上的沈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探究着看向湖面，发现了邢路远，一刹那眼神充满了惊恐。
沈桥挣扎起来，似乎想要跳进湖里，但是路人们一直拉着他，他怎么都挣脱不开···“不要来·”邢路远无声地对他说，“你会后悔的·”·于是他醒了过来。
邢路远睁开眼，窗帘缝隙透进来微弱的光，看起来天刚蒙蒙亮··旁边的沈桥睡得很安稳，两个人的手依然握在一起，似乎一晚上都没有分开过··邢路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大概有十分钟，轻轻地抽回了手，离开了床。
（三十一）·等沈桥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他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邢路远昨天睡过的半张床··被子已经收走，床铺也被整理的很平整，仿佛昨天根本并没有人在这里出现过。
但沈桥确定邢路远昨晚是在这里的··他不太记得昨天做了个什么梦，但那感觉无疑是非常糟糕的·他似乎是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怎么都找不见，那种焦急、绝望与不知所措一直萦绕着他，让他崩溃，让他恐惧。
冥冥中依稀有声音在叫他的名字，指引着他，可他依然不知所措··直到后来小远握住了他的手，这种感觉就消失了··沈桥坐起来，他觉得头已经不太疼，轻轻晃动下也不会再有想要呕吐的感觉了。
他摸索着找到手机，看到邢路远早上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桌上有吃的·记得给你妈打电话，去医院再检查一下·”·沈桥举起手机亲了一下屏幕。
小远，我绝对不会再放你走··为了可以早点离岗去帮校队训练，邢路远脚不沾地的忙了一上午，连午饭都时间吃，只让办公室的女同事帮忙从食堂带了个包子··中午他坐在楼梯间里啃包子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是一家之前投过简历的公司。
邢路远躲在楼道间里完成了一整个电话面试，坐着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办公室··之后一整个下午他都魂不守舍的，一直在想事情··“是不是急着去球队训练”到了三点多的时候，李组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去吧，没事儿。”
邢路远“嗯”了一声，说了声谢谢，收拾好东西就走了··但他终究还是没去球队训练，而是给郭鸿打了个电话请了假··“啊没事儿没事儿。”
郭鸿说，“这几天我还在，你周四能到位么诶呀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哈哈哈哈·”·“嗯，没问题·”邢路远说，“有点抱歉，很可能只能帮你带一个月，没法陪孩子们一直到比赛了。”
“诶家里有事吗”郭鸿说，“这有什么抱歉的，本来就是我麻烦到你呀·”·邢路远道了一声谢，挂掉手机，坐上了开往城北的地铁。
直到站在沈桥家门口的时候，邢路远才突然想到如果遇到沈桥的妈妈该怎么办··“到时候可以和她说，请她管好儿子不要再来骚扰我·”邢路远想着，然后苦笑了一下，看了看手上拎着的鱼和菜，觉得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
“管它呢”他心想，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沈桥家的门··好半天一直没人来开门，邢路远猜沈桥会不会不在家，但是一想起来他昨天一头栽倒在地上的样子，有点着急起来。
他索性按了密码锁直接打开了门，一眼就看到沈桥倒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地上··邢路远吓了一跳，丢下手上的菜就冲了过去··“沈桥沈桥你怎么样”邢路远想要摇醒他，但是又怕晃到他的头，只好跪坐在一边，把沈桥的脑袋枕在自己膝上，一遍遍叫他。
“嗯小远”沈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到自己正枕在邢路远身上，顿时绽开一个笑容，还忍不住要伸手去摸他的脸，“你来了啊。”
“你怎么在地上头很晕”邢路远拿开沈桥的手，扶着他坐起来，“你妈没过来去医院了吗”·“没事，不晕了，不用去医院。
我刚文件看累了就想眯一会儿……诶我怎么滚到地上来了”·邢路远这才看到他茶几上摊着的电脑和一大堆文件，顿时有些无语··看来真的是睡着了滚到了地上，这都行嗜睡莫非也是脑震荡症状之一·邢路远看了沈桥一眼，看他确实是没事的样子，就没再管他，走去门口捡刚刚丢在地上的菜。
沈桥看到了，惊喜到不行··他本来都不抱希望邢路远今天还能过来，现在他竟然还买了菜似乎想在家里开伙的样子，顿时就坐不住了，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小远，你……是要做饭吗”·“是。”
邢路远轻易地就挣脱出了他的怀抱，看着他的眼睛说，“好好吃一顿散伙饭·沈桥，我要走了·”·（三十二）·沈桥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要走了……是什么意思”·“就是我要离开Z市了。
我找到另外一份工作，明天就交辞职报告·”·“为什么”沈桥着急起来，“是因为那个什么教学事故吗为什么还要离开Z市”·邢路远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教学事故的事，仔细一想大概是方澜说的。
“不完全，这份工作我本来就不喜欢，再做下去也没意思·”邢路远不想多说，拎着菜就进了厨房··沈桥不依不挠地跟了进去：“没事儿，不喜欢咱就不做，小破学校也没什么好呆的，钱少事多不省心。
你找到什么工作了计算机相关不在Z市那在哪儿”·“在Y县·”邢路远淡淡地说，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一家电子商务公司，我做网络工程师，兼职客服。”
“你”沈桥顿时火冒三丈，他一把关掉水龙头，拧过邢路远的身子让他面对自己，水溅了两个人一身··“小远，你疯了吗Y县有什么家庭作坊小工厂网络工程师还要兼职客服说是有前途的公司有人能信不就是个某宝店小二吗你是Z大研究生，为什么要去做这种工作”··“你不要对某宝店有偏见。”
邢路远不敢看他，打开水龙头继续洗菜，“我专业经验不足，年纪又大，现在想要找个IT相关的工作很难了·某宝店很好，我可以一点一点熟悉电子商务领域，做几年有机会再跳槽。”
“那为什么是Y县要做电子商务留在Z市机会更多也更好·电子商务已经过了大浪淘沙的时代了，现在什么都是资本说话，在Y县开个某宝店能学到什么技术能有什么前途你只会被琐琐碎碎的订单业务耗掉精力。”
邢路远不说话，洗干净了菜开始洗鱼··沈桥急躁地围着他走来走去，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我怎么没想到小远，来为我工作好不好子公司刚起步，正是招兵买马的时候，有你帮我一定会如虎添翼。
等将来公司壮大了，你的职位也会升的非常快，还会有股权·我之前不知道你想换工作，现在这不是正好吗”·邢路远叹了口气，索性也坦白说了：“沈桥，咱们两个这样没完没了的下去真的没意思。
我现在只想逃走，最好能离开Z市，你觉得我还会答应为你工作再说，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我能找到工作·某宝店未必没有前途，只要我好好努力……”·“你在说什么”沈桥抓狂了，“什么同情不同情的，你能力很强，为什么会那么想逃走为什么要逃走小远，先不要辞职，做着学校的工作，骑驴找马，我也会帮你留意合适的机会，咱们再看看，好吗你别这样，你别害怕，我说过不会再做让你难堪的事了。
我们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样慢慢……”·“你觉得我们还能做普通朋友吗”邢路远苦笑了一下，“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沈桥急得头又痛了起来，站在一边扶着脑袋龇牙咧嘴··邢路远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让回去客厅呆着。
一直到饭菜上了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沈桥想劝邢路远，却怎么也想不出还能说什么，以往油嘴滑舌口灿莲花的技艺仿佛全都失效了，只能坐在那里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邢路远给他盛了一碗鱼头豆腐汤，说：“好久没做饭手艺生疏了，凑合吃吧，吃点鱼·我妈说吃鱼对脑子好，以前我每次考试前她都要做鱼给我吃·”·沈桥听到邢路远说起妈妈，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邢路远再次感到无语，他不知道沈桥这又是怎么了，从来只是会嬉皮笑脸的人，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最近三天两头就哭起来，是不是真的留了什么后遗症·“没有，很好吃。”
沈桥抽噎着，“每个菜都很好吃，真希望每天能吃到·”·邢路远叹了口气，没再说话，顾自己吃起饭来··两个人相顾无言，默默吃饭，没一会儿沈桥还是开了口：“小远，我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说。
不知道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听·”·“说吧·”邢路远说，“今天把该说的都说完吧·”·沈桥放下碗筷，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我要和你说几件事。
第一，我和家里出柜了，这个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我跟他们说我要和你在一起，即使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再和女人结婚了·今天我没给我妈打电话，但是她还是发了消息来问我怎么样，其实他们还是特别疼我的。
我这些天也在想可以找一些关于同性恋的科普文章，还有同妻生存现状之类的报告文学给他们看看·他们是迂腐，但不是不善良，时间久了他们总能想明白的·”·“第二，我给东子的父母买了一笔养老基金，他们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到时候这笔钱每年都可以支取，以备不时之需。
小茜这么善良，我知道有她在身边二老不会缺衣短食，但是她还年轻，我私心里还是希望她能再遇到一个好人，开始新生活的·”·“第三，我之前确实骗你了，这套房子没卖，这几年公司效益很好分了几次奖金和红利，贷款已经差不多还清了。
我打算把这套房子租出去，租金给我爸妈，以后这套房子也可以留着给他们养老·本来的计划是在你学校附近租了个单身公寓，等你接受我了，我们再一起买房子，把户口也迁到一起。
我们还可以去国外结婚……诶，想太多了，我特别害怕，因为你好像真的不要我了……”沈桥说着，又抽噎起来··“小远，我这个人缺点很多，自私，懦弱，轻浮，但是我现在努力在改。
我发誓，不会再对你撒谎，也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可能你现在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接受我，但是时间会证明我的真心·之前做的错事，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惩罚我，我绝对没有二话。
小远，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再给我一个机会……至少，至少不要拿自己的职业前途开玩笑·换工作的事情，你好好考虑再做决定好吗”·邢路远好半天才缓缓开口说：“买基金这个想法不错。
我也要给师哥和小茜姐的孩子买一份成长基金·”·沈桥没料到他想了半天说出来的竟然是这个，苦笑了一下：“小远，你在担心什么，在介意什么，也告诉我吧。
我们今天把问题都摊开来讲，然后一起解决，好不好”·邢路远叹了口气：“沈桥，你还记得我们五年前那顿散伙饭吗”·沈桥当然记得。
在一个不是任何节日和纪念日的普通日子里，收入不高的小职员沈桥带着邢路远去了一家很贵的私房餐厅，开了一瓶很贵的红酒，在烛光摇曳里，沈桥说：小远，我们分手吧。
我得回去过正常的生活了··之后的许多年里，邢路远好像一直没有从那杯很贵的红酒里醒过来··“你说你要回去过正常的生活了，你不想再做一个同性恋，你承受不来。”
邢路远说，“然后留下我一个人，原地等了五年·”·“但是后来师哥没了，我也想明白了·其实哪有这么多不甘心和这么多非要不可，一个人生活也挺好的。
所以我也做了一个决定·”·“我不是个贪心的人，只想做一份还算喜欢的工作，一个人简简单单地生活·有空就踢踢球看看球赛，或者自己做做饭打打游戏。”
·“沈桥，我不想再卷到你莫名其妙的剧本里了·我没有记恨以前的事，也相信你这次是真心的，但是你想过以后吗你那么能干，又野心勃勃，等你真的功成名就的时候，我在你身边又是个什么东西你的同性爱人你说得出口吗”·“沈桥，我很累了。
我们相互给对方留条活路吧·上一次我放你走，这次也请你放过我，尊重我的选择·”·“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你比我还大一岁，成熟一点吧·”·“所以你只是在担心这些事你觉得你现在的决定很成熟吗”沈桥红着眼睛看向邢路远，“你决定辞职去做某宝店小二很成熟吗你明明还爱我却不承认这很成熟吗幸福就在眼前却不肯抓住这很成熟吗”·“我……”邢路远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这个谈话再次进入了僵局。
这时候沈桥家的大门开了，从外头窜进来一个染着黄头发的清秀的小青年，他看了看沈桥和邢路远，又看了看一桌子菜，跳脚道：“卧槽我还因为你在睡觉，结果你们在吃好吃的啊”·（三十三）·黄毛小青年一下子蹦到餐桌前，伸手就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还舔了舔手指，笑眯眯地看向邢路远说：“真好吃，是你做的吗”·邢路远失笑，对着这位不速之客点了点头。
“诶老大你在哭吗”小黄毛看了眼沈桥，惊讶道，“你摔坏脑子了”·沈桥看着向他，面带愠色，刚想说什么，小黄毛又咋呼上了：“哇还有鱼头豆腐汤我的最爱啊放胡椒了吗”说着又想拿手捞，发现不行，就直接去抢沈桥的碗。
“自己去厨房拿·”沈桥夺回碗，黑着脸对小黄毛说，“箱子呢车钥匙呢”·“哦，箱子在门口。”
小黄毛把车钥匙往桌上一丢，跑进了厨房里··沈桥揉了揉眉心：“不好意思小远，别介意·这是小何，我的助理，今天我让他去S市帮忙把车开回来。
你别看他咋咋呼呼的，做事情还是很利索的·”·邢路远点点头，没说什么··沈桥走到门口把行李箱拖了进来，关上门，再回到餐桌前的时候，小何已经喝下去一碗汤了，正在捞第二碗。
“老大，这是你朋友吗做饭好好吃”小何又夹了一筷茄子塞进嘴里，含着吃的还喋喋不休着，“你个没良心的，死相让人家去S市，路上堵成屎，咦我为什么要在吃饭的时候说屎唉反正就是我饿肚子，你在这吃好吃的，亏我还担心你晕过去了。
你朋友怎么这么厉害，长得又帅还会做饭·帅哥你叫什么名字”·“你好，我叫邢路远·”·“噢你就是小远吗”小何瞪大了眼睛，嘴里还塞满了吃的，看起来像个仓鼠，“你就是老大的心上人吧果然是个男的，哈哈哈哈哈我早就猜到了有一次老大喝多了就在那小远小远地叫，傻逼死了。”
“闭嘴，吃你的吧·”沈桥觉得头又痛起来，坐回到位子上··邢路远有些窘迫地看看沈桥，再看看小何，不明白为什么这顿散伙饭后来会吃成这样。
“我回去了·”邢路远站起来，“小何你慢慢吃，小心鱼刺·”·“小远，别……”沈桥站起来··邢路远叹了口气：“沈桥，我们该说的都说完了，就这样吧，别让孩子看笑话。
保重，以后不要联系了·”·“嫂子我和你一起走·”小何放下手里的碗筷，抹抹嘴巴也站了起来··“嫂子”邢路远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诧异地看向他。
“小远哥，小远哥，”小何嬉皮笑脸地说，“不好意思，下次不乱叫了·你回去了吗开车了吗带我一程呗。”
·“我没有车，坐地铁·”邢路远说，“你才吃了一点，坐下慢慢吃吧，再见·”·“小远……”沈桥还想挽留。
“再见，不要送了·”邢路远没再回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那我也坐地铁”小何又往嘴里塞了两块肉，三下两下嚼了，对着沈桥挤了挤眼，跟着邢路远跑了出去，“小远哥你住哪儿我们可能顺路啊。”
邢路远很久没见过这么啰嗦的年轻人了，两人从小区出来一直坐上地铁他都一直抓着邢路远旁若无人喋喋不休地说话。尽管学校里也有很多活泼的学生，但像这种即使一句都不答他都能讲个没完的，真的是很少见。·“小远哥，你是做大学老师的是吗做老师无趣死了吧哈哈哈哈”·“我叫何其清，叫我小何就好了。
我也是Z大计算机系毕业的·”·“我进公司一年多啦，一直跟着老大，他不光是我上司，也是我师父·”·邢路远心想难怪，这满嘴跑火车的劲也算青出于蓝了。
“诶你别看我跟他没大没小的，私底下才这样，公司里我还是很给他面子的，哈哈哈哈，他这个人超爱面子的，整天装逼，好烦啊·”·“小远哥你是不是把他甩了你好霸气诶，我好葱白你”·“我今天第一次看到他哭鼻子，哈哈哈哈你说他是不是摔坏脑子了”·“刚才叫你嫂子你别生气啊，要是你们分手了，不妨考虑一下我我就喜欢年纪比我大的。”
“别忙否认哦，我有gaydar，看一眼就知道你直不直，嘻嘻嘻·”·“好嘛，你慢慢考虑·”·“小远哥，你喜欢什么平时都干嘛”·“你知道我们在筹备子公司了吗就在高教园区旁边，嘿嘿，我以后下班来找你玩好不好”··“我真是没想到老大喜欢你这种类型，还以为他会喜欢那种妖艳贱货。”
“我不是说你不好看啊，我是说，嗯怎么说呢，你的气质有点像那什么……哦，对出家人不是得道高僧那种，就是那种觉得反正活着也没啥意思了索性出家吧的那种。”
何其清说的话邢路远一直左耳进右耳出，调戏的语言也不放在心上，但是听到这个描述还是内心起了一丝波澜，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他··他看了一下地铁对面窗户里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脸，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眼睛太毒了。
“小远哥，我要下车了·我们交换个微信嘛·”·“不用了·”邢路远这才开口，“你好好工作，再见·”·何其清撇撇嘴，临下车的时候站起来捧着邢路远的脑袋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小远哥，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邢路远看着车厢里其他人八卦的眼神，尴尬地笑了一下，接下来的路上一直胡思乱想着：·现在的小孩也确实厉害了，当年我们出门连手都不敢碰一下··是时代变了吗还是因为我老了·一把年纪还被一个小孩子调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有这么活泼勇敢的男孩子陪在沈桥身边，我也可以放心了吧··（三十四）·邢路远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倒床上的时候看到手机里有沈桥发来的三条微信：·“小远，我想过了，你想辞职就辞吧，好工作总能找到，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我们都放下过去往前看好吗我保证你担心的问题一定不会发生·”·“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追着你过去的，别想丢下我。
晚安·”·邢路远叹了口气，搞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谈来谈去最后都是一样的结果，到底怎么才能不再和他有纠葛·他不再多想，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睡了。
第二天邢路远打好了辞职报告，在上交给上级领导之前先和李组长说了这个事情··“我就知道学校这样搞下去年轻老师都要留不住了，去年到现在已经辞职三个辅导员了。”
李组长皱着眉头，“小邢，我不反对你辞职，那个数据库我们辅导员都在用，特别好，你在其他方面是很能干的，现在却在做这些琐碎的工作，我也觉得有些可惜。
但是你说的那个工作听起来不是很靠谱，真的没有别的选择吗辞职的事其实不是那么急的，再两个多月学校就放暑假了，你要不要做完这个学期再考虑跳槽或者有好机会再走也不迟。”
邢路远叹了口气，承认李组长说得有道理，他也知道这不算是一个好决定·邢路远总觉得自己仅有的智商在每次遇到与沈桥有关的事情的时候就会荡然无存，也许真的快点逃离出去很多才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他想要逃，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辞职信被邢路远压进了抽屉里，逃跑计划也暂时搁置，但是他还是一直在投简历··好在沈桥最近似乎也是很忙，一直没什么时间骚扰他，只是每天早晚会发问候消息过来。
邢路远选择视而不见··两天后的一个上午，邢路远又接到了一家公司的电话··“您好，邢先生，这里是佑铭集团人力资源部，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觉得您很适合我司信息部经理的职位，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过来面试”电话那边一个女声温柔地说。
“佑铭集团”邢路远当时是有点懵的，这是本省一家大集团，做建材起家，现在业务已经覆盖了众多领域，实力非常雄厚·这么有名的大公司，邢路远觉得如果他确实投过简历且是一个不低的职位，他应该会记得，但是现在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的，佑铭集团，您知道我们的地址吗不知道您对信息部经理这个职位是否有兴趣我们看了您的简历，教育背景和资历都非常合适，不知您是否方便过来面试”对方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邢路远满腹狐疑，不明白自己只是当了几年辅导员怎么就资历合适了·他第一直觉是这事可能和沈桥有关，想了想又觉得可能是诈骗，或者求职网站私自泄露了他的简历。
但是无论如何，这么好的机会还是应该去试一试，邢路远应允了下来，约好了面试时间··挂掉电话后邢路远上网查了一下关于佑铭集团的资料，确实是一家实力很强的企业。
网上偶有提到董事长许佑铭的个人情况，年近六十的他一直单身，没有子女，经历很是传奇，从一个没什么文化的装修工人白手起家，到现在身家百亿，不得不说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邢路远从衣柜深处找出一件他早年求职时候穿过的西装，提前和李组长请好了假，惴惴不安地期待着明天上午的面试··（三十五）·佑铭集团在市中心有一栋同名大楼，当助理把他带进会客室的时候，邢路远内心依然七上八下的。
不多时，一位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年轻女士走了进来··“您好，我是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冯悠悠·”她与邢路远握了握手，微笑着示意他请坐，“昨天就是我和您通的电话，今天过来路上还顺利么要不要喝点什么”·邢路远和她寒暄着，心里不免有些惊讶，没想到堂堂人力资源部经理竟然这么年轻。
冯悠悠和邢路远简单核对了一些个人信息与履历，然后对他的辅导员工作似乎很感兴趣，问了非常多的细节··邢路远也一直很坦白，只是把自己分工的工作内容实际表述了一下，包括他自己不擅长处理学生纠纷，以及虽然考了心理咨询师证书却没有能力帮学生做心理咨询的短板也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冯悠悠听完他的陈述微笑起来：“邢先生，其实我能感觉到您不是很擅长面试技巧，但是却很坦诚，这很好·您和简历一起的小作品我们已经请信息部的同事鉴定过了，他们都觉得您专业能力很不错。
不过刚刚我好像听到你提到一个……学生信息资料库”··邢路远点点头：“这个涉及到学生个人隐私就没有和简历一起投递。
事实上也不是很必要，因为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只是我们辅导员私底下实际在使用的一个小数据库·学校有自己的学生信息管理系统，但说实话，那只是个做表面功夫的东西，教务财务学工各个部门连信息互通都做不到，保存的数据也很混乱，给我们辅导员的工作带来很多困难。
所以我就做了这个小东西，它还不是很完善，不过优点也很明显，首先是操作简单，即使对普通学生干部来讲都非常容易上手，这很利于我们进行数据采集，还有它多端口的查询也很便捷。
曾经我校有一个学生闹自杀，辅导员很快就查到了他是一位贫困生，来自单亲家庭，有抑郁症病史，并且查到了他的社交圈，应急处理得非常及时，避免了悲剧的发生·”邢路远羞涩地笑了笑，“我是不是有点吹得太过了”·“并没有，听着很实用。”
冯悠悠微笑着，“我没有问题要问了，现在您有问题要问我吗”·邢路远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问完了··“我能不能知道一下，信息部经理的具体工作职责是什么”邢路远问道。
“您需要担负起整个ERP系统维护管理的职责，您知道这是个什么系统吧”·邢路远想了想说：“企业资源计划系统不知道贵集团是购买了一套软件系统还是自主研发的”·“是一套外部购买的软件，如果您成功入职就会很快接触到，当然如果您觉得不满意，也可以到时候自己重新设计一套软件。”
冯悠悠说，“会有一整个团队支持你的工作，不用担心·”·邢路远点了点头，依然有些不自信地问：“做这个职位需要一些企业管理经验吧我只有学生工作管理经验。”
“这个您更不用担心了，我们也会为您提供必要的培训·”冯悠悠说，“还有别的问题吗”·“额，有件事……”邢路远犹豫着开口，“其实我并不记得有投简历给贵集团，您这边是从哪里获得的我的简历”·冯悠悠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您是内部推荐的。
赖总不是您的朋友吗他没有和您商量过”·“赖总”·“赖伟伟·”·“哦……他……是我的校友。”
邢路远应道，他有点懵，思考起赖伟伟又是怎么掺和进这件事的··冯悠悠又说：“邢先生，我这里已经没有问题了，不过还是需要问您一下，您有意向担任这个职位吗如果您通过了面试，能在三个月之后到岗吗”·“嗯好……好的，我很乐意。”
邢路远没想到竟然还可以有三个月时间，这是否表示他还可以带着球队参加完比赛再把学校这学期的工作完整收尾这样好的公司和职位，一切简直不能更好了，他一时间竟觉得有点不真实。
“那么能请您稍等一下好吗许董需要再面试您一下·”·邢路远还在胡思乱想着，听到要接受许董面试，吃了一惊：“许……佑铭……董事长吗”·“是的，信息部经理这样级别的职位，只有许董才能决定聘用。”
“好的，谢谢您·”邢路远觉得自己手心都开始出汗了··“那么，请您稍等十分钟，一会儿我的同事会来叫您·”冯悠悠站起来，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离开了会客室。
邢路远依然处在一脸懵逼的状态，觉得这个机会来得莫名其妙，却令人激动··无论如何，等面试结束后得先给赖伟伟打个电话·他想··（三十六）·邢路远还以为许佑铭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脸严肃地接见他，毕竟他真的是大佬级的人物了，没想到进到办公室的时候，许佑铭竟然坐在茶几边上泡茶，看到邢路远进来还站起了身，热情地招呼他：“小邢，过来坐。”
邢路远有那么一点受宠若惊，微微鞠了个躬，走了过去··他小心地端详着这位传奇企业家，发现他和网上照片看起来差不多却又不太像，他五官长得很普通，瘦瘦高高的，整个人看起来气质很温和，并没有想象中的凌厉气场。
许佑铭熟练地摆弄着一整套茶具，泡好茶后把其中一杯递到邢路远面前，微笑说：“尝尝看，告诉我这个茶怎么样”·邢路远连忙恭恭敬敬地接了，抿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头。
“怎样是不是好茶”许佑铭问··“嗯……我不懂茶，有点苦·”邢路远坦白地说。
许佑铭笑起来：“好孩子，不要怕苦·这是我家乡的苦丁茶，再尝尝，苦味之后会有回甘·”·邢路远乖乖地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尝下，发现确实没有那么苦了。
“先苦后甜，苦中有甜，做人做事也是一样·”许佑铭微笑着给他的茶杯又添了点茶水，“你不要紧张，我并不打算试你什么，只是想亲眼看一下而已。
伟伟和悠悠都说你是个好孩子，我看着也不错，就是胆子有点小·”·邢路远失笑·在学校工作的时候自己面对的都是学生，总觉得自己老气横秋，但是在真正的长者面前，他确实只是个毛头小伙子而已。
“觉得可以胜任这个工作吗”许佑铭又问··“嗯，我想我可以的，但是也许，得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思考和学习·”邢路远谨慎地说。
“希望你别让我等太久·”许佑铭微笑着，眼角的鱼尾纹与嘴角的法令线看起来十分柔和，“既然伟伟推荐了你，我自然就相信你可以胜任·有什么想法不妨大胆尝试，试错几次也没关系，集团还是有这个实力的。”
邢路远有点感动，重重地点了点头··之后两个人又聊了一小会儿，邢路远觉得许佑铭真的是个非常有远见和有想法的人，尽管已经不年轻，观念却是很时髦，他对企业管理系统的期望也很大：“现在什么都讲信息化了，我虽然读书不多，也知道不能被时代淘汰。”
（本页完）
文案：·刚过完30岁生日的邢路远决定忘记前任，拥抱新生活··但命运总是爱开充满恶意的玩笑··一个破镜重圆的俗套/流水账故事··主角：沈桥x邢路远·配角：瞿晓东，陈小茜，方澜，何其清·第一次尝试写文，文笔，故事性，节奏感各方面都很不成熟。
HE必须的，人设的话，大概是前渣后放飞自我哭包攻x心软好脾气认真受……我也不知道怎么总结，大家自己随便理解吧233·前半段还是破镜，会有些别别扭扭的内容；后半段重圆之后就甜甜甜了，不甜你们可以打我，不带怕的·（一）·邢路远到达那家西餐厅的时候天已经漆黑了。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屌丝得很可以，30岁的生日想要请自己吃一顿好的，最后竟然舍不得打车，还是坐的公交来到这家坐落在景区的西餐厅··这是邢路远最喜欢的一家西餐厅，已经开了十几年了。
曾经他还和沈桥在一起的时候，每逢有需要庆祝的事情就会来这家餐厅改善一次伙食·餐厅装修得非常自然清新，从二楼窗口望出去还可以看到附近公园的湖·白天的时候湖面上常有手摇橹船晃悠，而现在，只能看到昏暗的地灯勾勒出湖的轮廓，其余只剩一片黑黢黢。
果然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啊，邢路远悲观地看着面前那盘油腻又难吃的意大利面不禁想，是经济形势太差这家店雇不起像样的厨师了吗·邢路远叹了口气，放下叉子。
今天这“长寿意面”他怕是吃不完了，虽然说不吃完似乎不太吉利，但是一想到30岁的生日只能一个人过已经很可怜了，觉得还不是不要太勉强自己··邢路远叫人收走了主食，接着上了甜点。
之后却只是盯着那一块提拉米苏发愣··生日应该许个愿望吧·没蜡烛许愿可还灵·我想要什么呢·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事业事业不行，感情感情不行，我有什么行的都不行··……·要是能再见沈桥一次就好了··想到这里邢路远突然神经质地抬起头，幻想着沈桥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这家属于他们共同记忆的餐厅，突然端着蛋糕从墙角蹦出来，微笑着说：小远，生日快乐。
事实当然是不可能··邢路远看到旁边桌窃窃私语的情侣们，突然觉得自己身上单身狗的清香有点太刺鼻了··他叹了口气，最后对着那一小块提拉米苏小声说：“希望这次真的可以翻篇，开始新生活。”
然后泄愤一般，把那块提拉米苏狠狠地吃了下去··万万没想到，或者说不出所料，那块提拉米苏也是迷之难吃··邢路远满心郁闷地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买单走人。
这家店以后都不会再来了，他心想，翻篇了，都翻篇了，都滚蛋吧··春夜里的空气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邢路远沿着湖边走了三圈，找了张长凳坐下，掏出手机。
除了一些企业的群发祝福短信，果然是一条生日祝福都没收到··他咧咧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打开微信，把和沈桥的聊天记录都调出来看了一遍·当年他们分手的时候似乎太早，那时候连微信都还没流行，聊天记录里也没有留下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
这几年往来信息无非就是新年快乐和生日快乐··是了，在已经分手的五年时间里，沈桥还是每年会祝他生日快乐·但是今天，邢路远看了看时间，已经11点多了，还期待什么呢就算收到一句生日快乐又怎样·生日快乐。
谢谢··新年快乐··同乐··这种聊天到底有什么意义·邢路远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站起身来，突然觉得刚才喝的那杯酒有点上头。
他晕晕乎乎走到路边，打了个车回到员工宿舍··躺到床上的时候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过了12点，果然还是一条消息都没收到，但好歹这糟心的生日总算是过去了。
他咬咬牙，删了和沈桥的微信聊天记录，然后把他拉黑了·顺便打开通讯录把他的电话号码也拉黑了··过了一会儿，又翻出瞿晓东的聊天框，发了个“你坏坏”的表情然后说：师哥，你今天都没有祝人家生日快乐，小拳拳捶你胸口·他拿着手机笑起来，想着瞿晓东明天看到消息一定会用表情包怼回来，然后跟他道歉说要请他吃饭。
是啊，师哥是不会忘了他生日的，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加班，忙疯了吧··邢路远揉着太阳穴，慢慢睡了过去··（二）·工作日的手机闹铃准时响起，邢路远慢慢坐起来，依然觉得头疼得不行。
垃圾餐厅给的什么假酒，倒闭倒闭快倒闭·他恨恨地想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瞿晓东依然没有回复，估计是还没起床··邢路远带着起床气洗漱完毕，去食堂吃了个早饭，然后准时来到教室上课。
邢路远的职业是一名大学辅导员，今天上午一二节正好有两节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课··邢路远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计算机硕士后来却来了这么一所不入流的大学做辅导员，每天不是忙着给领导写稿子修电脑，就是处理学生之前乱七八糟的纠纷，还有上这莫名其妙的心理课。
我自己还有病呐，他一面对着书本照本宣科地讲课一面神游海外地想着，怎么就没人来给我做个心理咨询·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邢路远没管。
手机停了一会儿又震了起来，邢路远没办法，只好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瞿晓东的来电，他想接，但是碍于学校严苛的“教师行为准则”，决定还是等下课再给他回电话。
不一会儿，瞿晓东的一条微信弹出来“小远，看到消息马上给我回电话·”··邢路远突然有些慌神，总觉得可能出了什么事·瞿晓东是个很慢性子的人，可能跟他的体型有关，他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而且不知道算不算宅男属性，他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更喜欢用社交软件发信息。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邢路远一手夹着课本和讲义走出教室，一手掏出手机给瞿晓东回拨了过去··电话只嘟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喂，师哥找我吗”·“小远，是我。”
邢路远愣了一下，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声音，呵，去你妈的沈桥·“怎么是你”邢路远冷冷地说，“干嘛用瞿晓东的手机给我打电话，怎么回事”·“我用自己的手机一直打不通，猜你大概是拉黑我了。”
那边沈桥的声音似乎不像平时那么冷静，“不过现在先不说这些，我……有个事情要告诉你，你听到了千万稳住·”·邢路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有话快说。”
“东子走了·”·“什么意思走去哪儿了”·“东子……死了·”·“……你他妈放屁”邢路远全身颤抖起来，他觉得非常生气，沈桥你个王八蛋，怎么可以开这种恶毒的玩笑·但是更多的是觉得恐惧，害怕这是真的，沈桥虽然整天胡说八道，但还不至于那么恶意。
“东子昨天在公司加班半夜猝死，今天早上他同事上班才发现，马上叫了救护车，但是医生说太晚了，建议直接送殡仪馆……我现在和小茜在殡仪馆，她情况不太好，我不放心，但是现在还得马上去K县接东子的父母过来，来回最快五个小时，下午我们就能到了，在这之前你来陪着小茜好吗这边现在一团乱，她已经没了主心骨，喂，小远，你听到我说话了吗”·邢路远听着电话那边沈桥微微焦急颤抖却依然冷静的声音，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是五年来沈桥第一次和他说那么多话，但是为什么是听到这样的消息·瞿晓东是他大学的师兄，也是沈桥的室友，是他们共同的好朋友·当年他和沈桥偷偷在一起的时候，瞿晓东是唯一的知情人。
后来两人分手，又恰逢邢路远的母亲去世，在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里，只有瞿晓东扶着他继续前行·对他来说瞿晓东不仅是他的学长，更是最亲密的朋友，甚至是恩人。
猝死为什么会猝死是了，他经常加班，天天熬夜，咖啡当水喝，但是他说过没事的，他的脂肪那么厚，就算冬眠三年都有足够的能量。
但是加班不是冬眠啊·我应该叫他出来踢球的，肯定是这几年办公室坐久了心肺功能下降了·踢球，对，叫他出来踢球，下午就去踢，我球衣呢·“小远，小远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小远”·邢路远猛然回过神来。
还踢什么球瞿晓东他再也踢不动了·“小远，你冷静点人已经去了，但是小茜需要你，先过来这边好吗”·“……我知道了。”
邢路远听到自己说··（三）·邢路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支撑到沈桥回来的·他在看到瞿晓东遗体的那一刻，依然觉得他只是在安详的睡觉··瞿晓东的妻子陈小茜愣愣地坐在一边，面无表情。
邢路远过去握住她的手，叫了一声：“小茜姐·”·陈小茜似乎对周围已经失去了感知，没有给出一点反应··邢路远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是学校运动会，瞿晓东非要拉沈桥参加两人三脚，结果两人摔了个狗啃泥。
邢路远飞奔过去的时候看到沈桥没受什么伤就放下心来，但是瞿晓东因为体型巨大，摔得有点惨，膝盖扑扑往外流血·然后他就看到医疗队志愿者陈小茜扛着药箱飞奔到他们面前，手脚利落地包扎起来，简单处理完后建议他们再去医务室看一下，然后飞奔去了下一个伤患身边。
“妈妈，我好像看到天使·”瞿晓东望着陈小茜远去的背影说··“叫爸爸·”沈桥扶着他的胳膊把他扛起来，示意邢路远撑起瞿晓东的另一边，“我一定是智障才会答应你参加两人三脚，你就应该找个跟你吨位差不多的，刚那一下差点把我抡骨折了。”
“啊骨折”邢路远着急了··“没事，没骨折·”沈桥对着他微笑了一下，邢路远顿时觉得脸上热热的。
瞿晓东依然保持着一脸花痴：“刚才那个天使是志愿者吧诶沈桥你神通广大的，能查到她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系的么她好可爱”·邢路远想了想说：“我看到她脖子上挂的志愿者牌牌了，好像叫……陈小茜”·“缘分我是晓东，她是晓西我们就是天生的一对”瞿晓东激动得想跳起来，差点又把身边两人抡倒。
“我也看到了，草字头的茜，搞不好念qian啊，有没有你这样强行配对的”沈桥翻了个白眼，“照你这理论，我是桥，小远是路，我们也能凑一对了幼不幼稚。”
邢路远当时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喜欢他了是吗·“是啊，你们也凑一对啊，为什么不行你看小远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好又能干，你么长得还算人模狗样，唉，但是性格也太臭屁了，也没什么才华，打游戏还坑队友……唉不合适，你配不上小远。”
“师哥，不要开这种玩笑·”邢路远羞红了脸··“我配不配得上小远说了才算，你说了不算·”沈桥淡淡的说··邢路远慌乱地看向沈桥，想从他脸上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但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行了，我在学生会也不是白混的，知道名字人就一定给你找到·”沈桥拍了拍瞿晓东宽厚的背，“不管是小西小南小北，都给你找回来，然后你就得靠自己了，加油哥们。”
·“哦哦哦够意思我发现你这个人也不算太差，勉强有那么一点配得上小远了·”·“师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后来沈桥果然帮忙打听到了陈小茜，与他和瞿晓东同一届，是隔壁中文系的。
按沈桥的说法，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长得一般，成绩也一般，人品据说不错比较助人为乐，不过瞿晓东这样颜值的胖子，也不能要求太多了，找个这样的女孩子可以了。
“你懂个屁她简直不要太可爱好吗你没看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好像月亮一样，还有那个圆圆脸好可爱啊，啊，我的小茜，我的小西瓜。”
“小西瓜是什么鬼”沈桥一脸惊悚··“师哥你完了，给小茜姐知道你说她脸大像西瓜她肯定要挠死你·”邢路远啃着鸡爪幽幽地说。
“咦，我说她脸大了吗没有啊，我只是说她可爱这种可爱你们不会懂的，不，你不需要懂，尤其是你沈桥，不许看上我的小茜，你这种渣男，套路王，走开走开走开”·沈桥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回头继续打自己的游戏去了。
·“小远，你可以懂，嘻嘻，她真的超可爱有没有”瞿晓东继续对着陈小茜人人网的照片花痴个没完··“嗯嗯嗯。”
邢路远一面啃鸡爪一面点头，眼睛还偷瞄旁边的沈桥，这种独一无二的感觉他当然懂··瞿晓东追求陈小茜的过程简直可以用鸡飞蛋打来形容，这个胖子似乎天生自带逗比气质，闹出了不少笑话。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人最后还是走在一起了·本科一毕业瞿晓东就迎娶了他的“西瓜女神”，说是怕夜长梦多有人横刀夺爱·当时沈桥和邢路远双双出席婚礼做伴郎。
当时他们也正偷偷陷入热恋中，婚礼上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候，两人在人群里也悄悄牵住了对方的手··邢路远突然意识到这些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久到他爱笑爱闹的师哥，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四）·瞿晓东父母到达的时候，场面进入了另一轮的混乱·对这对中年夫妇来讲，失去他们唯一的儿子确实是惨绝人寰的悲剧·陈小茜似乎突然回过神来，抱着瞿晓东的父母嚎啕大哭。
邢路远呆呆地坐在一边，他还是没有哭，只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直到被沈桥拥进怀里··熟悉的胸膛，熟悉的气味将他环绕，这味道现在里面掺杂着一些男士香水味，熟悉中透出一点陌生。
这五年里他每天都在期待有一天沈桥会回头过来再次拥他入怀，说他想他，想回到他身边·但是现在这个拥抱出现的时机太残忍，他一点都不想要··邢路远开始忍不住在心里咒骂瞿晓东。
不负责任的死胖子，你现在真的变成死胖子了哈，你的西瓜女神以后可能会遇到别的人，会变成别人的妻子，你在天上只能看着她叫别人老公我妈没了，对象也没了，就你一个朋友你竟然还敢就这样死了王八蛋人渣辣鸡·邢路远心里默默咒骂着，斜着眼瞪着冰棺里安详的瞿晓东，眼泪终于流下来，洇湿了沈桥的衬衫。
沈桥就这样揽着他，轻轻抚着他的背，安慰道：“小远，别怕，我在这里·”·这种熟悉的感觉让邢路远沉溺，他突然觉得什么都不要想了，就这样一直一直搂着眼前这个男人，有一秒是一秒。
但是一想到他们早已分手，这个男人根本不属于自己，又觉得贪恋这种温度是多么可笑··他挣扎着推开沈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沈桥师兄，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没什么用，应付不来这样的事情，师哥的后事可能要你多费心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
我现在打电话给学校请假，这几天我都会在这里·”·沈桥似乎有点意外邢路远突然疏离的反应，他盯着邢路远看了好久，只见对方就红着眼睛愣愣地瞪着他，只好叹了口气，说：“好，我有事叫你。”
两天后在殡仪馆举办了瞿晓东的追悼会，然后他就被送进了火化炉·两百多斤的胖子，最后烧成灰剩下的也并没有比别人更多··陈小茜捧着骨灰盒，又陷入了一开始的那种茫茫然。
这两天里沈桥忙东忙西，而邢路远说是可以帮忙，事实却也只像个傻子一样愣愣地坐着··邢路远开始想起五年前母亲过世的时候，似乎自己也是这么一种不知所措的状态，当时母亲的身后事都是瞿晓东帮忙处理的。
邢路远再一次觉得，自己很废柴，很没用，他可以做好很多事情，在学校的工作游刃有余，但是唯独面对生离与死别，却从来都承受不来··跟沈桥分手的时候他觉得天塌了一半，母亲离开的时候天全都塌了。
然后是瞿晓东帮忙撑起了他的天，告诉他：小远，你得活着，还得活得好，让你妈在天之灵安慰，让沈桥后悔死·现在瞿晓东也走了，他的天完全塌了，再也没有谁能撑起。
可能我也应该去死，邢路远想着，反正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会祝我生日快乐的朋友也已经不在了··邢路远突然又想起自己的生日愿望，突然很后悔为什么要许一个那种没用的愿望根据医生的死亡时间推断，蛋糕上来的时候瞿晓东还没死，如果真的有神明，许一个让瞿晓东长命百岁的愿望是不是他们今天就能乐呵呵地坐在一起撸串儿了·我还以为像我这种不惜命的人才会先离开的，他忍不住想，为什么师哥那么好的人，却要先走一步呢·（五）·办完所有手续后，沈桥开车送瞿晓东的父母和陈小茜回家，邢路远也在他车上。
沈桥的现在的车是一辆奥迪Q5，很宽敞，足以装下他们几个人，还有已经缩进了一个骨灰盒里的曾经的胖子··邢路远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他现在坐在副驾驶位上，闻到车里也有沈桥身上也带着的那种男士香水味，又一次恍惚起来。
上次坐他的车还是四年前吧，当时大学时候一起踢球的朋友聚会，沈桥工作没几年已经靠自己供起了一套房，买了一辆车，算是混得很不错了·而当时邢路远研究生快要毕业了，正茫茫然不知道未来能干吗。
邢路远当时听说球队聚餐，就知道会遇到沈桥，既想去参加，又不想参加·他想见到沈桥，甚至想象沈桥看到他会不会回忆起当初在一起的幸福时光，重新回到他身边但是他又害怕见到沈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面色青黄，这一年他过得太糟糕了，这个样子去见他，只会平白被看不起罢了。
·还是见一面吧，邢路远最后打定主意，再见他一次我就死心，然后一个人好好过日子……如果我能做到的话··那天的聚餐并没有去什么高大上的馆子，一群人还是和大学的时候一样，找了个夜排档，叫了一大堆烧烤和啤酒。
邢路远他笑嘻嘻地跑到所有人面前问好，被大家搂在怀里小远儿小远儿地亲，但是他的眼睛余光一直追逐着沈桥··邢路远上大学的时候是先认识的瞿晓东和其他人，当时他酷爱踢球，一个刚军训完的新生，顶着个晒得黑黑的煤球脑袋就跑去学校足球场，跟训练中的校队成员说：各位大佬，能带上我一个么·随后邢路远就成了球队的一员。
他技术好，意识佳，是难得的好队友·瞿晓东尤其喜欢他，虽然他一个门将也不需要什么战略配合，但邢路远正好是他同系小一届的师弟，乖巧听话，他稀罕得不行。
“看到了没有我们计算机系也是出人才的”瞿晓东最喜欢扯着嗓子说，“沈桥那种自大狂你们看不上很正常，我小远儿这么棒的队友哪里找你们说哪里找”众人哈哈哈是是是。
邢路远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校队还有另一个计算机系的前辈啊·然后他就遇到了沈桥，一颗心就这么飞了过去了，最后碎成了渣渣··（六）·“在想什么”沈桥突然问。
邢路远这才回过神来，发现瞿晓东父母和陈小茜早已不在车上，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了他和沈桥两个人··“你是在问我”他讷讷地说。
沈桥似乎笑了一下：“当然是问你，难道是问瞿晓东吗”说完突然意识到这个笑话真是太烂了，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邢路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快黑了，这条路似乎是去他工作的学校的，沈桥似乎是想先送他回去··回去洗个澡就睡吧，邢路远想着，揉了揉眉心，明天早上好像还有课。
车里的气氛迷之沉默，沈桥似乎觉得有点尴尬，就打开广播，换了几个台都没听到像样的节目，最后还是关了广播，车里再次陷入沉默··“我在想四年前你开的不是这个车。”
邢路远突然开口了，“那天撸完串儿，我假装喝多了，让你送我回的学校·其实当时我在想，你会不会偷偷亲我，或者抱抱我，结果你真的只是把我送到了，真是正人君子。”
他自嘲地笑笑··沈桥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事的沈桥，当年分手的时候咱们就说好了，以后你只是我的大学前辈，今天突然和你说这个我也没别的什么意思。”
“那次之后，每年球队都聚会一次，我就也能每年都见你一次，看到你一年比一年混得好，老实说我是很高兴的，这说明我当初眼光好啊，哈哈谢谢你每年都会发消息祝我新年快乐和生日快乐，不过现在我师哥已经不在了，你看我也30岁了不是当年那个傻孩子了，我觉得我们真的没有必要再联系了。”
正好遇到红灯，沈桥停下车，侧过头来看着邢路远好一会儿，然后问：“为什么这么说”·“都过去了·”邢路远突然觉得有些头疼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近乎喃喃低语地说，“翻篇了，就这样吧。
我很感谢你这几年一直和我保持着距离，我也不会再抱有幻想了·你现在怎么看都是个钻石王老五，你一定能当上CEO迎娶白富美登上人生巅峰，实现成为人生赢家的梦想的，你爸爸妈妈会为你骄傲。
我祝福你，就这样吧·”·“你祝福我，那谁祝福你呢”变灯了，沈桥继续开车，用平静的语气回道，“小远，这些年你过得并不好，不是吗每次看到你都比上一次见到更瘦，更憔悴，其实我特别心疼，但是我不敢对你说。”
邢路远歪过头看了沈桥一眼，好像有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前几天，你生日那天，我还捧着手机想了一整天，在想要不要和你说生日快乐·你知道吗，其实我每年都有给你买生日礼物，但是从来不敢送到你手上。
那天我一直犹豫着，想着要不别再联系你了，后来过了12点还是忍不住想和你说生日快乐，而你竟然把我拉黑了·”沈桥的平静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然后东子就出事了，这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
“东子的离开是个意外，但是也让我想清楚了一件事情·人这一辈子，说没就没了，我不想再活给别人看，我想过自己的日子，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你懂我的意思吗”·面前又是个红灯，沈桥稳稳地停好车，放好空档，拉上手刹，然后侧过身，一手轻轻握住邢路远的下巴，给了他一个吻。
邢路远感受到唇边那个熟悉的气息，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因为睡眠不足产生了幻觉这个场景，让他觉得有一点莫名其妙。
这个吻很浅，沈桥吻完邢路远还用拇指暧昧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唇角，带着满意的笑容又重新启动了车，稳稳前进··“我决定要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沈桥说。
邢路远久久才回过神来，突然嗤笑了一声：“每次都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感受”·（七）·一直到开车到达教师宿舍楼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邢路远说了声谢谢，下车后却发现沈桥也跟着他上了楼··“你还有事吗”邢路远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莫名其妙··“我能在你这睡一晚么”沈桥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起来确实是很疲惫了，“从这里去我家还得穿城一次，没一两个小时到不了。
我真的很累了，你分我个床角就行·”·邢路远想到沈桥也是两天两夜没睡觉，还一直在忙，确实觉得留他睡一觉也无可厚非··“我宿舍只有单人床。”
“没事，我可以睡沙发·”·“你觉得普通教师宿舍会有沙发”··“……”·邢路远看了一眼沈桥，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可怜，叹了口气说：“骗你的，是双人床，不过你得保证不骚扰我。”
沈桥无奈地笑笑：“我真是困得不行了，绝对没有力气再骚扰你·”·沈桥迅速洗了个战斗澡就直接钻进被窝里，等邢路远洗完澡出来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床虽然是双人的，棉被却只有一条··邢路远有点生气，直接上去掀了沈桥的被子，但他竟然没有醒，只是皱了皱眉眉头·邢路远看到沈桥穿的四角裤衩，觉得更郁闷了。
那是他的裤衩··沈桥个流氓··当年沈桥就说过邢路远是个品味清奇的小gay·基片里论坛上的小受们都喜欢穿性感的小内裤，就他家邢路远特立独行，就爱穿这种宽松的老头裤衩，这是什么毛病·“因为舒服啊。”
邢路远一脸无辜地说··“你就不怕我看到了会萎”·邢路远眯着眼睛伸手摸了摸沈桥的胯下：“很精神啊，没有萎。”
气的沈桥一把扯下邢路远的大裤衩，一口咬上他的屁股蛋子··后来沈桥也发现了四角裤衩的好处，也开始穿了起来·邢路远原本喜欢裸睡，但是沈桥发现这样特别容易擦枪走火，为了和谐永久的可持续发展，他后来勒令邢路远在家必须穿内裤。
于是一人一条四角老头裤衩就成了他俩的标配·夏天的时候两个人常常赤裸着上半身，穿着四角裤衩，一起坐在地板上看电影，吃西瓜，打游戏，聊天，接吻，做爱。
那段时光好像特别长，但又似乎特别短·短到邢路远回想起来就觉得特别飘忽，似乎根本不存在过··但是沈桥现在又穿着他的裤衩，躺在他的床上。
唉，邢路远叹了口气，给沈桥重新盖上被子，自己也钻进了被窝里··明天还要上课，工作闹钟设好了吧·他想完这句话就也沉沉睡了过去。
（八）·“诶，小远儿喝多了，沈桥你给他送回去呗”·“去你妈的瞿晓东，为啥是我”·“我去你个装逼犯为了炫耀买了车一晚上酒都不喝，你不送谁送去，我这还没喝完呢。
Z大研究生宿舍楼309，钥匙估计在他兜里·诶癞子你别跑，过来，把这瓶吹了”·沈桥无奈地把烂倒在桌上的邢路远扶起来，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怎么这么瘦·邢路远爱运动，身材一直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
沈桥特别喜欢摸他的腰背和臀部，手感非常好，有时候邢路远靠在他怀里，他可以就这么摸一下午··但是现在怎么硌得慌·沈桥不敢多想，扶着他放到了副驾驶座上，然后系上安全带。
大排档到Z大研究生宿舍楼的距离不算远，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沈桥熄了火，就这么静静看着一旁熟睡的邢路远··长长的睫毛，挺挺的鼻子，略有些厚的下唇，这张脸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确实是瘦了好多。
这一年他过得很不好吧·他是不是也很想我·毕业答辩结束了，他接下来会不会离开Z市·我以后还能见到他吗·不要想这些，你们已经分手了·醒醒沈桥，你自己选的路，求仁得仁，现在是在纠结什么·28岁结婚，30岁生子，赚很多很多的钱，让父母赚够面子，做一个体面人，这不是计划好的吗·让他走，让小远走，他会遇到更好的人，东子说得对，你根本配不上他。
叫醒他，让他回宿舍去睡觉，让他走··……·沈桥觉得自己疯了，他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就这么吻了上去·怀里的邢路远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是沈桥却不肯放开。
他贪婪地攫取着邢路远的气息，觉得内心的满足和酸楚都满溢了出来··沈桥很早就知道邢路远迷恋自己的味道，曾经有一次他看到邢路远在偷偷闻他的球衣，心机如沈桥，之后每次进球，每次助攻成功，每次在球场上一言不合毫无道理的就会把邢路远飞扑在怀里，看着他埋在自己胸口舍不得离开的样子。
但是他从未承认，其实他自己也极度迷恋小远的气息·少年身上芬芳的味道，他太喜欢了，只要闻到就会失控··他讨厌自己失控，却又迷恋这种失控··怀里邢路远开始挣扎，车窗外似乎有人在啪啪地拍窗。
沈桥忍不住生气，烦死了，哪个讨人厌的家伙，有没有点眼力介儿·但是他又突然一个激灵想起来，那天他送小远回宿舍的时候并没有吻他，他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只摇醒了他，然后装作一副绅士模样，让他赶快回去睡觉。
我的记忆出现偏差了吗沈桥疑惑了··然而怀里的邢路远还在挣扎，啪啪的敲窗声也没有停下··沈桥猛地醒了过来，才发现这只是个梦。
（九）·邢路远确实在他怀里挣扎，不仅在挣扎还很着急地在说话：“沈桥沈桥你放开有人敲门，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先放开”·沈桥愣愣地放开邢路远。
确实，宿舍铁门被敲得哐哐响，还有个人在外面大叫：“邢老师邢老师你在吗”·邢路远瞪了沈桥一眼，匆匆爬下床，也没顾得上穿衣服就及拉着拖鞋跑去开门，铁门哐当一打开，外面的人就松了一口气，然而看到邢路远裸露的上半身，似乎又倒吸了一口气：“邢，邢老师，你，你没事儿吧快把衣服穿上去别着凉。”
邢路远应了一声，随手巴拉了一件连帽衫套上，对门外的人道：“不好意思方老师，我没事，前几天家里出了点事现在已经好了·您一大早的有事吗对了现在几点了”·“快八点半了邢老师。”
邢路远心里咯噔一下，估摸着手机是没电了闹钟才没响·而他也大概知道同事方澜为什么来捶门了···“刚才我的班长给我打电话，说你没去上课，打你电话也不通，就打给我了。
我就来看看你在不在·”·邢路远应了一声，确实他今早有心理健康课，就是方澜他们班的··方澜是去年刚毕业进校工作的博士，学校规定所有新老师都得兼职班主任，他就带了一个机械技术班。
方澜没什么学生工作的经验，但是运气很好遇到个非常能干的班长能帮他搞定一切事情，邢路远做辅导员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省心的班级··“邢老师，看到你没事就好了，你放心我已经让班里同学先下课回去了。
但是有个事情还是得提醒你，早上教务处正好去检查了，你没去上课这个事恐怕已经被报备·我的班长说当时班里同学口快就直接给教务处老师说了，一个教学事故恐怕是跑不了的……你看看有没有办法去解释一下你今年要评讲师，挂个教学事故恐怕会有影响……额，这个，你朋友吗”·邢路远一回头，发现沈桥已经离开了床，站在他后面，赤裸着上身，高大的身躯在小小的宿舍里看起来很是突兀。
“我一个亲戚，就借宿一下·没事了，谢谢你方老师，我会处理，麻烦了·”教学事故是个麻烦事，邢路远觉得真是屋漏偏风连夜雨··方澜说了声“那您保重”，又看了沈桥一眼，转身离开。
邢路远回头看了一眼铁塔一样站着的沈桥，无奈道：“你怎么起来了，别着凉，先回床上去吧·你今天要不要去上班卧槽你干嘛扒我衣服，放开沈桥你个流……”邢路远再次被扒得只剩一条裤衩，被沈桥拖进了被窝里。
沈桥把他的宝贝小远紧紧搂在怀里，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觉得这是近五年来最满足的一刻··“你想憋死我啊，放开，我要去上班·”邢路远挣扎。
“让我再抱一会儿，我刚听到了你学生都回去了，今早没课了，再睡一下好不好”·“你是不是对我的工作性质有什么误会，”邢路远哭笑不得“今天我又没请假，不上课我也要坐班的好吧我又不是专业老师，只是辅导员啊，快撒手。”
“我不要·”沈桥耍起了无赖，“刚才我在做一个好梦，都是被你那个傻逼同事吵醒了·”·“讲点道理行不，我同事得罪你什么了骂人傻逼。”
“他喜欢你·”·“……哈”·“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喜欢你”沈桥恨恨地把邢路远抱在怀里揉了两把，虽然有点硌得慌，不过养养应该就回来了，他乐观地想着，嘴上还不忘继续吐槽方澜，“妈的一脸死宅男的蠢相，哪里来的自信敢喜欢你我非弄死他不可。”
“你是不是有毛病，人家是直男”·“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作为基佬的警惕性哪里看出他是直男的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就是嫉妒的眼神”·邢路远足有一分钟都说不出话来，突然他笑了，然后慢慢从沈桥怀里挣脱出来，他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桥，嘴角的笑意透出一丝残酷：“沈桥，他是直男，打算和女人结婚生子那种。”
“和你一样的直男·”·旖旎的气息一扫而空，沈桥突然觉得自己坠入了冰窟··（十）·沈桥忍不住想扇自己两个耳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以前的小远永远乖顺，纯洁无害得好像是一朵水仙花，然而现在却变成了带刺的蔷薇……不，简直是仙人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扎心··他这一刻也突然明白到想要再回到邢路远身边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了，已经造成的伤害根本无法消除。
他叹了口气，看向邢路远：“我以前大概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其实我早已弯成了一盘蚊香·东子的事儿让我正视了这个事实·”·邢路远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瞿晓东，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看到小茜的样子，我真的特别心疼·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也变这样”·“哦，我以前确实有想过这个问题。”
邢路远恨恨地说，“我会去你的灵堂捣乱，披麻戴孝冲进去，跟所有来参加追悼会的你的亲戚朋友说我是你的未亡人，我要嚎得比所有人都响，我还要给他们每个人鞠躬磕头，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个恶心的同性恋，你不是喜欢体面吗我就让你死得不体面”·“然后呢”·邢路远愣了一下：“什么然后”·“然后我入土为安了，你怎么办你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孤独”·邢路远突然很生气。
他觉得他被沈桥套路了·这个心机屌沈桥，他永远知道自己的死穴在哪里。·是啊，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孤独，是失去·因为害怕失去，他甚至不敢去拥有。
他从小不敢交朋友，不敢和人交心，最后却被沈桥偷走了心·和沈桥确定关系那一天，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他有母亲，有沈桥，有瞿晓东，一个人是有多幸运才可以同时拥有爱他的亲人，爱人和朋友。
然而他惶诚惶恐，觉得这种幸运太不真实，直到沈桥提出分手的那天，他突然就想：果然发生了，我果然是没法幸福的··是了，如果上天是偏爱我的，他为什么让我没有爸爸为什么要让我爱上沈桥这种自私冷血的男人为什么又要夺走我的妈妈现在连瞿晓东也要夺走·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邢路远绝望地想，我只剩一个人了。
“小远，不要哭，我不说了，你别哭·”沈桥看到原本还骄傲地俯视着他的邢路远突然流下泪来，那泪滴在了他的脸上，却也刺到了他的心上，他觉得很害怕，慌张地把他的宝贝小远抱在怀里，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我不说了，我不死了，你别这样，我会一直活着，活很久很久，一直陪着你·”··邢路远不说话，他把脸埋在沈桥的胸口，崩溃地流着泪··（十一）·好半响，邢路远终于平复下来，他从沈桥身上爬下来，穿好了衣服，用陈述的语气给这一早上莫名其妙的戏码做了总结陈词：“你已经死了。
没听过那句话吗前男友这种东西跟死人也没什么差别·”·这回轮到沈桥崩溃了：“我不想死”·“闭嘴，在我这里你死不死是我说了算，这么不想死回家折腾去。”
“小远你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眼不见为净·”·“我不服”·“不服憋着。”
邢路远懒得和沈桥再闹了，胡乱洗了一把脸，收拾好包，对还躺在床上哀嚎着不想死的沈桥说，“现在这个点食堂也没吃的了，书桌下面第二个抽屉有饼干，随便吃点就回去吧，帮我把门拉上就好了。
沈桥，真的不要再联系了，我是认真的·”·说完，再没有看沈桥一眼就离开了宿舍··邢路远走到宿舍楼下正看到方澜拎了两袋早餐迎面走来，他一看到邢路远就笑着打起了招呼：“嘿邢老师，你去上班了我买了早餐给你们，额，你那亲戚走了”·“他还在屋里。”
邢路远确实是很饿了，也就毫不客气地接过了一袋早餐，“谢谢您了方老师，能麻烦您给他把早餐送上去吗今天多亏了您，不然我们就该饿死了。
早餐钱给您·”·“不要钱不要钱”方澜拼命摆手，“邢老师你每次都这样，非要算得这么清楚，两袋包子值几个钱你帮了我很多忙了。”
邢路远还是坚持塞了十块钱到方澜兜里，搞得方澜尴尬到不行··“你总是这样，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方澜扁扁嘴，看起来有点委屈，“唉，邢老师，你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吧可能我问得有点多但是，你屋里那个是什么人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眼睛红红的，刚才是不是哭了”·邢路远揉了揉眼睛，淡淡地说：“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家里有人走了，这几天一直在忙他的身后事，楼上那个是我表哥，过来帮忙的·没事了，谢谢关心，我现在赶去上班·”·他拍了拍方澜的肩膀，径自走了。
方澜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上楼去··（十二）·邢路远拎着早餐，想了想却没直接去办公室，他走到操场边上，坐在观众席上开始吃早餐，一面看着上体育课的学生笑闹一面想自己的事。
要不要和沈桥复合·当然不要··如果现在瞿晓东还在，邢路远觉得自己也许会答应，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他知道自己在感情上有多脆弱，失而复得固然令人庆幸，但得而复失的痛苦……他不觉得自己能够承受得住。
·如果沈桥再离开一次，他可能真的会发疯··邢路远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是不是被保护得太好了··他从小没有父亲，却从未被人欺负过，因为在他家乡那个不算大的县城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那个开杂货店的母亲是个多么泼辣能干的女人。
母亲离开后，瞿晓东又担负起了保护人的职责·邢路远从沈桥家里搬出来的时候，瞿晓东帮忙给他联系住进了学校宿舍；他一请假就是两个月按照规定是需要休学的，瞿晓东帮他在系里到处跑动疏通；他毕业了也不去找工作每天就窝在宿舍里打游戏，瞿晓东介绍他来了这所学校当辅导员。
就连沈桥，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也一直是充当着保护人的角色·虽然他不愿意告诉别人他们的关系，只是像金丝雀一样把邢路远养在家里··我好像从没活得像个大人一样，邢路远忍不住想，但是我应该长大了。
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现在最应该在做的是什么··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了，也该学会好好生活··邢路远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辅导员组长看到他一下就蹦了起来，很显然已经急得两眼冒火：“小邢你可算来了打你手机也不通，教务处让你赶快给回个电话。
你跟他们好好解释一下，这事儿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要不行让书记去和学校说说看，哼，教学事故，听着挺大的事情，其实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年轻老师不能毁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上。”
邢路远能感觉到组长是真的在关心他，陈恳地说：“对不起李老师，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邢路远回到自己座位上，给手机插上电，然后用座机拨了个电话给教务处，解释了一下早上没去上课的事情。
教务处给的答复是，临时缺课却没有请假也没及时通知学生，这是铁板钉钉的教学事故，一个处分没跑了·邢路远应了声好，没有反驳，挂了电话··组长看到邢路远竟然都没有争取一下，顿时有点来气：“小邢，你不能任由他们拿捏，让书记去说说，他是老资格，总有能说得上话的地方。”
“真的不用了李老师，你也知道教务处狠抓教学事故是为了什么，他们会放过我吗”·组长顿时语塞··其实大家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所大学之所以一直不入流，是因为它的行政管理能力实在太差·它像其他所有大学一样每年也有职称晋升的指标，学校的所谓专家评审团却没有能力从一大群申请晋升者里评定出真正实力优秀的人，只好设置一大堆关卡把人卡下去。
其中“教学事故”就是一个杀手锏··但凡有老师未请假缺课，或上课迟到，或提前下课，或上课时间接听私人电话处理私人事务的，一旦被教务处发现都会被记为教学事故，一个背着教学事故的老师在同年起的三年内都不能晋升职称。
邢路远本来去年就可以晋升职称，哪知学校发现申请晋升的年轻老师人数太多，硬生生出了个规定要求晋升者必须有足够的培训时长，邢路远猝不及防地就被卡了下来·今年本来终于可以再申请晋升，现在又出了教学事故。
·邢路远觉得，可能他永远都不能评上讲师了，更别说还要评副教授和教授了··他第一次认真考虑起了是不是应该及时止损，趁着年纪还不算太大赶紧改行··反正他也不喜欢这份工作。
（十三）·请假的几天积攒了很多工作，邢路远索性也没去吃午饭，一次性把所有能处理的事情都处理了·等忙过手上这阵回过神来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半，邢路远突然有点想去踢球，就一个任性丢下了手头不太紧急的工作，直接就去了操场。
操场上体育老师郭鸿正带着一群学生在练习，看到邢路远眼睛都亮了··“诶，邢老师，来踢球吗”·“郭老师好久不见，您训练呢”邢路远也礼貌地打招呼。
“训练什么呢训练，就带孩子玩呢，咱们校队这个水准你也别指望赢比赛啊哈哈哈踢球嘛开心就好，”郭鸿大咧咧地笑起来，“邢老师，要不要一起玩一会儿你可是Z大神级边锋，我大学那会儿还跟你踢过比赛呢，这都多少年了。”
邢路远顿时觉得臊得不行：“唉别提小时候的事儿了，我好几年没踢球了，估计都跑不动了·”·“哈哈哈哈跑不跑得动，跑起来就知道了”·那场球踢得酣畅淋漓，直到天完全黑透了几个老师学生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球场。
邢路远意识到自己这几年确实是太不注意身体了，体能已经完全跟不上·郭鸿揽着他的肩膀使劲儿安慰：“没关系没关系，体能练练就回来了·别说，你的技术还是很牛逼的”·“郭老师，您别埋汰我了”·两个人勾肩搭背回到教工宿舍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沈桥人模狗样地靠在他那辆奥迪车边上，幽幽地看着他俩。
“你怎么还没回去”邢路远奇道··“诶我认得你”郭鸿又兴奋起来，“Z大那个中锋沈桥嘛以前我们踢过比赛你记得不我是隔壁体院的后卫郭鸿啊。
你是来找邢老师踢球的么”·沈桥不要脸地点了点头：“我是来找他踢球的，但是看起来你们已经踢完了·”·“没事儿啊明天接着踢嘛，你明天来吗明天下午怎么样”郭鸿人来疯起来没完没了的，邢路远实在受不了了，只好打断他：“不好意思啊郭老师，下次踢球的时间再约吧，沈总现在得赶着回家去了。”
“啊哈哈哈行啊再约再约·”郭鸿也觉得自己有点太夸张了，笑嘻嘻地摆摆手，上楼了··沈桥靠在车边，一连怨妇相地盯着邢路远·邢路远刚才出了一身汗，现在又被他盯着，顿时觉得全身发毛，身上的鸡皮疙瘩抚了半天才抚下去：“你差不多得了，怎么还不回去”·“好嘛，早上一个方老师，现在一个郭老师，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招人稀罕。”
沈桥幽怨地说··邢路远好不容易抚下去的鸡皮疙瘩又都跳了出来：“别闹了大哥郭老师是真的直男，人下个月就要和女朋友结婚了”·“是吧，你其实也知道那个方老师不直了，你看你都没反驳我前半句。”
邢路远顿时觉得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了，说不出话来··“我有话和你说，先一起去吃饭吧·”沈桥也不开玩笑了，一秒恢复正经，“我们坐下来认真谈谈。”
·（十四）·邢路远上楼冲了个战斗澡换了件衣服，再一次坐进了沈桥的车里··沈桥一开始有点不高兴，他想多闻一会儿邢路远运动完身上的汗味，但是一想到现在还是春天，穿着汗湿的衣服容易生病，想了想只能觉得还是先算了吧，以后会有机会的。
唉，我好像一个变态，沈桥想，我可能本来就是一个变态，嘻嘻··邢路远看了看旁边笑得一脸诡异的沈桥，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马上跳车才比较好··两人后来进了一家装修得非常高档的日本餐厅，脱了鞋子进到一个小包间。
穿着和服的服务员训练有素，点菜上菜后就躬身离开，不按呼叫铃就不会再进来打扰··果然是沈桥的风格啊，邢路远忍不住想，他知道其实沈桥并不是喜欢吃西餐或者日本菜，他就是喜欢那种气氛，精致奢华的装修，华而不实的摆盘，贴心周到的服务，那种装逼装到极致的感觉，这个人真是太爱装了。
邢路远叹了口气，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沈桥突然挪到了他的身边，跪在一遍的榻榻米上“咚”的一声就给邢路远磕了个头：“小远，对不起”·邢路远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神经病啊你干嘛”·他想把沈桥扶起来坐好了，但是沈桥就是跪着不肯动：“别别，你不觉得在这种环境下跪特别有感觉么唉顿时觉得羞耻感也减少了一点点，日本人有点棒。”
邢路远差点给他气死，敢情跑来吃日本菜就是为了符合日本人一言不合就下跪的气质跪什么跪，我没有你这种儿子·邢路远气得踹了沈桥好两脚才把他踹回自己位子上，觉得不够解气，隔着桌子又在底下踹了他两脚：“认真谈一谈是这么谈的吗沈桥你是不是有病”·“有病，相思病。”
“……”·沈桥的嘴上功夫邢路远是知道的，当年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就被他撩得不行，每天就想着他是不是也喜欢我··“你能好好说话么”邢路远叹了口气，“沈桥，别套路我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沈桥眼看插科打诨没有用，就只好也认真起来·他正襟危坐，语气尽可能诚恳：“小远，刚才那句对不起是真心的，之前是我幼稚又自私，才离开了你，给你造成了伤害，但是这几年我真的不好过，不骗你。
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这次如果可以回到你身边，我一定不会再离开你了，我要好好宠你，宠你一辈子”说完沈桥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邢路远，想听到他的回答。
·邢路远看了他一眼，一直没有接话··其实当初被分手，一开始他是愤懑的，但是后来想到沈桥的性格和他家里的情况，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应当，也就没有那么意难平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沈桥一直没敢跟家人出柜，后来想着要不索性带邢路远回家一次试试，探探家人的口风·沈桥家在离Z市不远的S市，是一座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
这个浪漫主义的称号的背后，除了一大堆被政府保护起来的历史遗迹，也有一群迂腐到骨子里的老古董·邢路远以小师弟的身份去了沈桥家里“欢度五一黄金周”，然后在他家饭桌上亲耳聆听了整整一个礼拜的，本该随着大清灭亡而消失在中国社会的奇葩言论。
邢路远甚至怀疑那些话是他们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沈桥精明的母亲早就看清了他们的关系，毕竟她的儿子上了四年大学却没有带回女朋友，而是带回来一个小师弟··从沈桥家回来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也慢慢产生了嫌隙，邢路远不知道沈桥后来和父母又说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要被放弃了。
反正迟早都会被放弃的吧，他那个时候就有预感，因为他们从来没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过··是啊，沈桥本来就是一个爱面子的人，他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那里出风头就去哪里，学生会，辩论赛，篮球队……对，篮球，这家伙甚至一度抛弃了真心喜爱的足球，就是觉得踢足球没有女生爱看，不够出风头。
毕业之后他有机会进国企工作，但是这个人野心勃勃，眼光又毒，觉得国企升迁太慢，赚的钱又不够多，还不如去创业型的企业碰碰运气·没想到那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真的在移动互联网行业发展的浪潮下崛起了，沈桥如他所愿名利双收，他什么都有了，就差如花美眷和儿女双全了。
邢路远变成了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被踢开了一次难道还不够吗·“沈桥，我没法再信任你了·”邢路远说··（十五）·沈桥心慌起来。
他一直对两人的关系充满自信，记忆中的小远爱他爱得要死，是个软萌可欺的小傻瓜·他一直自信，只要他回心转意，小远一定会马上扑回到他怀里··“诶，不是，为什么诶我保证再也不会这样了小远，给我一个机会，再试试我不行吗”沈桥着急地开始胡言乱语，“我条件还可以的，硬件软件都可以的，你反正现在也没男朋友，稍微考虑我一下吧，试一下也行啊表现好再转正。”
“我不找直男做男朋友·”·“我不是直男一点都不直从来没直过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裸体就硬了”·邢路远惊恐地看向沈桥。
沈桥大概也觉得说出来太丢脸了，但还是捂着脸说了下去：“就是东子跟我说球队来了个小师弟，技术意识都很好，那会儿我在篮球队正混得风生水起，但还是特想踢球，就来跟你们踢了一场。
你那时候晒得跟煤球似的，但是踢完球一起去公共澡堂洗澡的时候看到你身材竟然还挺好的，特别是屁股蛋子那么圆那么白，当时我就……”·邢路远想起来了那一次。
虽然他一直知道自己可能是同性恋，不过一直没有遇到心动的对象，而且高中的时候就开始踢球，小县城里卫生条件也比不上大城市，踢完球和队友一起去公共澡堂洗澡的事情太平常了，也从来不会多想，上了大学之后还是一样。
后来他终于见到了师哥说的那个“自大狂沈桥”，这个人回来踢了一次球之后又消失了一个月，好像是因为嫌公共澡堂条件太差没有热水，洗了一半就走了，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邢路远完全没想到其实真是原因是这样，真是哭笑不得。
唉，好的吧，邢路远想，没想到我的屁股还挺有魅力的··沈桥看到邢路远表情松动，决定厚着脸皮继续说：“后来我又回篮球队打了一个月，但是怎么都不得劲，我想踢球，也想再见到你，就索性又回来了。
到球场的时候我到处找那个小煤球呢，结果就看到了你已经白回来了，唉，真要命，人一白就更好看了·当时我一想到你每天还得跟那帮糙汉一起洗澡就心里不舒服，后来索性找人一起以学生会的名义向学校提出改善基础设施的建议，学校后来给公共浴室装了隔间和热水，别人就都不能再看你了。”
·邢路远忍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所以你还算是为广大校友做贡献了”·“并没有，我就是个自私的变态。”
沈桥再次捂住了脸，“回到球队后我逮着机会就吃你豆腐，而且我知道你也对我有感觉·我特别高兴，又不敢跟你说，毕竟给我爸妈知道我喜欢个男的他们一定会打死我……我经常就想着你的屁股蛋子自己撸，撸完又觉得空虚得很。
我只好拼命撩你，最好你先跟我表白，到时候我就只好勉为其难从了你，你看，是这个小妖精先勾引我的·”沈桥讪讪地笑了起来，“我也知道自己很垃圾，我就是个懦弱的自私鬼。”
邢路远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意外：“这些我是知道的，如果你没有表现出对我有意思当初我也不会倒追你，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不过不重要了，这些都过去了。”
“没过去”沈桥着急起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我直不了了小远，但是我也弯不了·你懂吗对不起，在离开你之后我交了三个女朋友一个男朋友，但是他们只让我更想你。”
邢路远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抖了一下，惊诧地看向沈桥··沈桥似乎自暴自弃了，永远端着的表情完全崩了：“对不起，我食言了，当初和你分手的时候我说我要回归正常直男的生活，当然我也努力找了女朋友。
但是我对她们没有感觉，相处的时候没感觉，做爱的时候也没感觉，我甚至要想象着你才能硬起来，但是只要她们一出声我马上就……当时我就觉得我真的弯了吧，后来我又找了个男孩子，还是不行。”
“沈桥，你可真是个人渣·”邢路远冷冷地说··“我也知道我是个人渣，”沈桥沮丧地说，“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告诉你的，但是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状态其实也是糟透了，我，我真的很想你”··（十六）·“沈桥，你在套路我，我不会相信的。”
邢路远的反应很平静，“什么只能对着我硬起来，不跟我做就是不行，你以为在写言情小说吗这些话骗骗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倒是还可以。”
“如果你的性生活真的出现了这么多不和谐的问题，我建议你去看医生·”邢路远冷静地说，然后吃了一块刺身，被芥末呛得皱了下眉头，“也请你放过那些无辜的人。”
沈桥颓丧地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来··两个人相对无言默默吃完了这顿饭，沈桥坚持买单，邢路远想了想自己微薄的薪水，也就没抢··以后也不要再来这家餐厅了，邢路远想，东西并不多好吃，又贵，而且这种一言不合就让人想下跪的环境也太糟心。
回到教师宿舍楼下的时候邢路远示意沈桥不用下车了，他解开安全带，道了声再见，沈桥却又叫住了他··“还有事儿”邢路远问，“刚刚不是都说完了么”·“小远，你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沈桥无奈地说，“东子的事情还没完呢，等他头七的时候我来接你，一起去他家，你这样我联系不上你。”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自己会过去的，你不用来接我，不顺路·”·“没有不顺路，我们公司拓展业务，打算进军移动互联网教育，今天我已经跟高层沟通了想要负责这一块，他们都挺放心我的。
到时候会重新注册子公司，地址打算就选在这边附近·这边旁边是高新科技园区，又有众多高校支持，很合适·所以这几天我会经常过来这边附近·”·“……”·“小远，你别这样看着我，虽然我是个人渣垃圾，但工作上的事情还是认真考虑过的。
教育领域潜力巨大，要做好当然也不容易·而且，嘿嘿，这边离你还近一点·”·邢路远点点头，用毫无情绪起伏的语气说：“工作上你一直很优秀，先提前恭喜你一下了。
至于离我近，一来没有必要，二来我也不一定会在这里呆很久·我回去了，再见·”·“诶小远，你什么意思……等等，黑名单”·邢路远下了车，对沈桥挥了挥手，关上车门，上楼回自己屋里。
他没有开灯，靠在窗口看到沈桥的车渐渐远去了，才无力地倒在床上··这一天过得太长了，邢路远心想··（十七）·邢路远躺在床上，但是一直睡不着。
他没有想沈桥，他在想自己··这份工作可能真的不适合继续做下去了··学校的管理方式他没法认同，而且他也明白自己并不适合做辅导员，这是一份需要耐心和爱心的工作。
他既没有李组长那样对学生发自肺腑的关心，也没有同办公室另一位女辅导员对行政工作的游刃有余·虽然他在感情上纠结来纠结去的，但是工作中确是非常程序员思维的。
邢路远突然想重拾老本行，计算机和足球是他唯二真正喜欢的东西，当初报考了Z大计算机系并坚持读研也是出于对专业的绝对喜爱，只是这几年因为莫名其妙的自艾自怜，把专业都放下了。
不知道我现在投简历应聘还能有多大希望邢路远心想，和应届毕业生一起从最基础做起应该可以吧不知道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30岁，有点老了，但是好像也不会太老。
邢路远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打开灯，翻出笔记本电脑就开始修改简历··谁知道他灯一亮，几乎同一时间敲门声就响起··邢路远打开门，看到方澜一脸哭相地站在外面：“邢老师，你还没睡真是太好了，求求你把你表哥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我要被他逼疯了”·邢路远简直要被这个书呆子逗笑了：“不是，您一直站在我门外”·方澜点了点头，郁闷地说：“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看到，猜你大概是睡了吧，也不敢敲门，但是你表哥一直给我发消息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还给我打电话，说你把他拉黑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起我没看到您的消息。”
邢路远觉得头又痛了，他感到最近头痛的频率有点高，“您拉黑他就好了，不要理他·”·“啊这样是不是不太有礼貌”方澜弱弱地说，“如果我惹他不开心了，你会不会讨厌我”·“”·“他真的好霸道啊。”
方澜的脸红了起来··邢路远一个白眼差点翻上天，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方老师您快去睡吧，”邢路远深吸了一口气，“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要是他再骚扰你，你就拉黑他·我表哥这个人脑子有问题，又是个人渣，你最好别和他扯上关系·赶快去睡吧，晚安·”·方澜嗯嗯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好半天回了句“晚安”，然后回自己房间去了。
邢路远坐回电脑前，掏出手机把沈桥从黑名单里挖了出来，咬牙切齿地发过去一条消息：“不要再骚扰我的同事·”·那边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小远，么么哒”·然后是一大堆亲亲的表情包。
“够了，我要睡了，再见·”·“小远，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会有你同事的电话吗”·“这个还用问吗他人那么单蠢，肯定是你早上又编了什么瞎话。”
“是啊，我问他要不要跟我谈恋爱·他一下就答应了，你看，我就说，他不仅不直，还很放得开·”·说着还发了个害羞的表情··邢路远顿时火冒三丈，他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一接通就破口大骂：“沈桥你个王八蛋人渣流氓我警告你不许碰我同事”·电话的那头沈桥笑了起来，邢路远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
·“小远，你吃醋了·”·“吃醋你妹耍我很好玩吗”·“没有，但是我特别想听到你的声音。”
沈桥在电话那头说，“刚才是骗你的，我跟他说怕遇到像今天早上你手机没电联系不上的的紧急情况，就要了他的号码·”·“小远，不要再拉黑我了，我保证乖乖的，真的。”
“过几天我来接你去东子家，到时候联系·”·“现在真的晚安啦·”·“祝你好梦，最好还能梦见我，啾咪”·邢路远一阵恶寒，直接挂了电话。
（十八）·邢路远没有做梦，但确实睡得很好，甚至比工作日闹铃更早半小时醒了过来··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却看到沈桥后来又给他发了两条消息：·“小远，真的不要再拉黑我了，求你了”·“咦，没拉黑，太好了，么么哒”·邢路远顿时觉得头又痛了，还需要再睡一下，他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
邢路远今天到了办公室打开电脑的时候就看到他的教学事故处分已经挂在了学校官网上，几个熟悉的老师都发来了慰问消息，让他看开点··“邢老师，别太放在心上，反正评了职称工资也没多加几毛钱。”
“帅哥帅哥，下周末一起出去唱K啊我跟你说教务处就是一帮脑残别理他们·”·“小邢，没事的，是小事，年轻人要经得起挫折。”
“诶你说傻逼不傻逼，教学事故什么什么重大安全事故这破学校我艹他大爷的”·说实话邢路远觉得还是有点感动的，他一直以为瞿晓东死了再没有关心他，但至少这时候很多人是真心实意在为他抱不平。
他一一给同事回了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修改自己的简历，然后在网上寻找求职信息投递··不管怎样，先投了再说吧，希望能有消息··他惴惴不安地想着。
下午下班之后邢路远又去踢球了，可把郭鸿乐坏了··两个老师带着一群学生又踢到了天黑，回宿舍的时候郭鸿说：“邢老师，有个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合适，但是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别人了。”
“什么事您说·”·“就是那个，你知道的，我下个月要结婚了，嘿嘿·”·“哦，我知道，恭喜恭喜。”
“嘿嘿，谢谢，到时候一定来喝几杯，就是那个，那个……再过两个月就是省级大学生足球联赛了·我最近要忙结婚的事情，之后还要请婚假，实在没时间带孩子们练习。
虽然我之前说咱们学校校队这个水平也赢不了，但是孩子们看起来还是很想赢的·年轻人嘛，都想赢·咱们体育组虽然有八个老师，但是能带足球的就我一个，我这一走……你看，孩子们也挺喜欢你的。”
“我知道了郭老师，您想让我带他们训练是吗”邢路远想了想自己遥遥无期的跳槽，觉得可以先应下来，“我好久没踢了，也不是体育专业出身，恐怕带不好。
但你如果真的找不到人，我帮忙带一阵也行，只是不保证能一直带到两个月后比赛·明天我先跟领导请示一下看看这段时间下午能不能早点离岗去操场·”·“太好了你太够义气了”郭鸿高兴得不行，一把搂住邢路远的脖子。
邢路远也笑起来，两个人勾肩搭背回到教师宿舍楼下，又看到沈桥人模狗样的站在车边看着他们··“你怎么又来了”邢路远说。
“诶哟沈桥来找邢老师踢球啊”郭鸿说··（十九）·“小远，我给你打电话，也给你发消息了，但是你不理我。”
沈桥一脸小媳妇地说·邢路远一阵恶寒··“诶呀打什么电话呀谁踢球还揣着手机呢，下次直接来操场”郭鸿大咧咧地说。
“你吃饭了吗”·“还没呢，踢太High了，这个点食堂都没饭了·我打算收拾收拾叫女朋友一起出去吃，你们俩要一起么”·“小远，你想吃什么”·“我女朋友喜欢吃麻辣香锅，四个人能多点点儿，走吧，你们吃辣么”·“小远，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去。”
“诶不是说了吃麻辣香锅么不行那水煮鱼卧槽你们俩不会不吃辣吧·”·“哈哈哈哈哈”邢路远终于绷不住了大笑起来，郭鸿这个人来疯太可以了。
后来邢路远还是没有跟郭鸿小俩口去吃麻辣香锅··他这几年吃饭不规律，肠胃不太好，现在打算重新开始调理，决定还是先远离辛辣··他本来是只打算回宿舍煮个面的。
当然现在也打算无视沈桥，还是自己回去煮个面吃··但是当沈桥从汽车后备箱里挖出一个28寸大行李箱还跟着他上了楼的时候，就无视不了了··“卧槽你跟着我干嘛怎么回事你搬家啊”·“对，搬来和你一起住。”
“你有毛病吧，谁要和你一起住·”·“我无家可归了，你就收留我一下吧·”·“滚，回你城北的大房子去·”·“大房子没了，卖了。”
邢路远吃了一惊：“卖了”·“嗯，卖了，”沈桥不要脸地挤进了邢路远的小宿舍，把箱子推到墙边，伸出一脚踢上了门，“资金周转不灵，只好先卖了。”
“怎么会周转不灵”邢路远有点着急，“出什么事了公司的事情不是不用自己出钱的么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吗”··“嗯，因为需要一笔钱。”
沈桥拉着邢路远在书桌前面坐下，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目光闪闪地看着他，“我打算在你这旁边买个房子，但是之前的贷款还没还清，再供一套怕供不起·那套房子上午挂出去中午就有人要了，已经收了订金，我就马上搬出来了。
要买的新房子还没看好，你明天陪我去看房不这旁边的紫藤苑小区怎么样现房精装修拎包入住·要不索性买个小联排我看旁边湿地公园那里好几个盘，开车过去也还……诶哟”·邢路远一掌糊在他脸上，气得不行。
亏我还担心他出什么事邢路远气呼呼地想，他就是在消遣我·“你走”邢路远揪起沈桥的领子就把他往外推。
沈桥奋力挣扎着：“小远远，人家不走啦”·“卧槽你恶心不恶心，快滚，随便住哪里去，住酒店也行·”·“酒店……和我开房吗嘿嘿嘿”·“你个流氓想什么呢玩自己去”·“箱子箱子箱子”沈桥已经被邢路远推到了门外，但是一手还扒着门不肯放。
邢路远回过头去拖他的箱子，一不留神沈桥又钻了回来，屁股一顶就把门顶上了··“你到底想怎样啊”邢路远抓狂了··“想留下来。”
沈桥把抓狂的邢路紧紧箍在怀里，手掌却轻柔地抚着他的背，“我一刻都不能等了，我要和你住在一起·这里虽然小一点，但还是很温馨的，等到时候新房子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搬过去。”
“我没答应跟你和好”邢路远还在挣扎，但是他的小身板根本就不是沈桥的对手··“没关系的，我现在可以不是你的男朋友，我可以等你慢慢接受我。
现在我可以是一个合租人室友借宿的朋友随便什么都行，人形按摩棒也行·”·“去你妈的流氓再不滚我打电话给保卫处了”邢路远终于挣了出来，气喘吁吁地瞪着沈桥。
沈桥站在那里思考了两秒，然后说：“那个方老师住哪间407405算了我自己去找吧，他那里也是双人床吗应该可以挤一挤吧。”
说着就打开门走了出去，扯着嗓子在楼道里喊，“方澜老师方澜老师你在家吗方澜老师”·“王八蛋你给我滚回来”·（二十）·太可怕了，一个死要面子的人现在不要脸了，这太可怕了，邢路远一边煮着面条一遍绝望地想着，我怀疑我可能是个智障，为什么我总是被他套路·沈桥忍不住流氓兮兮地从背后摸邢路远的腰，邢路远一把甩开他的魔爪：“再动手动脚就滚出去”·沈桥悻悻地收了手，在房间里无聊地打转，过了一会儿又突然贱兮兮地笑了起来：“嘿嘿嘿，小远下面给我吃。”
邢路远一个手抖差点把锅掀翻了··邢路远再没跟沈桥说话，完全就当他不存在，吃完面把自己的碗洗了，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之前堆积下来的工作··沈桥也没再骚扰他，似乎是有很多工作要忙，电脑键盘啪嗒啪嗒敲个没完。
不多久邢路远觉得有点困了，就直接去洗了个澡，爬上床躺下了·他这几年依然保持着只穿着一条裤衩睡觉的习惯，但是一想到旁边一会儿要睡个流氓，还是把T恤穿上了。
躺下没多久，沈桥也洗了澡爬上了床，体温靠过来的时候，邢路远莫名紧张了起来··太尴尬了，邢路远面朝他也不是，背朝他也不是，最后只好仰面睡，双手放在腹上。
偏偏旁边一只不安分的手伸了过来，先是摸了摸他放在腹部的双手，然后往下摸了下去··“放手·”邢路远冷冷地说··沈桥悻悻地缩回了手。
邢路远没再说话，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感觉到旁边的人似乎真的没打算再搞事了，才慢慢放松下来，正要睡过去的时候，却听见了旁边那人的喘息粗重的喘息声，还配合着奇怪的晃动。
“沈桥”邢路远一下子就清醒了，他之前就有预感沈桥不会那么老实，但现在依然觉得很生气··“你睡吧小远，我撸我的。”
沈桥喘息着说，一点都没有想要停下的意思，还把脑袋凑到了邢路远颈上，“让我闻闻你的味道就好，出来了就好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邢路远一把推开他的脑袋，“别在我被窝里撸，把我床弄脏了。”
沈桥顿了一下，然后离开了床，他就这么站在床边，借着月光看着邢路远的脸，站着撸了起来，一面撸一面还呻吟着：“小远，小远……”·邢路远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太羞耻了，这是性骚扰，这绝对是性骚扰·可是不得不承认，他也有感觉了·听着沈桥的声音，邢路远的下身竟然也微微抬起了头，这让他觉得窘迫，他只好懊恼地侧过身，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缩到床的一边蜷成一团，拿后脑勺对着沈桥。
沈桥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更来劲了，他一只手伸了过来，去揉弄邢路远的耳垂，另一只手飞快地撸动着：“小远……给我……快给我……小远……小远……”·邢路远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就往沈桥胯下捏了一把。
沈桥“嗷”地叫了一声，直接射了出来，一直射了好几股才停下··他射的太多太急，不仅溅了邢路远一手，好多还粘在了床单上··沈桥射精之后就脱力了，靠在墙边喘息个不停。
邢路远咬牙切齿地抽了几张纸把他留下的东西随便擦了擦，然后开始穿衣服，··这就是农夫与蛇的故事，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邢路远想，他不走我走·（二十一）·“小远，你干什么”··“没干什么，你继续。”
邢路远穿好衣服，开始收拾东西，毛巾，牙杯，电脑，手机，钥匙，差不多可以了·他东西一股脑儿塞进电脑包的侧袋里，对沈桥说：“我去方老师那里挤一挤，今天太晚了，你可以住一宿没关系，明天再找别的地方住。”
“小远你……”沈桥急红了眼，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对不起，我不这样了，你不要走·”·“你不哪样你来我这里不是为了这样吗沈桥，你真的觉得我是个傻子吗无家可归来投奔我你没有朋友吗你没有钱吗”·“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有你。”
沈桥又去抱他，但是邢路远这次是真生气了，他直接用脑袋往他下颚一顶，沈桥顿时被磕了下巴，闷哼一声痛得撒了手··“沈桥你一点都没有变以前是个自私的混蛋，现在还是你总是想怎样就怎样，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是啊，你说分手就分手，你说和好就和好，我之前还傻乎乎等了你五年，你在哪里你很忙的，忙着赚钱吹牛逼和试那些男朋友女朋友你对得起你爸妈吗”·“小远，你果然还是很介意，我就不应该告诉你那些事……”·“不告诉我你就不是个混蛋了沈桥，你觉得我好欺负是吗瞿晓东一走你就跑回来说要跟我复合，你是觉得我现在无依无靠了就一定会再回去你那里等你腻歪了再把我丢了呵呵，亏得我师哥把你当朋友，你竟然利用他的死耍心机你还是人吗而且你也太小看我了没关系的就算我孤苦伶仃一辈子，也不需要在垃圾堆里找男朋友”·邢路远歇斯底里地一口气吼完，站在那里气喘吁吁地瞪着沈桥。
沈桥一时间愣住了，好半天才说：“小远，我是个混蛋没错，但我没有利用东子·没想到在你眼里我那么垃圾……我……但你还是爱我的，不是吗”·“这不重要了。”
邢路远红着眼睛拎起电脑包就走，“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带上·”·沈桥又去拉邢路远的手，被他挣开了··“小远，你别走，对不起，我走，应该我走，我这就走。”
沈桥胡乱穿上衣服，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回行李箱里，站在门口时，他又依依不舍地看了邢路远一眼，“小远，你冷静一下，我们的事情回头再说·”·“滚”邢路远说，然后恨恨地关上了门。
邢路远脱力地倒在床上，身体还因为愤怒和激动不住地颤抖··床上依然留有一点沈桥身上的味道，这味道让他迷恋，更让他恐惧··邢路远把头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泪不自觉地奔涌出来。
是的，我还爱他，就算他是个人渣我也还是爱他··过了一会儿他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师哥，我好棒，我成功抵御住了恶魔的诱惑··（二十二）注意本章涉嫌渣攻洗白，也可能越洗越脏，会有黑历史描述，雷者慎看。
沈桥蹲在车边，点了一支烟，夹在指间没有抽··事实上他不抽烟，只是每次想事情的时候都会点一支·一开始只是觉得这样子看起来帅，后来发现盯着烟丝燃烧时忽明忽暗的火光，确实比较可以使自己冷静。
刚才邢路远对他怒吼的时候，沈桥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和惊恐··果然小远才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那些指控一句都没有错··自私的人渣，懦弱的混蛋，出尔反尔的小人，他不仅对不起小远，也对不起父母。
把邢路远带回家那次，敏锐的母亲就发现了他们之间的问题··第一天晚上沈桥抱着邢路远睡在自己从小睡的床上，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心痒难耐，一时没控制住把小远狠狠欺负了一顿，似乎被母亲听到了。
之后几天她对小远说的话甚至是恶意的··沈桥私下跟母亲反驳了几句，她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们把你养到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丢人现眼的·不管你现在走的什么歪路，最多给你一年时间，回正道上来”·他也有挣扎，也有不甘，但还是选择回到“正道”。
他跟父母说愿意去相亲的时候，父母兴高采烈地就帮他张罗了起来··然后他拥有了第一个女朋友，一个真正的白富美，身材傲人气质高雅，一对坚挺的双峰夺人眼球。
但是沈桥觉得自己大概晕胸，一靠近她就忍不住要闪躲，根本没能有进一步举动·那女孩似乎也感觉到了沈桥的抵触，主动提了分手··然后沈桥在父母给的一堆相片里，选了一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女孩子，她尖尖的下颚，还有微微厚的下唇都像极了小远。
他们开始约会，然后他吻了她，之后却提了分手··她吻起来一点都不像小远··之后的一年沈桥都没有相亲，直到他和球队聚餐完，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想着他瘦到脱形的小远，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就连小远自己都已经不像小远了··沈桥，你一定要好好走回正路上，才对得起小远对你的一番成全·他对自己说··欧洲杯的时候，沈桥在酒吧看球时认识了他的第三个女朋友，这是个作风大胆的姑娘，酷爱运动，身材健美，肌肉匀称。
两人认识三天就上了床，沈桥被她压倒的时候闭着眼睛摸着她的大腿，那紧实光滑的触感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对邢路远的性幻想使他迅速兴奋起来，但是女人夸张的大叫又让他委顿，他当场就把那个女人从身上掀了下来，跑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起来。
“对不起，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而我今天才知道·”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杀人的眼神，抱歉却笃定地说··这个认知让沈桥如释重负，他想说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和女人在一起了，他想回到小远身边。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迅速胀大，他几乎第一时间就给瞿晓东打了电话，想问邢路远现在的工作单位和住处，然后去现场堵人，给他一个惊喜···“你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瞿晓东在电话那头说，“沈桥，你想清楚了做男人要有担当，你要是真爱他，就把心掏给他，这辈子都一心一意对他好。
如果不能，就早点滚蛋，换个能对他好的人来疼他·你这样反反复复的，是个人都受不住，他已经没有家人了，到时候你让他找谁哭去”·“没有家人了”沈桥吃了一惊，“他妈妈怎么了”·“你不知道这小子真倔竟然没跟你说。
他妈妈一年多前就没了，就你们刚分手那会儿，恶性脑肿瘤，发现得太晚了癌细胞已经严重扩散，撑了没一个月就走了，我送的老太太最后一程·小远他好像很早就和他妈妈说了你们的事，她那时候都快不行了，小远就说要带男朋友给她看看，让她安心。
他找我冒充，这我哪能冒充但是她妈妈那时候好像眼睛已经看不太清楚了，就也没怀疑什么……说实在的，小远妈真的特别开明特别硬气，她就拉着我的手说男人喜欢男人没什么丢人的，不偷不抢不犯法，谁敢碎嘴就撕烂他的嘴。
你说你爸妈怎么就没那么好说话，要我说……诶，我不说了，这不是我该说的·沈桥，你在听吗我是局外人，旁观者清，小远经不起你再折腾了。
你自己拿主意·一会儿我可以先把他地址发给你·但是你得答应哥哥，这次要是跟他和好了，就得一辈子对他好，再也不作妖，你能吗”·“我……”沈桥说不出话来，他一瞬间就被内心的愧疚感和疼痛感击倒了。
他记得那件事，当时他们已经分手了一个多月，邢路远突然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妈妈生病了，问他能不能抽出一天时间陪他一起去老家看看她·沈桥一瞬间是心动的，他以为小远在和他耍心机，想和他复合，他内心蠢蠢欲动，却也害怕再次陷入温柔的陷阱里。
“再说吧，”他犹豫着说，“我最近有点忙·”·“对不起，是我冒失了，不应该打扰你的·”邢路远说，然后挂掉了电话。
这件事情不了了之，无疾而终··沈桥抓着脑袋蹲了下来，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他自责得恨不得杀了自己··送小远妈妈最后一程的本来应该是我而我却认为他在耍心机我简直……我简直……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却不能在他身边，到底还有什么脸回去找他那段日子他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小远，我的小远……·（二十三）这章继续写渣攻黑历史·瞿晓东还是把邢路远的地址发了过来。
当天下午，沈桥开车到小远工作的学校，躲在车里偷看到他刚下课从教学楼出来，走回办公室··邢路远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衬衫，下摆塞在休闲裤里，削瘦的身体让他的脖颈看起来更纤长，颈间的锁骨若隐若现，纤瘦的腰身似乎不足一握，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病态的憔悴，却比起以前显出一丝文弱的风情。
年轻的女学生叽叽喳喳地把他包围，看似在问问题，眼神却一直流连在他脸上··邢路远温和地笑着，耐心地一一解答··沈桥贪婪地注视着他，却又不敢上前，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瞿晓东问的最后一句话。
“沈桥，你能吗”他问自己，却不敢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他懊悔于自己的自私与懦弱，却又被这自私与与懦弱所困··他想补救，却又怯懦不前。
邢路远走远的时候，沈桥心想：小远那么好，应该有更好的人爱他··那段时间沈桥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工作狂，他彻底把邢路远从脑子里扫了出去，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直到有一天他在路上捡到一个形似邢路远的少年，才开始了他荒唐可笑的第四段恋情··那天晚上沈桥凌晨送酒醉的朋友回家，在路边看到一个焦急着打不到车的少年，微黑的肤色，长长的睫毛，挺挺的鼻子，微厚的下唇，看起来有点傻愣，和沈桥第一次在球场上见到的邢路远有五分像。
沈桥把车停在他面前，拉下窗户问需要带他一程吗，那个孩子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一笑起来，就有了八分像··沈桥一瞬间就被迷惑了，这段时间用工作压抑下去的情感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一路上他频频从后视镜里偷看那个男孩，而那个男孩也有所察觉··“你是财院的学生”他终于忍不住问，“这么晚回宿舍不会进不去吗”·男孩子微笑着眨眨眼：“没关系的大哥，我会翻窗，我每天都翻窗，保安都认识我了，不会找麻烦的。”
“你每天都回去这么晚”·“嗯，因为我要打工·”男孩无奈地笑笑，“我妈妈生病了，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沈桥想起邢路远，心都要碎了··“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我叫小路·道路的路·”·沈桥开始和这个叫小路的男孩子约会。
他让男孩住进了自己家里，这样男孩每天深夜打完工都可以来他这里睡觉，而不用去宿舍翻窗··他希望他不要再去打工，但是男孩苦笑着说：“不行的呀沈哥，我妈妈还需要更多的钱才能治好病。”
沈桥开始频频给男孩钱··因为他发现，男孩只要拿到钱，就会笑得特别开心··他每天下班后去学校接男孩吃饭，然后再送他去打工的地方··他并没有睡男孩，也不求任何回报，只希望能看到他的笑容。
他们以这种奇怪的方式交往了一个多月，直到有一天沈桥在财院门口一直都没等到男孩·他打不通他的电话，只好先回家中，却发现男孩早已收拾好离开，并拿走了他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沈桥躺在沙发上，突然神经病一样地笑了起来··他早就知道这男孩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学生··他问过男孩的母亲得了什么病，提出想去看看她，但是男孩说并不想给沈哥添麻烦，却还是拿着他的钱。
·几乎拿走了他所有的钱··他每天都送男孩去酒吧打工，那是一家颇为“有名”的酒吧，没有哪个正经大学生会选择去那种地方打工··男孩帮他口过一次，沈桥当时就知道，这个看似清纯的孩子早已阅人无数。
他早就明白这不是什么失意上班族和贫苦大学生的纯情故事·甚至男孩一直骗他钱这件事让沈桥卑鄙地感觉到内心有一丝轻松··他越笑越觉得好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沈桥啊，你太傻逼了··你只是一个还背着贷款的打工仔，却每天演着为名妓花魁一掷千金博一笑的戏码，仅仅因为他笑起来像你的心上人·你弄哭了自己的心上人，却逗一个小鸭子笑。
你不仅自私懦弱，还愚蠢之极··那天之后沈桥再没有见过男孩··他没有去找他，也没有报警，更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沈桥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上班下班，旅游社交。
他八面玲珑，精明能干··他还是经常思念小远，在每一个节日和纪念日，在父母问到底什么时候肯结婚的时候，在和朋友畅谈人生理想的时候，在被公司女同事似是而非示好的时候，在拿到大笔奖金和分红的时候，在吃好吃的时候，在看到美景的时候，在伤心沮丧地时候，在开怀大笑的时候。
在每一个清晨和夜晚··后来他慢慢习惯了这种思念，好像吃饭睡觉，好像呼吸眨眼··新年的时候，他会在零点整发出一条“新年快乐”，然后在心里默默想：我想和你一起跨年，但是我不能。
小远生日的时候，他会发一条“生日快乐”：我为你买了礼物，想陪你过生日，但是我不能··球队聚餐的时候，他在觥筹交错里偷偷看着被队友们灌得脸红红醉醺醺的小远，想着：我爱你小远，但是对不起，我不能。
现在，沈桥蹲在车边烧完了四支烟··他突然觉得孤苦伶仃的不是只是小远，还有他自己··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可以倾诉自己的心情，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教他该怎么做，该怎么办·唯一知情的瞿晓东已经死了。
沈桥靠在车门上，对着手机里瞿晓东的微信头像喃喃自语：“东子啊，我该怎么办”·“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我能，我会爱他一辈子，宠他一辈子，但是小远不再相信我了。”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愿意，小远一定会毫不犹豫回到我身边，但他似乎是觉得没有我会生活得更好·”·“如果今天我死去，小远大概只是会伤心。
但如果他死了，我一定活不下去·”·“我太蠢了，蠢爆了，其实一直以来都不是他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他·”·“东子，怎么办”·沈桥抬起头，望着邢路远漆黑的宿舍窗户默默流泪。
“东子，他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沈桥在微信聊天框里打下这句话，发了出去··发出后又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憋疯了，竟然给一个已经不在的人发微信。
沈桥捂住了眼睛，懊恼地把手机丢回座位上··手机屏幕却亮了，一条微信消息跳了出来··“傻逼，不问自己问死人·”发件人为瞿晓东的微信消息这样写道。
（二十四）·之后几天邢路远都再没有沈桥的消息··他正常上班，正常休息，正常踢球，正常学习··有两家公司收到他的简历后给他回了电话，一家问他愿不愿意做行政，他拒绝了。
另一家招聘的是程序员，但是电话里问了一下具体情况之后，那边变了口风：“对不起，是我们没有仔细看你的简历，”电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有些抱歉，“你的学历和资历都很好，但是根据你的求职意向，你的专业经验不足，我们不可能给一个专业经验不足的人高级职位，如果从基层做起，也许你自己不介意，但是我们这边的管理上却会有一点困难……你能理解吗我们只是一家小公司。”
邢路远礼貌地表示理解，挂了电话··高不成低不就，又离开专业领域又太久，就是他的现状··求职之路不顺畅，这是邢路远本来就预想到过的·好在现在只是开始，他还有时间慢慢找，这么早就说放弃，未免也有些太差劲。
他在想也许应该做一些小作业，然后以附件的形式和简历一起投递出去，而且也需要新学一些语言了，计算机领域的知识更新换代真是太快··邢路远还在楼道里遇到过方澜一次，那个书呆子红着脸，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开了口：“邢老师，那个人……其实不是你表哥吧我那天听到一点你们的吵架。”
“对不起，那天吵到您了吗”邢路远也没有隐瞒，“他是我前男友，不过您别担心，我们已经彻底分手了，他也不会再骚扰你。”
方澜点点头，似乎对这件事不是那么难接受：“你不要担心，这件事我不会乱说的·其实我之前也猜到一点……那天早上我给他送早餐，看到他穿着你的内裤”他说着又脸红起来，“不好意思，我看到过你把内裤晾在窗外。”
邢路远点点头，不置可否··好一会儿，方澜又问：“你们为什么分手其实我能够感觉到他还是喜欢你的，那天问了很多你的事情，你应该也还……是不是同性要在一起真的很难”·“难不难因人而异吧。”
邢路远淡淡地说，结束了这个话题··瞿晓东头七那天，沈桥也没有再联系邢路远··邢路远下班后自己搭车去瞿晓东家，正巧路上出了一起事故，堵了好久，到瞿晓东家已经八点多了。
“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邢路远到的时候，瞿晓东的父母，陈小茜，还有其他亲戚朋友都已经吃完了饭，三三两两坐在沙发和阳台上聊天·餐桌上供着一桌子菜，瞿晓东的遗像放在中间，遗像后是骨灰盒。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沈桥··“没事的，我给你留了饭，”陈小茜向他招招手，“跟我去厨房吃吧，饭桌留给晓东·”·瞿晓东的“头七”遵循了他老家K县的传统，所有亲戚朋友聚在一起，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大家吃一半，剩下的供给瞿晓东“回来享用”，看一眼生前的亲人再放心离开。
等到零点一到，家人上床睡觉，亲戚朋友四散离开··头七过后，就可以下葬了··邢路远扒着碗里的饭，看到陈小茜精神还不错，也放心了一半··“小远，我有事情要告诉你，”陈小茜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我怀孕了。”
邢路远瞪大了眼睛，他很高兴，但是现在这样的状况他又不知道是不是该说恭喜··瞿晓东能留下一个孩子是一件非常好的事，但是如果陈小茜一个人带孩子，也许以后的生活会有一些困难。
“你为什么不恭喜我”陈小茜说··“恭喜你，小茜姐·”邢路远笑了，“什么时候发现的几个月了”·“一个多月了。
那天回来之后，我越想越伤心，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后来站起来的时候体力不支一下子就厥过去了，公公婆婆连忙送我去医院，这才发现的·”陈小茜苦涩地笑笑，“怪我平时粗心大意不注意，晓东还不知道这个事情，我要是可以早点告诉他，可能他就会早点回家多陪陪我，少花一点时间在工作上，也就不会出这种事。”
邢路远叹了口气··陈小茜接着说：“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不过因为这个孩子，我也觉得应该坚强起来，这是晓东的孩子，我希望他健康长大，最好不要那么胖，哈哈。”
邢路远也跟着笑笑，心情略有些复杂··“小茜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嗯，我决定跟公公婆婆一起回K县，一起把孩子带大。”
“你不回娘家吗你还年轻，其实还可以再找个人的·或者留在Z市，大城市毕竟资源多一点，我也可以一起来照顾孩子·”·“不用了，娘家还有妹妹，但是公公婆婆只有我了，”陈小茜说，“Z市，晓东不在了留下也没什么意思，这套房子还在还贷，我一个人也不可能供得起，卖了省事，卖了还能换点钱。
K县不错的，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很宜居的·什么大城市资源我也不在乎了，小孩子嘛，活的健康快乐就好·”·“小茜姐，你已经都计划好了。”
邢路远再一次意识到娶了一个多么伟大的女人，“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吗”·“有，”陈小茜笑眯眯地说，“你愿意给我的孩子当干爹么”·邢路远愣了一下，眼眶瞬间就湿了：“我愿意我愿意我特别愿意”他激动地说，“这太好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家了，没想到还可以有孩子。”
“傻小子说什么呢，你会有家的·”陈小茜说··（二十五）·陈小茜夹了一块鸡肉到邢路远碗里：“不要留菜，都吃完，沈桥今天不会来了。”
“嗯”邢路远的表情看起来有一丝窘迫，“我没有……菜有点多·”·陈小茜说：“大家都吃完了，就只给你留了一口菜，怎么会多。”
邢路远没再说话，闷头吃饭··陈小茜又说：“你怎么不问我沈桥为什么不来”·“他大概有事吧·”邢路远想了想，又说，“我管不着他，也不想知道。”
“我最近想起特别多以前的事情·”陈小茜话锋一转，“你还记得一开始的那时候吗，你们三个是好朋友，天天在一块儿，你们俩还整天跟着晓东来骚扰我，烦人得不行。
其实那时候我在想怎么不是你们两个其中一个来追我呢，我也想找个帅哥啊，怎么偏偏是那个胖子，跟座山一样，往那里一站光都透不过来·”陈小茜笑起来，眼神幸福又哀伤，“后来晓东不服气地跟我说，虽然他胖，但也是灵活的胖子，让我有空可以去看他踢球……踢什么球啊，他就是个守门员，不过确实是个灵活的胖子吧。”
“现在回想起来，就算我很早就知道晓东会活不久，也依然不后悔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虽然他现在他离开了，但是带着对他的爱我还是能心境充沛地一个人走下去。
以后即使碰到了别的人，我也依然会去爱，内心深处对晓东的爱也不会变·你懂我意思吗”·“不要总是害怕一些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而且就算会发生又怎样，去他妈的有什么好怕的至少我曾经拥有过。”
“小远，人生苦短，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过去的事，该放下就放下，重要的是眼前和未来·”·邢路远苦笑了一下：“小茜姐，你跟师哥感情那么好，我也早就猜到你知道我们的事了……所以你今天是来帮沈桥做说客的吗”·“他的事情让他自己用行动来证明，我不需要帮任何人做说客。”
陈小茜说，“不管你们俩会不会和好，或者你以后有别的爱人也很好·小远，我和晓东一样一直把你当弟弟，我们都希望你能往前看，不被过去牵绊，也不要对爱情失望，好吗”·邢路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陈小茜叹了口气，把空盘丢进水槽里，回头对邢路远说：“还要添饭吗”·邢路远没有回答，抱着饭碗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你知道沈桥为什么今天来不了吗”陈小茜突然开口说，“他被他爸打成了脑震荡，还在留院观察。”
邢路远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抬起头看着陈小茜，眼神有一些惊诧···“你应该能猜到是为什么吧”·邢路远沉默几秒，然后“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对着饭碗发呆。
陈小茜叹了口气，把空碗从他手里拿过来，放进了洗碗槽··（二十六）·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后，邢路远和陈小茜一起回到客厅，加入到了亲戚朋友的聚谈里··邢路远一直没有说话，坐在角落里咬指甲，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十一点的时候，沈桥却还是出现了··“对不起，来晚了，不过幸好还赶得上·”他温和地笑笑，眼睛不自觉看向邢路远··沈桥看起来风尘仆仆，面色苍白，下巴上有少许杂乱的胡渣，最扎眼的，是额头上贴的一大片纱布。
邢路远扭开头，拒绝和他目光接触··“不晚，没料到你还会来·”陈小茜站起来招呼他，“你还好吗吃饭了吗”·“还好，吃过了。”
沈桥也不多说，径自给瞿晓东上了一炷香，然后走到人群里·路过邢路远身边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坐到了他斜对角的沙发空座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坐着听亲戚朋友们家长里短地唠叨··邢路远一直没敢看沈桥，却能感觉到沈桥一直在看着他·这让他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但是也无可奈何。
·时间一到，大家就相互告别，四散离去了·有顺路的就相互拼个车，结果落单的竟又只剩下邢路远和沈桥··“小远打算怎么回去沈桥你开车了吗”陈小茜问。
“没有·打车吧，这附近应该还容易拦车·”沈桥说，“对不住，你们什么时候带东子回K县下葬的日子定好了吗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过几天晓东的大舅会载我们一起回去，之后的事情你们不要操心了，以后得空来看我们就好·”陈小茜说，“我不和你说了，按规矩我现在得马上去睡觉，不然晓东会不放心走。
再见吧·”·邢路远和沈桥赶紧与她告别，离开了··两人前后下了楼，并肩往小区门口走去··邢路远觉得有些尴尬，想问问他头上的伤怎样了，但又觉得不应该有太多牵扯，索性一句话不说大步往前走去，想要和他拉开距离。
沈桥在后面叫了一声“小远”，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邢路远吓了一跳，他迅速甩开沈桥的手，往前跑了好几步，才惊魂未定地回过头，却看到沈桥站在那里摇晃着走动了几步，扶着电线杆就呕吐了起来。
邢路远没想到会变这样，连忙跑到他旁边，一下一下地抚他的背，另一手从包里掏纸巾··沈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在那不住呕吐，却只能吐出水和胆汁··好半天沈桥才吐完，尴尬地说：“小远，我只想说你别走那么快，我想吐……额，已经吐了。”
邢路远无奈地把他扶起来，用纸巾给他擦了擦嘴：“我哪知道，还以为你又要耍流氓·”·“我……”沈桥一句话没说完，推开邢路远，又吐了起来，但是这次只是干呕，再也吐不出东西了。
“刚看你坐那儿一点事没有，现在是怎么了”邢路远从包里翻出半瓶水递过去·“你不是说吃过饭了吗怎么吐出来全是黄胆水”·沈桥接过水漱了漱口，又喝了两口，这才缓过劲来：“确实吃了，但是路上都吐了。”
站着缓了好一会儿，他说：“走吧·”·邢路远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样子，还是扶住了他：“帮你拦个车你回哪里，城北的家么”·沈桥“嗯”了一声：“对不起小远，我想你也猜到了，那套房子没有卖，我上次是骗你的。”
邢路远没有说话··两人好不容易走到小区门口，沈桥又呕吐起来，把刚才喝下去的水都吐了，甚至一下子站不住跪到了地上··“诶你……地上脏，”邢路远连忙去拉他，好不容易把他扯起来，“你这样子能回去吗你家里有人吗”·“没人，”沈桥站起来走了没几步，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不行了小远，让我缓一会儿，头真的很晕。”
邢路远只好蹲在他旁边，无语地看着他··（二十七）·过了好久，沈桥终于能站起来了·邢路远扶着他站在路边，打到了一辆出租车，把他扶进后座之后，自己也钻了进去，然后报了沈桥家的地址。
沈桥看向他，眼神中有一丝受宠若惊··“你不要想多，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死在路上，送你回家安顿好之后我就走·”邢路远淡淡的说，“苦肉计没有用的，我不会再吃你套路。”
“这次真没有套路你，以后也都不会了·”沈桥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小远，我很高兴·”·两人坐在车上，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想着心事，默默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邢路远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的伤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没想你爸爸下手这么重……”·沈桥依然闭着眼睛，他摸索着抓住邢路远的手。
邢路远挣了一下，却没用力，似乎是怕动静太大惹得他又要呕吐，只好任由他握着了··“没事的，医生说这几天会头晕呕吐都是正常的，很快能恢复·”沈桥把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然后攥在胸口，嘴角带着笑。
“其实傍晚的时候已经好多了，我不知道现在怎么回事，可能下楼的时候有点急，怕跟不上你·”·“我爸没有下重手，你别担心·这不是他打的，我是他亲生的，他再生气也不会往我脑袋上招呼，是我不小心撞到他的仿古花架，被他那盆宝贝海棠砸的。”
·“那天被你赶出来之后，我想了好久都不知道怎么办·”·“后来陈小茜说，是个男人就用行动说话，别逼逼·”·“她说的很对。”
“我总是说得太多，做的太少·”·“我当天开车回了S市，爸妈第二天一早醒来看到我回家了特别高兴，但是很快就不高兴了·”·“其实一开始我还有点担心我爸的高血压，不过横竖都要说，长痛不如短痛，像以前那样逃避总是不行的。”
“他只是踹了我一脚，不重，但是花盆掉下来了，他们也没料到，看到我头破血流的赶快送了医院·”·“医生说死不了，只是脑震荡，过几天就好。”
“这几天我一直躺在医院，我妈这两天还一直在照顾我呢·”·“不过他们还不肯和我说话，再过些日子应该会好·”·“你看，其实事情也没那么难，是我之前太怯懦了。”
“这几天头晕得很，脑子却感觉比之前五年里都清楚·”·“小远，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做，与你有关，但说到底都只是为了自己·”·“请原谅我的自私，但是我真的，真的，不能再离开你了。”
“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一点时间·”·邢路远感觉到了后视镜里出租车司机探究的眼神··他不能说完全没有动容，但依然不知所措。
再没有人说话，车子安静地在深夜通畅的街道滑行··一个个掠过的路灯，照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二十八）·邢路远万万没有想到他有一天还会回到这里。
沈桥大四实习的时候，他的父母为他付了首付，买下了这套颇为宽敞的三居室公寓·当时这一块还很荒凉，交通也不方便，故而房价不高，买它只是因为离沈桥工作的地方近。
·短短几年后，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人气旺盛的区域，附近基础设施齐备，即使过了零点依然霓虹闪烁，灯火通明，房价也涨了三倍不止··那时候邢路远退了学校的宿舍，与沈桥同居在这。
地铁还未通，Z大虽离这不算远，却没有公交直达·他每天早上要坐一个小时公交转一次车才能到学校，下午下课再回来这里··在他转公交的地方有个不怎么规范的菜市场，常有附近郊区的农民来兜售新鲜蔬菜和蛋奶。
邢路远突然想起来，曾经他是会做饭的··沈桥喜欢吃肉不爱吃菜，邢路远觉得这种饮食习惯不健康，就努力把蔬菜混进他的肉菜里，发明了大量黑暗料理，但大部分沈桥还是很喜欢的。
只是最近这五年他每天不是吃食堂就是随便垫点馒头饼干果腹，反正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也许回去可以炖个番茄牛肉，萝卜排骨汤也不错，邢路远胡思乱想着，简单的菜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吧，到时候叫方老师他们来试试毒。
沈桥家和五年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不管是窗帘还是摆设都完全没变，唯一换了的大概只是门，换了个用密码锁的大门··当沈桥告诉他密码是他的八位生日密码，邢路远内心毫无波动。
看着屋内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陈设，他依然没有任何感觉··他对这个屋子很熟悉，直接扶沈桥到到了主卧的床上躺下，问他要不要洗澡··沈桥似乎想摇头，发现头很疼不能摇头，最后只是轻声说了句：“不用了吧。”
邢路远去到卫生间，搓了一块热毛巾，帮沈桥擦了擦脸，又擦了擦脖子，然后擦手和胳膊··沈桥一直看着他，眼睛里都是缱绻的情愫··小远的照顾让他怀念，以前刚工作时工作拼常常去应酬，就算酒量再好，喝到半醉回家也是常有的。
小远就是这样子帮他擦脸擦身，无微不至··邢路远没有看他的眼睛，继续帮他脱衣服，在解胸口衬衫扣子的时候，沈桥“嘶”了一声·邢路远看到他胸口的一大块淤青，忍不住就伸手按了一下。
沈老爷子这一脚，力道还是可以的，邢路远想，不过还是差点儿，肋骨都没断一根··沈桥吃痛，吸了口气，最终只是无奈地叫了声“小远……”·邢路远帮他盖上被子，翻着衣柜问：“要换内衣裤吗你衣服都放哪儿了”·“嗯”沈桥似乎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好一会儿才说，“哦，都在箱子里，箱子在车上，车还在S市，那天之后我还没回来过……算了，不用换了。”
邢路远点点头，没再说话，退出卧室来到厨房··他想到沈桥一晚上都没吃东西，是不是应该给弄点吃的·但是看到空空如也的冰箱和橱柜，最终也是巧妇难为无米炊。
楼下似乎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附近好像还有开着的夜宵店……算了，管他去死呢·邢路远想··他最后倒了一杯水给沈桥，沈桥喝了一口就被那复杂的味道激得皱起了眉头。
“好奇怪的味道·”·“盐糖水·”邢路远说，“不知道你这情况应该喝盐水还是糖水，一起喝得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你肚子饿不饿我下楼去给你买吃的。”
“不用了，盐糖水就可以·”沈桥喝完了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要不要睡在这里已经很晚了·”·“说好了，安顿好我就走。”
邢路远从他手里接过杯子，“你睡吧，我走了·明天一早记得打电话给你妈，让她过来照顾你·”·邢路远走出房间，顺手关掉了灯··沈桥的目光一直追逐着他，满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晚安。”
·（二十九）·邢路远走到小区门口，看到有个流动的夜宵车在卖粥··折腾了这么久他也饿了，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一口气喝完，最后想了想，还是给沈桥打包了一份，带上楼去。
打开密码锁的大门，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把粥放在餐桌上，正打算离开，只听见卧室里传来“咚”的一声··邢路远听到动静吓了一跳，几乎毫不犹豫地就冲进了卧室。
他打开灯，看到沈桥倒在床边的地上··“小远”沈桥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了一下眼睛，“你还没走”·“怎么回事你”邢路远赶快跑过去扶他。
“我想去上厕所的……有点晕·”沈桥无奈地说··邢路远叹了口气，把沈桥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扶他去了厕所··在马桶前站定后，邢路远犹豫着问了句：“需要我帮你扶着小兄弟嘛”·沈桥笑了一声：“不用了，虽然我很想，但是怕你又说我流氓。”
上完厕所邢路远扶着沈桥躺回床上，想到刚才买的粥，索性拿了进来··“喝点粥再睡吧·”邢路远看了看手上的塑料勺子，想起以前经常被这种勺子刮破嘴唇，就去厨房换了个瓷勺，一勺一勺喂给他吃。
沈桥无意识地吞咽着粥，迷恋的眼神一直流连在邢路远脸上··我的小远这么好，当初为什么会放他走，沈桥心想，这世上没有比我更蠢的人了··“你也吃一点吧。”
沈桥说··“我吃过了·”邢路远面无表情地说··喝完粥邢路远扶着沈桥躺下，帮他掖好被角，拿着空碗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灯。
沈桥躺在床上叹了口气，郁闷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邢路远又进来了，拿着一床客房柜子里找到的被子，铺在沈桥身边，躺了进去··“小远”沈桥惊喜到不行，“你……”·“闭嘴。
我只是怕你死在家里没人知道，明天一早就走·”邢路远说，“有事叫我，没事就睡觉·”·沈桥不顾头疼，执意侧过身子去抱邢路远，被他挣开后不死心地又去抱。
“你还想再吐吗”邢路远的声音很是恼怒，却没有再挣，“快放手”·“小远，不要生气，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沈桥抱着邢路远，把脑袋埋在他颈间深深地呼吸，魔怔了一般重复说着，“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就一下，不要生气……”·邢路远真的是很生气。
他不气沈桥，而是气自己··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心软还没受够教训吗·刚才他真想直接回去就好了，这个人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但是鬼使神差的竟然又留了下来。
许久后，他感觉到沈桥遵守约定放开了他，缩回到自己的半张床··“小远，别生气，我真的很爱你·”沈桥说，“也别生自己的气，这只是因为你也爱我。”
邢路远懊恼地裹上被子，他讨厌自己总是被看穿··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是鳄鱼的眼泪吗·（三十）·这一晚沈桥睡得很不安稳，连带着邢路远也没睡好。
他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直在轻轻地挣动，发出混乱的呓语··邢路远叫他一声“沈桥”，他就会安静下来··等邢路远迷迷糊糊睡过去没多久，沈桥就又被魇住了。
邢路远被他折腾得很是崩溃，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睡客房，或者打个地铺也好··最后只好把他叫醒··“沈桥，沈桥”邢路远晃动着他的肩膀，“醒醒，要不要先起来喝点水啊干嘛你”·沈桥突然醒了过来，他双眼通红地看着邢路远，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
“对不起……”好一会儿沈桥才清醒过来，他放开邢路远，“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我没事·”·“你真的没事”邢路远不放心地看着他，“要不去医院挂个急诊”·“真的没事。”
沈桥闭上眼睛，揉了揉邢路远被攥疼的手，举到面前确定没弄伤他，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这才放开，“对不起，只是做了个噩梦，你快睡吧·”·邢路远没再说话，他想了想，还是握住了沈桥的手，朝他的方向睡过去了一些。
沈桥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的手，终于安心睡着了··之后邢路远也做了一个梦··梦一开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个梦·同样的场景在他梦里已经出现了已经不下二十次，每次内容都大同小异。
跟沈桥刚分手的那几个月，他几乎隔几天就会梦见这样的场景，之后频率慢慢减少，但一年还是会出现好几次··梦的内容很简单，邢路远看到自己被水草束缚住了双手和双脚，沉在一个幽深的湖底，抬起头可以隐约看到岸边站立的人群，沈桥就在里面，与路人谈笑风生。
早年梦到这个场景的时候，邢路远总是很恐惧，他想要呼救，但是发不出声音，岸上的沈桥看不见他，直到憋着气醒过来，这个梦才会结束··后来他因为职业需要考了心理咨询师，也阅读了非常多的心理学书籍，就开始不再惧怕梦境，甚至很多时候可以第一时间感知到梦境，从一个参与者变成旁观者。
现在他再一次沉在了湖底，内心毫无波澜地就这么抬头看着岸上的沈桥·他依然是那一副人见人爱的模样，旁边那些看不清脸的路人似乎很欣赏他，有个人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邢路远感觉到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无声却苦涩地笑起来·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岸上的沈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探究着看向湖面，发现了邢路远，一刹那眼神充满了惊恐。
沈桥挣扎起来，似乎想要跳进湖里，但是路人们一直拉着他，他怎么都挣脱不开···“不要来·”邢路远无声地对他说，“你会后悔的·”·于是他醒了过来。
邢路远睁开眼，窗帘缝隙透进来微弱的光，看起来天刚蒙蒙亮··旁边的沈桥睡得很安稳，两个人的手依然握在一起，似乎一晚上都没有分开过··邢路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大概有十分钟，轻轻地抽回了手，离开了床。
（三十一）·等沈桥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他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邢路远昨天睡过的半张床··被子已经收走，床铺也被整理的很平整，仿佛昨天根本并没有人在这里出现过。
但沈桥确定邢路远昨晚是在这里的··他不太记得昨天做了个什么梦，但那感觉无疑是非常糟糕的·他似乎是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怎么都找不见，那种焦急、绝望与不知所措一直萦绕着他，让他崩溃，让他恐惧。
冥冥中依稀有声音在叫他的名字，指引着他，可他依然不知所措··直到后来小远握住了他的手，这种感觉就消失了··沈桥坐起来，他觉得头已经不太疼，轻轻晃动下也不会再有想要呕吐的感觉了。
他摸索着找到手机，看到邢路远早上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桌上有吃的·记得给你妈打电话，去医院再检查一下·”·沈桥举起手机亲了一下屏幕。
小远，我绝对不会再放你走··为了可以早点离岗去帮校队训练，邢路远脚不沾地的忙了一上午，连午饭都时间吃，只让办公室的女同事帮忙从食堂带了个包子··中午他坐在楼梯间里啃包子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是一家之前投过简历的公司。
邢路远躲在楼道间里完成了一整个电话面试，坐着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办公室··之后一整个下午他都魂不守舍的，一直在想事情··“是不是急着去球队训练”到了三点多的时候，李组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去吧，没事儿。”
邢路远“嗯”了一声，说了声谢谢，收拾好东西就走了··但他终究还是没去球队训练，而是给郭鸿打了个电话请了假··“啊没事儿没事儿。”
郭鸿说，“这几天我还在，你周四能到位么诶呀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哈哈哈哈·”·“嗯，没问题·”邢路远说，“有点抱歉，很可能只能帮你带一个月，没法陪孩子们一直到比赛了。”
“诶家里有事吗”郭鸿说，“这有什么抱歉的，本来就是我麻烦到你呀·”·邢路远道了一声谢，挂掉手机，坐上了开往城北的地铁。
直到站在沈桥家门口的时候，邢路远才突然想到如果遇到沈桥的妈妈该怎么办··“到时候可以和她说，请她管好儿子不要再来骚扰我·”邢路远想着，然后苦笑了一下，看了看手上拎着的鱼和菜，觉得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
“管它呢”他心想，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沈桥家的门··好半天一直没人来开门，邢路远猜沈桥会不会不在家，但是一想起来他昨天一头栽倒在地上的样子，有点着急起来。
他索性按了密码锁直接打开了门，一眼就看到沈桥倒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地上··邢路远吓了一跳，丢下手上的菜就冲了过去··“沈桥沈桥你怎么样”邢路远想要摇醒他，但是又怕晃到他的头，只好跪坐在一边，把沈桥的脑袋枕在自己膝上，一遍遍叫他。
“嗯小远”沈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到自己正枕在邢路远身上，顿时绽开一个笑容，还忍不住要伸手去摸他的脸，“你来了啊。”
“你怎么在地上头很晕”邢路远拿开沈桥的手，扶着他坐起来，“你妈没过来去医院了吗”·“没事，不晕了，不用去医院。
我刚文件看累了就想眯一会儿……诶我怎么滚到地上来了”·邢路远这才看到他茶几上摊着的电脑和一大堆文件，顿时有些无语··看来真的是睡着了滚到了地上，这都行嗜睡莫非也是脑震荡症状之一·邢路远看了沈桥一眼，看他确实是没事的样子，就没再管他，走去门口捡刚刚丢在地上的菜。
沈桥看到了，惊喜到不行··他本来都不抱希望邢路远今天还能过来，现在他竟然还买了菜似乎想在家里开伙的样子，顿时就坐不住了，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小远，你……是要做饭吗”·“是。”
邢路远轻易地就挣脱出了他的怀抱，看着他的眼睛说，“好好吃一顿散伙饭·沈桥，我要走了·”·（三十二）·沈桥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要走了……是什么意思”·“就是我要离开Z市了。
我找到另外一份工作，明天就交辞职报告·”·“为什么”沈桥着急起来，“是因为那个什么教学事故吗为什么还要离开Z市”·邢路远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教学事故的事，仔细一想大概是方澜说的。
“不完全，这份工作我本来就不喜欢，再做下去也没意思·”邢路远不想多说，拎着菜就进了厨房··沈桥不依不挠地跟了进去：“没事儿，不喜欢咱就不做，小破学校也没什么好呆的，钱少事多不省心。
你找到什么工作了计算机相关不在Z市那在哪儿”·“在Y县·”邢路远淡淡地说，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一家电子商务公司，我做网络工程师，兼职客服。”
“你”沈桥顿时火冒三丈，他一把关掉水龙头，拧过邢路远的身子让他面对自己，水溅了两个人一身··“小远，你疯了吗Y县有什么家庭作坊小工厂网络工程师还要兼职客服说是有前途的公司有人能信不就是个某宝店小二吗你是Z大研究生，为什么要去做这种工作”··“你不要对某宝店有偏见。”
邢路远不敢看他，打开水龙头继续洗菜，“我专业经验不足，年纪又大，现在想要找个IT相关的工作很难了·某宝店很好，我可以一点一点熟悉电子商务领域，做几年有机会再跳槽。”
“那为什么是Y县要做电子商务留在Z市机会更多也更好·电子商务已经过了大浪淘沙的时代了，现在什么都是资本说话，在Y县开个某宝店能学到什么技术能有什么前途你只会被琐琐碎碎的订单业务耗掉精力。”
邢路远不说话，洗干净了菜开始洗鱼··沈桥急躁地围着他走来走去，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我怎么没想到小远，来为我工作好不好子公司刚起步，正是招兵买马的时候，有你帮我一定会如虎添翼。
等将来公司壮大了，你的职位也会升的非常快，还会有股权·我之前不知道你想换工作，现在这不是正好吗”·邢路远叹了口气，索性也坦白说了：“沈桥，咱们两个这样没完没了的下去真的没意思。
我现在只想逃走，最好能离开Z市，你觉得我还会答应为你工作再说，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我能找到工作·某宝店未必没有前途，只要我好好努力……”·“你在说什么”沈桥抓狂了，“什么同情不同情的，你能力很强，为什么会那么想逃走为什么要逃走小远，先不要辞职，做着学校的工作，骑驴找马，我也会帮你留意合适的机会，咱们再看看，好吗你别这样，你别害怕，我说过不会再做让你难堪的事了。
我们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样慢慢……”·“你觉得我们还能做普通朋友吗”邢路远苦笑了一下，“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沈桥急得头又痛了起来，站在一边扶着脑袋龇牙咧嘴··邢路远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让回去客厅呆着。
一直到饭菜上了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沈桥想劝邢路远，却怎么也想不出还能说什么，以往油嘴滑舌口灿莲花的技艺仿佛全都失效了，只能坐在那里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邢路远给他盛了一碗鱼头豆腐汤，说：“好久没做饭手艺生疏了，凑合吃吧，吃点鱼·我妈说吃鱼对脑子好，以前我每次考试前她都要做鱼给我吃·”·沈桥听到邢路远说起妈妈，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邢路远再次感到无语，他不知道沈桥这又是怎么了，从来只是会嬉皮笑脸的人，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最近三天两头就哭起来，是不是真的留了什么后遗症·“没有，很好吃。”
沈桥抽噎着，“每个菜都很好吃，真希望每天能吃到·”·邢路远叹了口气，没再说话，顾自己吃起饭来··两个人相顾无言，默默吃饭，没一会儿沈桥还是开了口：“小远，我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说。
不知道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听·”·“说吧·”邢路远说，“今天把该说的都说完吧·”·沈桥放下碗筷，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我要和你说几件事。
第一，我和家里出柜了，这个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我跟他们说我要和你在一起，即使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再和女人结婚了·今天我没给我妈打电话，但是她还是发了消息来问我怎么样，其实他们还是特别疼我的。
我这些天也在想可以找一些关于同性恋的科普文章，还有同妻生存现状之类的报告文学给他们看看·他们是迂腐，但不是不善良，时间久了他们总能想明白的·”·“第二，我给东子的父母买了一笔养老基金，他们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到时候这笔钱每年都可以支取，以备不时之需。
小茜这么善良，我知道有她在身边二老不会缺衣短食，但是她还年轻，我私心里还是希望她能再遇到一个好人，开始新生活的·”·“第三，我之前确实骗你了，这套房子没卖，这几年公司效益很好分了几次奖金和红利，贷款已经差不多还清了。
我打算把这套房子租出去，租金给我爸妈，以后这套房子也可以留着给他们养老·本来的计划是在你学校附近租了个单身公寓，等你接受我了，我们再一起买房子，把户口也迁到一起。
我们还可以去国外结婚……诶，想太多了，我特别害怕，因为你好像真的不要我了……”沈桥说着，又抽噎起来··“小远，我这个人缺点很多，自私，懦弱，轻浮，但是我现在努力在改。
我发誓，不会再对你撒谎，也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可能你现在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接受我，但是时间会证明我的真心·之前做的错事，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惩罚我，我绝对没有二话。
小远，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再给我一个机会……至少，至少不要拿自己的职业前途开玩笑·换工作的事情，你好好考虑再做决定好吗”·邢路远好半天才缓缓开口说：“买基金这个想法不错。
我也要给师哥和小茜姐的孩子买一份成长基金·”·沈桥没料到他想了半天说出来的竟然是这个，苦笑了一下：“小远，你在担心什么，在介意什么，也告诉我吧。
我们今天把问题都摊开来讲，然后一起解决，好不好”·邢路远叹了口气：“沈桥，你还记得我们五年前那顿散伙饭吗”·沈桥当然记得。
在一个不是任何节日和纪念日的普通日子里，收入不高的小职员沈桥带着邢路远去了一家很贵的私房餐厅，开了一瓶很贵的红酒，在烛光摇曳里，沈桥说：小远，我们分手吧。
我得回去过正常的生活了··之后的许多年里，邢路远好像一直没有从那杯很贵的红酒里醒过来··“你说你要回去过正常的生活了，你不想再做一个同性恋，你承受不来。”
邢路远说，“然后留下我一个人，原地等了五年·”·“但是后来师哥没了，我也想明白了·其实哪有这么多不甘心和这么多非要不可，一个人生活也挺好的。
所以我也做了一个决定·”·“我不是个贪心的人，只想做一份还算喜欢的工作，一个人简简单单地生活·有空就踢踢球看看球赛，或者自己做做饭打打游戏。”
·“沈桥，我不想再卷到你莫名其妙的剧本里了·我没有记恨以前的事，也相信你这次是真心的，但是你想过以后吗你那么能干，又野心勃勃，等你真的功成名就的时候，我在你身边又是个什么东西你的同性爱人你说得出口吗”·“沈桥，我很累了。
我们相互给对方留条活路吧·上一次我放你走，这次也请你放过我，尊重我的选择·”·“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你比我还大一岁，成熟一点吧·”·“所以你只是在担心这些事你觉得你现在的决定很成熟吗”沈桥红着眼睛看向邢路远，“你决定辞职去做某宝店小二很成熟吗你明明还爱我却不承认这很成熟吗幸福就在眼前却不肯抓住这很成熟吗”·“我……”邢路远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这个谈话再次进入了僵局。
这时候沈桥家的大门开了，从外头窜进来一个染着黄头发的清秀的小青年，他看了看沈桥和邢路远，又看了看一桌子菜，跳脚道：“卧槽我还因为你在睡觉，结果你们在吃好吃的啊”·（三十三）·黄毛小青年一下子蹦到餐桌前，伸手就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还舔了舔手指，笑眯眯地看向邢路远说：“真好吃，是你做的吗”·邢路远失笑，对着这位不速之客点了点头。
“诶老大你在哭吗”小黄毛看了眼沈桥，惊讶道，“你摔坏脑子了”·沈桥看着向他，面带愠色，刚想说什么，小黄毛又咋呼上了：“哇还有鱼头豆腐汤我的最爱啊放胡椒了吗”说着又想拿手捞，发现不行，就直接去抢沈桥的碗。
“自己去厨房拿·”沈桥夺回碗，黑着脸对小黄毛说，“箱子呢车钥匙呢”·“哦，箱子在门口。”
小黄毛把车钥匙往桌上一丢，跑进了厨房里··沈桥揉了揉眉心：“不好意思小远，别介意·这是小何，我的助理，今天我让他去S市帮忙把车开回来。
你别看他咋咋呼呼的，做事情还是很利索的·”·邢路远点点头，没说什么··沈桥走到门口把行李箱拖了进来，关上门，再回到餐桌前的时候，小何已经喝下去一碗汤了，正在捞第二碗。
“老大，这是你朋友吗做饭好好吃”小何又夹了一筷茄子塞进嘴里，含着吃的还喋喋不休着，“你个没良心的，死相让人家去S市，路上堵成屎，咦我为什么要在吃饭的时候说屎唉反正就是我饿肚子，你在这吃好吃的，亏我还担心你晕过去了。
你朋友怎么这么厉害，长得又帅还会做饭·帅哥你叫什么名字”·“你好，我叫邢路远·”·“噢你就是小远吗”小何瞪大了眼睛，嘴里还塞满了吃的，看起来像个仓鼠，“你就是老大的心上人吧果然是个男的，哈哈哈哈哈我早就猜到了有一次老大喝多了就在那小远小远地叫，傻逼死了。”
“闭嘴，吃你的吧·”沈桥觉得头又痛起来，坐回到位子上··邢路远有些窘迫地看看沈桥，再看看小何，不明白为什么这顿散伙饭后来会吃成这样。
“我回去了·”邢路远站起来，“小何你慢慢吃，小心鱼刺·”·“小远，别……”沈桥站起来··邢路远叹了口气：“沈桥，我们该说的都说完了，就这样吧，别让孩子看笑话。
保重，以后不要联系了·”·“嫂子我和你一起走·”小何放下手里的碗筷，抹抹嘴巴也站了起来··“嫂子”邢路远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诧异地看向他。
“小远哥，小远哥，”小何嬉皮笑脸地说，“不好意思，下次不乱叫了·你回去了吗开车了吗带我一程呗。”
·“我没有车，坐地铁·”邢路远说，“你才吃了一点，坐下慢慢吃吧，再见·”·“小远……”沈桥还想挽留。
“再见，不要送了·”邢路远没再回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那我也坐地铁”小何又往嘴里塞了两块肉，三下两下嚼了，对着沈桥挤了挤眼，跟着邢路远跑了出去，“小远哥你住哪儿我们可能顺路啊。”
邢路远很久没见过这么啰嗦的年轻人了，两人从小区出来一直坐上地铁他都一直抓着邢路远旁若无人喋喋不休地说话。尽管学校里也有很多活泼的学生，但像这种即使一句都不答他都能讲个没完的，真的是很少见。·“小远哥，你是做大学老师的是吗做老师无趣死了吧哈哈哈哈”·“我叫何其清，叫我小何就好了。
我也是Z大计算机系毕业的·”·“我进公司一年多啦，一直跟着老大，他不光是我上司，也是我师父·”·邢路远心想难怪，这满嘴跑火车的劲也算青出于蓝了。
“诶你别看我跟他没大没小的，私底下才这样，公司里我还是很给他面子的，哈哈哈哈，他这个人超爱面子的，整天装逼，好烦啊·”·“小远哥你是不是把他甩了你好霸气诶，我好葱白你”·“我今天第一次看到他哭鼻子，哈哈哈哈你说他是不是摔坏脑子了”·“刚才叫你嫂子你别生气啊，要是你们分手了，不妨考虑一下我我就喜欢年纪比我大的。”
“别忙否认哦，我有gaydar，看一眼就知道你直不直，嘻嘻嘻·”·“好嘛，你慢慢考虑·”·“小远哥，你喜欢什么平时都干嘛”·“你知道我们在筹备子公司了吗就在高教园区旁边，嘿嘿，我以后下班来找你玩好不好”··“我真是没想到老大喜欢你这种类型，还以为他会喜欢那种妖艳贱货。”
“我不是说你不好看啊，我是说，嗯怎么说呢，你的气质有点像那什么……哦，对出家人不是得道高僧那种，就是那种觉得反正活着也没啥意思了索性出家吧的那种。”
何其清说的话邢路远一直左耳进右耳出，调戏的语言也不放在心上，但是听到这个描述还是内心起了一丝波澜，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他··他看了一下地铁对面窗户里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脸，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眼睛太毒了。
“小远哥，我要下车了·我们交换个微信嘛·”·“不用了·”邢路远这才开口，“你好好工作，再见·”·何其清撇撇嘴，临下车的时候站起来捧着邢路远的脑袋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小远哥，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邢路远看着车厢里其他人八卦的眼神，尴尬地笑了一下，接下来的路上一直胡思乱想着：·现在的小孩也确实厉害了，当年我们出门连手都不敢碰一下··是时代变了吗还是因为我老了·一把年纪还被一个小孩子调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有这么活泼勇敢的男孩子陪在沈桥身边，我也可以放心了吧··（三十四）·邢路远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倒床上的时候看到手机里有沈桥发来的三条微信：·“小远，我想过了，你想辞职就辞吧，好工作总能找到，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我们都放下过去往前看好吗我保证你担心的问题一定不会发生·”·“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追着你过去的，别想丢下我。
晚安·”·邢路远叹了口气，搞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谈来谈去最后都是一样的结果，到底怎么才能不再和他有纠葛·他不再多想，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睡了。
第二天邢路远打好了辞职报告，在上交给上级领导之前先和李组长说了这个事情··“我就知道学校这样搞下去年轻老师都要留不住了，去年到现在已经辞职三个辅导员了。”
李组长皱着眉头，“小邢，我不反对你辞职，那个数据库我们辅导员都在用，特别好，你在其他方面是很能干的，现在却在做这些琐碎的工作，我也觉得有些可惜。
但是你说的那个工作听起来不是很靠谱，真的没有别的选择吗辞职的事其实不是那么急的，再两个多月学校就放暑假了，你要不要做完这个学期再考虑跳槽或者有好机会再走也不迟。”
邢路远叹了口气，承认李组长说得有道理，他也知道这不算是一个好决定·邢路远总觉得自己仅有的智商在每次遇到与沈桥有关的事情的时候就会荡然无存，也许真的快点逃离出去很多才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他想要逃，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辞职信被邢路远压进了抽屉里，逃跑计划也暂时搁置，但是他还是一直在投简历··好在沈桥最近似乎也是很忙，一直没什么时间骚扰他，只是每天早晚会发问候消息过来。
邢路远选择视而不见··两天后的一个上午，邢路远又接到了一家公司的电话··“您好，邢先生，这里是佑铭集团人力资源部，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觉得您很适合我司信息部经理的职位，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过来面试”电话那边一个女声温柔地说。
“佑铭集团”邢路远当时是有点懵的，这是本省一家大集团，做建材起家，现在业务已经覆盖了众多领域，实力非常雄厚·这么有名的大公司，邢路远觉得如果他确实投过简历且是一个不低的职位，他应该会记得，但是现在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的，佑铭集团，您知道我们的地址吗不知道您对信息部经理这个职位是否有兴趣我们看了您的简历，教育背景和资历都非常合适，不知您是否方便过来面试”对方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邢路远满腹狐疑，不明白自己只是当了几年辅导员怎么就资历合适了·他第一直觉是这事可能和沈桥有关，想了想又觉得可能是诈骗，或者求职网站私自泄露了他的简历。
但是无论如何，这么好的机会还是应该去试一试，邢路远应允了下来，约好了面试时间··挂掉电话后邢路远上网查了一下关于佑铭集团的资料，确实是一家实力很强的企业。
网上偶有提到董事长许佑铭的个人情况，年近六十的他一直单身，没有子女，经历很是传奇，从一个没什么文化的装修工人白手起家，到现在身家百亿，不得不说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邢路远从衣柜深处找出一件他早年求职时候穿过的西装，提前和李组长请好了假，惴惴不安地期待着明天上午的面试··（三十五）·佑铭集团在市中心有一栋同名大楼，当助理把他带进会客室的时候，邢路远内心依然七上八下的。
不多时，一位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年轻女士走了进来··“您好，我是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冯悠悠·”她与邢路远握了握手，微笑着示意他请坐，“昨天就是我和您通的电话，今天过来路上还顺利么要不要喝点什么”·邢路远和她寒暄着，心里不免有些惊讶，没想到堂堂人力资源部经理竟然这么年轻。
冯悠悠和邢路远简单核对了一些个人信息与履历，然后对他的辅导员工作似乎很感兴趣，问了非常多的细节··邢路远也一直很坦白，只是把自己分工的工作内容实际表述了一下，包括他自己不擅长处理学生纠纷，以及虽然考了心理咨询师证书却没有能力帮学生做心理咨询的短板也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冯悠悠听完他的陈述微笑起来：“邢先生，其实我能感觉到您不是很擅长面试技巧，但是却很坦诚，这很好·您和简历一起的小作品我们已经请信息部的同事鉴定过了，他们都觉得您专业能力很不错。
不过刚刚我好像听到你提到一个……学生信息资料库”··邢路远点点头：“这个涉及到学生个人隐私就没有和简历一起投递。
事实上也不是很必要，因为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只是我们辅导员私底下实际在使用的一个小数据库·学校有自己的学生信息管理系统，但说实话，那只是个做表面功夫的东西，教务财务学工各个部门连信息互通都做不到，保存的数据也很混乱，给我们辅导员的工作带来很多困难。
所以我就做了这个小东西，它还不是很完善，不过优点也很明显，首先是操作简单，即使对普通学生干部来讲都非常容易上手，这很利于我们进行数据采集，还有它多端口的查询也很便捷。
曾经我校有一个学生闹自杀，辅导员很快就查到了他是一位贫困生，来自单亲家庭，有抑郁症病史，并且查到了他的社交圈，应急处理得非常及时，避免了悲剧的发生·”邢路远羞涩地笑了笑，“我是不是有点吹得太过了”·“并没有，听着很实用。”
冯悠悠微笑着，“我没有问题要问了，现在您有问题要问我吗”·邢路远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问完了··“我能不能知道一下，信息部经理的具体工作职责是什么”邢路远问道。
“您需要担负起整个ERP系统维护管理的职责，您知道这是个什么系统吧”·邢路远想了想说：“企业资源计划系统不知道贵集团是购买了一套软件系统还是自主研发的”·“是一套外部购买的软件，如果您成功入职就会很快接触到，当然如果您觉得不满意，也可以到时候自己重新设计一套软件。”
冯悠悠说，“会有一整个团队支持你的工作，不用担心·”·邢路远点了点头，依然有些不自信地问：“做这个职位需要一些企业管理经验吧我只有学生工作管理经验。”
“这个您更不用担心了，我们也会为您提供必要的培训·”冯悠悠说，“还有别的问题吗”·“额，有件事……”邢路远犹豫着开口，“其实我并不记得有投简历给贵集团，您这边是从哪里获得的我的简历”·冯悠悠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您是内部推荐的。
赖总不是您的朋友吗他没有和您商量过”·“赖总”·“赖伟伟·”·“哦……他……是我的校友。”
邢路远应道，他有点懵，思考起赖伟伟又是怎么掺和进这件事的··冯悠悠又说：“邢先生，我这里已经没有问题了，不过还是需要问您一下，您有意向担任这个职位吗如果您通过了面试，能在三个月之后到岗吗”·“嗯好……好的，我很乐意。”
邢路远没想到竟然还可以有三个月时间，这是否表示他还可以带着球队参加完比赛再把学校这学期的工作完整收尾这样好的公司和职位，一切简直不能更好了，他一时间竟觉得有点不真实。
“那么能请您稍等一下好吗许董需要再面试您一下·”·邢路远还在胡思乱想着，听到要接受许董面试，吃了一惊：“许……佑铭……董事长吗”·“是的，信息部经理这样级别的职位，只有许董才能决定聘用。”
“好的，谢谢您·”邢路远觉得自己手心都开始出汗了··“那么，请您稍等十分钟，一会儿我的同事会来叫您·”冯悠悠站起来，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离开了会客室。
邢路远依然处在一脸懵逼的状态，觉得这个机会来得莫名其妙，却令人激动··无论如何，等面试结束后得先给赖伟伟打个电话·他想··（三十六）·邢路远还以为许佑铭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脸严肃地接见他，毕竟他真的是大佬级的人物了，没想到进到办公室的时候，许佑铭竟然坐在茶几边上泡茶，看到邢路远进来还站起了身，热情地招呼他：“小邢，过来坐。”
邢路远有那么一点受宠若惊，微微鞠了个躬，走了过去··他小心地端详着这位传奇企业家，发现他和网上照片看起来差不多却又不太像，他五官长得很普通，瘦瘦高高的，整个人看起来气质很温和，并没有想象中的凌厉气场。
许佑铭熟练地摆弄着一整套茶具，泡好茶后把其中一杯递到邢路远面前，微笑说：“尝尝看，告诉我这个茶怎么样”·邢路远连忙恭恭敬敬地接了，抿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头。
“怎样是不是好茶”许佑铭问··“嗯……我不懂茶，有点苦·”邢路远坦白地说。
许佑铭笑起来：“好孩子，不要怕苦·这是我家乡的苦丁茶，再尝尝，苦味之后会有回甘·”·邢路远乖乖地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尝下，发现确实没有那么苦了。
“先苦后甜，苦中有甜，做人做事也是一样·”许佑铭微笑着给他的茶杯又添了点茶水，“你不要紧张，我并不打算试你什么，只是想亲眼看一下而已。
伟伟和悠悠都说你是个好孩子，我看着也不错，就是胆子有点小·”·邢路远失笑·在学校工作的时候自己面对的都是学生，总觉得自己老气横秋，但是在真正的长者面前，他确实只是个毛头小伙子而已。
“觉得可以胜任这个工作吗”许佑铭又问··“嗯，我想我可以的，但是也许，得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思考和学习·”邢路远谨慎地说。
“希望你别让我等太久·”许佑铭微笑着，眼角的鱼尾纹与嘴角的法令线看起来十分柔和，“既然伟伟推荐了你，我自然就相信你可以胜任·有什么想法不妨大胆尝试，试错几次也没关系，集团还是有这个实力的。”
邢路远有点感动，重重地点了点头··之后两个人又聊了一小会儿，邢路远觉得许佑铭真的是个非常有远见和有想法的人，尽管已经不年轻，观念却是很时髦，他对企业管理系统的期望也很大：“现在什么都讲信息化了，我虽然读书不多，也知道不能被时代淘汰。”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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