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 by 徒魉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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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月 by 徒魉屺
文案:·硬汉怂成狗,一物降一物··现代,尖酸刻薄受vs随- xing -流氓忠犬攻··主角:袁越、顾晴朗·配角:林余声、骆小天·灵魂永远只能独行··即使两人相爱,他们的灵魂也无法同行。
世间最动人的爱仅是一颗独行的灵魂与另一颗独行的灵魂之间的最深切的呼唤和应答··——周国平《灵魂只能独行》·1.·南方的天气和北方的不一样,气温计的指针在五六度那儿徘徊,可人感受着的却是刺骨的冷,袁越即使在南方生活数年,还是习惯不了这儿的气候。
潮- shi -的冷气像细细密密的针,不着痕迹就往自己身上扎,房里的取暖器开着,泛着暖黄的光·最老最小的款式,网格状的罩子生锈了大半,这是袁越初到南方时买的,这么些年了一直没换,现在正好靠在他双腿边,像烘烤衣物一样烘暖着自己的膝盖。
于是取热的地方也就那一小块膝盖··袁越正在赶一份儿销售总结,临近年关,工作多得忙不完,袁越戴着眼镜,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繁乱的数据··袁越原本不近视,但自从干了这一行,整天的数据需要自己整理,家里的电脑是自己上大学时别的室友淘汰下来的,被自己收着也用了几年,屏幕总是花屏闪烁,可袁越秉承着至少还能开得了机的思想依然用着。
当骆小天注意到袁越时不时眯眼时,马上瞪大了自己的那双大眼睛凑到他跟前问,“袁越,你不会是近视了吧”·还没等袁越呛他一句,就自作主张带他去配眼镜。
检查结果确实近视了,袁越自己也搞不懂,二十几的人了突然就近视,无奈地去买眼镜,原本只想挑最便宜的那款,可骆小天不由分说替他选了时下新款,袁越看不出来区别,只觉得不过是加了轮金边,价格就翻了两翻。
“袁越,你别呛我我不听,就当是你为我们家工作近视,我用来感谢你的·”说着就把配好的眼镜往袁越耳朵上戴,戴完了还后退几步,双手环抱一脸严肃地评判,“很酷,很酷”·袁越扫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再瞅了眼戏很足的骆小天,懒得回他便随他去了。
说起骆小天,算得上是袁越唯一的朋友,现在袁越工作的地方是骆小天家的,骆小天他爸一点儿都不惯着他,导致骆小天毕业至今两年,依旧是技术科的一个小职员,而与骆小天一同进公司的袁越,已是销售科的副经理。
袁越还记得刚上大学时,自己遇到骆小天的情景··刚开学那天,许多新生都和父母带着大包小包来学校报道,唯独袁越是一个人·他背着磨得很旧的牛仔大包,手上又拎着两个袋子。
天气炎热,即使大学道上的整齐的两排梧桐树遮挡了大部分阳光,也还是足以让人热得满身大汗··袁越的汗水从头顶划入进眼睛,他抬起肩膀擦了擦又继续抬头看着众多的住宿楼,找着自己的那栋。
也就是这时骆小天找到了他··骆小天生来卷发,发色浅,大眼睛,有着让无数女生羡慕的双眼皮,眨着眼睛看人时纯真地很,他拍着袁越的肩时,身边围着的是他刚进大学就交到的朋友,与独自一人的袁越,行成了巨大的反差。
“袁越,真的是你”骆小天一激动就嘴角向下撇的习惯还是没变,他看见傻愣愣看着自己的袁越,大叫了一声就把他抱住,温热的气息呼在袁越的脖子间,袁越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上熟人,还是小天儿,手上的袋子掉了下来。
没有变化的表情下,心头发着酸··“小……小天儿”袁越的声线清冷干脆,像是把滚烫的水一把洒入冰点以下的空中,霎时间就化为冰霜水珠,又缓缓消散不见踪影。
骆小天重重点头,抬起头时眼泪从他的大眼睛里流出来,身边的人看得一头雾水,“要不是你脖子这儿的胎记,我真不敢叫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哭起来豆大的泪珠和着鼻涕一起流下来,袁越像是又看到了小时候的骆小天,一点儿也不嫌弃地帮他把眼泪擦干,骆小天傻呵呵地笑,眼泪依然流个不停。
他吸着鼻子转过身朝着自己的朋友说,“这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今天就不和你们去吃饭了,我要和他叙叙旧”·那时候的袁越,因为这一句最最最好的朋友,身上的汗像是突然被蒸干似的,热度都往心里涌去,朝着骆小天弯了弯嘴角,这动作做起来有些别扭,骆小天瞧见了破涕为笑,说他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
孰不知,若不是因为骆小天,袁越都要忘记怎么笑了··笔记本电脑显示没电标志,袁越立马找到电源接上充电,家里那台旧的终究是不能用了,自己便向公司申请了一台笔记本。
袁越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他将腿边的取暖器关了,橘黄色里印着红的光缓缓变淡,趁着余热,袁越把早已因为打字冻僵的手指靠近,慢慢搓着,指节有冻疮的地方发痒得难熬,袁越没去管,眼睛依旧盯着即将完成的销售总结。
今年公司的业绩不如去年好,太多外来引进的品牌占据了诸多市场,僧多肉少的竞争市场不得不让公司除了吸尘器外推出其他产品,骆小天常常和自己抱怨,他们技术组的人常常熬夜加班,搞的自己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董事长不是有给你介绍对象么”袁越不冷不热地问他··骆小天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万一我不喜欢呢,或者人家不喜欢我呢,袁越,你那天可得陪我一起去。”
于是袁越被骆小天软磨硬泡地拉着一起到了相约的咖啡厅,骆小天告诉他如果与那姑娘谈不来就给他发信息,让他一个电话把自己喊走··袁越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得不坐在角落等着骆小天的反应。
没想到那姑娘来了以后,聊了没几句,骆小天就把自己喊到了他们那里··那姑娘叫徐婉,人却活泼,是位幼儿园老师,与骆小天小朋友的- xing -格倒是有些相配。
·可人家徐婉有喜欢的人了,这次相亲也是被家里人逼着来的,她抱歉地朝骆小天表明了这些,骆小天听后也不用多想了,直接说那就当交个朋友,便把袁越也叫了过来。
“你喜欢的人怎么样,你和他表白了么”骆小天是自来熟,有些话唠,袁越被叫来后打了声招呼,便在一边静静地喝着没有加糖的冰咖啡,并没有参与到他们的谈话中。
女生被谈起喜欢的人时,总是有很多话能讲,徐婉面色微微泛红,捧着温热的咖啡说:“他是我大学学长,人特别好,当时我们是一个社团的,他是社长,现在他留校教书了。
我……我还没有表白,不知道怎么说·”·骆小天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妇女之友做派,“他那么优秀,你不抓紧万一被别人抢走怎么办”·徐婉听了也有些焦虑地点了点头,皱着好看的眉毛说:“我……我也挺担心,不过,过阵子就过年了,我们大学的社团打算聚一次,一起去近郊旅游,”说到此她抿了口咖啡,又露出笑容,“我问过啦,他还没有女朋友呢。
我……打算那时候跟他表白·”·骆小天十分同意地点了点头,还说了几个怎么表白的方法,俨然一副老手··“原来你那么有经验,那怎么还没有女朋友呢”徐婉听着骆小天一套一套的,再看向袁越微微嫌弃的样子,笑问。
“嗨我这不是光有理论还没实践嘛”骆小天知道袁越早已在心里把他嫌弃个遍,也丝毫不恼,朝着一边的袁越傻乎乎地笑,“我和袁越都是单身,不过啊,我那是没人追,袁越呢是谁都看不上。”
徐婉从第一眼就觉得袁越长得好,皮肤白,眼皮薄薄一层,能看得见隐约的筋络,鼻子挺翘嘴唇也薄,垂下眼时能看得见细密修长的睫毛,可抬眼却让人觉得冷漠,再加戴着眼镜,凭空生出层层距离感,周身都笼罩着生人勿近,因此徐婉自刚开始打过招呼后便也没敢和他说话。
“这样吧,要不你们也一起来,就当旅游了·反正他们都会各自带家属的,我也没男朋友,就把你们当男闺蜜带去,怎么样还有可能遇到好看的女孩子,到时候给你们介绍啊”·“好啊好啊,我去我去”骆小天一听眼睛都发光了,他喜欢热闹,还拉着袁越。
“我不……”·“来给你们看我学长照片,可帅了”袁越还没插上话,骆小天就和徐婉两人头凑在一起,看着徐婉拿出来的手机。
手机上是一个男人的照片,一张普通的风景照,背后是绚丽多彩的伦敦眼,那人带着驼色的围巾,摆出风景照的姿势,头微微倾斜,嘴角勾出的是最温柔的笑容··袁越瞥到这照片,手中的冰咖啡被自己骤然攥紧,所有本要开口的话就那么生生咽了回去。
2.·当袁越结束今年最后一场饭局,走出金碧辉煌的饭店,城市已是灯火璀璨,白雪纷飞··他用手将系得透不过气的领结松了松,犹如解脱般呼出一口气,氤氲在层次飘落的雪花中,化成一团由开始就注定消逝的雾。
明天就是大年夜,此刻路上的车辆已经少了许多,吴旭朝袁越打着招呼:“经理,我女朋友在等我看电影呢,我能先走吗”·吴旭是销售科的职员,算袁越半个助理,长着张忠厚老实的脸,可头脑极其灵活,笑起来憨憨的,嘴巴却说得一口舒心话。
就比如袁越根本不是经理,吴旭却总经理经理地叫·用吴旭的话说,在他心里配得上经理的只有袁越一个·又转头对袁越咬着耳根,“我就私底下叫,袁经理别担心。”
这人前阵子刚交了个女朋友,是个平面模特,两人黏糊得很,刚刚一从酒桌下来就拿起手机打着电话··“经理你记得叫代驾啊,刚刚酒喝得不少·”·袁越微微颔首,吴旭便摆了摆手跑远了。
袁越快步走到车边,坐进了副驾驶,膝盖哆嗦得厉害··这车是公司配给他的,平时几乎不开,自从升职上了副经理,袁越在酒桌上的时间就比以往少了,可今天的客户对公司来说很重要,越是到过年,越不想出差错,吴旭一个人毕竟撑不了场面,只得和他一起来,还好合同签下来了。
代驾还没来·由于不知道饭局什么时候能结束,袁越便没有提前喊··袁越坐进车,打开了车内的热空调,西装上被粘着的雪珠融进衣内,他把座椅调低,觉得有些困了。
他酒品很好,喝酒不上脸,喝的时候不会有多大感觉,即使喝得再多,和人谈生意的思路依旧清晰·只是喝完酒的后劲儿却要比常人来的厉害,像是要把喝酒时的毫无反应都推翻,当确定把事情都解决了,这酒劲儿才会猛地像地狱罗刹索要人命般扑上来。
即使困,他也无法睡着··没人能带着疼痛入睡,头疼胃疼膝盖疼,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像被投入冰冷的海水中上下折腾着翻涌,一点情面都不给袁越留··而这种疼,袁越往往都能忍下来,就像是要他清清楚楚感受那剥丝抽茧般的慢放,让他挣脱不了。
所以他虽然在厕所里吐过,却也依旧能站直着身子与由于谈成合同而无比兴奋的吴旭一同讨论着走出酒店··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7850代驾。”
车窗被人敲了两下,袁越不想睁开眼,伸出手按了按钮,车窗被放下,他摊开手,把代驾证明自己身份的手机拿过来,皱着眉费力地眯着眼扫了扫,又将手机递还回去。
“上车吧·”说完袁越便阖上眼把车窗关了,他嫌弃着车外的窜进的冷空气,鼻尖倒吸一口气,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头缩在一侧··代驾上车后便没有说过话,路上不堵,他车开得快而稳,车内仅仅留下的只有本身行驶的轻嗡声。
袁越的住处离此处很远,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车内的暖气被他开到最大,才稍许舒缓了自己被酒精与冷气刺痛的全身,逐渐彻底放松地倚靠在这安静的氛围里,神智也进入了即将入睡的迷糊期。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袁越觉得自己左脸边上凉丝丝的,有几缕冷气吹拂在自己脸上,出了鸡皮疙瘩··他睁开眼,休憩不够的状态让他觉得一阵心烦,只想把这扰他的罪魁祸首抓住,左车窗被打开了三分之一,袁越眼睛闭得久了,初睁开时就看见这从窗外找出的璀璨灯火,大雪纷飞,觉得眼睛疼。
“为什么开窗”袁越开口,已是一副质问语气,声音是被酒染过的哑,配合着他一向果决到冷漠的声线,在这小小的车内,倏得化开··随后他才注意到被他质问的人,只一瞬间,袁越便睁大了双眼,原本躺靠在座椅上的身子紧绷起来,右手抓住自己的车门,下一秒就准备跳车。
“停车·”配合着苍白的脸,警惕得犹如一只炸了毛的刺猬··袁越记得当他拿过这人手机时看到的照片,代驾的右脸上有一颗较为明显的痣,可这人没有。
根本不是照片上的人··那人从始至终没回应过袁越,只是缓缓地将车靠边停下,从黑色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一粒薄荷糖,糖纸窸窸窣窣地发着响,随后将糖含进嘴里,右边的脸被糖凸出了一块儿,舌头舔了舔嘴唇。
·他左手肘撑在车窗上,嘴里滚着糖,转头眯眼看向袁越,袁越才从正面看清了这人的长相··他头发杂乱得如同没打理过,有几簇耷拉在额头上,眼眸向内略微凹陷,眯眼时眼尾画出一条细微的纹路,像没睡醒的狮,悠然自得地盯着眼前的猎物。
“车门我锁了·”那人嘴唇比袁越的厚些,嘴角似笑非笑,呈现上扬的弧度,下嘴唇有个明显的血泡,说出口的话可怕,可开口的声音却好听得过分··若是说刚才袁越的哑是被酒染过,那这人的声音本身就是一杯醒过许久的酒,刚才遇见时离得远听不出来,而现在在车内,隔去大部分车外的其他声响,语气慵懒散漫到一切都无所谓,出口时却酥麻到如同用棉絮从袁越的耳廓扫过。
“我不是坏人·”下巴点了点袁越手里紧紧握着的手机,“不用报警·”·袁越冷笑一声:“是坏人也没什么,你从我这儿什么都得不到。”
那人把糖换了一边含,轻嘶一口气:“我是这人朋友,他接了你的单后有急事,我见到你就想和你说了,谁知道你看也不看我·”撇了撇嘴,把嘴里的糖咔嘣一下咬碎了, “幸亏我不是坏人,你这防范意识太低了。
喏,给你看我的身份证,不然抵押在你这儿”·那人说话间真的想把身份证给袁越看,撑起身子在他牛仔裤的口袋里找着,袁越面无表情地静静等他,直到他真的把身份证递给自己,才用手接过去,看了一眼。
“前面就是警察局,你在这儿喊一声,他们也就听见了·”·放下戒备的袁越此刻只觉得头疼,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不想再与这人多啰嗦。·他将身份证往那人身上一丢,又道一句:“你把窗关上。”
“你空调开得太热,我透不过气·”那人重新启动车,语气自在得像是开自家的车··袁越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 xue -,闭着眼有些难熬,“你下车,想怎么透气都和我没关系。”
那人啧了一声,道了句“you win”便把车窗关了,自说自话地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些,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搁进嘴里,发出糖磕着牙齿的声音。
到了袁越门口,袁越依旧坐在车里,他好不容易全身都暖了,身体依赖着这层温暖,并不想在此刻下车回到住所,他告诉身边代驾可以走了,那人也没多说,开门时又侧头看了一眼。
“你脖子后面那块东西是本来就有的么”说话间还用手指了指袁越的脖子··袁越皱眉,把脖子缩了缩,隐掉露出来的胎记,他一向厌烦多管闲事之人,不耐地甩了甩手,示意他快走,“纹身。”
顾晴朗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走着,嘴里含着薄荷糖,触到溃疡时疼得恨不得哇啦叫一声,年前接了个工程,足足熬了好几个通宵,嘴唇上的血泡都长烂再结痂,周而复始,好不容易工程告一段落。
幸亏今年不回家过年,不然又有的好忙··顾晴朗吹着口哨,哼着脑子里熟悉的歌,外面确实冷,嘴里呼出一团一团的热气,眼前的头发上粘着细细粒粒的白色雪点,他甩了甩头,用手摸了一把,只觉头发都被这大雪淋得- shi -了。
此时手机响,顾晴朗拿出手机扫过一眼,接了起来··“哟,林大教授何事请教啊”顾晴朗嘴里含着糖,说话含糊不清,惹得电话那头的人一阵笑。
“你消息倒是灵通·”林余声笑答,他昨天刚被评为正教授,还未来得及与顾晴朗提,“那么晚了顾工还在外面”·“群里都聊开了。
你真以为我不看手机”顾晴朗指的是他们的高中群,虽然毕业多年,群里许多人都已成家立业,但八卦的心不论年纪··顾晴朗平时工作时间不固定,再打开微信,群里的消息已是99+,他基本懒得点开,无非是原本的几个活跃分子依旧插科打诨,讨论着下次何时聚会,不过昨天他看见群名都给改了,恭喜林大班长转正教授再点开消息群,看见林余声和和气气地发了几个红包。
“帮李工做代驾,”顾晴朗又回之前的问题,李工是顾晴朗同事,前阵子老婆生了儿子,正努力地赚奶粉钱,又想到刚刚袁越的态度,补充一句,“现在小年轻一个比一个脾气差,一身戾气硌死我了。”
林余声看完最后一份学生论文,关掉文档:“得了顾工,别把自己说得老气横秋的·”他看向电脑边日历划圈的日子,又问:“你今年是不是不回去了”·顾晴朗走过一条十字路口,眼前是他住的小区,和袁越的只相隔着两条街道,“是啊,我回去了他们也不好受。”
顾晴朗两年前和家里出柜了,现在和家里那两位闹得和阶级敌人似的··“哎·”林余声从高中就听顾晴朗说了自己的- xing -向,只是顾晴朗这些年身边没人,林余声还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居然正式向家里出了柜。
·林余声从前没接触过这类人,但他并不觉得奇怪,人长大了眼界也变得宽,他前几年留学时隔壁住了一对同- xing -情侣,越发了解了同- xing -之间的生活,其实与平常人没有两样。
顾晴朗也是被逼的,三十出头的男人,被家里父母天天逼着相亲,不得已才草草出了柜··“这样吧,过几天你和我一起出去,有个聚会就在近郊,俊男靓女,可能就寻到你的姻缘所在。”
顾晴朗按下密码锁,走进自己杂乱的公寓,把外套脱了往沙发上一扔,往冰箱里拿了灌冰啤酒,单手叩住拉环拉开,朝自己嗓子里灌了一口··“林大教授,你这语气和我家小老太太很像了,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她派来的间谍。”
顾晴朗倒在沙发上,拿过掉落在地上的毯子,往自己身上一盖,开启电视,屏幕上投着的是午夜经典老电影··林余声轻笑,“我可不敢,就当陪我去,我也是孤家寡人呢。”
顾晴朗切了一声,林余声那孤家寡人纯粹是自己挑剔,精得跟猫似的,把人家女孩儿迷得晕了头自己又全身而退,当真配得上教授二字,“你别又祸害人家好女孩儿。”
林余声冤枉,笑得无奈:“别贫了,那天一起去,定了定了·”·3.·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气温骤降,天气预报警告寒潮来袭出行注意保暖·房外冷风萧瑟,阵阵呜呜席卷,房内温暖异常,闹得火热。
·年轻人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刚刚相识的人更容易道出那些与熟人间不能说的话,比如真正的兴趣所在,比如最近受到的压力,比如炫耀着爱人对自己的体贴,比如暗恋者的自说自话的抱怨。
袁越和骆小天到来时,房内的一圈人已经聊开了,到处欢声笑语,氛围轻松让人舒适··而袁越知道,自己与这火热格格不入,如果不是一个人,他压根不会出席这样的场所。
所有的公司聚会他只是为了出场而出场,难以融入其他人,是他早已习惯并且丝毫不强迫的事情··骆小天来时的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他对袁越说:“昨晚徐婉紧张地和我探讨今天应该怎么表白,搞的我也有点紧张。”
袁越侧头瞥了一眼骆小天眼底的黑眼圈,附加着脸上有些兴奋异常的表情,开口有些艰涩,“希望会有个好结果·”·“希望吧哎,我听徐婉说她可喜欢了好几年,想想真不容易。”
骆小天唏嘘不已,他没怎么喜欢过人,读书时的恋爱就像过家家,体会不到喜欢一个人,甚至一喜欢就是许多年的心情··他这么说着,又坚定着给徐婉打气,“一定会有好结果的”·袁越颜色沉了沉,看向车玻璃上投映出自己的样貌,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骆小天的话。
“还好我今儿把你拉出来,不然这个年你不就自己在家过了·”骆小天过年时很忙,他家族大,免不了走亲访友,不过作为好友,在大年初一那天,他还是抽出了一点时间陪袁越吃了一顿年夜饭。
吃的是袁越包的饺子··袁越是北方人,可骆小天总说他像是天生生在南方的,丝毫没有北方的粗犷,又并非柔弱,也许是长相摆在那儿,若是摆在古时候,定是个白脸小生。
袁越不常做饭,并非他不会,只是不喜·工作的时候有工作餐,到家了就点些外卖,唯独骆小天来他家,他才会认真做一顿饭··年夜饭虽简陋,袁越对骆小天心存愧疚,可也心生感激,一边道着“以后少来我家蹭饭”,一边包着他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馅儿饺子。
“袁越,”那天骆小天和他喝了点酒,脸色两颊酡红,越发口无遮拦,“你也做点你喜欢吃的,我记得你喜欢吃荠菜馅儿的,怎么没买·”·袁越将房内取暖器搁得离骆小天近些,靠着他的脚,扫了眼电视里放着的春节联欢晚会,道:“别废话,爱吃不吃。”
“小越,”骆小天嘴角下撇,一副委屈到要哭的样子,他挠了挠自己发痒的眉间,道,“你为你自己过,别为别人·”·袁越被他的话逗着了,笑着看他眨巴着大眼睛委屈的样子,吃下碗里的饺子,站起身拿过骆小天的碗,走到厨房从热锅里给他再添了几个。
“我从来都没有为别人·”他将碗递给傻愣愣坐着,两眼紧紧盯着他,明显有些喝迷糊的骆小天··那样子让他想起很久以前,骆小天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场景。
袁越手扒拉了一下他的卷发,“快吃,吃完回去,别妨碍我睡觉·”·“到啦到啦”骆小天找到目的地,停了车,指了指眼前的聚会场所。
这是个年轻人聚会地,网上挺火的,大大的标题上写着,快来加入我们,解决你的单身问题·他们从下午开始聚,骆小天走完最后一波亲戚,在傍晚与袁越结伴而来,骆小天先前查了资料,说这里在白天还可以骑马攀岩。
两人走到屋舍门口,倒是十分雅致,红砖绿瓦,墙壁上是精心喷绘的壁画,屋檐角上挂着散发橘黄色灯光的灯笼,复古之气又配上现代感,确实新鲜··从门口就能听见屋内的响声,袁越觉得有些腿软,他低着头,对骆小天说:“你先进去。
我抽根烟·”·骆小天皱起眉:“我以为你戒了·”·袁越笑,略带苍白的在橘黄色的暖光下印得有些朦胧的模糊:“是戒了·”说完便走到屋舍外昏暗的一角,靠在墙上,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袁越抽烟也是这几年学会的,和人在外谈生意,抽烟喝酒是难免,除了谈生意,其他时候从不碰烟,这包烟还是以前和别人谈完生意带回来的,被他随手放在了门关口的鞋柜上。
过了些许日子,唯独在今天出门时瞧见了这包烟,他在门关口顿了顿,之后还特意找出家里唯一的打火机,带在了身边··袁越余光里瞧见骆小天打开门时,从屋内- she -在门外的光,照亮了一块地,复又关上。
·他把皱瘪的烟盒打开,修长的手指拿出一根烟,大拇指与食指握着烟嘴,另一只手按着打火机,外面到底风大,他打火的样子又很生疏,只得将两手微微靠拢,挡去冷风,啪的一声,火苗攒动着点燃烟蒂,很小的一团,闪烁着发着细微的火光。
他不贪烟,不喜像其他人那样食指与无名指夹着烟,深吸一口时脸上如同变为魑魅魍魉,神志不清面目可憎··而是习惯了逐渐缓慢得轻吸,让那浓重的气味悄悄而来,细水长流,绵延往复,这样才不会被这厌人的烟味呛得涕泪横流,咳嗽不止。
屋内好像玩起了什么游戏,嬉笑声传入袁越耳里,他将眼镜摘下放进口袋里,半眯着眼见前面有车驶来··林余声和顾晴朗是一起来的,顾晴朗昨晚画图纸熬了个通宵,林余声去他家喊他时他还没起。
“我可是刚刚睡下啊林教授·”顾晴朗脸上还遗留着睡觉被压出来的印子,还是那身羽绒服,上面带着从工地回来的尘土味儿,他坐在林余声的小福特里,扒拉着车里的招财猫挂坠。
林余声把车停了,从后座拿过外套穿上身,“因为你我手机都快被催疯了·”·顾晴朗张开嘴打了个哈欠,眼泪都被哈出了一层,说话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进去就自罚三杯。”
“然后找个地方睡觉”林余声哪里不知道他这点心思,开车门时剜了他一眼··下车后两人往目的地走去,向以前那样各自吹捧对方,高中时林余声是班长,顾晴朗是宣传委员,林余声是因为各项成绩好,而顾晴朗就靠他那双会画画的手。
顾晴朗高中时是典型的问题学生,上课睡觉作业不做,老师为了拉他回头,给他分配了宣传委员这项职务,他画得好,喜欢画,回回学校的黑板报评选他们班都能受到表扬。
“顾工工作那么勤奋,拿了不少年终奖吧·”·顾晴朗哈哈一笑:“哪里哪里,哪比得上林大教授·”·他们如同儿时那样插科打诨,是平日见面的习惯之举。
“大冷天还有人在外面抽烟,倒和你很像·”林余声注意到在角落里的人,袁越身穿黑色尼龙大衣,勾勒得腰身挺拔紧致,往下弯起一轮暧昧的弧度,只是脸隐在昏暗中,透过零星的火光看得模糊。
顾晴朗闻言也往那儿望去,看着这人总觉得眼熟,“哎哟,是这小子·”·“你认识那去打个招呼·”林余声驻足问。
顾晴朗把目光停留在袁越身上片刻,看着袁越吸烟的样子,不知为何,自己的烟瘾也有些犯··“嗯,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 替李工代驾接的小年轻·”顾晴朗手插在裤带里,走近袁越,林余声也跟在后头。
走近了,才看清袁越的样貌,垂着眼,薄薄的眼皮下长而不密的眼睫稍稍颤抖,两颊随着吸烟的动作微微下陷,烟蒂忽明忽暗,照得袁越冷峻到不食人间烟火··“借个火。”
顾晴朗笑着说,下巴上的胡渣还没刮,配合着一头刚刚睡醒的鸡毛头,邋遢到竟让人觉得随- xing -的自在··袁越沉浸在以往的记忆里压根没注意有人靠近,猛地被他那一声唤醒,蹙眉抬起,注意力却完全在顾晴朗身后的人。
如同白色海浪翻涌而来,记忆中的人脸与那人重叠,如今就那么直接地站在自己面前,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袁越竟一时失语,平时的尖牙利嘴一句都说不出来,眼前的顾晴朗嘴角叼着烟向他借火,他拿着打火机的手却出了汗,黏腻地伸不出来。
“听说你和晴朗认识,你好,我是他朋友,林余声·”·林余声朝他礼貌地一笑,说出口的声音是清亮的,温和的,在这冷冽的风中像是温和的阳光,暖得袁越眼底发酸。
林余声初看清袁越时他也觉得一阵熟悉,可历史的长河遗留已久,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他侧眼看着一边面色有些冷下来的顾晴朗,心中了然一半··“……你好,我是袁越。”
袁越生生开口,声音听上去带着嘶哑,说话间手里的烟蒂火光骤然明亮异常,随后便化为一缕烟灰,飘落到地上··4.·风起,挂在屋檐上的灯笼摇晃着,暖色的灯火照在三人脸上。
屋舍的门从里被打开,“袁越”骆小天探出头喊道,“怎么还不进来”·袁越清了清嗓子,应了一声,垂眼片刻,复抬起头时不见任何异样,他将手中的打火机递给顾晴朗,顾晴朗没有接。
“不抽了,冷死了·”袁越伸出的手被晾在半空,顾晴朗原先咬在嘴里的烟被他像放笔一样习惯- xing -地放上耳根,却被林余声半路拦截··“你就不能注意点形象”林余声把烟塞到顾晴朗的口袋里,又转眼温和地向袁越说,“我们一起进去吧。”
袁越试着牵起嘴角:“好·”·他收回手,走到垃圾桶旁时,手背上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自己的情绪作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另一只手安抚地捏着手背,又轻轻叹出一口气,等到自己的背部不那么僵硬时,才将吸剩下的烟蒂和打火机,一并扔进了垃圾桶。
他跟在林余声的身后,眼睛小心翼翼却带着肆无忌惮,看着这人今天穿着的衣服,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毛衣,白色衬衫的领子平整地依附在脖间··深棕色的头发是柔软服帖的,就如同人一样,让人舒适到愿意靠近。
这里大多数人是林余声的大学同学,有不少人也见到了站在一旁的顾晴朗,见这两人一进门原本就热闹的气氛顿时上升到了一个高潮··“哎哟林教授终于来啦”·“晴朗,好久不见啊”·“……”·一行人纷纷都簇到主角身前,带着熟人之间少不了的寒暄,袁越转头看见坐在角落里的骆小天和徐婉,不着痕迹地向他们那儿走去。
因为林余声的到来,徐婉的脸色变得绯红,骆小天把袁越拉到自己身边,神秘兮兮地八卦样子,悄悄指着人群中心的林余声···“就是他就是他,徐婉的学长”·袁越将自己口袋里的眼镜拿出来,用纸巾擦拭着重新戴上。
又拿过桌子上的水杯,倒了一杯大麦茶,喝进一口,消除自己喉咙里还依存的艰涩··变得越发清明的视线穿透过透明玻璃的杯壁,扫向林余声··自己心心念念,唯一忘怀不了的人。
“你和他认识吗,我看你们刚刚一起在外面·”骆小天补充到,徐婉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趣,“真的吗袁越,你认识林余声”·袁越把眼神收回,淡漠地摇了摇头,只道:“和他身边的那人有一面之缘。”
“噢那是晴朗哥,他们以前是高中同学,关系可好了·”徐婉对林余声的一切都十分了解,听到袁越与顾晴朗有过交际,便多说了几句,“以前我们聚会的时候也见过他,那天他倒头就睡,等到吃饭的时候才醒过来。”
徐婉有些紧张,不免话多,和袁越说完便又转头和骆小天叽哩咕噜讨论着,袁越身陷入沙发里,微微阖眼,只是眼睛闭上,都是林余声的影子,耳畔又都是他温和清亮的声音。
袁越从来没想过,还能再见到此人,当时在徐婉手机上见到,就算一眼认出,但心中还是自我欺骗地道着这不可能·可今天这人实实在在站在自己眼前,袁越才相信,老天对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坏。
如果能再见到他一眼就好了……·这句话藏在袁越的脑内,隐在袁越的心里,时间过的就了,句子逐渐支离破碎,那便一个字一个字印刻进他的骨髓··即使林余声认不出他,他也不觉得难过。
已经很公平了,已经是眷顾了,所以没理由再贪图任何东西··袁越复睁开眼时,林余声和顾晴朗正朝他们走来,他顿时一激灵坐正姿态,自己又难以坦荡地对上林余声,只得将眼神转移目标,对着顾晴朗。
而正巧,顾晴朗也正看着他··那是种极度无谓的眼神,丝毫不避讳长时间对视而让人感受的不礼貌,坦荡到近乎无耻,可袁越却在这层无耻的眼神中,感受到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就像是那天在车里,顾晴朗随口说的那句“车门我锁了。”
,那般可怖之下,又觉得有一丝洒脱··“学长好晴朗哥”徐婉甜甜地向林余声打了声招呼,骆小天抬起手笑着挥了挥。
·林余声首先坐到徐婉边上,把袁越身边空着的那一块留给顾晴朗··“徐婉,这两位都是你朋友”林余声坐下,上身前倾,做出倾听欢迎的动作。
袁越此时戴上眼镜,林余声又如此近距离地在自己身前,他喉结轻动,手指并拢指尖掐摁着自己的手心··顾晴朗丝毫不客气坐到了袁越身边,头往后仰着,整个人都瘫陷在沙发里,双手撑在沙发背栏,左手若有若无地虚触着袁越的肩膀。
本来袁越一人坐的沙发就不大,被他这样一靠顿时显得拥挤,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袁越有些不适地身体往侧倾斜··“对,这是骆小天,然后这是袁越,前些日子刚认识”徐婉眼神里闪烁着光,那是见到喜欢的人时才会发出的色彩。
她是真的喜欢林余声的吧·袁越心想,有我久么,比我更喜欢他·袁越心叹着自己不知廉耻,如果林余声知道坐在对面的自己此刻在想什么,恐怕会心生厌恶。
袁越可以接受世间所有人对他的憎恨厌恶,视为垃圾污秽,唯独林余声不行··他是特殊的,也是最特殊的··林余声闻言点头,眼神悠悠扫过袁越和顾晴朗,“说来也巧,袁越和晴朗也认识,而且兴趣相投。”
“噢什么兴趣”一边的骆小天兴致勃勃插着话,“我还不知道他有什么兴趣呢”·袁越也被他说的一愣,身边的顾晴朗倒是不觉得奇怪,“不就是抽烟么,你以为他说什么。”
“啊”骆小天茫然张开口,皱着眉解释道:“我们袁越可不喜欢抽烟,他那是被工作逼的·”·林余声拿起桌上的零嘴,递给了一边的徐婉,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棉花糖,继续问骆小天:“你和袁越认识很久了”·“那是当然,我和袁越的事情那可以讲好久,那时候我离家出……”骆小天身体前倾拿零嘴的动作因为自己口中的话戛然而止,他紧紧皱起眉怨恨自己讲话不过大脑,略带歉意转头看着袁越,见袁越垂着眼没有什么表情,心道不妙。
只能挽回说,“总之我是袁越最好的朋友,我当然了解他·”·“原来如此·”林余声挑眉点头不再多问,转而对一边的徐婉说了几句。
“徐婉有男朋友了么”·“啊……还……还没有·”徐婉明知这是亲切的问候,还是不由羞涩脸红起来,又反问,“学长你呢”·“我啊——”林余声叹了口气,温润的嘴角有些无奈地勾起,语气里又带了点俏皮的故作神秘,拉长音节,悬起一边徐婉的心,当然林余声不曾知,关注这个问题的并非只有徐婉一人。
还有从刚才开始就垂着头愣神的袁越··“还没有呢,不过正在努力摆脱单身身份,不然总是被虐狗,太难过啦·”·“没错没错,我也觉得”林余声的话引起骆小天强烈点头的共鸣,骆小天还悄悄甩给徐婉一个wink。
“那袁越呢”林余声突然将问题转向袁越··袁越还沉浸在刚才林余声的回答中,眼睫一颤,抬眼时带着茫然,与平时漠然之态有些不符,透露着些许天真之色,“我”·“是啊,晴朗我了解,那这样除了你在场所有人都是单身哦”林余声说话间注意到当自己问起这个问题时,一边懒散阖眼休息的顾晴朗也睁开了眼,心头感叹,有些话看来只能让我替你问。
·真是- cao -碎了心··“我没有·”袁越乖乖作答,当自己对上林余声充满笑意的眼睛时,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犹如被触及,语气也没有平时的冷硬,而是悠悠融在温和的气氛中。
“那我们真的适合一起活动呢,明天白天还有活动,我们组队吧”林余声提议,大家都赞同··再聊了一会儿,林余声被喊到其他人那儿玩游戏,顾晴朗懒洋洋地不肯动,就那么窝在袁越边上。
袁越彻底松懈下来,他扫了一眼一边骆小天和徐婉又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表白攻略,从心底觉得有一丝羡慕··徐婉很好,刚刚两人坐在一起的样子,郎才女貌,很登对。
如果徐婉表白,林余声会拒绝么就算拒绝,像林余声这样的人,怎么会找不到好的女友··“打火机被你扔了”·走神时,袁越猛然觉得耳后根一烫,灼热的温度似有若无地在耳廓逡巡,而那天生慵懒的声线又因靠的极近,而被放大数倍,这样汹涌地滚入自己耳道,袁越感觉自己身体被这声音不受控制地酥软了一半。
刚想起身时却发现自己用不上力··顾晴朗不知何时靠近自己左肩的手滑入了大衣口袋,那是靠近腰身以下的位置,他似乎早就知道袁越要起身,手掌开合下用力按住袁越的腰,本就被他挤得狭小的空间,这下让袁越根本无法动弹。
袁越机警地转过头远离,面露凶色想要开口质问,而顾晴朗不但不把手拿开,还干脆整个人前倾,腰间的手把袁越带向自己,在外人眼里看来,两人亲昵地像在拥抱··“你干什么”袁越不想让人看见他们现在这样,瞪着双眼蹙眉轻声质问。
顾晴朗反而不紧不慢,干脆将下巴靠在了袁越肩头,袁越扭身逃避,便听顾晴朗开口··“别动·”袁越能感受到他开口时声线振动,是麻的,令人愤恨的,而之后一句话却让袁越瞬间消停了下来。
“……余声会看到·”·5.·屋舍的卫生间很干净,马赛克方格的地砖铺满了地板,空气中弥漫的是薄荷味的清新剂香气··面积并不大,却足以容纳了两个人。
袁越两手环抱在身前靠在门上,低着头专心致志数着脚底下地砖格子的数量,这是自己缓解压力的一种方式,以前在工作时都用这个办法,可今天似乎并不管用··耳边是水龙头哗哗冲水的声音,没完没了,听得他心烦气躁。
袁越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对别人的看法除了淡漠外,更多的便是厌恶··他很少能够接受某个人,这对他来说很困难··以前在学校时,他的处理方法便是不去管不会去理,可一旦工作,更何况像他这样的工作,迫使着每天都需要接触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他便把这套处理方法转换。
转换成他以前最不屑去做的样子··他这几年里最多的笑容是给客户的,说的最多的话也是对客户的·他举着酒杯对每个客户道着他们喜欢听的话,推销着公司的产品,款款而谈,畅想美好未来。
即使有些客户脑满肥肠,说话毫无素质可言,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也忍了下来··假的一塌糊涂··这是袁越每次谈完生意以后对着镜子,心里说的话··水流声停了,上半身都- shi -漉漉的顾晴朗抽着卫生间的擦手纸,往自己刚刚洗过的头上草草地擦着,没擦几下便把纸扔进垃圾桶,甩了甩头,站定到袁越面前。
袁越刚刚把大麦茶浇到了顾晴朗的头上··不带一丝犹豫,活像个泼妇做的事··他们做完这件事儿也是安静的,偷偷的,被人发现只是因为徐婉一抬头惊讶地喊了一声。
“不小心手滑·”顾晴朗像是刚刚被浇得狗血淋头的人不是自己,悠悠起身,开口一句话解决了所有转过来惊愕视线里的疑问,又转过头对着默默坐在一边的袁越,语气带着亲切,像在和老朋友说话,“你刚刚也被水淋到了,一起去擦一下。”
林余声吃惊地看到顾晴朗现在的凄惨样,又瞥到他身边面色铁青的袁越,终究忍不住噗哧一下,低着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袁越,你没事吧”骆小天睁着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问。
袁越轻吸了一口气,还以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我去一下卫生间·”·袁越以为自己的忍耐力已经被这几年的经理打磨地很好,可没想到就这么栽在了这个今天才见了第二面的男人。
他触及自己底线了··林余声是他的底线,当听到顾晴朗嘴里说出这个名字,他所有的神经都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毫不顾忌疼痛般拉扯,却不仅如此··他清楚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心虚。
他心虚于自己心里最深层隐秘不堪的心思被人看出来,他开始担心自己哪一环节做错了做过了,会让一个好比陌生的人掐住自己唯一的长处与短肋··“顾先生。”
袁越冷言抬头,果然那男人就在他面前,直直地看着他··袁越皱眉,他不喜欢这样的眼神,这种眼神明明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可没有人会让一个陌生人的影子占据整个瞳孔,袁越看着那墨黑色的瞳孔里的自己冷漠的表情,突然有些扛不住。
他看似不动声色转移了自己的视线,看向别处的地砖,继续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顾晴朗羽绒服防水,可水从脖子里流进衣服,他敞着羽绒服,露出里面的白色汗衫,水洗过很多次,边角有些起皱,胸口有一滩淡棕色的印记。
“袁越·”顾晴朗开口便是武器,袁越浑身轻微一抖,若不是袁越此刻对他充满敌意,定会在心里真心暗赞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让人酥麻的声音··“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袁越复又抬头,紧盯着顾晴朗等他开口,眼神凶得像一匹流落在外的小狼,恨不得下一秒用两排尖牙咬向你,却始终带着攻击前的踌躇与慌乱。
·顾晴朗未干的头发还滴滴答答滴着水,滑向他浓密的眼睫,又滑向他挺直的鼻梁,再到那双纹路干裂的双唇··好似过了许久,袁越神经紧张到如同被煎熬到失去所有耐心,泄气般地疲惫出声,“你究竟想干什么,顾先生”·“叫我晴朗。”
顾晴朗往前一步··袁越嗤笑出声,一不留神,被顾晴朗狠狠顶住膝盖,袁越疼得皱眉,惊愕抬头·便眼见两人距离极近,顾晴朗与自己额头相抵,头发上的水珠也弄- shi -了自己的脸。
袁越抬手刚想挣扎,顾晴朗便开口··“你是不是膝盖疼”·袁越愣住,自己膝盖的确用不上力,下身被顾晴朗钉得不得动弹,便用手甩向顾晴朗,却被他抓住手腕,砰——地往门上固定。
“和你有关系”·“有·”顾晴朗笃定的样子,差点让袁越真的相信自己受伤已久的膝盖真的是这人所致··没等袁越开口,顾晴朗便如生擒猛兽低头一口咬住袁越的脖子。
“顾晴朗,你他妈……”·“晴朗袁越”隔着门林余声叫了声儿,他说话声音轻轻的,带着提醒的样子,“小天儿等着上厕所。”
刚想骂的袁越顿时噤声,现在这情景他不知该如何应对,门没锁,他靠在门上的背脊都僵得厉害,不能动,一动就会被门外的林余声察觉异常··除此之外,顾晴朗- shi -漉漉的发丝擦着自己的耳廓,剩下的注意力都在他磨咬在自己脖子上的牙齿,时轻时重地用牙尖磕,再用舌尖触,袁越被他整得心慌,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只得无声地张口喘气,薄荷味的香气就这样融入自己鼻尖。
“晴朗”林余声又问了一句,传来门把被手握住的动静,袁越的心被吊到嗓子眼··正当此时,顾晴朗松开攥紧袁越的手,轻轻拍了拍门,完全没有袁越的慌张,处事不惊地回应:“现在忙,让他去别的地方。”
同时松口,远离了袁越的脖子··“行·”林余声轻轻笑了一声,握在门把的手放下便走远··袁越惊魂未定,有些泻力,长散的睫毛轻颤,胸口大力起伏喘气,脖子那块被顾晴朗咬过的皮肤凉凉的,却没有精力去管。
“为什么骗我”顾晴朗头抵着袁越的额头,道出的话带着温柔缱绻··袁越抬眼不明所以··“不过没关系,我都明白。”
顾晴朗垂眸轻吻袁越的眼角,人往后退,袁越得以自由··两人走出卫生间时,席间之人已经大部分散场,只留下一直等候的骆小天··骆小天等得有些急,见两人出来便问,“你们怎么那么久”·“想等衣服干,就在烘干器那儿吹了会儿。”
顾晴朗回到,“他们人都走了”·“怪不得……”骆小天了然点头,又把自己桌上给他们俩留的水果递给他们,“那么晚了是要准备睡了呀,明天还要骑马呢。”
“那我就先走了·”顾晴朗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嚼在嘴里发出咔嘣咔嘣的声响,他看向袁越,袁越没看他,他也不在意,手插着裤带便走了,拿着苹果的手还伸到半空摇了摇。
·“那我们也走啦,袁越·”骆小天站起身,把呆呆愣神的袁越拉起来,“你怎么神不守舍的·”·袁越摇摇头,把苹果握在手里,没有吃,“有点累。”
“袁越……”骆小天凑近,犹豫着开口,透露着担心,“那个顾晴朗,我总觉得你们气氛有点怪……”·袁越自知是自己懈怠,竟会让骆小天也察觉出异常:”没有的事,我和他才见过两面。”
两人并排着走,住的地方在隔壁,外面雪下得更大了,一开门冷风嗖嗖吹进,从人脖子里钻进去似的,吹得骆小天“哎哟”一声,喊着冷死了冷死了往外出跑。
住所是由青年旅社改的,老板别出心裁,每间都设为主题房间,他和骆小天住在两楼,是间海军房,墙壁是海的蓝色,挂着轮船的转盘,还有特别的海盗钩子··两间单人床,整齐且温馨。
行李被服务生放在房内,中央空调也已经开好,温暖的气温将两人身上的冷气吹散,骆小天一进门就扑到床上,蹭蹭把鞋脱了:“这儿虽然小,但挺别致”·袁越坐在另一张床上,床垫很软,他轻声附和,“我先去洗澡。”
便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卫生间··卫生间里白亮的灯照着袁越的脸显得更加惨白,把衣服搁在洗手台上··“袁越你知道吗,等到明天骑马的时候,徐婉啊就和林余声骑一匹这个点子还是我想出来的呢你说好不好”骆小天一想到自己的计策便兴奋地从床上蹦起,得意洋洋地隔着卫生间的门对袁越喊。
袁越打开淋浴,却没有脱衣服,“挺好的·”·透过水声袁越的声音让人听不清楚,不过骆小天不在意,继续在外絮絮叨叨,“哎,想想我真是太厉害了,这个点子你说谁会想出来,除了我……”·袁越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急喘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脖子。
那里是刚才被顾晴朗咬出的痕迹,有几颗淡淡的牙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袁越此刻才意识到,他咬的地方正是自己的胎记,也是曾经告诉顾晴朗这其实纹身的位置。
那是一个颜色形状都浅小的月牙,现在却被顾晴朗咬得泛了红··而另一边的房间里,林余声见到顾晴朗进门,调侃之意便藏不住:“你今天有点儿过了·”·他哪里看不出袁越满脸心不甘情不愿,更何况顾晴朗的行为确实不像他平常之举,“你这样不怕把人家吓跑”·顾晴朗双手交叉枕在脖后,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开口即是坚定。
·“既然找到了就不会让他跑·”·6.·要说顾晴朗找袁越,那得追溯到十二年前,足足一个生肖轮回,在树上得画十二个圈··前几年顾晴朗还执着地很,跑回南鸥巷的频率差不多两月一次,一次待个两三天。
不过这几年倒没那么执着了··顾晴朗啊,你得随遇而安,随缘而定,他这样对自己说··毕竟顾晴朗连袁越叫什么名儿都不知道,模样也在时间的车轮下碾得如同被打过了马赛克。
他记得的一直是那块附在耳后的月牙胎记,厌世到不符年龄的眼神,以及因为饥饿的肚子咕噜叫声··南欧巷在十二年前还不是如今的模样,那里破旧不堪鱼龙混杂,摊贩摆了道路两旁,挤得严严实实。
可那里有一家很好吃的餐馆,那家店铺的老板是个脾气不好的妇人,据说那妇人年轻时怀着孩子她男人就出轨了,她抱着刚满月的儿子找上她几月不归的男人时,那男人正和情妇在南欧巷最便宜一晚四十的青年旅舍翻云覆雨。
那天的景象只要在南欧巷住的久的人,都能侃侃而谈,并随着时间流转,行成了好些个版本,不过每个版本都有个特点,就是足以惊天动地··据说那妇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把那情妇的头发抓落了半边,又捧起从自个儿早餐摊捞上的一碗热油,直接浇在他老公的- sheng -殖器上。
这些事儿做完她对着自个儿哇哇大哭的孩子恶狠狠地咬牙道,你爹死了,今后你就只是我的儿··可他的儿子最终死了,五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救不回来,之后就没人再看见那妇人的小吃摊,而是过了几年后,直接开了家餐馆。
袁越在那儿打工的时候就时常想,这妇人会不会讨厌自己·毕竟如果她儿子还活着,就和自己一般大,可这个想法马上就被打破,因为显然这个妇人不仅讨厌自己,还讨厌着所有人。
她嫌着袁越动作慢不灵活,大声斥责着袁越赊账的继父,泼辣地对所有催着上菜的顾客骂着脏话,就像一个身披铠甲的女斗士,无时无刻地向所有妨碍她或者单纯让她不爽的人开火。
袁越觉得,没准自己刻薄的毛病多半来源于这个女人,因为她是袁越接触得时间不算最长,但记忆最深刻的女人··其次才能排到他妈··袁越他妈用风姿绰约来形容并不为过,不然带着袁越这个拖油瓶哪能那么容易再嫁,南欧巷的人只见过他妈一面,在这个地方见不了什么好看的人,见到他妈时各个都觉着惊为天人这成语确确实实不只是存在于字典里。
袁越趴在阳台的角落,看着自己从厨房灶台边没烧完的照片灰中找到的一张相对完好的照片,他妈和他继父站在一起,他妈穿了条红裙子,笑得明艳动人,他继父满脸涨红,搂着他妈的腰。
那张照片的角落站着面无表情的袁越,以及袁越脚下被继父丢下的酒瓶··然后这些酒瓶就不再陌生··他妈走了,在和他继父结婚的后一天,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了袁越。
这仿佛是个可以预料的结局,袁越唯一庆幸的是他妈居然还想得到将他托付于人,只可惜所托非人,但他妈或许压根儿不会在意··袁越九岁那年来到南欧巷,在他妈走的一年里,王虎还会让他睡在床上。
王虎是他继父的名儿,可活得却是连鼠都不如··或许王虎还对袁越他妈有希望,毕竟自己单身那么久好不容易天上掉来个漂亮媳妇,谁不会以为自个儿在做梦,只是这梦时间太短,还没回过味儿来就醒了,醒了就还想再睡下去。
袁越一直有些怕王虎,一是那人长成一脸凶相,回来时满身酒气··二是,袁越知道他妈不会回来,所以王虎对他的转变只是时间问题··第二年时,王虎便不让他上学了。
袁越转到南欧巷那所小学还是王虎帮他转的,王虎对那儿的老师说自己是他爸,替他转学·那时候学校还没现在那么正规,收学生没有要求,只要付钱了都能进,袁越就天天待在一堆连三年级了连拼音都不会念的人中,坐在那儿咬着笔杆儿捂起耳朵背书。
·可即使这样,也比在餐馆打工好得多··王虎的耐心早在第一年耗尽了,像是火药爆炸定了倒计时,指针一到,装腔作势的假象都将轰然毁于一旦。
给的借口是转学,学校寥寥问了几下也就随他去了··于是在袁越退学的第二天,他便到了餐馆··这个餐馆袁越知道,就在袁越那栋居民楼的对面,有好长一段时间他的晚饭吃的就是这家餐馆的东西。
可这馆子没有一个正当的名字,就是一家座落于居民楼底楼的商铺,似乎是原来的老板要搬走,才把这商铺便宜转给了妇人,里面装修还是原来的,随意摆着几张旧桌椅,排油烟机的呛鼻的气味可以弥漫一整条南欧巷,居民提过意见也直接骂过,可妇人是老板,谁都骂不过她。
袁越不知道那妇人的名字,只知道原来的员工都叫她黄姐,袁越年纪太小,只敢叫了声老板娘··谁知也被妇人骂了回来:“你有本事找个老板去谁来做你的娘”·袁越便跟着别人一样喊她黄姐。
在南欧巷当然也不会有雇佣童工不合法这一道理,这里是最底层最脏烂的地方,谁一高尚只会显得格格不入··餐馆什么都卖,最普通的小炒早饭,火锅涮肉,没有卫生可言,什么合人胃口就做什么。
袁越的工资是一天五块,包饭,只不过他的饭都是客人吃剩下的··但这样的状况马上就变为没有钱,因为王虎来这儿白吃白喝,所有的账就自动记在了袁越头上。
于是袁越的饭从原来的三顿变为一顿,那五块钱自然就没有了··黄姐作为老板,只负责收钱和骂人,她在门口有一张藤椅,整天就坐在那儿,像个门神··厨子是黄姐她表弟,倒是什么都会烧,但在袁越记忆里印象最深的便是那道糯米糍的甜点。
这还是当初他有一次从老家回来,带着分给他们的,袁越就吃了一块,便再也忘不了那个味道···之后这糯米糍就被写进了菜单,价格堪比主菜,所以鲜少有人会点,点了也会因为省钱而吃光或带走,袁越便再也没有吃过。
袁越其实不爱吃甜食,小时候吃过他妈泡的冰糖雪梨茶,说是能治他的咳嗽,可吃了一口险些就吐了出来,甜到齁喉咙,差点儿没把他的喉咙喝坏··可这糯米糍不一样,小小的一团,外衣包裹着细细粒粒的白糖屑,艾叶红豆掺和着糯米,搓成了滑软黏稠的外层,中间的芯子是打成浆的蛋黄酥,最后裹上面包粉放入油锅里噼里啪啦一顿炸,出锅时金灿灿的像金元宝,外表脆内里嫩,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袁越做梦都梦过它,醒来时留了一地口水··啊,他自从被退学后也不睡床了,而是睡在阳台里,南欧巷一切以旧为主,房子的外墙是成片脱落,屋内自然也是如此。
王虎家是水泥地,没铺地板,袁越就睡在一层席子上,身上盖的是破洞脱线的毛巾毯,身边挨着已经松动的栏杆,他睡觉不敢翻身,担心自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从楼上掉下去。
可他却觉得这儿有他曾经没体会到的安全感,因为他不用再因为睡在床上与满身酒气的王虎见面,王虎也不用因为见到他而想起他那不可能再回来的妈妈··于是袁越在阳台睡得挺好,他把阳台当作是自己的小空间,晚上夜深时抬眼还能看见月亮。
他的名字是亲爸起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脖子后有一个月牙胎记··袁越小时候曾问过他爸,为什么不叫自己袁月牙,他爸抚着他的脖子笑说,月亮缺个口子,得帮你填上。
可这小空间给了自由却给不了舒适,袁越在餐馆做事时几乎没出过什么错,前期被骂惯了,后来自然动作利索了上来,可阳台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不避雨··某个下雨天,袁越被淋了一晚上,第二天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浑浑噩噩到餐馆,还刚巧有一个服务员请假,当他端着烧红的锅子时,又不知哪儿伸出的二郎腿正巧蹿到他腿前。
他摔了,锅也翻了,四周惊起一片叫声,袁越耳边轰隆隆地一阵巨响,腿上如同被火舌侵蚀,他噗通一声跪在满是热汤的锅子里,随后便只能听见黄姐的破口大骂··他想大喊,说他看见前面的人了,那人穿着看上去就像贵族学校的校服,很有钱的样子,所以他把锅子往自己身上倒了,他没有伤到人,他不用赔钱。
只是谁能先把他扶起来··他的膝盖太疼了··7.·第二天一早,袁越是被骆小天喊醒的··骆小天在昨晚睡下后,就算袁越没有回几句也依然叽叽喳喳盘算着今天的计划,最后说着说着自己就睡着了,第二天依旧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我的马里奥BGM已经响了三遍袁越你都不醒”骆小天穿戴整齐,还用发胶把自己天然卷发做了个上翘造型,“怎么样,我今天走的是贵公子路线”·袁越的半张脸被被子遮着,眼睛压根没睁开,他皱着眉嫌弃着骆小天把窗帘拉开的动作,一股脑又躲进被窝。
袁越天生爱睡,只要不是在工作日,他的本能就会发挥到淋漓尽致,或许是曾经有过睡不够的阶段,长大了便更要变本加厉地讨还回来·耳边弥漫着骆小天的催促,身体却倦得一点都不想动,若是放在周末他一个人在家,便会窝在床上一直到下午。
“啊呀你看,余声哥都问我们了”骆小天自来熟的本事一点都没变,他早就和和林余声他们交换了手机号,此刻正拿着刚刚收到的短信凑到裹成一团的袁越面前。
这个名字果然比任何闹钟更管用,袁越迷蒙的思绪顿时清醒,他长叹一口气,把遮住自己的被子掀开··南方不常下雪,就算下雪也很难积起来,经过昨天一天,仅仅是在屋檐的边角以及草地上布了星星点点,袁越抬头看了眼升起的太阳,想必雪大多已经融化了。
他和骆小天到达旅社楼下的餐厅时,众多人已经吃完在讨论今天的活动··袁越刚到门口,便看见了正和徐婉说话的林余声·他们身边还坐着顾晴朗··“嘿在这儿”徐婉今天穿着米色羊绒大衣,扎着爽利的马尾,妆容精致又不失自然,她朝着骆小天他们招了招手,林余声见到也笑着挥了挥。
只是顾晴朗始终没有抬头,专心低头吃着碗里的面条··“早”骆小天爽朗地朝人打着招呼,袁越视线对到林余声时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在他们对面坐下··“给你们先拿了些吃的,你们再不来早餐时间就要结束了·”林余声笑说··“谢谢啊都是袁越,怎么叫都叫不醒”骆小天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还不忘揭发他们迟到的始作俑者。
袁越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又觉得心里有一丝丝暖,好像能把他冰凉的手都焐热似的··他低下头,看着小碟子里的早餐,握着筷子的手僵了僵··那是一块糯米糍。
袁越内心如潮水翻涌,他的喉间一下子被哽住了,艰涩异常,像灌下了铅,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发颤的声音,却控制住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这个……”·“怎么啦”骆小天吃得起劲,嘴里塞了一堆,听到袁越说话就朝他那儿看了眼,“咦,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哎”又瞅了瞅自己这边,发现自己这儿也有一碟,便把那碟里的糯米糍拣到袁越碗里,“呐,我的也给你吃。”
骆小天知道袁越喜欢吃糯米糍,从小就知道··骆小天小时候是个调皮大王,却总能讨人喜欢,因为别人都认为他那是傻乎乎地顽皮,没有坏心眼,不作数的。
骆小天家境富裕,难免被养得娇惯些,有些小少爷脾气··于是有一天,他爸教育了几句他的顽皮,小少爷一生气便学着电视里的主人公离家出走了,于是他这一顽皮差点把自己玩了进去。
那时骆小天十一岁,也是袁越在王虎家待的第三个年头··袁越第一年在王虎家虽然忐忑却还是当着人家的继子,第二年被退了学在餐馆打工,第三年就因为膝盖受伤行动不便而被王虎支去了路上乞讨。
·一顿混乱的餐馆袁越无疑是影响生意,他能听见有人拉着他送医院,可他被黄姐大力拉走,黄姐道着她会送他进医院··可袁越知道黄姐并不会··她是怕送进医院被查到自己在这儿当童工,袁越听见了这几天黄姐和别人偷偷提起的事情,说最近开始查商铺用童工了,只是还没查到南欧巷来,再说南欧巷没有医院,也没人敢生病,要治病得乘着一小时公车,还得花钱。
没人舍得··袁越好不容易把双眼被疼出来的眼泪擦干,王虎正从一场酒醉中醒来,他皱着眉,一脸不耐,显得额头上的皱纹更像一只被扰清梦的老虎,满屋子都是散落的空酒瓶,弥漫着浓厚的酒味。
在袁越记忆力,王虎从来没笑过,除了和他妈拍照那一天··可袁越并不怪他,现在的他寄人篱下,他不是没从餐馆里那台悬挂起的四方电视里看见一条条儿童被人凌辱虐待、浑身伤痕的新闻。
可王虎至今都没打过他,只是会在醉酒后骂他和他那自己都不想反驳的妈··我没钱给你治,你出去乞讨吧··王虎给他指了条路··袁越并不想乞讨,可他的膝盖被烫成那样,空气中的温度与伤口接触时,火辣辣像被烧焦似的疼,袁越仿佛闻到了一股肉味儿,分不清是刚才的烧锅还是自己的膝盖。
随后他真的去乞讨,当然不是在南欧巷··南欧巷的人与人之间了解得很,他们每天都会有人因为菜价的一毛五分而大打出手,根本不会花在一个和自己没关系的人身上。
所以最后他那流了脓也烂了肉的膝盖是路人给他买来药膏涂的,也是路人给他用绷带包的,他走路不方便身体又瘦得慎人,的的确确不用装就可怜到极致··他逐渐发现,他这样坐在路边一天能挣到的钱比在餐馆一天工作的钱还要多,可他有点坐不下去了。
膝盖的伤疤慢慢地形成了两块深色泛红的痂,还有几条肉没好,袁越盯着这丑陋的痕迹想,这以后大概就变成了疤··就像是他妈肚子上的那一条一样,据说是因为生下他而留的。
他妈是多爱漂亮的人,居然愿意为自己留下疤,这样想想,袁越又有点想她··王虎最近似乎忙了起来,袁越时常回去都见不到他,有次袁越听见他像是和谁打着电话,说什么赚钱不赚钱的事儿,大抵是谋划着做生意。
有天当袁越回来时,王虎的饭桌旁留了他的椅子,饭桌上还有菜,是餐馆买的,因为有一块他喜欢吃的糯米糍··王虎说一直没见着他交过朋友,以后可以把朋友领回家,两个人做个伴。
你把朋友领回来,你就不用去乞讨了,继续去餐馆打工··袁越愣愣地看着王虎,咬着口里的糯米糍,低着眼点了点头··于是袁越在第三天就领了骆小天到自己家来。
袁越乞讨的地方不固定,因为总有人来问东问西,可他大多时间是在一条天桥上乞讨的,天桥另一端就有一所高中,总是有来来往往的学生走过,他们比袁越年纪大了许多,袁越坐在角落时总能听见他们嘻嘻哈哈分享着校园发生的事,他只是低头听着,从来不抬头看。
他有些想和王虎说,能不能他把朋友领回去,就让自己去上学··骆小天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小少爷出走了就一个劲儿往远处跑,没两天身上的钱就花完了,样子看上去狼狈极了,可又堵着口气不愿回家。
他无处可去,便看见了天桥上坐着的袁越··“Hi,交个朋友,我叫骆小天,你可以叫我小天儿,你呢”骆小天伸出自己的手,嘹亮的声音让袁越吓得一激灵。
袁越眨眨眼,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人的手伸到自己面前,他搓了搓自己脏着的掌心,没有伸出手去··“……我是乞丐·”袁越声音很轻,骆小天没听到。
说完这句,自己的手却被骆小天强行拉了起来··“我没地方去,你能收留我么我请你吃好吃的”骆小天的手热乎乎的,紧紧抓着袁越的手,袁越想往回缩。
“不能·”袁越不带犹豫地拒绝··“你的膝盖怎么啦”骆小天自来熟的本事从小培养,他越挫越勇,丝毫不因袁越冷漠的态度退缩,而是有些小心翼翼地掀开袁越膝盖上散乱的纱布,看后倒吸一口气,“妈呀,疼么”·袁越想了想,疼,特别疼,睡觉得时候他常常疼得睡不着,一阵阵发冷汗,纱布许久没换新的了,愈合的过程显得尤为漫长。
“不疼·”·骆小天抿了抿嘴,“那……我饿啦,我们先去吃东西好吗不过我只有这些钱了·”说话间他把身上的零钱一起倒在了袁越身前的零钱里。
“你喜欢吃什么够吗”骆小天把他俩共同的钱捧在手里,蹲其身笑得天真··袁越看着他手里的钱,是买不起糯米糍的,摇了摇头。
“不可能,像我就喜欢吃炸鸡啦,你不可能不喜欢什么的”骆小天很缠人,问出的问题就一定得知道个答案,有点像袁越的妈妈,在他爸还在的时候,就经常能听到她缠着他问问题,不问到自己想听的就不会停。
·“很贵,这些钱买不起·”袁越反驳得毫不客气··袁越觉得自己和朋友这个词不搭边,骆小天来的太突然,像上天掉下来送给他的,他不相信自己那么幸运,可这个自称“朋友”的人正拉着他的手,用他天真的眼睛渴求着答案。
袁越有些无措,他想赶跑这个突然闯入的人,却又心存不甘··这如果是上天掉下来给他的,那他为什么不收,凭什么不收,他已经没了爸爸,妈妈又不知去向,来个骆小天,分明是上天对他的补偿。
“我喜欢吃糯米糍·”·“那我们去吃”骆小天一跃而起··袁越起身,因为膝盖的伤他还不能站直,微微佝着身子,这样看来,他比骆小天矮了许多。
“这些钱只够买一个,你如果想吃饱,就去买包子·”··“唔……包子也行那我能住你那儿么”·袁越想到之前王虎和他说的话,看了眼此刻正傻乐的骆小天,最终点了点头。
如果袁越知道王虎让自己领朋友的意义实际上是拐卖;如果又知道,一切是因为骆小天自己才能脱离南欧巷的一切,袁越或许就不会做出那时的决定··“别愣着不吃啊你不吃我吃了啊”骆小天吃完了早餐,装作要抢袁越碗里的糯米糍。
“小天儿,”袁越开口,他开口清冷,像是一束冷风,吹开了落地的树叶··周围人都看向他,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顾晴朗眯起眼··“怎……怎么了”骆小天夹着筷子的手停下,说话都有些愣,“你,你不会是又想骂我吧,我不就把你叫醒了吗,再说我都没抢你吃的”·袁越笑,是真心实意的,眼底染上的。
“你今天很帅气,很贵公子·”·8.·“……喂,你,你别这样损我啦”骆小天被袁越夸得面上过不去,在那么多人面前这么直接,只觉得一阵烧。
袁越略带无奈摇摇头,微起的嘴角又撇下,吃着口中的糯米糍,有些粘牙··“余声哥,你有骑过马吗”对面的徐婉问··“骑过,还算骑得挺不错的。”
“那晴朗哥呢”·“我不会·”顾晴朗一直坐着没开过口,说话时袁越没看他··徐婉惊讶地挑眉,神色十分有灵气,“还真看不出来哎小天儿呢”·骆小天嘿嘿一笑:“我当然会啦,而且骑得可好了,以前我和袁越就经常在马场骑马,袁越也骑得好,但是他太懒了,骑了几次就不来了。”
林余声笑说:“怎么袁越在你嘴里变成个懒汉了,这倒是又和晴朗很像·”·袁越在林余声说话的时候,总是会抬头看他的,他不带表情地从林余声嘴里看着他谈及自己的名字,嘴唇间开合成两次好看的形状,心里却像打翻了一碗水,滴滴答答洒了一路。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你不知道,袁越毒舌起来真是……啧啧,从小就是·”·有骆小天的地方永远不用担心会冷场,他像个开心果,吵吵闹闹嘻嘻哈哈,气氛表面上轻松和谐。
“好了,我们差不多要去骑马了,这样,徐婉呢就和余声哥一起去吧,我们三个一起,怎么样”骆小天跃跃欲试,终于将今天的主题抛出。
林余声没有反对,只是提了一句:“今天好像还有人举办了个骑马比赛,获胜的有奖品,小天儿你要不要去参加”·“好啊好啊等我拿个一等奖回来请你们吃饭啊”骆小天喜欢比赛,有着孩子一样的好胜心,傻乎乎地透着可爱。
“那行,我们就兵分三路,小越,晴朗就拜托你啦”林余声笑容和煦,一边的徐婉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袁越原本想跟着去看小天儿的比赛,压根不愿理顾晴朗,可林余声却这样向他叮嘱,他听着他叫自己小越,更加不可能拒绝。
他勉强点了点头,笑不出来··就这样制造了徐婉和林余声的私人空间,徐婉应该就会表白了吧,袁越心中苦涩,却无能为力,他想着如果永远都见不到林余声了,或许也就想一辈子,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看着他即将身边站着别人。
喜欢永远是自私的,更何况袁越从不承认自己高尚无私,他自认自己就是个自私的人··一切以自己的利益为重,事不关己就不会越界,别人和他没关系,他只在意自己。
可他自私,却不贪心··他只是想把自己的那份儿保留好,少了就想尽办法填补,但多了也不要··他穿上护具,被工作人员领到了一匹白马面前··“这匹马有点人来疯,很活泼,因为你有骑马经验,相信你能驾驭它。”
袁越扫了一眼,这里不会骑马的人占大多数,工作人员都会挑温顺的马去给他们骑,袁越摸了摸眼前白马的鬃毛,白马的大眼睛眨了眨,朝他调皮般地喷了口气··“好。”
由于骆小天家附近就有一个马场,自己常常被拉着去骑马·袁越今天仍然昨天的穿着,长款的大衣也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发挥,轻松一蹬,便坐上了马··隐隐有女生在窃窃私语,探讨着袁越其实很帅气。
林余声和徐婉应该在另一间马场,袁越被人拉着逛了一圈马场,也没有见到他们··这匹马的确活泼,当袁越坐上去时就时不时跳起,若不是有人拉着它恨不得就先跑上一圈。
不过袁越很喜欢这匹马,毛毛躁躁,像极了某人··“熟悉了吧,这马其实挺乖的·”工作人员对袁越说··袁越点点头,“你放手吧,我自己可以。”
“行,那边是你朋友”工作人员指了指,袁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是顾晴朗··顾晴朗今天戴了黑色围巾,把整张脸都藏在围巾里,大喇喇地坐在马场进口处的长椅上,即使离得很远,袁越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跟在自己身上。
顾晴朗转过头,“不认识他·”·袁越骑着马跑了三圈,觉得膝盖有些痛了,便下了马,他目光直接略过座椅上的顾晴朗,开了水瓶就喝起水··顾晴朗仿佛知道他打算将这样不理人的态度继续下去,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袁越依旧不动声色,把水瓶拧好,转身又想上马··“袁越,余声让你教我骑马·”顾晴朗下巴上生出了青色的胡渣,眼底深深的黑眼圈使得他的眼窝更加凹陷有压迫。
可他说出口的话却如此厚脸皮,袁越觉得自己就像被沾上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他置若罔闻,直接上马,居高临下··“我不教人,有本事你自己学。”
白马顺势哼了一声,像在示威··顾晴朗抿嘴一笑,抬头看袁越,“你挺孩子气的·”·袁越脸色黑了下来··“为什么你会认识余声”顾晴朗就这么抱着双手,不嫌累地抬头,眼神里满是袁越看不透的色彩。
袁越冷哼一声,“我不认识林余声,再说,就算我认识他也和你没关系·”·“袁越,那我有必要跟你说清一件事·”顾晴朗了然点头,抬手摸了摸朝他瞪大眼睛的白马,“你对余声有什么感情我都不管,你现在得记住,我在追你。”
“顾晴朗·”袁越倏地攥紧缰绳,皱眉睨着顾晴朗,只觉得刚刚说的话可笑至极,“你是不是有病·”·“刚刚体检过,很健康。”
顾晴朗回··“你知不知道我是男的”袁越嗤笑,嗤笑着顾晴朗,同时嗤笑着自己··顾晴朗轻笑,眼角拢起一丝细细的纹路。
“我说了,我没病·”·袁越不坦诚,他只是把所有别人可能对自己说的话,转给了顾晴朗··从小到大,没有人知道他的- xing -向,甚至是自己的朋友小天儿都认为他喜欢的是女生。
可袁越知道不是,即使他迄今为止只喜欢林余声一个人,可他对女生没有生理反应··在看那些别人都会看的片子时,他惊觉自己那难以启齿的反应是对着与自己同- xing -别的人产生的。
可他从来不说,不敢说,没人说··相比自己,顾晴朗坦荡地过分··他说出口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人听到,袁越能感受到他们惊讶的眼光,而顾晴朗却丝毫不在意。
这份坦荡,让袁越做呕··袁越急喘一口气,将缰绳在手腕绕了个圈,发力往后一提,白马前腿高高翘起,嘶鸣声响彻整个马场··“小心”·周边之人发出惊叫,只当是白马失控,而距离最近的顾晴朗丝毫不惧,那马蹄擦着头发,高过自己头顶。
千钧一发,袁越咬牙将缰绳往侧一攥,白马侧着顾晴朗,重新落了地··袁越没吓到是假的,刚刚气急只想吓退顾晴朗,哪知顾晴朗却丝毫不动··这一瞬间,袁越有一丝错觉,明明身在高处的是自己,却被压迫于站在地上的这位。
“吓死我了·”顾晴朗吐出一口气,又笑着走到袁越身边,然后猛地踏上马镫,跨上了袁越的白马,袁越坐在他前面,这个姿势像是被他抱在了怀里··“你给我……”·“别动。”
顾晴朗凑到他耳根说··袁越脖间一暖,是顾晴朗的围巾,顾晴朗自顾自地把围巾一圈一圈绕得严严实实,袁越转头时呼出的气在眼镜上形成了一层白雾··“你明明会骑。”
“是你教的好·”顾晴朗捏了捏袁越的腰,不等袁越开口便下了马··袁越像只漏气的气球,不想再与此人纠缠,缰绳一转,留下顾晴朗一人留在原地。
围巾终究被袁越重重丢在顾晴朗脸上,可他依旧一整天都挂着淡淡的笑容,导致林余声见到他都面带奇怪地上下扫了两眼··骆小天从骑马比赛回来,果真得了第一,奖品是上等牛肉,他兴奋地满头大汗,把奖品抱给袁越看。
“怎么样我厉害吧”骆小天笑得八颗白牙都出来了··袁越抽了几张纸巾替他擦了擦汗,“把衣服穿上,生病了没人管你。”
“不是有你吗,你肯定会管我呀”骆小天说是这么说,还是在袁越的眼刀下把衣服穿好··“咦徐婉呢”骆小天刚刚因为自己获奖的事情太兴奋,都没有注意到这一桌人上徐婉不在。
林余声回,“她坐在她朋友那桌了·”·骆小天张着嘴啊了声,如梦初醒般看了眼林余声,又伸着脖子在人群中找着徐婉,皱着眉小声嘟囔着,“不是吧……”·袁越淡淡扫了一眼面色不变的林余声,却正巧在半空与顾晴朗的眼神撞个正着。
“我们等会儿烤肉吃吧,你们等等我啊我去拿器具”其实骆小天是想趁这个机会去问问徐婉情况如何,可没想到还没起身呢,林余声也站了起来。
“我们一起去吧,顺便拿点饮料·”·“哎不,不用了吧·”骆小天尴尬地笑笑··林余声往他脖子上一勾,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丝毫不给骆小天反驳的余地。
沙发上又只留了顾晴朗和袁越两人,袁越干脆眼不见为净,闭着眼揉着太阳- xue -休息··可即使这样,顾晴朗却见缝插针,把脚靠到了袁越脚上··袁越躲,顾晴朗靠。
袁越再躲,顾晴朗干脆就搭在了他腿上··“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 xing -骚扰”顾晴朗说··袁越白了他一眼,“不要脸。”
9.·徐婉的表白大计终究失败,说是林余声十分委婉地拒绝并且祝福徐婉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人··徐婉倒是没怎么伤心,只是有些失望地对骆小天说了句,凡事不可强求。
这事儿也就翻篇儿了··不过表白大计中除了女主人公徐婉,骆小天身为推波助澜的帮手,也被林余声逮个正着,骆小天在躺上床那一刻继续对袁越抱怨,说着林余声这个人没表面上那么和善,感觉一肚子坏水。
袁越就在他的嘀嘀咕咕中睡了过去··这项活动算是圆满落幕,临别时众人纷纷表示不舍,骆小天更是和徐婉结下了革命友谊··顾晴朗前一天就先走了,说是临时有个工地的项目需要他去审。
·林余声靠在车门前朝笑着袁越他们招了招手,“下次有机会再聚·”·袁越心中涌上不舍,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能见面,可他隐藏地很好,面色却不变,淡淡点了点头。
“我们也走吧”骆小天把车倒出来,打开车门朝直愣愣站着的袁越说··袁越吸进去的空气很凉,吐出口便成了雾,他目视着林余声的车越来越远,最终侧头进了车。
短暂的休息过后便是年后的工作日,这一次聚会在袁越的生活里就像是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溅出一串细细的水珠,也就又隐了下去··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几天没人住,潮- shi -的气味从地板上钻出来,袁越开窗通风,再彻彻底底打扫了一番。
等到一切都理干净,他才坐回电脑前,开了脚边的取暖器,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手机突然叮咚叮咚响个不停,袁越打开手机才发现骆小天竟然拉了个群,把林余声和顾晴朗都拉了进来。
他在群里发了很多照片,从别人那儿搜刮出来的也有自己拍的,袁越没怎么看,而是从聊天群里找到了林余声的微信··林余声用的是自己的照片,就是之前在徐婉手机上看见的那张风景照,袁越盯了半晌,终于控制不住按下保存。
回到群里才发现群里又炸开了锅··是骆小天的咆哮··“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袁越把图划开,皱起眉头,这是一张袁越和顾晴朗在骑马时候拍下的照片,顾晴朗正在替自己围围巾,两人姿势亲密暧昧,顾晴朗的眼神透着旁人看来的温柔色彩。
袁越摔手机的冲动都有了··“照得挺好”林余声回··袁越呼吸一窒,他搞不清他说的照的好是指自己还是顾晴朗··“好看”。
顾晴朗的头像是盆仙人球,袁越想起他杂乱的头发,倒是与这仙人球有几分相似,不过看上去并不扎人··群里就那么瞎咋呼了一阵,袁越收到两条好友申请·一条是顾晴朗,而另一条是林余声。
“嘶……”袁越膝盖间一阵烫痛,是取暖器离得太近了··他的指尖都在颤抖,郑重地同意了林余声的好友申请,又看向本顾晴朗那颗仙人掌,想要拒绝,又显得太欲盖弥彰,便也同意了。
手机如同烫手山芋,把袁越对着电脑屏幕的脸都染上一层红温··原本以为再也没有交集的人,这下又联系在一起,袁越此刻很想感激发明手机的人,如果没有它,或许一面之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袁越不知道林余声为什么会加他,或许只是一种礼貌,一种习惯,可他还是很感谢于他这种行为,因为他做不出来··除了十二年前的冲动,那是自己人生中最奋不顾身做的事情,像是花光了所有的力量,破茧而出地冲出他那间安全的壳。
而如今壳早已被粘上,袁越又重新躲了进去,被动地接受着一切··“小越你好,我是余声·”林余声发来信息,还带了一个可爱的笑脸表情,袁越心里是甜的,像是被蜂蜜浇灌过,浇在砰砰跳动的心脏上,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声。
袁越捏了捏自己的指关节,在静寂的空间中发出咔咔两声,才摁下几个字··“你好·”·因为骆小天的到来,袁越不仅又睡回了床,还重新回到了餐馆打工,骆小天想与他一起,却被王虎拒绝说好好在家里看家。
在餐馆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像连轴转的工具永远忙得停不下来··经过上次的经验,黄姐让袁越主要待在厨房里刷碗,除非实在忙不过来才会到大堂帮忙··黄姐提醒他,如果有人问他自己是谁,就说是他亲戚,留着帮忙的。
袁越点点头,没有回话··有一回晚上,正值餐馆最忙的时候,袁越也被赶出去记单子,走到一人身边,问他要吃什么··那桌坐了两个人,点菜的那个头发乱糟糟的,正在低头在看菜单,另一人坐在对面,乖顺的头发耷拉在额前,正低着头理书包,这两人都穿着高中校服,是袁越当时在乞讨时看见过的,袁越想,他们大概是那里的学生。
点菜的人侧头瞥了袁越一眼,随即一愣,复又开口:“有什么推荐么”·餐馆里人声嘈杂,袁越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弯腰凑到他身边,“你说什么”·“他问你,有什么菜可以推荐的”坐在那头的人对袁越说,那人声音柔和温暖,袁越不禁抬眼看了他一眼,正朝着他浅笑。
袁越抿了抿嘴,在菜单上点了几道招牌菜,最后眼神停留在糯米糍上,思忖了半天手指点了上去,“这个……这个很好吃·”·点菜的高中生点了点头,把菜单给他。
黄姐不再克扣他的工资与三餐,王虎也因为骆小天的到来而经常带吃的回去,袁越过了一段不用担心饿肚子的日子··而更令袁越欣喜的是,每天都会有剩下的糯米糍留下来。
可这份欣喜,逐渐让袁越变得不安··一天两天就算了,可连续五天,多的没有,就那么一小只·厨房的人不会在意,所以每次这一小只糯米糍都会留入袁越口中。
“为什么……都会有人点糯米糍·”南欧巷的人不可能会点这个东西,平时它的销量一个月一次也不一定有,袁越便在第六天吃进糯米糍时,问在餐馆外跑堂的大叔。
“不知道,反正总有人来点,又不吃·”大叔有些不耐地回答了袁越的问题,袁越悻悻而归,不再多问··他有把糯米糍带回家给骆小天吃过,骆小天正在屋子里看着王虎新买的漫画书。
“哇这就是你最喜欢吃的吗”骆小天两只手捧着糯米糍,满脸希冀地看着袁越··袁越扫了一眼他看的漫画书,他小时候喜欢看童话故事,不喜欢看漫画书。
·“嗯,你快吃吧·”·那天骆小天吃了一半,把另一半硬塞进了袁越嘴里,像个小大人似的说:“喜欢的东西要互相分享”·在自己吃到糯米糍的第七天,袁越终于无法忍耐放下手中堆积成山的盘子,跑出厨房,像是雷达扫- she -般将每张桌上的食物都扫了个遍。
最终看见了那个坐在角落的座位上,桌子上除了糯米糍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袁越看着他点完糯米糍,就付了钱往外走去,桌上的糯米糍一口没吃,就像是为了谁而点的。
袁越认识这个人,即使他不想承认,但心里已经为他得出了答案··那一刻,袁越以为餐馆地震了,那种从地底涌出的撼动感,从他的脚心一直传到他的发丝,像是一场怪物的狂欢,在袁越脑中蹦的土崩瓦解全线崩塌。
自作多情这个词,袁越从没想到··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个多情的人,他唯一的情,大抵也就只能给唯一的人··那天的糯米糍他吃得极慢,一口一口,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明明甜而不腻的口感,进了口却猛然觉得有一丝酸涩。
他太久没有体会到别人对他的好了··都快要忘记这是种什么滋味了··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脑子里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目的地则是那个头发乖顺,笑眼温柔的人。
“不是说定了么……怎么又反悔了,这家伙待在我家浪费的可是我的钱”·卫生间里传出王虎打电话的声音,他声音压得极低,可还是被醒着的袁越听得分明。
“你以为我有经验啊还不是你说后排的那小姑娘是拐来的,我才听你的啊,什么生意好做,现在买家怎么又反悔啊”·袁越倒吸一口凉气,倏地转头看向早已睡熟在打呼的骆小天。
王虎打开门,袁越立马将眼睛闭上,装作呼吸均匀的样子,王虎轻轻啧了一声,睡在另一边的床上··糟了··袁越心乱如麻,等到王虎发出了鼾声,才缓缓睁开眼。
他得带上骆小天,他们不能待在南欧巷了··10.·顾晴朗敲门的时候,袁越正在做一个梦··梦里兵荒马乱,满是- yin -沉与晕红的色彩,袁越被人捂住耳鼻,临近窒息,眼前一片模糊,人离得太远,只能看见一片朦胧。
袁越醒来时有些怔愣,因为梦里的自己还是小时候,依旧置身于熟悉的南欧巷··这天是周末,工作的日子总是连轴转地很快,除了骆小天,袁越想不到还有别人会到这儿来。
门外的敲门声并不执着,敲了两下,停了片刻,再敲两下··袁越想着可能是抄电表的,便随手披起床边的厚睡衣,揉了揉自己刚刚睡醒发疼的太阳- xue -,深叹一口气,走路有点头重脚轻。
走到门口敲门声又响了,袁越应了一句:“来了·”·打开门,门口站着顾晴朗··顾晴朗穿着一身皮夹克,腿上还穿着破洞牛仔裤,裤脚和跑鞋脏兮兮的落了灰,嘴里含着薄荷糖,左边含会儿又换右边。
袁越一见这人先是愣了一瞬,又皱起眉想把门关上,谁知顾晴朗倒机灵,身子一侧就挤了进来··袁越原本刚起床气- xing -不好,见这人是打定主意进来,便干脆把门一摔,“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顾晴朗一进门先进了厨房,轻车熟路地打开冰箱门:“代驾的时候记下来的。”
轻悠悠来了一句,才转身面对袁越,指了指冰箱:“你平时都吃什么”·袁越呼啦一下把套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扔在客厅的沙发上,直接进房往床上一躺,就当没顾晴朗这个人,把被子盖过头顶。
顾晴朗没介意,他看着空无一物的冰箱,只觉得心肝抽得慌,这还是通过自己与骆小天的沟通里知道的,骆小天说袁越这人一睡觉就不用吃饭,他也懒得做饭,最多过年时做一顿,其他时候能挨得住饿就行。
等袁越进了房间,他才打量起这间屋子,屋子很小,但被收拾地很干净简洁,客厅里的布沙发是米色的,对着就是一台小小的液晶电视,厨房的确是没有什么被动过的痕迹,仅有的几把刀也整齐地被放置在架子上。
他走到房间外,袁越的门没有关,大概是料到他总会自己走,这般冷漠与无视,也只有袁越做得出来··房间很昏暗,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已经接近中午,房间里却如同午夜,顾晴朗只是在门口站着,在昏暗中看见床上的那一团,一起一伏,挑了挑眉,只得认了。
袁越再次醒来时是被房间外传来的香气熏醒的,太香了,熏得肚子反- she -- xing -地咕咕叫··袁越惊讶于自己依然睡得很好,丝毫没有被顾晴朗的突然到来而影响,他走出房门,看着一桌的菜,着实生不出气。
“你做的”袁越去卫生间洗漱,看似无意问了句··顾晴朗正围着围裙炒菜,那是袁越之前在超市买东西时送的,穿在顾晴朗身上,倒是没显得违和。
等袁越从卫生间出来,顾晴朗也把菜都端上了桌··袁越家的餐桌很小,四四方方,桌上的菜太多,被摆的有些挤··“今天过节”袁越抬眼轻飘飘损了一句,但手上的筷子没停,拣了块冬笋,塞进嘴里。
顾晴朗手捧着空碗,给袁越舀了碗汤,是熬的排骨汤,他把汤表面的油撇了撇,再将碗举在半空,等着袁越去接··“你刚醒,先喝碗汤养胃·”·袁越有些不习惯,不适应,从小到大,还真没人在这些小事儿上关照过他,他觉得身上像被什么虫子爬了,痒痒的,恨不得站起来跺跺脚,把它们抖落去。
“快点,手酸·”顾晴朗的语气像一个长者,这也让袁越意识到,坐在对面的自己一直认为是不正常牛皮糖的人,的确比自己大个几岁··袁越接了过去,一口将汤喝完,汤温热暖烫,滑入喉间,滚入胃里。
·“好喝么”顾晴朗说话时所有的问句都不像别人那样上扬,而是声线往下沉,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震得袁越耳朵麻··所谓吃人嘴短,袁越只是回了句:“还行吧。”
便低头吃菜··的确是饿了,若是放到以往,袁越一定是煮泡面或者叫外卖,像这样看似简单却极花功夫的家常菜实在难得,况且做得……真的很好吃。
顾晴朗也不搭话,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菜,气氛和谐地有些诡异··“怎么不回我微信”顾晴朗吃完饭,将碗放在桌上,筷子搁在碗上,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无规律地一点一点。
袁越还在吃,他抬头看了顾晴朗一眼,说得直白,“不想回·”·其实顾晴朗并没有发什么微信给他,无非是他在工地拍的照片,有时候还会拍拍植物,那颗作为头像的仙人球很可能正被顾晴朗养在家里。
顾晴朗得知答案觉得情理之中,又问:“你等会儿准备做什么”·袁越吃完最后一口饭,不自觉舔了舔嘴唇,歪头说:“享受独处时光。”
顾晴朗眼神暗了暗,起身将桌上的碗收拾了,袁越没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顾晴朗把碗捧到厨房洗了,他看着他的背影,终究有些不忍··袁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因为厨房哗哗的水声,自己不得不调高音量说话。
“你以后别再来了,并不是做一顿饭就可以让我对你改观·”袁越看着这个背影顿了顿,又继续洗碗,心里涌上一股烦躁··他不希望别人对他好,他没东西可以来还。
他做不到像个坐享其成的胜利者无条件地去接受,所以对于顾晴朗,他只希望就此打住··“这些都是你要做的,我没有强迫过你·别浪费时间了·”·水声停住,顾晴朗甩了甩手,几滴水珠洒在地上,他转身一步一步逼近袁越,袁越鼻间深吸一口气,侧身转头躲开。
顾晴朗没有再靠近,只是抬手压了几根袁越翘起的头发,轻言轻语,缱绻绵长:“一顿不够,那就很多顿,这些都是我要做的,你没有强迫过我,既然你喜欢吃,就不要拒绝。”
袁越挠了挠手心,走回客厅,整个人陷在沙发的角落,打开电视,等电视的声音嘈杂地响起,才道了声:“随便你·”·“还留了些菜,你晚上可以吃,我先走了。”
顾晴朗把剩下的菜包了保鲜膜放进冰箱,转头见袁越没有反应,又走到他面前··袁越正在看一部最近挺火的电视剧,剧里的男女主人公因为误会而吵得不可开交,大雨磅礴,戏剧- xing -十足。
袁越眼睛看得一眨不眨,软软地缩成一团,不说话的样子看上去无害至极··顾晴朗真的不知道拿他怎么办,过去的一切他不知从何说起,也不想说··在袁越的表现下林余声明显是他喜欢的人,可袁越为什么会对林余声有这样的感情,顾晴朗真的不知原因。
顾晴朗见到袁越那年,自己正是高三,之所以会去南欧巷的餐馆,只不过是因为父亲的一句话··父亲说那家餐馆有很凶的老板,却有百吃不厌的手艺··可顾晴朗第一次去,就见到那时的袁越为了不把热锅翻到他身上而把锅子朝着自己。
所以抱着对他的感谢,第二天顾晴朗又去了那家餐馆,却很久没见到袁越··他问过店里的人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孩儿在哪儿,店里的人告诉他是他爸带他去治病在医院休息。
顾晴朗就这样一直等着,那句功夫不负有心人,真的灵验到了自己身上·他等到了袁越,也意外地得知了这小孩儿喜欢吃的东西··那个瘦瘦小小的人站在自己身边等他点单,顾晴朗瞥头看了他一眼,白白净净的,脸上没有表情,看样子是不记得他了。
可是却很单纯··虽然他一声不吭,但在推荐时微微低下的头,有些踌躇的手指与表情不会骗人··脖子的后方有个小小的月牙,怪可爱的··如果我点的东西吃不掉,你们是会扔掉么·顾晴朗早就和店里的伙计打好关系,那伙计笑得油光满面,说着当然会扔,不过有小孩儿会偷吃。
所以他每次来都会点块糯米糍,长久以往,像是个习惯,他不知道那小孩儿能不能吃到这个,但他就当他能吃到··顾晴朗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幼稚的人,但不得不承认,这次的幼稚里还夹杂着一丝浪漫,即使这一点认知都是后话。
只是之后顾晴朗将要一同去画画集训,他学画画,是自己喜欢,即使家里人很反对,但他也如叛逆少年那样,强硬了一把,于是他把这个点糯米糍的任务交给了林余声··林余声写作业的手顿了顿,皱着眉表示不理解,认为顾晴朗这一做法很不正常。
顾晴朗只是嚼着口香糖,校服的白衬衫被颜料染得红一块绿一块,手里的画笔一勾一划,对林余声说:就当帮我个忙··可当自己画画集训回来时,再回到餐馆,才知道那个小孩儿不来了。
女老板刚刚骂完一个不付钱的客人,转头就不耐烦地回他··那小孩儿继父死了,自己就跑啦,真是条养不熟的狼··顾晴朗啊了声,把手里的那幅画攥紧,脸上的可惜藏不住,这画上的小孩儿正咬着糯米糍,明明挺甜的,现在倒觉得有些苦。
11.·“你挡着我了·”袁越蜷着腿头往左边挪了挪,只见顾晴朗定定地盯着自己,深邃的双眼像要将自己吸进去··电视演到最关键的时候,男主角在雨中抱着女主角大喊,就算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
顾晴朗听到这句话才回过神,低下头,左手搓了两下自己的额头·袁越听他叹了口气,很轻的一声··“走了·”顾晴朗说··说完便转身走到门关,弯腰穿上鞋把门打开,发出吱呀一声。
袁越静静注视着他的背影,电视里的台词都听不太清·顾晴朗的背很宽,骨架坚实且透露着坚毅·顾晴朗没回头,走得不带停留···直到门关上,袁越才将视线转回电视。
房间里还弥漫着没有褪去的菜香,电视里的男女主角相拥而泣,矫情得过分··袁越蹭得站起,疾步走到厨房,把顾晴朗包好的保鲜膜扯掉,菜端在手里,脚下就是垃圾桶。
像是赌气似的··可却在侧手的时候犹豫了··他舍不得倒,也没有理由倒·袁越没法把别人的好心当垃圾,可承受地一点儿都不心安理得·于是最终他还是将一道道菜包好,塞进了冰箱。
原本一览无遗的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这种景象对袁越来说很陌生也很熟悉,如果要追溯只能是他爸还活着的时候··他爸做菜很好吃,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做袁越喜欢吃的东西。
在袁越小时候的记忆里,家里的冰箱永远是满的,他习惯- xing -地喜欢翻冰箱,因为这个小小的冷藏库里有他喜欢吃的菜,喜欢吃的冰激淋··砰的一声,冰箱门闷闷地被关上。
噼里啪啦,窗外突然下起了雨··正值三月,可春天却依然没来,吹起的风都是带着凉的··电视里男女主角站在雨里,淋得甘之若醴·现实中雷声阵起,天色骤然变暗。
“妈的·”袁越不受控制地骂出口,按下遥控器将这扰人的电视关了,径直走进房间·依然让自己彻底钻入被窝里,隔着被子,假装听不见窗外势头越来越大的雨声。
你烦什么,顾晴朗难不成还会淋雨回去··袁越自嘲于自己的瞎担心,却还是睡不安稳,像是心里被石子膈应着了,难受得很·终于不再忍,刷的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没踩,翻出客厅电脑桌下的雨伞,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
而眼前的样子,袁越却一下子冷静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气不打一处来··顾晴朗浑身- shi -透,头发- shi -淋淋地耷拉在脑袋上,蹲在门口,听见袁越的敲门声才抬起头来。
和流浪狗似的,可眼神里一点儿都看不出可怜与委屈,还一脸坦然站起来,面对着一脸铁青的袁越,打了声招呼:“我没带伞·”·袁越怒极反笑,“别耍可怜,这招对我不管用。”
顾晴朗挑眉,笑得无奈:“真的没带·”·“……”·“我没开车来·”·“你可以打车·”袁越把自己手上的伞收在背后。
顾晴朗叹了口气,“没钱·手机也没带·”·“你以为我会信”·顾晴朗走近他,说话间有意无意凑上袁越的耳根,离得近了,袁越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 shi -气,若有若无地附在自己身上,黏黏糊糊:“我的钱都给你买吃的了。”
袁越耳根软得发红,嘴里想开口的话被噎住,“我没让你……”·“我知道·”顾晴朗终于贴近,双手抱住了眼前的人。
袁越犹如被定格在地上,两脚竟然不会动了,自己的双手还交叉握在背后,挣不得挪不得··“就当作是这顿饭的回礼,”顾晴朗动作很轻,却是实实在在触碰着的,“抱一下,我就回去。”
他开口的声音太沉太麻,袁越快速地眨着眼,自己的身体就从耳膜开始,化得起了鸡皮疙瘩··顾晴朗的手从袁越的背,缓慢又坚定地找到了袁越交叉在身后的手,也握到了那把伞。
他轻轻笑了一声,犹如一声宠溺的叹息··“……我喜欢林余声·”袁越说··顾晴朗顿住,松开了对他的怀抱,对上袁越的眼神。
手与手之间的触感还在,顾晴朗的手掌很热,并不细腻,略有粗糙,覆在袁越冰凉的手上,竟是恰到好处的温暖··袁越把伞递给他,又说了一遍:“顾晴朗,我喜欢的是林余声。”
窗外轰隆一声巨响,闪电哗地晃在两人之间,楼道昏暗,房内却一片敞亮··一人在亮光下,一人在暗处里·仅仅一门之隔··刚刚的拥抱,袁越的睡衣也被沾上了雨气,可他的眼神分明一片,没了刚才拥抱时的慌张,眨眼的频率一如既往,说话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回荡在楼道里,又隐入在一片雨声中。
顾晴朗没接他的伞,头发上的雨珠从眼角流入到脸颊··明明没有眼泪,袁越却觉得他像在哭··像是一场无声的战役,许久顾晴朗才轻启嘴角,道了声:“我知道啊。”
雨依旧在下着,可袁越的伞并没有送出去,它被放在门关的鞋柜上,像是个遗弃者··袁越深呼吸了两次,刚才的胸口太闷了,看向顾晴朗时,他差点说不出话来。
明明看上去一脸无所谓,可袁越偏偏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他表情下的情绪·袁越甩了甩头,走到电脑桌前坐下,漫无目的地逛着网页,其实什么东西都没看进去,只不过为了打发时间。
这种茫然的情绪袁越已经很少有过,他习惯于用自己的戾气抵挡所有的心烦意乱,可顾晴朗比他想象的更加难缠··他甚至做不到干净利落地把他撇下,这番不符合自己的拖泥带水着实让人生厌。
袁越以前做事靠的就是这股干净利落到让人哆嗦的冲劲儿,他没有后顾之忧,做事不计后果像个疯子··就像自从知道王虎把骆小天养在家里的目的是为了拐卖人口,袁越毫不犹豫地就在第二天一早,等到王虎出门后,便把骆小天叫醒。
袁越翻找家里所有的钱,也不过寥寥无几··骆小天一脸迷蒙地看着他,问他要去做什么··袁越无法和他解释,无法解释王虎留着你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无法解释可能把你拖进深渊的人就是自己,无法解释唯一的朋友可能就要被自己害了。
袁越只是说:“我们不能留在这儿了,你跟我走吧·”·他说话的口气依旧镇定,可双手互相揉搓的动作泄露了他的不安与慌张,他把几张破碎的纸币塞到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又把一些零散的硬币和骆小天分了分。
·骆小天眨着眼睛,开口清脆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我跟你走·”·他们低着头,做鬼似的快步离开了南欧巷,南欧巷的早上总是纷杂一片的,没有人会注意两个小小的身影。
“我们去哪儿啊”骆小天眉头皱成个八字,虽然他不理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在他心里,袁越就好比他的靠山··即使这个人很瘦,也没有自己长得高,基本上不对自己笑,但他对自己好。
骆小天知道,他能感受得到·这是他离家出走以来,能够认清的事情··他们一路跑到了天桥下的角落里,这是袁越以前乞讨过的地方··骆小天愣愣地转头问他:“我们要去哪儿”·因为两人走的太快,突然坐下来才觉得一阵气喘,袁越面色有些苍白,膝盖也开始痛了起来,“找到你家里人,你该回家了。”
骆小天瞪大眼睛,刚想反驳,就被袁越厉声呛了回去··“你有家,你就得回去·不然我们都得死在外面·”·“除非你想死。”
袁越从没对骆小天说过这样的狠话,虽然袁越一向语气不好,但骆小天不觉得难听,可这两句话,实实在在把骆小天吓着了··骆小天胆子小,他拉了拉坐在地上的袁越的衣角,小声说:“我会找的。”
袁越站了起来,对他说:“你先躲在这儿,我去买点早饭,马上回来·”·“好·”骆小天乖乖点头··袁越跑到早餐店时,很多学生在排队,对面就是一所高中,学生们叽叽喳喳,讨论着昨天的作业,与自己喜欢的女生。
袁越垂着头排在最后,虽然这里王虎不会来,但不保证南欧巷的其他人来,他时刻都警惕着,生怕被看见··“嗨,林余声”·“早。”
一声熟悉的声音传进袁越耳朵,袁越猛地抬头,发现自己前方的人正转头与别人谈话··是那个人,那个在餐馆点糯米糍的人··袁越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地要跳出嗓子眼,看了一眼就立马低下头,可耳朵却时时刻刻听着那两人的交谈。
林余声·林余声·林余声··袁越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直到林余声买完早饭朝学校走去,袁越才敢抬头望着他的背影··“好了,你快找你父母吧,我带你去警局。”
袁越把馒头递给骆小天,骆小天拿起馒头就大口吃着··“小越,那你怎么办”骆小天吃得急,塞了满满一嘴,说话含糊不清。
袁越咬了一口馒头,“我当然回去·”·“你要不和我一起去我家吧,虽然王叔叔对我挺好的,但我觉得他对你不是很好……”骆小天现在还不知道,他口里的王叔叔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袁越听得悲哀,心中愧疚四起,“他是我继父,我当然要回去·而且我还得等我妈回来,跟你回去算什么·”·“好吧……”骆小天有些泄气,嘟着嘴不再说话。
两人吃了早饭就往警察局跑去,袁越就待在警察局门口,看着自己的脚尖·等了一会儿,骆小天就出来了··“已经登记了,联系到我爸了·我觉得他会打死我……”骆小天一脸委屈,袁越苦涩地笑了笑。
“好,我在这儿等你爸来·看着他打你·”·最终袁越一直陪着他,骆小天的爸爸来了,骆小天躲在袁越身后不敢去看,那男人把骆小天拉出来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在骆小天杀猪般地哭声中抱住了他。
袁越看得眼酸,又觉得嫉妒··“听小天儿说,是你们家收留了他,我得去谢谢你们·”骆小天的爸爸对袁越说··袁越想推托,这哪是什么收留,还好没出事,不然自己一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儿。
可骆小天的爸爸强烈要求,袁越只得把他们带回王虎家··王虎那时正在大发雷霆,瓶瓶罐罐砸了一地,在袁越开门时巴掌就要上来,看见骆小天的爸爸才没打下去。
骆小天傻乎乎地对他爸说,这是照顾自己的王叔叔·袁越低头站在一边,什么都没说··骆小天的爸爸万分感谢地握着王虎的手,王虎被说的一愣一愣,直到收到感谢的支票时才反应过来,红光满面,兴奋不已。
假惺惺地道着,没事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这是张十万元的支票,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王虎万分珍惜地捧着这张支票,笑得合不拢嘴··骆小天他依依不舍地抱了抱站在角落的袁越,可怜兮兮地说着:“小越我舍不得你。”
袁越回抱住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以后别任- xing -,好好听你爸的话,下次你再这样……恐怕没那么幸运了·”·骆小天他们就这样走了,袁越扫了一眼被支票迷昏眼的王虎,自己默默走到阳台的位置,躺了下去。
可王虎还没开心多久,他就死了··当晚他喝着酒拿着支票,跑到阳台上对袁越大喊,骂着袁越的妈妈现在一定会后悔,毕竟他现在很有钱很有钱了··袁越蜷缩在角落看着他举着酒瓶发疯的模样,再眼睁睁看着他从阳台的栏杆翻下去。
那栏杆早就松动了,只是王虎一直没理··就这样,他抱着他爱的酒,他爱的钱,倒在袁越眼前,死得心满意足··12.·骆氏集团即将开展三十周年庆典,骆小天身为隐匿于市的太子爷最近也忙了起来。
通过对员工的问卷调查,集合民意,决定庆典过后公司一同放假旅游··骆小天为庆典开幕式东奔西走,整天穿着像模像样的西装跑遍各家友公司,连和袁越见面的机会都少了许多。
每次都在电话里抱怨了没几句,就因为有事着急忙慌地挂断···按骆小天的话来说,自己这个太子爷才真是过得生不如死··袁越身为销售部副经理,为了之后休假的工作调整,也持续几天加起了班,回到家时早已月色升起,接近凌晨。
而在家门口,时不时有几盒用密封盒装着的小菜,乖乖地被放置在地上··袁越蹲下身将它们捧起,不是很烫了,但依旧稍稍地发着热,只要放进微波炉里转一转就能当夜宵吃。
顾晴朗并不是每天都会做菜送过来,没有的时候就会发微信给袁越··通常是工地忙到晚了,或临时要出差,并不在意袁越回不回消息,颇有自说自话的意味··手艺很好,袁越好几次都忍不住问他,这些菜是他自己做的还是店里买的。
不知道他能坚持这样多久,不过总会消停的·袁越吃着糖醋里脊,就着饭几下入了口··这样的日子安逸且宁静,饱腹感总比饥饿来得好··而通常这时,顾晴朗的微信又会发来。
“吃完了东西稍微站会儿,不然会胀气·”·袁越瞅了一眼,心里腹诽,哪里来的自信认定他会吃完··即使这样,他还是如顾晴朗所说,站在客厅看了会儿没营养的电视,到实在累得撑不住时才上床睡觉。
庆典举办之前,公司有个临时任务得让袁越去外省出差,约莫着三四天,赶在庆典开始时回来,袁越带着销售组的吴旭和另一人一同前往机场··在机场登机时,袁越突然想到顾晴朗,便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同顾晴朗发消息,在聊天界面停留地有些久,最终还是发了一条不咸不淡的话··“这几天我要出差,别送菜来了·”·看着消息发送,袁越一行人的登机时间也到了,吴旭先进关第一时间朝免税店跑去,一边跑一边和女朋友打电话,聊着需要给她带什么回去。
袁越手里握着手机,顾晴朗的消息并没有回,他也不再看,关了机走入登机口··“袁经理,你是不是……嘿嘿,谈女朋友了我刚刚看着你拿着手机,明显就是在等人信息。”
吴旭坐在袁越边上,因为私下销售组关系都不错,再加上吴旭这段日子跟在袁越身边最久,逐渐了解这个被外人说起就是刻薄上司的人,其实人好的很··袁越愣了愣,斜睨了一眼吴旭一脸八卦的表情,没有回话,冷漠地转头看向窗外。
吴旭识趣地笑,接过空姐递来的咖啡,献宝似的捧给袁越,“袁经理消消气,是小的多事了·”·袁越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端起咖啡:“上个月的销售总结,就由你起草一份,再交给我修改吧。”
吴旭哀嚎一声,袁越泯了口咖啡,便阖眼休息··这次的出差比想象中的轻松,在第二天就把事情谈妥,只剩下一些后续跟进,吴旭和销售组另一人一同去附近转悠,并准备白天去这里的著名景点旅个游。
袁越没有和他们一起去,而是到了酒店把白天谈的内容与合同整理完,再由电脑进行比对记录,做完这些事才去洗澡准备睡觉··睡前手机发来消息,是骆小天的,他问袁越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给他带点当地的特产。
·袁越回了声好,收到了骆小天的大拥抱表情··袁越微信好友寥寥无几,就算是平常工作关系也通常是电话联系,退出骆小天的聊天界面,便能看见下面待着顾晴朗的仙人球。
自从两天前他发了条消息,顾晴朗便一直没有回他,这并不像他的风格··袁越心里觉得蹊跷,可也只得不了了之,便把手机搁在一边,睡了下去··在第三天晚上,袁越一行人回程。
袁越到家时,特意留意看门口有没有菜盒子,没有新的,反倒是在出差之前放在门口的空盒子,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地··袁越蹲下把饭盒拎进门,先打了电话给骆小天。
“喂,我到了,特产我放在这儿,你有空过来拿·”·骆小天那边很嘈杂, 袁越想起第二天就是公司庆典,骆小天现在一定还没回家·果然骆小天一接到袁越的电话便委屈地抱怨起来。
“小越,我真是快不行了,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我去啊,我们家老头子是不是故意折磨我的”·袁越首先将屋子开窗通风,再把行李箱的物品拿出来,耳边夹着电话,到厨房烧了壶热水。
“你坚持一下,办完你就可以旅游了·”·“哎哟,这日子好难熬啊不过旅游地我已经选好了啦,我们去滑雪吧,很好玩儿的我已经和余声哥说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啦,可以带家属的,我们不要吃亏呀”·“……”袁越倒水的动作顿住,把手机直接开了免提放在一边,“林余声……也来么”·“是啦是啦,这个地方还是他推荐我的,不过晴朗哥可能来不了了,他现在住院,不知道那个时候能不能和我们一起玩啦哎哎,你等等,小越和我聊天呢”·“住院”袁越皱眉,音量不自觉地提高,“怎么住院的”·骆小天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我也不清楚啊,余声哥说是有点脑震荡,他们工地出了事故,好多人都受伤了,前两天新闻里还播了呢。
我不和你说了啊,他们真是没我不行了”·骆小天挂了电话,水也煮开了··袁越见到厨房里堆着没还的饭盒,又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朝顾晴朗发了条消息。
“我回来了,什么时候来拿饭盒”·这回过了不久,顾晴朗的消息就回了过来··“我也出差了,这几天不能来拿,先放你那儿吧。”
袁越咬下嘴上的死皮,喝了口刚到的热水,烫到喉咙都要烧起来··随后他直接点开顾晴朗的手机号,打了过去··那里足足响了有十几下,明明刚刚还回过消息的人,袁越面无表情地听着毫无音调的嘟声,水杯中飘着几缕热烟。
·那里终于接起,却没有发声··袁越轻吸一口气,缓缓道:“顾晴朗,我只说一句话,你听好·”开口时,袁越的声音有些哑··那头并没有回,可袁越知道他在听,“我自己骗过很多人,但欺骗是我最反感的事情。”
电话贴近耳朵,袁越才能听到电话那头呼吸的声音··顾晴朗终于开口,还是那么沉,那么麻,直直白白透着可怜,袁越最听不得这样··“我住院了。”
顾晴朗呼出一口气,“我挺疼的,小越·”·一句挺疼的,把袁越原先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头,袁越脑间瞬间闪过许多顾晴朗的画面,如同电影闪回特效一样,每一刹那都是他吊儿郎当,随- xing -坦然,恨不得无法无天开天辟地的样子。
袁越手指点着玻璃杯,良久才回:“你疼着吧,不是还没死么·”·“以为自己要死了,但还有话没和你说·”顾晴朗语气里带着笑意,袁越眼前便出现了他嘴角勾起时,眼下那条细细的纹路。
袁越来到顾晴朗的病房时,已经晚上九点,医院里很安静,他推开顾晴朗的病房门,看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病床上,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脚上还打着石膏··本就邋里邋遢的样子,这下变得更狼狈了,不过凭着顾晴朗的脸皮,这种形象上的事,他丝毫不在意。
袁越家里没菜,没时间自己再买菜做菜,只得在饭点里打包了几样清淡的,装在顾晴朗以前给自己带菜的盒子里··顾晴朗一直在等着他,眼睛都是往门口望的,见到袁越进来,眼里瞬间闪起了一层光。
袁越没看他,而是径直把饭盒打开,勺子拿出来,道:“吃点东西吧·”·顾晴朗笑笑,手直着旁边的座椅,示意他坐下,“你不喂我”·“你的手没断。”
袁越冷冷瞥了他一眼··“可是我的头晕,手也没力气·”顾晴朗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看到没,头发都剃了·”·这么一说,袁越眯起眼,他出门没戴眼镜,刚进门没注意,只以为这头纱包的把头发都遮去了,这下离得近了,才发现顾晴朗的头发被剃了,脸色也十分苍白。
“那么严重”·“是啊,差点死了·”·袁越垂下头,心有不忍,把饭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吹了吹,递到顾晴朗嘴边。
顾晴朗张嘴喝下,一边笑着,眼睛还不离袁越··“没人来照顾你”袁越问··“有,被我赶走了,我想你来照顾我。”
袁越发现顾晴朗有个技能,只要说几句话就能噌噌噌把自己的火窜起来,“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和我说”袁越把碗收起来,“好了,别喝那么多了。”
顾晴朗用纸巾抹了抹嘴,在袁越想要站起去卫生间洗碗的时候把他的手腕拉住··袁越没挣扎,低着头静静地等他说话··“我担心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你,你依然无动于衷怎么办,所以我也就没打算告诉你。”
顾晴朗一字一句,零零散散铺满了整个空间,袁越的手腕被抓得紧紧的,像是怕他会逃··“但你来了,我就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我那么疼,可没人说。”
顾晴朗叹了口气,把袁越拉近,两手环抱住袁越的腰,包着纱布的头抵着袁越,说话的气息明明是温热的,却好似能隔着衣服传递到皮肤一样,把袁越酥得一阵发热,“真是憋死我了。”
13.·病房中寂静一片,唯有卫生间的水声唰唰响着,袁越洗碗的时间有些长··他洗好碗出来,顾晴朗已经自己躺在了床上,他看似有些疲倦,眼睛半眯不眯地望着走近自己的袁越。
袁越坐到他床边的座椅,却没有看他,而是整理着小桌上的东西,淡淡地说了句:“你睡吧,睡着了我再走·”·顾晴朗轻嗯了声,便阖眼睡过去··袁越静静地待在他身边,等他阖眼才将视线转到他脸上。
这个男人,是突然闯进自己生活中来的,毫无预警,让袁越也毫无防备·除去刚开始的慌张与警惕,甚至带着不自然的厌恶,事到如今,这些感觉都已逐渐淡去··或许是顾晴朗表现地太自然,也或许是袁越的接受能力足够强。
这个格格不入的人,倒也在袁越的生活中处的相安无事··人与人之间的熟悉其实就那么简单,总要有一方主动接近,或厚脸皮或处心积虑,这样一来二去,陌生也就被抛之脑后。
袁越想,自己不排斥这人也许还有个原因·那就是简单的,同类相遇,总有寄托··袁越这一生,过得枯燥乏味,更是没有去追寻和他同类之人,因此顾晴朗这般的坦荡,也是袁越自身希望的。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呼吸逐渐平缓,走廊灯照进病房里晕染着昏暗的光,就这么轻轻罩在他脸上,将他原本坚毅的面庞扫得柔和··袁越在病房里坐了很久,直到月朗星稀,他才起身离去。
第二天便是骆氏三十周年庆典开幕式,袁越早早就去公司与骆小天回合·几天不见,骆小天的黑眼圈已经掉到脸中央,见到袁越恨不得直接哭一通以示凄惨··骆小天见袁越气色也不好,便问他:“小越,你怎么也没睡好”·袁越昨晚到家并没怎么睡着,脑子里总是环绕着顾晴朗抱着自己说疼的片段,犹如- yin -魂不散般扰人清梦。
袁越正在煮咖啡,同时也替骆小天煮了一杯,给他递过去,骆小天赶紧唆了一口,“没什么,有点失眠·”·“是不是因为想到马上去旅游太兴奋了我懂我懂。”
骆小天好不容易抓住了点时间和袁越插科打诨,还没尽兴就被一个电话叫去,“我先去会场啦,我们晚上见”··袁越点点头,看时间顾晴朗现在也该醒了。
他发了条信息过去,问现在有没有人照顾他··顾晴朗回,余声在··另一边的病房中,顾晴朗坐在病床上自己喝粥,一边的林余声笑得狡猾··“说吧,这饭盒是怎么回事”·顾晴朗三下两下就把粥喝完,说:“小越昨晚来看我。”
“亏你还不让我告诉他,是他自己看穿了”林余声看向自己数年的好友,一开始住院时,自己就提过告诉袁越这件事,却被他拒绝。
顾晴朗嘴角挂起微微的笑意:“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的,不过……知道也好·”·林余声心里腹诽,如果不是他把这消息告诉骆小天,看他现在还能不能这么开心。
“好了,我请假来陪你不是看你傻笑的,”林余声说,“你究竟和小越是怎么认识的”·“很久以前的事了,”顾晴朗看向林余声,“如果你还有印象,当初我有让你帮我个忙。”
顾晴朗悠悠地说着,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眼里流出的情愫淅淅沥沥地掉出来,骗不了人··说完,林余声才轻吸口气,皱着眉一脸不可置信··“所以,你找了他十二年”·顾晴朗并没有将袁越现在喜欢林余声的事情说出来,这是袁越的秘密,也是唯有顾晴朗知道的秘密: “嗯。”
林余声瞬间了然:“怪不得你谁都看不上,原来早就栽进去了·”·“是啊,本来我也不相信,但事实的确如此·”顾晴朗耸了耸肩,一脸坦然。
傍晚时分,骆氏三十周年庆典开幕式正式开始,礼堂布置地高端豪华,所有职工代表均分桌坐于台下,骆小天穿着一套白色西装,打了条宝蓝色领带,整个人明显被造型师捯饬地严肃认真又不失风格。·他是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发言,还是以骆氏集团太子爷的身份,袁越看着他上台前差点紧张地被地板上的电线绊倒,而开始发言时却显得自信严谨,按照骆小天的话来说,还好没有丢老头子的脸··几位领导发完言也就宣布开席,骆小天噌噌噌跑到袁越桌,坐到他身边,邀功似的炫耀道,“怎么样,我说的好吧”·一边的吴旭和骆小天也挺熟,便夸得毫不吝啬:“不愧是我们太子爷,那风范,无人能敌。”
袁越闻言笑了笑,朝骆小天嘴里夹了块他喜欢的三文鱼,骆小天眯着眼嘿嘿笑,“的确说的不错,以后还得靠骆小爷罩着我们·”·骆小天摆摆手,夸两句就喘得慌,“好说好说”·席间骆董事长还与袁越说了几句,袁越起身与他碰杯。
“这段时间我家小天儿还多亏你照顾,他这个- xing -子其实并不适合继承我的集团·”骆董相较前几天老了不少,却显得一副慈祥之态,袁越还记得数年前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不过我也不要求他继承,他能健康平安就好。”
袁越知道骆董指的是他离家出走的事情,的确,出了这么大的事,想必他们至今也是心有余悸··“我会一直在他身边帮他·”袁越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手心也变得温热起来。
开幕式的气氛很好,骆董先离了席,大家便更加不觉拘谨,骆小天因为高兴被灌得有些神志不清,被袁越扶到车上··骆小天被司机开走,袁越自己喝了酒并不能开车,便叫了代驾。
他坐在车里,开着窗,他将手架在车窗上,手枕着头,晚间的风柔柔的,吹得人很舒服··代驾来的很快,是一个年纪稍大的人,袁越看了他一眼,又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晴朗的情形。
那时候他醉得不轻,还以为顾晴朗是什么坏人,想到此,不禁低头笑了出来··“小伙子到哪儿啊”代驾问··袁越想了想,看着手机里顾晴朗的仙人球头像,良久道:“去中心医院。”
夜风能把人吹得清醒,同时也能把人吹得更醉··夜晚的医院安静地只有仪器发出的滴答声,弥漫着消毒药水的走廊,袁越一步一步走到顾晴朗病房,顾及着顾晴朗也许已经睡了,他轻轻推开门,才听见卫生间有声音。
·等到顾晴朗从卫生间出来,正巧看见站在门口的袁越··眼里露出一丝慌乱与惊喜,还未等顾晴朗开口,袁越便扶着这个手架拐杖的残疾人士,走往病床。
“喝过酒了”两人贴得近了,酒味丝丝缕缕地飘入顾晴朗鼻尖,他坐上床,问了一句··袁越替他盖好被子,嗯了一声·因为喝过酒,袁越原本冷漠的声音被醉意覆盖,磨砂一样的哑着,听着让人动情。
他今天穿了套黑色西装,西装里的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在扶顾晴朗上床时,隐隐约约闪在顾晴朗眼前··顾晴朗有些渴··“你怎么会来”他此刻看清袁越的脸,白皙的脸上被晕着一层颜色,眼角泛着绯红,像是哭过那般,惹人可怜。
袁越靠在椅背上,神态有些懒,“你不想我来”·顾晴朗笑笑:“不是·现在很晚了,你喝了酒,回去得叫代驾·”·袁越点点头,看向他头顶的纱布问:“你什么时候能拆线”·“过几天就行,其实我现在没什么事儿,马上能出院了。
不过头发倒是得长一段时间·”·“天气逐渐热了,光头就光头吧·”·“你说得对,光头洗头还方便·”·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袁越的话也变得比以往多起来,他们像两个相识已久的好友,一言一语,一点儿都不觉尴尬。
最终袁越眨眼的频率变得慢下来,看样子想睡了··顾晴朗不舍得袁越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睡,皱着眉拍了拍他的腿,“小越,回家睡吧,这儿你休息不好·”··袁越开始揉眼睛,揉个不停,像是小孩子一样,不知轻重,顾晴朗起身抓住他揉眼睛的手,温柔道:“别揉了,脏。”
袁越方才不揉了,他抬起头,迷迷瞪瞪地望向顾晴朗,“你再说一遍·”·他现在已经不清醒了,顾晴朗只得宠着再说一遍,“别揉了小越,脏。”
袁越听及此,刹然笑了起来,露着牙齿,笑得开朗漂亮,而眼睛却瞥下了,亮闪闪的,委屈地让顾晴朗心头一疼··“你知道么,我爸也对我说过这话。”
顾晴朗握紧他的手··袁越叹了口气,背脊缓缓弯下,将整张脸都贴在顾晴朗的手背上,他呼出的气是烫的,声音也很闷,可却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都敲进了顾晴朗心里,“可是,我早就没有家了。”
袁越是孤独的··其实每个人都是孤独的,而每份孤独又是独一无二的·无数个独一无二的孤独拼凑在一起,各自在交叉路口分离或并行,如同一场游行,宣告着自己其实有人相伴,并非无助而行。
顾晴朗坐起,哄着已经半只脚踏入梦境的袁越,顺带用手拉着他,让他躺到自己身边··袁越蹙着眉,嘴里因为挪动而发出几缕哼声,顾晴朗关掉床头的开关,病房里暗了下来。
他防止袁越会掉下去,搂住他往自己身边靠·好在袁越睡觉很乖,姿势定了就不会再动,只是在顾晴朗轻轻吻他的额头,道了句好好睡吧的时候,动了动脑袋,往顾晴朗身边蹭了几蹭。
14.·第二天是周末,顾晴朗并没有叫袁越,这晚上顾晴朗睡的不好,一是那么多单身生活第一次身边多了个人,二是这人着实来之不易··顾晴朗望着袁越睡熟的脸,深刻理解了痴汉一词的含义。
袁越晚上有一阵一直皱着眉,眼睛在薄得透明可以看见筋络的眼皮下咕噜咕噜转,是在做噩梦,顾晴朗就用没枕着他头的手臂,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顾晴朗觉得自己在照顾人方面挺细致,至少对袁越是这样的,一改他糙汉子的形象,但这些行为都不是故意为止,就是不自觉得。
一个萝卜一个坑,顾晴朗这块萝卜找到了自己的坑,就心甘情愿地往下栽··袁越长得极好,只不过平时表情太过冷淡,那双眼睛从不正眼瞧你,就算正眼瞧你了也是带着冰刀的,拒人千里之外。
而现在闭着眼,睫毛针尖似的耷拉着,薄薄的两瓣嘴唇微张着均匀吐吸,散发着淡淡的酒香,顾晴朗撑起头就能看见他脖子间的月牙胎记,小小的一个,安安静静躺在皮肤上,就和袁越一样乖。
顾晴朗又想起十二年前袁越的样子,两张面孔逐渐重合,竟也没多大变化··眼看查房的医生进了病房,见这床上睡了两人,一旁的护士忍不住小声抽吸了下,心底早已兴奋地开了花。
顾晴朗这样的人论不好意思,大概也只会对袁越,见到这种场景,他泰然自若地将手指竖在嘴唇,向眼前的护士们发出一声无声的嘘·又拜托医生小声地说了下自己的情况,两人便像是特工般地进行了早上的查房。
最后医生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叮嘱,这床只能睡病人··袁越似是听见声响,蹙眉不耐地“嗯”了声,顾晴朗立马朝医生点头示意,又朝那些看好戏的护士们挥了挥手,转身安抚起睡在一边的袁越。
袁越固然睡- xing -重,前一晚还喝了酒,可还是在林余声的声音中醒来··这可不能怪林余声,他尽到自己老友的责任,早上来探望顾晴朗,可谁知一进病房就见到这般虐狗的一幕,喊了句“妈呀,辣眼睛。”
,便被顾晴朗瞪了回去··袁越就这么被这熟悉的声音惊醒了,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坐起身猛地咳了起来··顾晴朗赶忙让林余声倒了杯水,拍着袁越的背,把水杯碰到袁越嘴边,往他嘴里喂了一口。
“咳咳……”袁越喝过水,才停止了咳嗽,随之整个人便僵住了··他并没有宿醉地很厉害,所以记忆来得如汹涌潮水直直拍入脑海,他转过头,又低下头,他在顾晴朗病房的事情,他是能回忆起来的。
而自己居然也躺坐在了他的病床上,这是袁越没想到的··“小越,早上好啊·”·再加上林余声笑眯眯的招呼声,袁越跌跌撞撞从床上下来,像是做贼似的低头搓了搓脸,才磕磕巴巴道了声:“早……早上好。”
因为不想回那个只有一人的小屋,因为不想面对四面白墙安静到诡异的空间,因为没有家··因为不想一个人··袁越才在代驾问自己的时候选择了到中心医院。
可为什么偏偏是到顾晴朗这里··明明一个人也熬了那么久了,为什么偏偏在顾晴朗出现的时候就受不了了呢··袁越深吸一口气,面对此刻不知进退狼狈不堪的境地,他一刻也没脸待下去,能做的只有离开。
“我走了·”袁越说话间就已经走出病房,走得极快,逃亡一般,宿醉后的身体还是疲惫的,可心却更加迷茫··车还在医院楼下,袁越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却迟迟没有开车。
埋怨或示弱,他都未曾对任何一个人展露过·就算是骆小天,也没有··可他偏偏……·他感叹自己矫情地过分,愤恨自己为什么在顾晴朗眼前卸下盔甲,成了个自己瞧不起的弱者。
袁越发动车子,终于远离了医院··三天后便是骆氏集团出发旅游的日子,这回算是福利了一回,直接包机前往目的地··旅游地是国内著名的滑雪胜地,此时正巧淡季,去的人少,林余声事先和学校请好假,顺带搭着个伤残人士顾晴朗。
“晴朗哥你出院啦”骆小天和袁越就坐在那两人后排,看见顾晴朗拄着拐杖跳进来,亲切地问候道··顾晴朗戴着顶帽子,看样子是光头得彻底,坐到座位上回:“昨天出的。”
·“恭喜出院啊不过你不能和我们一起滑雪了,没关系,那里可以吃好多好吃的”骆小天兴奋道··之后骆小天又和林余声聊了几句,飞机就起飞了。
袁越坐在靠窗,他只要斜着眼,就能看见顾晴朗的后脑勺,他瞅了一眼,也就没再看,把脸对着窗,看外面的风景··公司多数都是带家属来的,有人还带了小孩儿,不过也只在飞机刚开十几分钟内有些嘈杂,之后便各自安静下来。
目的地并不远,一个半小时之后就到达了目的地··所有人纷纷站起,顾晴朗由于腿脚不方便,让他第一个走在前面·林余声走到后面和骆小天讲话,袁越便走在顾晴朗身后。
无奈这飞机上有小孩儿乱跑,正巧从过道里窜到顾晴朗面前,把顾晴朗撞了一下··袁越眼疾手快,将他从后扶住··“小斌,别瞎跑”孩子的父母在座位上喊着,孩子不好意思地道了句对不起,便蹭蹭跑回父母身边。
顾晴朗其实有些感谢这孩子,他看着袁越替他拿起拐杖,便说:“我脚有点疼·”·袁越闻言立马皱起眉,低头看了看顾晴朗那条被石膏包的严严实实的脚:“刚刚撞到脚了要不要去医院”·“不用,他撞的是我另一条腿,你扶我出去吧。”
顾晴朗一脸严肃真挚,丝毫不让人怀疑这只是他的借口··于是便如了他的心意,袁越一路手扶着他,一直到了大巴上··这儿的天气的确较冷,从飞机上走出来明显能感受到骤降的温度。
每人都从包里把准备的衣服找到披上,袁越披了件外套,又看顾晴朗翘着脚,戴着帽子翻包的样子,可怜巴巴,便替他拿过包,翻了件黑色外套,让他自个儿穿上··巧了,这下两人穿的都是黑色外套,顾晴朗看破不说破,心满意足地穿上衣服靠在椅背上,袁越一脸无感地坐在他边上的座位,骆小天从前面探头说话,道:“小越,没想到你和晴朗哥关系那么好。”
袁越:“助人为乐·”·顾晴朗噗哧一下笑了出来,袁越懒得理他,阖眼休息··计划安排先入住,隔天再去滑雪,因为来的都是一家子,公司定的都是当地最好的套房,骆小天一行人便四人一间,两个卧室住在一起。
因为袁越要扶顾晴朗,他的行李由林余声帮他拿着··袁越见此十分不好意思地道了声辛苦了,林余声温声回:“还是你照顾晴朗比较辛苦·”·袁越想起之前他见到病房的一幕,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余声哥,我和顾晴朗……”袁越欲言又止,想解释什么,却又觉得这样未免显得欲盖弥彰,便说,“没什么,照顾他不累·”·引来骆小天的哀嚎:“小越转- xing -了,怎么对我都不如晴朗哥好呢。”
“你也想腿折”袁越回··由于顾晴朗腿脚不便,几人的晚餐就决定在套房吃··“我们去买些吃的,你们先洗漱。”
林余声拉过骆小天对顾晴朗说,“小越,晴朗他几天没洗澡了,你要不帮他洗一下·”·袁越:“啊·”·顾晴朗:“……啊。”
走出房门的骆小天一脸忿忿,甩开林余声的手,“林余声你干嘛什么事儿都拉着我我也想先洗澡”·骆小天到底是少爷脾气,而且他总觉得林余声有着大大的- yin -谋。
林余声松开他的手,笑眯眯地说着抱歉的话,可脸上的表情丝毫看不出他哪里觉得抱歉了··“小天儿,我只是顺便有事儿要问你,”林余声与骆小天进了电梯,伸出手臂来了个电梯咚,把骆小天困在他手臂里,“徐婉向我表白,其实……是你怂恿的吧”·房内,袁越与顾晴朗面面相觑,袁越先进了房间把自己的行李放好,出来时顾晴朗还是没有动。
袁越开口:“你自己能洗么”·“医生说,我的脚不能沾到水·”顾晴朗摸了摸自己的残腿,表情似乎有些忧伤和感慨。
袁越站在原地,眼睛闭上深呼吸了几次,“我觉得余声哥似乎误会了我们·”·闻言,顾晴朗摸着石膏的手停住,表情也回归平常,他半塌陷在沙发上,看向袁越,语气沉而淡:“你需要我和他解释么”·袁越回:“不需要,是我的错,让他误会了。”
自从袁越那天离开病房,微信上就再也没有理过自己,顾晴朗不急,他足足缓了十二年,这几天他自然可以忍耐··但还是不能阻止当他听到袁越这番话时,心酸的迹象,本来今天很好的心情因为这段对话如过山车一样直转急下。
15.·不过再怎么说,袁越也没让“残疾人士”一个人洗澡··房间浴室里的浴缸很豪华,附带按摩功能,袁越把袖子撩到小臂,开了花洒把水温调到适中,转头对倚在浴室门框旁的顾晴朗说:“洗吧。”
顾晴朗被绑着石膏的腿不能沾水,袁越心里想的样子是让他躺在浴缸里,把腿翘在浴缸外,这样顾晴朗就能自个儿洗、··但顾晴朗就是要和他反着来,“我想站着洗。”
·确实是袁越刚才的话让顾晴朗心里不舒坦了,但这种不舒坦持续的时间不长,因为顾晴朗知道袁越现在的态度和第一次见他相比,已经好了十万八千里了,人得知足,还得往前看。
不原地踏步,还不退步,四舍五入不就是进步了么··顾晴朗从小到大,一向自我承受能力很好,自我认知也比别人强,这大概是因为他自个儿的- xing -格使然,又或许是成长的环境。
顾晴朗算散养形,父母从来就对他没什么要求,就一条,只要不出事儿便万事大吉·所以顾晴朗从小到大一直做的都是他想做的事儿,学画画,考大学,再当上个名义上和包工头差不了多少的工程师。
·唯一出的事儿也就是当年那次出柜··老人家们年纪大了,曾经的洒脱也会随着隔壁家姑娘嫁人,楼上阿姨抱了孙子这些和自个儿没关的闲事上受到刺激··于是顾晴朗被散养了几十年,突然就被受重视隔天就被介绍相亲的感觉挺诡异的。
接着早就被养散的顾晴朗出柜了,太太平平将近三十载,临门一脚给了两位老人重重一击··可顾晴朗就是挺直白的,这种事情不会因为藏着掖着而改变,趁着老人家们身体还硬朗,也为了少让他们折腾自己,说了就说了。
顾晴朗在刚刚袁越弯腰试水的时候就在想,以后把袁越领回家,他们家老头老太应该会喜欢··毕竟袁越那么招人喜欢,只是藏得比较深··这么想想,心情就更好了。
“站着洗那怎么洗”袁越皱眉问··“你扶着我,我从不泡澡·”顾晴朗说完便把浴室门关了,似乎不给袁越机会反驳,就把上衣脱了,头顶的帽子也被蹭了下来。
浴室里本来灯就亮,不过这回亮的就不止灯了··袁越觉得顾晴朗的头顶在灯下亮得反光,乍一看非常具有冲击- xing -·袁越先从他的头顶看起,发现顾晴朗其实挺适合这发型,他头型好,圆不隆冬的,但大小和脸配上正好,除了第一眼有些不适应,之后便没了违和感。
看完了头就是他脱光了的上身,顾晴朗皮肤属于健康的小麦色,手臂和身体有着一层不太明显的色差,或许是总在工地跑,到了冬天还没返回来··而且还有腹肌,虽然没有八块那么夸张,但隐隐能看得出形状。
这对于顾晴朗一向懒懒散散的形象又有些不一样··脱完了上身就是下身,顾晴朗的脸皮大概是铁打的,他靠在浴室门上就开始弯腰脱裤子,因为腿的原因他穿的裤子很宽松,可还是遇到困难。
他也没喊袁越,一个人把身残志坚这个词发挥到极致,硬是把外裤自个儿脱了,只剩下一条四角内裤··只是有点儿累,脱个裤子就开始喘··袁越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冷漠脸注视着顾晴朗,直到看见顾晴朗又要在原地脱内裤时才上前把他拽住他胳膊。
“先到浴缸再脱·”袁越说··顾晴朗一脚踩进浴缸,浴缸里原来的水被放干了,他一手撑着袁越的肩,开始脱最后一条··袁越向外撇着头没看。
顾晴朗那条四角裤被随意地扔在袁越眼前的地面上,袁越忍着没有用脚把它踹飞的冲动··随后顾晴朗的石膏腿挂在浴缸外,整个人站立形成一个倒着的树干形,袁越其实觉得就算是站着顾晴朗也可以一个人洗完,但顾晴朗死死地摁着他的肩,袁越都觉得自己会被他压矮。
顾晴朗洗澡的时候旁若无人地吹着口哨,杵在袁越跟前的石膏腿露出的脚趾一点一点打着节拍··“顾晴朗,我觉得你……”不需要这三个字儿还没说出口,顾晴朗就像准备好了似的打断他。
“帮我涂下沐浴露,背上·”·“……”·“我单手够不着,你帮我涂一下·”顾晴朗把背转给他,石膏腿干脆跪在了浴缸壁上,“顺便可以帮我搓一搓。”
袁越视线自动屏蔽了顾晴朗的腰部以下,顾晴朗现在手放开了,他便从镜子边上取下了丝瓜筋,挤了一堆沐浴露··“哎- cao -·”顾晴朗看着袁越手上的丝瓜筋骂了句。
袁越用丝瓜筋往他背上抹,下手狠,疼得顾晴朗一直在吸气·最终抹得差不多了,又接过顾晴朗手上的花洒,朝他背上冲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这澡洗得让顾晴朗皮都掉了一层,可给他洗澡的人是袁越,洗烂了顾晴朗也不介意··“好了,你自个儿穿吧,我出去了·”袁越说··顾晴朗顿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干嘛表现得那么坚挺让袁越如此相信他的自我能力,不过他也不想再麻烦人家,他刚才看见袁越热得额头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可他脚麻了··是真的麻,那只刚刚站在浴缸里的脚大概是超负荷运转了,在自己要穿衣服的时候一阵发刺,来得突然又强势,一直从脚底传到头顶··“小越我脚麻了。”
他笑着说,带着一丝无奈,因为他觉得这样挺怂的,虽然平时他也向袁越时不时撒个娇示个弱,但这些都是一种感情的交流,和真怂不一样··所以狼来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过度的虚张声势往往会让你在关键的时刻掉链子。
果不其然,袁越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转头径直走了··“自作自受啊……”顾晴朗感慨一声,摔在了地上··这动静把走远的袁越引了过来,顾晴朗注意到他是快步小跑过来的,瞬时觉得这脚麻的值。
“真麻了”袁越此刻也不管顾晴朗是不是光着身子的了,直接把他扶着靠在浴缸旁,用两手抚上他的腿,“哪条”·“好的那条。”
顾晴朗说·他看着袁越用手掌一下一下捏着自己僵硬的小腿和大腿,没有嫌弃腿上没擦干的水,力度恰到好处··“别的地方没摔着吧·”袁越边捏边问。
“没·我手撑了一下·”顾晴朗回··袁越这人,刚刚给自己擦背时还像阶级仇人,现在……·“好了吗”袁越专心致志地捏了很久,从顾晴朗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垂着的睫毛和露出一点儿顶端的鼻梁,现在猛地一抬眼,又狠狠攥了顾晴朗心尖一下。
顾晴朗回:“嗯,不麻了·”腿上逐渐不麻了,但心里麻了一片··袁越把他要穿的衣服递给他,似乎想帮他穿,但被顾晴朗阻止了··“你出去吧,我自个儿穿。”
“你行么”袁越问···顾晴朗低头摆弄着自己放在关键部位的衣服,朝他笑:“男人怎么能说不行·”·袁越这回是真的出门了,还把浴室门重重地甩上,这回顾晴朗就算两条腿都麻了,他应该都不会进来。
不过顾晴朗也没法儿··他硬了··就刚才袁越抬头那一眼,他脑里上演的小片儿都能从街口跑到街尾,还都是自我脑补版,光是脸就那么一张··顾晴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下面,确定没流鼻血,虽然他此刻很想就这么撸一发,但收拾现场这问题他不一定能自个儿解决,只得等自己慢慢消。
等到消完穿好衣服出门,他撑着放在门口的拐杖坐到了客厅沙发上··袁越听见声儿便自己拿着衣服进浴室洗,眼睛没往他身上落,洗澡过程无缝链接··顾晴朗庆幸自己没被欲望冲昏头脑真的在浴室来一发,不然袁越进浴室闻到那味儿,保不齐就不是不理人这种程度了。
在袁越进浴室洗澡时,林余声他们也回来了··只是气氛也有些诡异,林余声脸色并不好,其实也就是个面无表情,但林余声这天生一副温和卦象的人,面无表情的确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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