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 by 徒魉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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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月 by 徒魉屺(2)
·再看跟在他身后的一脸忧愁的骆小天,顾晴朗眯起眼觉得形势没那么简单··果然,林余声直接进了厨房整理食材,骆小天便一下子扑到顾晴朗身边,眉毛都愁成了八字眉。
“晴朗哥,我好像犯错误了·”·“怎么”顾晴朗挑眉··骆小天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就……哎,挺复杂的,你知道余声哥生气怎么才能消吗”·顾晴朗愣了愣,脑子里轱辘辘转了个圈,凭着他对林余声的了解,骆小天这样的被林余声骗了可能还会替他数钱,所以林余声刚刚多半是装的。
教“兽”一词是顾晴朗多年来对林余声的总结··他看了眼骆小天,又瞥了眼厨房,轻叹了一口气,“他啊,生气起来很难消·”·顾晴朗为骆小天可怜,又一个被林余声套路进去的小绵羊。
16.·四人相看无言吃了顿饭,时间也晚了就各自回房间休息··骆小天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一回房间就开始针对白天林余声的行为进行了自我反思,睡在另一张床上的袁越听了几句大致了解了意思。
原来林余声早就知道徐婉对自个儿有意思,本想借着上次聚会旁敲侧击向徐婉表明,可谁知徐婉竟然直接表白··这之间有大部分都是骆小天翘边的功劳·这样子不得不让林余声直截了当了拒绝了人家,还让徐婉也下不来台。
于是林余声生气了··从骆小天的口中来说,林余声因为自己多管闲事儿而生气了··虽然袁越并不认为林余声会是那种因为这件事而生气的人,但看骆小天一脸事态严重的样子,只得草草劝说。
“你别急,明天正式道个歉就好了·”·骆小天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唉声叹气道:“哎,我也只是想帮帮人家徐婉,本来还想叫徐婉一块儿来的……”·袁越提醒:“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再去- cao -心别人。”
骆小天发泄地双脚踹了踹被子:“烦死了烦死了以后再也不管这档子事儿了,我自个儿还是条单身狗呢”·第二天行程正式开始,所幸骆小天恢复了一夜又是元气满满,打算在滑雪的时候向林余声认个错。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骆小天一边刷牙一边说··上午先是逛了逛附近的旅游点,主要在大巴里走马观花了一番,然后一齐吃了午饭,下午才前往滑雪场。
除了顾晴朗,其他人都带了滑雪服,他们到达滑雪场地后就各自换上衣服,带上装备··滑雪场有专业的教练,对于没滑过雪的都会进行指导··骆小天和袁越都会,以前大学放假的时候,袁越就被骆小天拉着去滑雪,这么看来许多技能都是被骆小天拉着学会的。
林余声却不会,但他也没去跟教练学,因为骆小天已经一马当先做起他的教练··顾晴朗坐在滑雪场门口的咖啡厅,暖融融地喝着咖啡,隔着玻璃看着滑雪场上的人。
袁越穿着一套亮色蓝绿条纹的滑雪服,带着滑雪眼镜,脸露出的部分被白茫茫的雪地描画成一轮精致的弧度··他用的是滑雪板,虽然很久没滑过,也只不过在最浅坡区域适应了一小会儿,便脚一蹬,把滑雪板一勾,抱到了自己手上,与骆小天打了声招呼就坐着缆车到了高坡度区域。
坐在咖啡厅里的顾晴朗觉得有些可惜,他一边把帽子脱了,露出光溜溜的头顶,一边感慨这腿坏的真不是时候··刚刚袁越在那儿滑的那几下,坐在隔壁位上的几个女生便开始指指点点,夸那个蓝绿衣服的男人帅。
顾晴朗自然知道袁越滑雪的样子帅得无可附加,先不说他是在一群连站都站不稳的初学者中间,就算是他也站不稳,也是最帅那个站不稳的··只可惜袁越坐上了缆车,从顾晴朗这个角度就看不见了。
高地并不适合初学者,这里明显人少了许多··袁越很喜欢滑雪,这种专注于脚下专注于眼前或者说专注于自己的运动,从高处向地处急速前进的过程与冲击,可以释放很多情绪,也可以忘了很多事情。
耳边只有唰唰而过的风声,眼前的风景都被抛之脑后,只有滑,向前滑··骆小天依然在耐心地当着教练,林余声学习能力很快,除了有些不稳,但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很好了。
“我们再练一会儿,就去高的坡,在这儿进步不了”骆小天搀着林余声的手让他站住,“对,就这样放松·”·骆小天是个不错的教练,在专心教的同时也没忘了今天的主要任务。
在林余声又自个儿滑了一小段距离后,骆小天笑嘻嘻地开口,“余声哥,那事儿我真错了,你别怪我了罢”··林余声不太会停,只得身子向后仰坐到雪地上,抬头看着眼前笑得露出白牙的人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骆小天乐颠颠接过了话茬儿。
袁越已经滑了两轮,他再一次坐上缆车时身边一人开口道:“你是小越吗”·这声音很熟悉,却让袁越浑身僵硬一下子皱起了眉,直到缆车下降,他没有靠工作人员扶,直接抱着滑雪板跳下了地,身后的人却锲而不舍地跟了上来。
·“你是袁越吧我以为我认错了·”那人抓住他的胳膊,被袁越狠狠甩开··袁越透着滑雪镜淡漠地盯着来人,刚刚的声音他就知道他是谁。
那人脱下滑雪镜笑了笑,一脸真挚带着愧疚:“对不起小越,这句道歉隔了太久·我那时候就是……挺喜欢你的·”·袁越愣了愣,把手中的滑雪板扔在地上,手中的拳头握得很紧,指甲嵌入手掌,松开时指腹都发了白。
他冷笑一声,在这儿低温的滑雪场,他的声音却没有比它暖:“你能别说话么”·何鹏一愣,“我……”·“你的道歉我接受与不接受,都不重要。
以前的事我并不在乎……”·“那你……”何鹏开口··“不在乎,但不代表我不恶心·”袁越口气很疏离。
道歉或原谅,在袁越心里都不是衡量一件事情结束的终点·许多人之所以求一个原谅,只是为了自己的心安理得··袁越心想,凭什么他想心安理得,我就得给他。
凭什么他道歉,我就一定得接受··那自己心里的恶心呢,心里的膈应呢,也会因为原谅而消失么·“何大哥,谢谢你在那段时间对我的帮助,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袁越转头看着许多亮色的身影,半晌才开口:“有些事情,是你自己毁掉的·”·袁越没了滑雪的心思,他脱掉装备谁也没管叫了辆车回酒店··直到骆小天和林余声滑了一会儿到咖啡厅休息几人才得知这个消息,咖啡厅现在聚集着休息的人,小孩子也多,吵得很。
袁越到了酒店就发信息给了骆小天,骆小天喝着热可可有些担心··“小越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居然自个儿走了·”·林余声点了杯抹茶,也觉得有些奇怪,便说:“晴朗你先回去看看吧,反正你待这儿也没事儿。”
“嗯嗯晴朗哥你替我回去看看小越,我和余声哥等会儿就去高坡上滑了·”·顾晴朗不用他们说也是这样打算的,便撑起拐杖,也叫了辆车。
袁越到了酒店就一下子瘫在了沙发上,他疲惫地搓了搓自己的脸··刚刚那人人叫何鹏,算袁越的……房东··自从王虎死了,袁越便从南欧巷搬了出来,说是搬,其实是逃。
那个地方的存在对袁越的意义,至今都让他嗤之以鼻··他不愿再去回想在南欧巷发生的一切,可这地方偏偏就像是一块顽固的水垢,黏在袁越的五脏六腑里,怎么样都洗不干净。
袁越在王虎死去第二天就出来了,身上唯一值钱的只有那张十万块的支票,还是从王虎摔在楼下的尸体上扒下来的··可当他离开了南欧巷,他才发觉自己无处可去。
他一直往南走,看见路上一辆公交车就直接乘到了最底站·售票的阿姨问他去那儿,他沉默地把一堆零钱给她··他唯一想要的就是离南欧巷远远的,越远越好。
在到达终点站后,他抬头望着周围的建筑,虽然也是老式的公房,但街上很干净,没有杂乱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没有打翻的豆浆,没有流浪狗留下的粪便··这里有着和南欧巷不同的气息,袁越使劲儿吸了一口,太用力了,牵连着胸口都发疼。
他习惯- xing -地蹲在了居民楼底的过道里,努力把自己蜷缩在一起,试图忽略内心的迷茫与慌张··然后对面的铁门开了,从门缝里露出一丝暖黄色的光,之后这片光面积逐渐变大,投在了袁越身上。
何鹏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是底楼两间房的主人··当他看见自己门口蹲着一个小孩儿时吓了一跳,随后问了句:“你是不是冷”·袁越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像是树叶飘在大风里。
之后他便住进了何鹏对面的一室一厅里,何鹏本来就在找租客,一开始何鹏并不想收他的钱,可袁越第二天就去银行把支票兑换了,硬是要把钱给他··何鹏很早就不读书了,年纪比袁越大了许多,袁越便叫他一声何大哥,他为了袁越到处找学校,办证件,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让袁越重新读上了书。
何鹏也是一个人,他爸妈几年前出事故去世了,是因为同病相怜,何鹏对袁越格外好··就这么住了两年,袁越读书很认真,不仅弥补了之前没上学的缺憾,还跳了一级顺利赶上同龄人。
他平时花销很少,何鹏向他收的租金也是低的,袁越很不好意思,便时常会自己买菜做菜和何鹏一起吃··之后又来了新租客,何鹏就和袁越说让他和自己住一套,那个租客住到袁越现在的房子里。
何鹏住在二室一厅里,袁越来了正巧收拾一间房间给他··袁越以为这日子就可以这么过下去,曾经的何鹏是袁越离开南欧巷以来,唯一的温暖··可当袁越升入初三后,正在准备中考。
何鹏却在他中考前一天,想要强暴他··这事儿挺难启齿的,幸亏是喝了酒,最终何鹏也没得逞··即使是逐渐长大的袁越,对于一个醉汉挣扎起来也够呛。
对付醉汉对于袁越来说并不陌生,可何鹏要脱他的裤子,压制住袁越的双腿顺势着双手一把揉捏他的下身时,让袁越一阵汹涌反胃··他支起身用头狠狠砸在何鹏头,发出剧烈地闷响,趁着何鹏抱头哀叫时,拉着已经半脱的裤子,快速翻出自己的钱,逃出了住所。
·之后的一切袁越都记不清了,只是那双重重揉捏的手,和酒气熏天的人,一直在几年后的噩梦里出现··顾晴朗进门时,袁越依旧躺在沙发上,胳膊搭着眼睛,双腿往前伸着,袁越似乎听见声响,呼吸顿了顿,却没动。
顾晴朗一瘸一拐地走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也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陪着··空气中的微粒在眼前漂浮,像一场竞技的舞蹈··房间很静,呼吸声很轻,像是定格了一样,谁也不愿打破。
大抵是过了很久,顾晴朗都觉得自己坐着屁股都发麻了,想开口说几句话,手机就响了··他接过手机,是之前记的导游号码··“喂雪崩了你们在哪儿”·17.·导游的声音很大,足以在安静的房间里传开来。
坐在一边的袁越倏地睁开眼,原本躺着的姿势警觉地坐直,音调因为惊讶略微提高:“雪崩”·顾晴朗蹙着眉应付着导游的话:“我和袁越先回酒店了,但还有两个还在滑雪场。
林余声和骆小天……”·他向导游说明了情况后便挂了电话,电话那头很吵闹,到处是人群叫嚷声,紧接着他试着给林余声打电话,显示的确实冰冷的女士提示音,一边打一边回答袁越的问题:“对,雪崩了,电话不通。”
袁越闻言也开始打骆小天的手机,得到的结果与顾晴朗的一样,他猛地站起来:“我过去看看·”·“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顾晴朗冷静地安抚道:“雪崩影响信号,打不通是正常的。
袁越觉得心跳很快,扑通扑通的,像要跳出嗓子眼·但顾晴朗刚才说的话的确有道理,现在联系不到是正常的,他在脑海中不断地安慰自己,手上的手机被紧紧攥着。
当两人到达滑雪场,发现那里已经乱成一团,所有人都被安置在滑雪场的那家咖啡厅里,除了骆氏集体旅游,还有许多散客,警车与救援人员已经到达现场,人群分布拥挤,导游各自点着人数。
袁越走进咖啡厅,大致扫了一圈,发现并没有自己想找的人··顾晴朗跟在他身后,发现了刚刚联系自己的导游,拐杖快步撑着几步,走到她面前问:“怎么样,找到他们了吗”·导游刚刚数完人数,回到:“没有,他们应该还在里面”·咖啡厅的座位已经被坐满,袁越就蹲在地上,隔着玻璃看向窗外,雪地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尽头。
“别担心,救援已经去了·”顾晴朗见袁越强装镇定的样子有些不忍,撑着拐杖站到袁越身边,轻轻捏着袁越僵硬的肩膀··袁越抬头看向顾晴朗,敷衍地点了下头。
为了配合救援,咖啡厅滞留的人群均被送回了酒店,现在留下的都是和顾晴朗他们一样,等待消息的人··“小斌我的小斌就不应该让他乱跑……”顾晴朗身边一对夫妇就是在飞机上撞到自己腿的小孩儿的父母,母亲哭得厉害,一边的父亲面色铁青地安慰。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被无限放大,两人一声不吭,直愣愣地坐在地上,看着救援人员越来越多,在眼前跑来跑去,耳边是救护车呜呜的如同凄鸣的声音。
袁越用手指慢慢抠着另一只手的掌心,牙齿已经不自觉地咯吱打颤···顾晴朗相比袁越镇静许多,但心里依旧是嫉妒担心,只是在此时此刻,袁越已经这样了,他不能再自乱阵脚。
“你说小斌死了,我也就不活了……”·袁越猛地吸了一口气,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拿过自己脱在茶几上的外套,不管不顾就往外走··袁越本身并不悲观,是后天所经历的事情让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先往最坏的方面想。
他逐渐不相信自己会有好运降临,除了在许多年后重新见到林余声,除了遇到自己最好的朋友骆小天··可这回上天却把这两个好运都至于危险之中·好像是存心和自己过意不去。
“袁越,你现在去干什么”顾晴朗也来不及管自己的石膏腿了,连拐杖都没来得及撑就单腿跳到了袁越身前··袁越皱着眉,一脸烦躁:“你让开。”
“你要去干嘛,去救他们吗你觉得你可以吗”现在的袁越并不理智,顾晴朗清楚地知道他内心的不安与焦虑,可对于这般冲动的袁越,顾晴朗只能尽可能制止,他张开双臂把他挡住。
袁越斜睨了眼,冷笑一声:“难道我就坐在这里等吗”·“在这里等的不止你一个”这是顾晴朗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同袁越说话,他怎么看不出袁越现在在想什么,如果放袁越出去,失踪的人就会多一个·袁越已经很久都没有听过别人的管教与忠告,自从他到南欧巷开始,他就被迫着成熟被迫着独立,他错过了叛逆期与青春期,而此时此刻,这错过的时期就被顾晴朗生生比了出来。
袁越就像是一个叛逆期的孩子,他不想听任何话,顽固不化地只想去做自己的事··他怕后悔,他害怕如果自己仅仅是坐以待毙,而不去做点什么的话,当事情真的发生到不可弥补的地步,他的良心会谴责自己一辈子。
“顾晴朗我还不用你管我”袁越厉声吼到,周围都是其他人的哭泣声,袁越的吼声显得声嘶力竭,重重推开顾晴朗的手往门外走··顾晴朗被他推得一踉跄,火气蹭蹭地就往头顶冒,他也不管自己的腿现在能不能走,直接石膏触地,大步走到袁越身前两手捆住他的腰把他抗上了肩。
“嘶……”动作时自个儿的脚一阵钻心地疼··袁越因为被这样横空扛起吓了一跳,头冲下的位置让他不敢挣扎,只是喊得破了音:“顾晴朗你放开我”·即使在病床上躺了一礼拜,顾晴朗也比袁越来的健壮,看来平时在工地上不是白走的,他按着袁越两条直蹬的腿说:“你冷静了我就放开你。”
·两人如同上演一部闹剧,只是现在的情形,谁都没有心思去在意他们··顾晴朗把他扔到了咖啡厅的沙发上,袁越一落地就要站起来··“够了袁越”顾晴朗站在他眼前,拦腰又把他推到了沙发,“冷静一点”·这番纠缠后两人都累得大口喘气,袁越死死瞪着顾晴朗,刻薄地露出不解的眼神:“我看你一点都不着急。”
随即勾起嘲讽的笑:“想必林余声不是你喜欢的人,你一点都不觉得重要·”·顾晴朗骤然觉得疲惫极了,他强撑着自己站着,低头注视着眼前的人,“你就那么喜欢”·袁越不屑地咧了咧嘴角。
“喜欢到用自己的命去陪”顾晴朗明明知道,现在的袁越根本一点理智都没有,可他还是问了出来,话从嘴间说出的瞬间,就收不回去。
袁越直视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是,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值得让我用命去陪·”他起身,靠近顾晴朗,一字一句,一字不落地落入顾晴朗耳里:“他死了,我就永远都不会喜欢别人。”
说完便从顾晴朗身侧走了出去,没有了顾晴朗强硬的阻拦··而刚迈出步伐,袁越就停在了原地··在他面前的,正是林余声和骆小天··他们有些狼狈,头发都- shi -了,脸色有些苍白,但看上去精神状态很好。
不知道他们站在这儿多久了,也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袁越的喉咙像是被人扯住了,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骆小天刚刚和林余声一起去高坡滑,雪崩来临时幸运的是并没有被雪埋到,只是离开出口太远,手机又在慌乱中掉了。
本想在原地等着救援,却听到了小孩儿的哭声,小男孩儿的腿被树枝划到,鲜血流在雪地里格外醒目,他蜷缩在角落里大哭,林余声把他背了起来··所幸救援飞机没多久就找到了他们,把他们带了回来。
“小斌小斌”小斌的母亲见他们把小斌带回来,赶忙拉着林余声和骆小天的手向他们道谢,随后便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小越……你们刚刚说的……”骆小天在小斌母亲的道谢声中才缓了过来,刚刚顾晴朗和袁越的话不管哪句他都转不过弯儿来。
袁越看着骆小天,却没有看向他身后的林余声·他不敢,他连转身走的力气都没有··完了··脑里只有这两个字··他一切要隐藏的秘密,污秽肮脏的心理,都暴露了。
林余声刚刚听见了吧,都听见了吧,他是不是觉得恶心了,一定是的·居然被一个男人喜欢,还大言不惭说可以用命去陪·啊,还有骆小天,自己的朋友居然是个同- xing -恋,还瞒了自己那么久,瞧瞧这张受到惊吓的脸,其实一半都是厌恶吧,怎么会和这种人交朋友呢,后悔了吧,都后悔了吧。
袁越,你还真是……够不要要脸的啊··“你们别介意,刚刚小越是在和我闹别扭·”一直站着没有动静的顾晴朗突然转过身来,慢条斯理地站到袁越身边,一只手还搂住了袁越的肩,他泰然自若,仿佛刚刚被伤到心碎的人不是他本人。
“怎么样,都没什么事吧”顾晴朗朝林余声使了个眼色,余光中注意到袁越低垂的眼脸··足足停格了三秒,时间才如同重新流动般速速向前。
林余声刚才也是震惊的,十之八九已经猜到了袁越居然喜欢自己的事情,但他的反应比骆小天快,当然也是为了让袁越下的来台··“没事,不过挺刺激的。”
他温和地笑着,“小越吓着了吧,不过你们这恩爱秀的太兴师动众的了,哎,我早就看出来你们……让我等单身狗好不羡慕·”·“哈你早就看出来”骆小天张大了嘴巴惊讶得不行。
林余声拍了拍他的头,“要我说也是你先看出来啊,之前马场的照片,你不是还很惊讶么”·骆小天仔细想想之前那张袁越和顾晴朗两个人坐在一匹马上拍下的照片,自己见到时还质问了一番,没想到……是真的·骆小天从不歧视同- xing -恋,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袁越是,因为袁越从来就没告诉过自己。
现在他瞅着眼前的两人,再回想起之前的蛛丝马迹,倒觉得的确是自己反应太慢,被蒙在了谷里··他生气地撅起嘴,一巴掌拍在袁越肩上,把袁越吓得一哆嗦,“小越,你太不够意思了”转身又往顾晴朗那儿拍了一巴掌,“晴朗哥你也是”·随即哼地转身,沉浸在自己被骗的背叛感中,嘴里念叨着:“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林余声笑着陪在他身后,又转身叫了声立在原地的两人:“你们两个跟上啊·”·18.·这场旅行因为雪崩风波提前结束,过一天就准备回去··雪崩当晚,骆小天就针对袁越谈恋爱甚至是和顾晴朗谈恋爱一事,进行了“严肃”地批判。
“袁越同学,你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 xing -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最受伤的人是谁”骆小天正义凛然地站在袁越面前,居高临下对着坐在床上的人说。
袁越坐在床沿,弯着背,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并没有回话··短暂的安静让骆小天的问话没有着落,骆小天看着袁越的后脑勺,不知为何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自从两人在大学相遇,骆小天就问过袁越之前过的怎么样·可袁越寥寥数语就概括了数年,论骆小天再怎么没心没肺,也能猜到袁越肯定受了不少苦,可袁越避而不谈,他便不再多问。
他一直都很崇拜袁越,从小时候见到他,再到两人长大相逢,即使年纪相当,但袁越身上有着自己比不了的成熟··这几年袁越从没交过女朋友,他的生活单调乏味,除了上学就是工作。
可骆小天从没想过袁越会和男人在一起···只是冲击只是一瞬间的,事后想想,这其实也没什么··骆小天挺怕的,怕袁越一辈子都那么孤独·所以自己有事儿没事儿就陪在袁越身边,可即使这样,也远远不够。
这下好了,自己担心的事儿不存在了,袁越现在不止他一个朋友了,还有个男朋友··晴朗哥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接触下来人不错,比袁越年纪大,应该更会照顾他,有时候说话还挺逗,也能让他笑。
骆小天不知不觉以一种看媳妇儿的心看待顾晴朗,虽然这“媳妇儿”与自个儿心中相差甚大,但好歹也算合格··但瞒着他的事儿太过分了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小越……哎,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就是开开玩笑,你别吓着。”
骆小天所有的气- xing -在看到袁越闷声不吭时都被打散了,他伸手摸了摸袁越后脑勺柔软的毛发,语重心长道:“好啦,不怪你了,我已经缓过来了·知道你肯定也不好意思,哎,我怎么有种嫁女儿的感觉呢……”·被摸头的袁越动了一下,抬起头,望着骆小天。
缓过来……·他还没缓过来··刚刚坐在车上时,他浑身都动不了了,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了,脑海里满是嗡嗡的响声,有规律的一圈一圈,包围了自己。
手上早就出了一层冷汗,粘粘的,身体里所有的热气都像被蒸发干了··顾晴朗坐在他身边,拿了张餐巾纸擦着他的手,附在他耳边轻声说着那时入不了耳的话:“好了好了,不怕了……”·直到现在,外在的声音才猛地钻回他耳里,身体就像从来另一个时空穿越过来。
潮- shi -的加- shi -过滤声,客房挂壁电视的节目声,窗外汽车喇叭声,还有骆小天的唠叨话语声,一切错综纷杂的声音又灌入耳中··当意识都恢复才觉得自己胸腔里的缺氧感太过强烈,袁越深吸一口气,气体吸入时带来的撕裂感让声带发出难听的嘶鸣声,骆小天吓了一跳,眼睛瞪大,拍着袁越的胸口。
·“小越”·随着骆小天拍打的动作,袁越逐渐平息下来··他被吓到了,实实在在的·已经太久没有过惊吓的情绪,再次袭来之时竟不知如何面对。
他与顾晴朗的那番话,就像是一把杀人利器,如果没有顾晴朗那番挽救,就真的要到万劫不复的地步··他害怕的,不是像王虎和南欧巷这样的人对他的恶劣,也不是像何鹏这样的人模狗样。
他害怕的,是自己珍惜的人看不起他··对于林余声,他只是想要远远地看,能知道他很好,能再见到他,袁越就已经知足·所以他心里那些肮脏的心思,自己埋着就好,不用去挖。
袁越不会去做这样把心挖出来捧在手上递给林余声的蠢事,他胆小而敏感,冷漠而淡薄,所以他和林余声之间,只要像一开始那样,甚至连朋友都不用做,是个自己认识的陌生人就很好了。
对于骆小天,这个自己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他不希望把自己的- xing -向暴露在他眼前·如果骆小天介意,如果他觉得恶心,袁越甚至都不知道要以那样的方法远离他。
他不舍得,可又不得不去做·因为他让他恶心了,他清楚地知道恶心一样东西的感觉,就是只要看见他心就会烦,甚至接触到与它相关的事,就会不屑地翻白眼·他不敢想象,如果骆小天这样看待他,他还能怎么办。
所以当他听见骆小天那句“不怪你了”,袁越一瞬间松懈的心,就像是软到站不起来的腿,泄气又无力··天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是想哭还是别的,袁越不清楚。
眼睛很酸涩,很干,身体所有的液体都像是被蒸发了··他开口,喉咙哑了一片,不得已清了清嗓子,“小天……”·“嗯”骆小天有些后怕地给他捋气,皱着眉头还要挑眉的动作,在他脸上做出来有些好笑。
袁越抿了抿嘴,避开了他的手躺到床上,驾轻就熟地装腔作势:“记得准备嫁妆·父亲大人·”·“哈”骆小天一脸懵逼。
袁越笑着甩了甩头,翻身一转,不再理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骆小天蹭地跳上他的床,压着他气得使劲摇:“袁小越你居然玩儿我亏我还吓个半死”·而另一间房的两人,形势就没那么简单。
林余声不傻,甚至聪明绝顶,经过今天这事儿,他却觉得自己的情商还有待提高··“没想到小越居然……”·顾晴朗开了窗,很没出息地抽着烟,他腿已经不疼了,那瞬间再怎么疼能都比不上心疼。
虽然这么说挺矫情,但顾晴朗的确听到心碎的声音了··喀嚓一声,再哗啦啦啦·碎了一块还不够,偏要全砸到地上,磨成粉才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喜欢了你很久,不是见面了才喜欢的。”
顾晴朗吐出一口眼圈,氤氲着散开,“我第一眼见他就看出来了,但没和你说·”·林余声揉着太阳- xue -笑说:“那可不好办,毕竟我人格魅力充足,让小越回心转意恐怕有困难。”
顾晴朗冷冷地睨他一眼,继续抽烟··林余声起身走到他边上:“不开玩笑,确实不好办,我觉得小越恐怕那时候见到我了,就是你让我帮忙的那几天。”
顾晴朗看向窗外,神情忧郁似乎在回忆··“所以这误打误撞,也是缘分·可是晴朗,凭着小越的- xing -格,如果你不把小时候的事儿和他说清楚,他恐怕得一直喜欢我,这人倔得可以,你发现了没”·顾晴朗把烟抽完,以一副“这是我宝宝我会不懂”的眼神看向他。
“要不我替你去说了”林余声拍肩道··顾晴朗摇摇头,“说了能怎样,他就能转头喜欢我么再说了,你告诉他他这么多年来都喜欢错了人,你觉得他会什么反应”··林余声不说话。
“他可能会比我更接受不了,而且……”顾晴朗沉默片刻,最后单脚跳着坐上床,“总之,这事儿你就当不知道·”·林余声替他把窗关了,“那我不是成共犯了,如果有一天让小越知道,我和你联合着骗他……后果不堪设想啊。”
顾晴朗手枕着头靠在枕头上,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发呆··之所以不告诉袁越真相,顾晴朗还有一个原因··他希望,袁越能单纯地,真正地,不带任何条件地,喜欢他。
就算没有曾经那一段乌龙,就从现在开始,从一片白纸开始,也能喜欢他··真他妈难啊··顾晴朗,你简直在作死··“你和骆小天是怎么回事”顾晴朗看着一脸悠闲的林余声问。
林余声挑了挑眉,拿了洗漱的衣服往卫生间走,“什么怎么回事”·“老狐狸,你那点计谋我还是能看出来的·”·林余声轻笑,一脸无所谓:“那就一小孩儿,我逗他呢。”
这场旅行最终在有惊无险中结束,回程的飞机上顾晴朗“名正言顺”地和袁越坐到了一起··袁越还比不上顾晴朗的演技,只是顾晴朗一向脸皮如此之厚,对他的一切插科打诨也就司空见惯。
但袁越自从那晚就开始失眠,到了飞机上竟然神奇地睡着了,醒来时头是靠着顾晴朗的肩膀的,他迷迷瞪瞪地想要擦嘴上的口水,却被顾晴朗掰过下巴,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在安静的机舱里,显得尤其响亮。
这回袁越彻底清醒了,可即使清醒了也无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爆炸- xing -冲击,愣得瞪大眼睛半张着嘴··前座的骆小天转过头来,哀嚎了声不给单身狗留活路啊·“让你枕得脖子都僵了我睡了你别打扰我。”
顾晴朗扮猪吃老虎得了便宜还卖乖,一把搂过呆滞的袁越,不给他任何还口或还手的机会就埋进了他的颈跟··19.·顾晴朗家有一座空着的房间,朝南的居室,冬暖夏凉,是最好的一间。
可他没有用来住人,而是摆物··他从小就学习画画,明明是个不爱学习的孩子,但热衷于拿笔涂鸦,最后进行了系统学习·现如今工作也是整天用笔在白纸上侧线量宽,再将纸上的变为现实。
那间房间他不常进入,却一直开着除- shi -机,保持着常年干燥·如果打开门,就会见到墙上被画贴满,铺满了一地··仔细看,这似乎是一个人,又似乎不是。
顾晴朗的记忆停留在十二年前,也就是寥寥几眼·袁越长大的样子,顾晴朗只能靠着猜,靠着想·然后把模糊的影子画出来,他也许长成这样,也许长成那样。
眼睛也许没以前那么大了,脸也不会像小时候那么小··该怎么长,才能长到心中的样子··直到他再一次见到了袁越,在车上头靠着窗,慵懒地伸着手·不敢确认,可心脏又砰砰直跳。
如果没有第二次见面,顾晴朗也会循着那次记下的地址找过去··蛛丝马迹太多,所幸认出来并不难··真正认出来后再去看自己画的东西,笑自己想得太多。
还是那副样子,这孩子压根儿没怎么变··顾晴朗将门合上,再将自己的行李都打了个包,带的东西不多,包里塞得也不满·他单肩背起包,撑着拐杖将大门上锁。
希望再来的时候会是两个人··顾晴朗对着自家的门,任重道远地拍了拍··这是袁越重新投入工作的第五天,除了骆小天每天都偷偷摸摸地调侃,日子过得和往常一样。
袁越逼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天可怕的遭遇,也让自己冷漠地与在回程飞机上亲了自己一口的顾晴朗没有挥手就此别过··他觉得是应该消停下来了,一切不该发展到这般荒谬。
所以他将身心投入工作,不去听不去管不去想,离得远远的就行··但出乎意料的是顾晴朗这几天竟然没有“骚扰”过他,想必已经厌烦了··袁越并不认为有谁会有耐心去对待一个一直冷眼相待的人,他自知并不是个惹人喜欢的人,对于自己,顾晴朗也就是三分钟热度罢了,这一切袁越是早就能想到的。
他在看着没有动静的微信时,这样想到··又忙到了晚上九点,因为销售组里有个姑娘休了产假,再加上又来了一项房产公司的项目,兵荒马乱的年庆过后,许多人都适应不了,可工作依然得完成,袁越摘下眼镜,揉着酸涩的眼窝,看向人走的已经空去的公司,准备下班。
有些饿了,袁越开着车想··是身体先发出的反应,这原先是没有的·到底是为什么会在夜晚觉得饿,袁越思前想后,大抵是因为前阵子的宵夜··那亘古不变的菜盒子,温热的饭菜肉食,或许把自己的胃养刁了。
而这供饭的人,则是三分钟热度的主人顾晴朗··袁越手指触着自己的嘴唇,回想起那个不算吻的亲吻,就算是欠顾晴朗的·这样想想,袁越又嘲笑自己有些自负。
春天的夜晚有些潮- shi -,空气的粒子都黏在一起,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温度喷洒在身上尤为惬意··袁越开着车,扫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想着要不要买碗吃的。
于是他便靠在路边停了车,走进便利店挑着食物,晚上的便利店食物已经所剩无几,挑挑选选,只能买了几个落在最后的关东煮·将关东煮放在车前架,开车驶到楼下,一手握着关东煮走上楼梯。
他吃了一颗,便不想再吃了··果然是真的被养刁了啊……袁越轻叹,不太情愿地承认这一事实··“叹什么气啊跟小老头一样·”顾晴朗“三条腿”站在袁越家门口,拐杖啪地一蹬地,声控灯刷地亮开。
袁越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顾晴朗再瞅到地上的背包皱起眉头···“你在这儿干什么”袁越问··顾晴朗提了提手上的包装袋,里面放着几个菜盒子,袁越吸了吸鼻子,就能闻到从那儿传来的香味。
“一起吃个夜宵吧·”顾晴朗笑答··袁越没想过自己会再一次和顾晴朗在只有两人的情况下一起吃饭,地点依然是他家·上一回是顾晴朗自行闯入,这一回袁越却没有试图关上那扇门。
不知是因为他那饭菜的香气太过诱人,还是拄着拐杖的样子瞧着可怜,即使袁越脑袋后没有长眼睛,也能感受到顾晴朗笑眯眯地跟着他进门··袁越早上走的急,收下的衣服零散摊在客厅的沙发上,顾晴朗熟稔地把拐杖架在沙发旁,弯腰替他叠起衣服。
袁越瞥了他一眼,把手中的关东煮搁在灶台边,打开顾晴朗带来的饭盒,一盒是菠萝古老肉,另一盒是茄子素锦·天气转暖,这盒子还留有余温··“什么时候来的”袁越把菜倒在碟里,放进微波炉。
顾晴朗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叠好的衣服和自己带来的背包,开了电视,正好播着新闻··“没来多久·”·微波炉叮的一声,热气蒸腾,原本还略显羞涩的香气一下子浓烈地喷发出来。
袁越用毛巾垫着把碟子捧到餐桌上,拿了两幅碗筷··顾晴朗自觉坐在座位上,像个等待投喂的巨型宠物,眼巴巴地望着袁越··袁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所幸顾晴朗的手艺太好,那饭菜比在盒饭和便利店的零食好吃太多,身体被热菜热饭温暖,气氛也并没有那么冷淡。
刚刚注意到顾晴朗单脚跳过来,袁越想起之前顾晴朗那时候脚都没好还拦着自己,当时是没想到,但这回看到了又想了起来,问:“你的脚……什么时候能好”·顾晴朗大口吃着菜,像饿死鬼投胎,袁越怀疑他压根儿就没有吃晚饭,“医生说还得过段时间,有点没恢复好。”
袁越眼皮一跳,“是因为我么”·顾晴朗点点头,一点儿没有隐藏的意思,“是啊,就是因为你·”·一阵沉默,被填饱的身体变得懒洋洋的,顾晴朗想要起身收拾碗筷,被袁越阻止了。
“不是脚不好么”袁越垂着头拍掉顾晴朗拿碗的手,自个儿把碗筷拿回厨房··顾晴朗狡黠地笑了声,坐在椅子上对着袁越的背影说:“你不用自责。”
袁越背着身,他的衣服还没换,是一件适合工作穿的深蓝色休闲西装配合着淡色牛仔裤,弯腰时勾勒出他修长的身线,视线再往下,便看出遮在上衣下摆有些挺翘的臀部。
顾晴朗长叹一口气,单脚跳回沙发,正义凛然地看新闻联播··“别装了·”那边的声音传来,冷冷清清又带着一丝小小的傲慢, “你明明就是想让我自责。”
顾晴朗轻笑,没有回话··的确,这是他的小人计谋,袁越外表冷硬,实际心软·不喜欢与人有瓜葛,更不喜欢欠别人的··顾晴朗在家思忖了一个星期,才在看见自己的脚时,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方法。
·都三十岁的人了,为了追人搞对象整得和宫心计似的,顾晴朗心道,他也很无奈啊··所以,针对什么样的人,就要有什么样的方法·对症下药,才能药到病除。
袁越洗了碗,走到客厅,看着顾晴朗大喇喇地看着电视,一瞬间都有些怀疑这房子的主人到底还是不是自己··“怎么站着坐会儿·”顾晴朗抬头看他。
“消食·”袁越回··顾晴朗啊——了一声,心里偷乐,看来袁越之前都是乖乖听话的,每次吃完饭,都会站着帮助消化,或许看着电视,或许发呆。
想到这里顾晴朗心里化成一片棉花··一直看到新闻联播结束,袁越皱着眉问道:“你怎么还不走”·顾晴朗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深邃的眼睛做起天真的表情倒也不觉得违和:“我被房东赶出来了现在没地方住。”
袁越深吸一口气,顾晴朗分明看见袁越咬牙的动作:“所以”·“所以我打算住到你家·”顾晴朗歪头说··“……出去。”
袁越伸出一根手指,强势地指着大门口··顾晴朗摸了摸自己的石膏腿:“可是我搬出来的原因,是因为我拄着拐杖一直发出声音,你听到了吧,哒哒……。”
说着还用拐杖敲了几下,“楼下的邻居觉得太吵,所以房东就要赶我走·哎,本来早就能好的,谁知道又要拖那么久……”·袁越能感受到自己此刻太阳- xue -突突突地直跳,他对于顾晴朗的浑话一个字都不相信,但他这条腿的确是因为自己才没有及时好的。
“而且我们现在可是情侣,住在一起很正常,小天儿前几天还问我怎么朋友圈不发和你的合照,他看别的情侣都会发·”顾晴朗趁胜追击搬出骆小天这位助推剂。
袁越闭着眼平息着自己的怒意,足足安静了有十分钟··“这样,我保证绝不会打扰你·”·“每个月付你房租”·“给你当保姆,给你做夜宵。”
“当然,给你暖床我也是愿意的·”·袁越睁开眼··顾晴朗口哨一吹,流里流气,“原来你好这口·”·猛地,袁越弯下身,钳住顾晴朗的下巴,粗鲁地让他抬头,对着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顾晴朗心跳骤停。
“你再敢说一句,我管你腿残还是脑残,都给我滚出去·”袁越凶狠地就像一匹小狼,但在顾晴朗眼里只不过是一只龇牙咧嘴的小猫咪··在放手之际,顾晴朗抓住机会,勾住小猫咪的脖子使劲儿把他整个人用力按到自己身上,顾晴朗的石膏腿耷拉在外面,其他与袁越紧紧相贴。
·“放手”袁越挣扎··“小心我的腿·”顾晴朗说,身上的人果然不再动·“明明是你撩得我,怎么能撩完就跑。”
顾晴朗声音很沉,带着惹人气的委屈,他掰过侧着头不看他的袁越,眯着眼透露着危险的气息:“至少得亲一下·”·说着一手按上袁越的后脑勺,一手拨开袁越的西装伸进腰间用力抚摸,寻着袁越的嘴,把舌尖强势不容抗拒地抵进袁越的唇缝之间。
20.·一个吻不能代表什么··可事态的重点在于顾晴朗肆意耍流氓的态度··舌尖相触时很热,像一团火星簇地点燃,当自己舔着舌头时还能感受到舌苔上一粒粒的摩擦感,而缠上另一个人时,这些摩擦感都变得越发柔软,软得都能荡起来。
袁越从未接过吻,他禁欲、身心寡淡,就算心有所属,也对身体接触有着本能的抗拒·他不知道接吻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只是单纯地觉得一定不怎么样··那些相拥亲吻的恋人,为何能投入其中一脸享受,袁越做不到感同身受。
而现在,他正被一个人按着接吻·嘴唇就那么轻易地被撬开,没有一丝疑虑,连本该有的惊慌也因为那人舌尖的侵入被抛之脑后··按住自己后脑勺大而有力,窜入自己口腔的舌头长驱直入,不费力地找到自己的舌尖,就那么轻轻地勾了一下。
这么一勾,袁越觉得自己的身体就那么莫名酥了半分··感觉未免太好了些··顾晴朗身为三十岁的单身男人,即使这几年的确身边没人,但经验总是有的。
再加上日积月累的不吃猪肉看猪跑的旁观临摹,以及亲的对象的特殊- xing -,无师自通,所向披靡··在感受到袁越松懈的一瞬间,顾晴朗便将袁越的舌头实实在在地绕上,卷着他的舌根,让他放松地往外伸。
顾晴朗是个指领迷途的带路者,他不急不缓,由着圈在迷雾中心的人心甘情愿掉进他的陷阱·他是个聪明人,虽然平时随意甚至随便,但对于袁越他不敢懈怠分毫。
所以他克制着自己汹涌的欲望,为的只是让附在自己身上的人能感到舒服·手很有技巧- xing -地撩动着袁越的腰,那里由最开始的紧绷到现在的软化,很敏感,在自己接触时会轻轻颤抖,似乎是在最后的挣扎最终也无力地妥协。
气息很轻,顾晴朗饭后含过的薄荷糖还留着清凉的香气·袁越的嘴唇很软也很薄,控制不住地半张着口喘息,他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在这个吻发生的最开始他抬眼想骂的瞬间,却瞧见顾晴朗闭眼的样子,如果一定要用词形容,或许深情比流氓更合适。
明明没有见到他的眼神,却也被他闭眼的样子感染··也就是这一瞬的怔愣,袁越放弃了想要挣扎的举动,被勾起的舌头也是因为顾晴朗引领到他嘴唇外,顾晴朗用嘴唇含住自己的舌尖,动作更像在亲吻。
也像是玩火··吻的时间过分长了,脑子混沌一片,像是被置身于一团柔软有弹- xing -的棉花里,会随之弹到高空,落下时却感觉不到痛··是顾晴朗先停下的,按在袁越后脑勺的手早已移到背上,袁越被亲得回不过神,趴在顾晴朗身上,迷离一片望着他。
顾晴朗心道,这个眼神真是恨不得什么也不管把他吃干抹净,但他没有·现在的气氛只是自己营造出来的,- cao -之过急只会毁为一旦··顾晴朗仰起下巴往袁越- shi -润的嘴唇上啄了一口,又往一副可怜的眼睫上亲了一口,“别这样看我,我要忍不住的。”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情欲的慵懒,就那么近地开口,在他身上的袁越都能感到他胸腔的振动··换上一副痞象的顾晴朗顷刻间就让袁越回归现实,他蹭地一下从他身上起来,有些踉跄,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顾晴朗两手交握放在脑后,笑着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太可爱,可爱到想把他藏起来··顾晴朗感慨着自己的少女心居然如此浓重,乐颠颠地看着袁越一声不吭走进卧室,砰地把门关上。
袁越没有客房,他也没有要和顾晴朗共睡一张床的想法,顾晴朗自然知道,便在第一晚将就着睡了沙发··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就落枕了··袁越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半,工作日他有特定的生物钟,不用闹钟也能醒,只是脸色不好,顾晴朗看着卧室门在八点半打开,袁越一脸- yin -鸷地往厕所走去。
“Good morning”顾晴朗撑着自个儿僵硬的脖子,带着低音炮的元气满满向他打招呼··袁越身着睡衣,头发被睡地翘起,闻言步行的动作顿住,冷冷地瞥了顾晴朗一眼,皱眉,三秒钟回忆顾晴朗究竟是怎么在这儿的。
顾晴朗咽了口口水,被人审视的感觉原来那么紧张··袁越终于想起顾晴朗为何身处与此,手愤力抓了把头发,走进卫生间·顾晴朗舒了口气,袁小越的早起低气压太吓人,还是乖乖不撩的好。
打理好一切准备出门时,袁越注意到桌上的早餐·顾晴朗歪着脖子坐在餐桌前,桌上是两碗西红柿炒蛋面,颜色诱人,气息扑鼻··“来吃早饭·”顾晴朗朝着向门口走去的袁越招了招手。
袁越犹豫片刻,还是往餐桌走去··“我腿不方便,就不能去买外面的早饭了,随便做了点儿,你尝尝·”顾晴朗说完便自己拿着筷子吃起面来。
袁越几乎有十几年没在家吃过早餐了·工作后,公司门口有早餐店,他每次都去那儿买了吃,要不就是前一天买来隔夜特价面包,随便应付一下·这样正儿八经地一大早坐在座位上吃面条,对面还坐着个顾晴朗,袁越觉得有点冲击。
吞进胃里的面条弹- xing -十足,口感很好,酸甜的西红柿尤其开胃·顾晴朗先吃完,就坐在那儿看着袁越吃·袁越被他看得也习惯了,丝毫不觉得难受,自己吃自己的面。
“好吃吧”顾晴朗见袁越把面吃完,手环抱在胸前笑得眼角一条淡淡的纹路,表情很是欣慰···袁越抬头看他,没接他的话:“你脖子怎么了”·顾晴朗刚刚就一直保持着歪着脖子的状态,吃面的时候也是,袁越还以为他蓄意卖萌。
顾晴朗:“落枕了·”·“……”袁越没吭声,把碗放到厨房后便说:“碗你放着我来洗,一直让你做事儿也不好意思。”
顾晴朗接腔:“哪有什么不好意思,我俩谁跟谁·”·袁越这回是真的出门了,顾晴朗捂着脖子哎哟一声撑着拐杖站了起来跳到厨房,拿出手机把那两只没洗的碗拍了个照。
拍完照便把碗给洗了·随后撑着拐杖坐到沙发上,打开微信朋友圈,发了这张图··配字:早餐··随后便心满意足地扔掉手机,歪着脖子给屋子进行清扫。
辛德瑞朗,就是这么诞生的··袁越到公司后就被骆小天围堵了,骆小天笑得眯着眼,学着抗日神剧汉女干的套路质问袁越··“袁小越同志,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儿没向我汇报”·袁越挑眉不作答。
“还不承认”骆小天说着把手机拿出来,划到顾晴朗的朋友圈递到袁越眼前,“看看看看,这是你家吧我可认得你家的碗”·袁越扫了一眼,不禁有些想笑。
他推开骆小天,走向自己的工作部门··骆小天紧随其后,“沉默就是承认了,那以后我是不是不能再去你家混了”·袁越转身用手指顶住骆小天的额头:“骆小天同志,现在是上班时间,一切等下班后再说。”
下班后骆小天的确跟着袁越回了家,顾晴朗在客厅看电视,见两人进来了,主人模样地道了声:“回来啦·”·袁越情绪有些奇怪,这种有人等你回来的气氛让袁越脱鞋进门时,愣了愣。
骆小天一进门还没想和顾晴朗声明自己的主权地位,就被桌上的夜宵吸引过去··“妈呀,这些都是你做的么晴朗哥”骆小天睁着大眼睛问。
顾晴朗估摸着袁越回来的时间做了些吃的,没想到骆小天要来,他又去厨房拿了副碗筷··“你去买菜了”袁越看着菜问··不仅买了菜,袁越发现自己的屋子也被打扫干净了,他走向自己的卧室扫了一眼,顾晴朗没有进来过。
顾晴朗:“对啊,外卖做的没有我好吃·”·“哇,晴朗哥你太牛了”骆小天吃人嘴短,瞬间忘记他今天来这儿的目的。
袁越吃着夜宵,抬头说:“你就不能好好呆着,你腿买菜怎么方便”·顾晴朗回:“我身姿灵活,不碍事·”·“脖子好了没”·“差不多了。”
顾晴朗脖子还是僵着,不敢转头··骆小天吃饭之余含糊地说了句:“你们感情真好·”·袁越与顾晴朗听完对视片刻,各自心怀鬼胎,没回声继续吃夜宵。
饭后的洗碗工作袁越没让顾晴朗做,他冷冷地让他去客厅看电视,顾晴朗笑嘻嘻地缠着他抱了下就去了客厅··客厅里骆小天和顾晴朗看着电视,顾晴朗是个很健谈有趣的人,只是很懒,骆小天之前和他交流地少,总觉得他这人有些不合群,长相硬朗没表情时一脸严肃,但现在他们对着一部婆媳狗血剧聊得甚欢。
“我觉得这婆婆真过分,怎么能那么偏向自个儿的儿子呢,人家姑娘多好·”·“毕竟是自己儿子,做错事儿总得宠着·”顾晴朗回。
骆小天一脸忿忿,立马联系到自个儿身上:“哎,也是,就算以后我家小越做错事儿你俩吵架,我也会向着小越的·”·顾晴朗笑着回答:“放心,他就算错了我也向着他。”
袁越听着客厅那两人的交谈,虽然莫名被当成了儿子,可自己就像是一直没着没落浮在上空的叶子总算掉在了坚实的大地,觉得此情此景特别安心··骆小天聊了会儿便走了,离开时对着两人挥挥手,“得勒,单身狗回去了。”
“到了发个信息·”袁越说完便进了卧室关上门,顾晴朗也准备在沙发上睡觉··“进来·”袁越的声音从卧室传来,躺平在沙发上的顾晴朗一个激灵,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袁越见他一直没反应又说了一句:“睡了”·“没有我进来了”顾晴朗满怀期待地推开门,却见袁越正蹲在地上,他身边是一张行军床。
“这儿有张床,没睡过几次·”袁越低着头把被子在行军床上铺好,从顾晴朗的角度来看正巧看见一截白皙的脖颈以及脖子上的胎记··袁越整理好被子抬眼看着在门口愣着的顾晴朗,眼色淡淡:“嫌弃的话你就出去睡沙发。”
顾晴朗哪儿敢嫌弃,虽然和自己心里的同床共枕有些出入,但到底进了卧室,绝对是质的飞跃,他扭了扭自个儿的脖子,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一点儿都不僵了·21.·还记得顾晴朗在医院那次袁越睡在他边上一整夜。
如今顾晴朗出院了,袁越虽然没和他一张床,好歹也能算睡在“边上”··袁越有固定的格子睡衣,洗完澡后脸被热气带得浮上一丝红润,头发吹干后发尾还- shi -漉漉的,他进了卧室后就无视了顾晴朗这个人一样,眼睛都没往他身上瞟过。
顾晴朗白天就自力更生洗了澡,他没有睡衣,只是件单纯的白汗衫,已经很旧了却一直懒得扔·他躺在比袁越的床低半截儿的小床上,枕着胳膊目不转睛地看着袁越从门口走进来。
卧室的大灯是白炽灯,袁越进屋时就把大灯关了,只留了一盏自己的床头灯·暖黄一片洒在床头,袁越躺到床上,啪地关上了灯自己睡觉··即使这样顾晴朗心里也甜滋滋的,他转着头看着床上鼓起一团,放低自己的呼吸试图去听袁越的呼吸声。
·袁越睡觉很乖,平时也容易入睡,可现在房间里又待了一个人,就算顾晴朗什么都没说安静地待在那儿做一个隐形人,袁越也无法忽视掉他的存在··于是他就睡不着了,和以前的作息有了变化,焦躁地翻了个身,却没想到这一翻身脸就朝着顾晴朗床的那一边。
“没睡着”很轻的询问声从床下传来,袁越听了也没吭声,继续装睡··顾晴朗脸抬高朝着袁越,屋里很暗,但也没有暗到一片漆黑,路灯隐隐的光亮透过拉着的窗帘,顾晴朗夜视很好,能瞧见袁越脸颊隐约的轮廓。
顾晴朗知道袁越没睡着,再接再厉,故意逗弄:“你没睡,那我亲你一下也没关系对吧……”·袁越深吸一口气,又翻了回去··有个顾晴朗在家感觉并不坏,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每晚回来都有人应门,还有扑面而来的菜香,整理家务一把好手,却不会乱翻主人的东西。
每次袁越回家时顾晴朗都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翘着他的石膏腿,大爷样地看着电视,让人根本不相信那些家务是他做的··之后袁越才知道,这叫做“反差萌”。
如果除去时不时的调侃与撩拨,顾晴朗应该是位相当优秀的寄住者··日子就这样过去,流水一样地不带停·转眼就是清明,顾晴朗在袁越家住了刚满半个月。
这段时间他的脚修养的不错,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即使自我感觉良好也不敢怠慢··早饭是顾晴朗买来的青团,袁越非常喜欢吃一切糯米的东西,当他要吃第三个的时候顾晴朗及时制止了他。
“吃太多不消化·”说着把他已经拿在手上的青团夺了回来··顾晴朗在这方面显得特别成熟,或者说许多方面他都是个成熟的男人,以前不觉得,但在这半个月的相处之中,袁越就像是个被照顾的孩子。
以顾晴朗的话来说,多活了两届奥运会不是白活的··袁越有些不舍地放下青团,喝了碗粥就准备出门·因为这一段时间吃得多又健康,袁越的脸颊相比以前的削瘦圆滑了不少,抿嘴的时候脸颊有肉凸起,顾晴朗表示十分欣慰。
“我得回去几天,得去扫墓·”顾晴朗对着穿西装的袁越说··袁越打领带的手顿了顿,“哦·”·这么说着顾晴朗的手臂从自己的脖颈处弯了过来,从背后贴上了袁越。
要说顾晴朗这段时间最享受的是什么,那就是时不时与袁越抱一下,虽然每次都冒着被拒绝的可能,但顾晴朗屡战屡败,脸皮修炼得比城墙还厚··他两手覆上袁越打领带的手,从背后替他打好领带。
他比袁越高半个头,满满当当地圈在怀里,吐吸都呼在了袁越耳尖··“放……”·“不放·”顾晴朗打断他··刚才说了顾晴朗在某些方面很成熟,但在某些方面,他更像是幼稚儿童。
就比如对袁越肢体接触这件事儿,好像患上了肌肤饥渴症,一言不合就卖惨·就差撒泼打滚求抱抱了··顾晴朗替袁越系好领带,便把头埋在了袁越的颈窝,亲了口袁越的胎记。
他格外喜欢亲这个位置,变成了每天的习惯,袁越照镜子的时候看着自己脖子间那块胎记,想瞧瞧这到底有什么特殊的魅力让顾晴朗执着于此,事后觉得纠结于此的自己大概也被顾晴朗带的脑子出了问题。
顾晴朗的头发长了出来,只是短短的寸头样,触在袁越耳旁扎扎的,很痒··“我要上班了·”袁越说··顾晴朗闷声回:“要好几天不能见你了。”
袁越被他嘴里的气息呼得发烫,身子有些软,不自觉地靠进顾晴朗的胸膛里,可说出口的话还是硬邦邦: “你不可能在我这儿住一辈子·”·顾晴朗轻叹一口气,抱着袁越不松手。
随后亲上他的耳垂,耳廓,把袁越转过身,吻上他的脸颊,再到他的嘴唇··轻轻地印上他的嘴唇,又分开,袁越直愣愣地看着他,面无表情道:“我会推开你的。”
顾晴朗无所谓地一笑,“那就推推看·”·说罢便掐起他的下巴将嘴唇覆了上去,舌尖用力带起合着的牙关,长驱直入··袁越根本不会推开自己,顾晴朗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狠狠地捆住袁越的腰将他推进自己,让袁越没有后退的可能。
这次的吻带着不甘和怒气,顾晴朗被那句“不可能一辈子”激得有些难熬,所以并不温柔,甚至有些急切和粗暴,于是他没有感受到袁越一开始就没有想推拒的抵抗。
袁越被他吻得舌根发疼,舌头的窜入太具压迫感,让他张着嘴,不得不无法承载唾液使其流出··这是他们第二次深吻,这半个月来顾晴朗偷偷的亲吻不计其数,像小孩儿讨糖似的,亲一口就能见他乐好久。
这次的吻让袁越感觉到顾晴朗似乎有些生气,但不知道他在气什么··顾晴朗在自己面前很少有这样躁动的情绪,袁越有些无措,不知该怎么化解·只得用空着的手捋了捋他那头扎手的头发,尝试着是否能够安抚他。
顾晴朗果然缓了下来,吻逐渐变得温柔,缱绻地勾着袁越的舌头,一点一点地吸着他的味道··袁越见自己的安抚起了作用,也放松了下来,默默承受着这个由急变缓的亲吻。
吻毕时袁越脸色发了红,眼神- shi -漉漉的,他深深吐吸两次,便从顾晴朗的怀抱中挣脱··他从没想过给顾晴朗回应,却不知自己已经在妥协··“我几天后就回来。”
顾晴朗向站在门关换鞋的袁越说··袁越没回话便走了··却不知这次分离比想象中的久··顾晴朗到了大学父母因为工作从北方搬到南方,现在的家住在本市郊区。
顾晴朗自从出柜就从家搬了出来,每年回去的频率很少,这回也很久没见过自家的小老头小老太了,自然也没告诉他们住院腿断这些事儿,于是当自个儿拄着拐站在家门时可把那二老心疼坏了。
·“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说呢”顾母瞅着自个儿儿子头发剃了头顶还留了疤,腿又一瘸一拐撑着个拐杖,刷得眼泪就下来了。
顾晴朗哎哟一声,他可见不得老太太的眼泪··“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这腿看着吓人,过段时间就好啦·”·顾父啧了一声,嘴上不说心里也疼自个儿这个倒霉儿子,“活该。”
顾晴朗打哈哈地笑笑,进了门儿就被当成宝一样供了起来·虽然先前闹过僵过,可好歹是自家孩子,能回来二老心里再有气怄也都消停了下来··“你这样子怎么扫墓,还是在家待会儿吧。”
顾母说··扫墓是家里每年的传统,顾晴朗都为了这事儿回来了自然得去,“没事儿,我这样只不过不能开车了,我们雇辆车去·”·于是一家三人便雇了车去扫了墓。
顾晴朗原本打算就在家住上几天就回市里,一是省得在家又因为个人问题与二老置气,二是清明好歹算个节日,总不能让袁越一个人待那儿··不知道袁越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这几天都在下雨,他那膝盖会不会又疼了。
想到这茬儿,顾晴朗就想打个电话给袁越··“你那公司是不是给你休了假”顾母问··“嗯,这算工伤,等我腿好了再去。”
“那这样,你在家把腿养好了再回去·”顾母端上熬的骨头汤,让顾父扶着顾晴朗来吃饭··顾晴朗放下手机,自力更生撑着拐杖:“爸不用扶,我灵巧着呢。”
顾父哼了一声,照样扶着·坐到餐桌上,顾晴朗才说:“不了妈,我过两天就走·”·顾母不乐意了:“干什么,你不是休假么而且还有事儿得让你做。”
顾晴朗喝了口浓稠的骨头汤问:“什么事儿”·正当这时自家的门铃响了,顾晴朗眼瞅着顾母去开门,门外是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小旭啊,快进来·”顾母把那男人请进家门,那人一副学生样,白色的圆领针织衫再加上干净的浅蓝色牛仔裤,脸也长得白白净净,眼睛圆溜溜的,很有神很天真。
顾晴朗一脸迷茫地皱起眉,沉默地喝汤··叫小旭的人和顾父也打了声招呼,顾父难得的面露笑意··“喏,这是你晴朗哥,很多年没见都不认识了吧。”
顾母让小旭坐到餐桌上,正巧与顾晴朗面对面··小旭笑着开口,“晴朗哥,好久不见啦·”·顾母在一边喜笑颜开,应声附和:“小时候你总跟在晴朗屁股后头,过家家的时候还总和晴朗当爸爸妈妈……”·顾晴朗心中咯噔一下,顿时了然,心道这回糟了。
22.·清明假期的时候袁越独自一人坐着动车到了B市,那是他亲生父亲的住处,也是自己最初的家··到墓地时,父亲的墓碑前已经有了一束散乱的雏菊,花瓣凋零了一地,袁越摆上自己的花,没有动另一束。
墓碑上的照片笑得慈祥温柔,袁越在墓碑前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天空又下起了雨,袁越叫了辆出租车想去原本的家看一看··那栋房子已经被他妈在他父亲去世时便卖给了别人,人死如灯灭,他妈拉着他的手说:没有你爸,这房子也没多好看了。
袁越不理解他妈对他爸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是爱还是不爱··如果是爱,她怎么会在他爸刚死不久就和王虎在一起,还抛弃了自己··如果不爱,又怎么会对小小的自己说那种话,没了父亲似乎自己活不下去的模样,装得太真实,就让人怀疑到底是不是假戏真做了。
袁越让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撑着伞走了进去··他每年都会来看一次,但只是在楼下看一眼·可这次他却想上楼看看原来的房子现在是怎么个模样··旧式的小区没有装楼梯,他把伞收了走到三楼,雨水沿着洒了一路。
他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有脚步声靠近··那时候他母亲把房子卖给了一户老人家,这么多年过去,现在开门的是个年轻人··“你是”那人问。
袁越从门口扫进去,见到了熟悉的装潢,看来现在的主人并没有重新装修··袁越开口:“请问这家的主人是……”·“主人是我奶奶,前几年去世了,你是来租房子的么”·袁越愣了愣,说:“能租给我么”·那个年轻人把他领进门,家具有的换了新的,但这房间每一处都落着陌生的熟悉,走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还看见原来的书桌搁置在墙角。
袁越一下子交了半年的租金··他并不知道自己租这间房子的意义在哪儿,只是觉得到了这里,全身都无力地不想动了,雨下得粘稠不堪,他的膝盖隐隐作痛··本来没感觉,可一到这屋子里什么感觉都出来了。
他得坐会儿,或者睡会儿,总之只要停下来,什么都好··那个年轻人笑着问他:“你是外地来的吧,来这儿做生意的”·袁越手指摸着书桌上以前用小刀调皮刻下的图案,回了句:“我是本地的。”
落叶归根· 心酸却多余归属··“你好·”顾晴朗朝着路旭说··顾晴朗是真的不记得这个人,顾母看得出来,便兴致勃勃地翻出以前的相册指给他看,在一群小朋友里硬是把路旭指了出来。
路旭比顾晴朗小两岁,但长得很显年轻,一点儿都看不出上班的样子,就像个大学生··顾晴朗坐在位子上听着顾母与路旭的交谈,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有些头疼。
不,是很头疼··这回情况不一样,两年前也是如此,因为顾晴朗拒绝和女生出去吃饭,顾母便干脆领着一个又一个到家里来谎称拜访的名义进行变相相亲···而这次,在顾晴朗无畏出柜后,顾母的套路不变,只是更加棘手。
“小旭啊,最近工作还好”·路旭点点头,笑得很讨老人家喜欢:“嗯,有时候挺忙的,但也还好·”·顾母:“哎哟还是你让人省心,你看我们晴朗,回来的时候这幅样子,可把我们吓死了。”
“伯母别担心,等会儿我看看他的脚·”·巧的是路旭是名医生,他的话在老两口的耳里更是舒心··顾晴朗味同嚼蜡地把汤喝完,抬头问路旭:“你在哪所医院”·顾母一听自家儿子还会主动询问了,登时觉得有戏,拉着顾父就给他们制造二人空间,说了个不怎么样的由头到房间待着去。
顾晴朗没表情的时候十分严肃,也就是对袁越整天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对其他人这样不禁生出威严··路旭却不觉,他直视着顾晴朗的眼睛: “现在还没定。”
顾晴朗听见他父母关上房门,便开门见山:“你今天来的意思我明白·”·路旭只是笑··“我知道你来多半是我妈的意思,你别在意。”
顾晴朗身子靠在椅背上··路旭回:“这是我的意思·”·顾晴朗皱眉··路旭又说:“晴朗哥你也别在意,我并没有要逼你的意思,只是让你知道,我挺喜欢你的。”
顾晴朗无声叹息,“我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很多年,不会再变了·”·路旭闻言觉得是意料之中,他脸色都没有变化,继续说:“我猜你和那位现在还没有在一起,那我就还有机会。”
路旭让人讨厌不起来,他说的真诚,即使有些逆耳··路旭走之前在顾母顾父面前看了看顾晴朗的脚,“这么看来是恢复得不错,如果这几天有空,我可以带他再去做个检查。”
“不用了,我过几天就回去了·”·“怎么不用,小旭啊,你带他去检查好了,”顾母对路旭喜欢得一塌糊涂,说罢又转头对顾晴朗说:“多在这儿待几天是要少了你肉还是怎么,等腿好了走”·顾晴朗哎了一声,单腿蹦跶到自己房间躺了下来。
终于送走了路旭,顾晴朗拿出手机看了眼,在饭前发给袁越的微信还没回,顾晴朗又打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顾晴朗皱起眉,打了个电话给骆小天。
骆小天接得倒快,他那里声音很嘈杂, 像是有许多人··“怎么啦晴朗哥”骆小天爽朗的声音传来··“噢,我打袁越电话他没接,想问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作为一个现在身份是袁越男朋友的人,因为对方电话不接就去问朋友,听起来似乎挺正常··骆小天回:“没有啊,小越应该去B市扫墓了吧,他没告诉你吗”·顾晴朗啊了一声:“谢谢,我知道了。”
他把电话扔在一边,袁越什么都不肯和自己说,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闷闷的,像这天气一样很低落··最终顾晴朗也没给路旭让他带自己去检查,逆着自家老太太的意离了家。
“晴朗你告诉妈,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顾晴朗点点头,没想着隐瞒:“下次我会把他带回家·”·顾母说不生气是假,可看着自家儿子说话时的真挚,并不知该回什么。
顾晴朗的个人问题是一直扰着他们心肠的事情,这回总算见到个靠谱些的路旭,还以为他们能发展,也算是父母之间最大的让步,却没想到顾晴朗并不领情··顾晴朗在家住了四天,清明假期已经结束,回到袁越家时发现他并没回来。
顾晴朗把窗户开了通气,又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番,等到一切完成才给袁越打了个电话··袁越那天很晚回了个短信,似乎是骆小天联系他了,他短信里寥寥数字,连一丁点的感情都不沾。
[我有事]··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再打扰他,顾晴朗回了句知道了,便没有再发过·现在他回来了,才打了电话过去··那头过不久就接了··“喂。”
袁越的声音依旧清冷,有些哑,周围呼呼的风声刮进顾晴朗耳里··“我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顾晴朗将手机靠近耳朵,能一丝不落地听见袁越的呼吸声也好。
那头咳了两声:“我临时要出差,得一个月·”·“感冒了”顾晴朗皱眉问··袁越:“嗯·”·顾晴朗问:“你现在在哪儿”·“……”袁越那头不吭声。
“我问你现在在哪儿”顾晴朗音量提高··“我要上飞机了·”袁越说··顾晴朗觉得自己心中有一团火,本来根本没烧着,但袁越的话一句一句就像零星的火引子,噼里啪啦在顾晴朗心中烧着了。
顾晴朗控制着自己,深深吸了口气··“你怎么了”袁越问··“没事,你忙·”顾晴朗挂了电话··再见时当真是一个月后,顾晴朗在此期间没有联系过袁越,袁越自然也不会联系他。
两人犹如重新回到平行线,住在一起的半个月似乎已经被抛之脑后,与他们毫无干系··顾晴朗问骆小天得知袁越的确去出差了,确定后心情并没有好到哪里去·骆小天问他们是不是吵架了,顾晴朗倒觉得能真吵得起来就好了。
袁越分明连吵架的力气都不会花在他身上··到了顾晴朗复诊的日子他一个人去医院,偏偏碰到了路旭··“你怎么在这家医院”顾晴朗问。
·路旭笑笑,似乎对这次见面并没有什么意外:“伯母说你在这家医院看的腿·”·“你不用为了我……”·“我本来就在确定在哪所医院就职,这家医院在市中心各项条件都不错,我没理由不选择。”
路旭穿着白大褂,说话间十分自信,“当然,你也是一部分原因·”·顾晴朗这段时间睡眠不好,他睡在袁越房间里的小床上,看不见床上的那一团凸起。
也没人值得他再做夜宵做早餐,整个人都很丧,丧得堕落··“先来看腿·”路旭给他做了个检查,拿着X片仔细地查看,“恢复得的确很好,过一段时间就能拆石膏了。”
顾晴朗:“谢谢·”·“我要下班了,一起去吃个饭”路旭问,“别拒绝我,就当是朋友吃饭可以吗”·顾晴朗没拒绝,点了点头。
路旭选了家私房菜,做的都是本地老味道的饭菜,他点了瓶红酒,气氛很轻松··路旭无疑是个健谈的人,他有什么说什么,聊大学聊工作,甚至连画画也能聊··“没想到你还懂画画。”
顾晴朗说··“以前在学校医学书太贵了,买不起就照着图画下来·”路旭夹了块蒜蓉虾仁吃进嘴里··顾晴朗笑笑,似乎能理解。
聊着聊着酒喝的也多起来,路旭酒量不错,喝了只是显得脸有些红,聊天时思路依旧清晰未显醉态··他起身走向洗手间,走到顾晴朗身边时眼前的服务员端着汤向他走来,服务员不小心绊了一下,眼看着碗里的热汤就要泼到自己身上,·顾晴朗见到此景脑里扑棱一跳,赶忙站起把路旭揽进自己怀里,用后背挡住了即将洒在路旭身上的汤,餐厅里响起一阵惊呼。
“你没事吧”路旭面露急色,抬头看向顾晴朗··所幸现在不是夏天,顾晴朗迅速将沾上汤汁的外套脱去,路旭着急地看向顾晴朗后背。
“对不起对不起”一下子惊动了整个餐厅,服务员与经理在一边赔礼道歉·顾晴朗摆摆手,表示他并没有受伤,还询问了服务员怎么样。
有惊无险,路旭还是不放心,拉着顾晴朗想去医院看看··“路旭我没事·”·“就算你刚刚没被烫到,你的腿那样站在地上肯定有风险。
你现在得听我这个医生的话·”·而当两人快走出门口时,顾晴朗却移不开步子··他看见靠近门口坐着两个人··那两人也同时朝自己看着,这个画面瞧进顾晴朗眼里不知为何有些站不住,路旭紧紧抓着他的手,朝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是自己许久未见,心心念念想到心尖发麻的袁越··一个,是自己多年的好友,也是无可厚非的情敌林余声··23.·袁越出差前去了一次南欧巷,那里依然- yin -暗破旧,许多楼房都被红色的油漆圈上拆字,小时候袁越觉得这条巷子很长,从巷尾到巷口,要跑上好久,路上总是特别- shi -滑,有动物的血迹,脏乱的垃圾,洒得到处都是的污水。
跑的时候总要提防着别人撞上自己··可当他又站在这条巷子的巷口时,竟然一眼望到了巷尾··他穿着的皮鞋不可避免地踩着地面,有人在叫嚷,因为矛盾说着粗话,甚至打了起来,可没有人劝架。
袁越默默地远离那些嘈杂的源头,连看都没看·如果可以,他希望他连听都听不见··他对这里的厌恶日积月累·那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他西装革履,在巷子中穿着随意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可没人会注意到他,没人会为他逗留,就像他也不会再因为这些人停止脚步一样。
餐厅还开着,袁越望着那家餐厅,装潢丝毫没变,只是大门上的餐厅二字已经脱落,如果不是知道,没人会知道这是家餐厅··现在是下午,餐厅里人不多,零零散散的,有几桌还凑在一起打牌。
袁越进门坐下,突然感叹不装潢也有不装潢的好处,什么东西都没变··时过境迁,自己不再是在餐厅跑堂的小孩儿,再也不用端菜洗碗,再也不用招待别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看到他,问他要吃什么。
袁越抬头,发现是那名厨师,黄姐的表弟,袁越这才看了眼门口,以前黄姐一直坐的座位,现在却换了个女人收钱··“黄姐呢”袁越问。
那厨子皱起了眉:“你不是这儿的人吧怎么认识她的”·袁越淡然道:“以前来吃过·”·厨子不疑有他:“我姐她生了癌,去年死了。”
表情里从未透露出任何伤心的地方,“看你也不像是这儿的人,要吃什么”·袁越想了想开口:“你们这儿还有糯米糍么”·袁越瞅着眼前的糯米糍,心底一阵发凉。
黄姐,王虎,南欧巷,都彻底远离了自己,他们在自己童年的寥寥无几的年岁里,像是一块紧紧贴着的被人嚼烂的口香糖,他花了之后的十多年,想把这几块口香糖刮干净,可它们依旧牢牢地黏着。
直到他听见黄姐也死了的消息,这口香糖自己脱落了··可袁越却没有觉得放松,更没有解脱··他来到南欧巷,本想看清自己与这里的差距,他想告诉自己,袁越你看,这里的记忆不属于你,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有你的人生,崭新的,优越的,不带污秽的,干净的,纯粹的,高高在上的··他想对曾经的人喊,你们看啊,那个王虎的继子,那个在餐厅跑堂的瘦猴,现在改头换面了。
嫉妒吗·羡慕吗·看清差距了吗·可是……他们并不在意,他们事不关己·即使黄姐还活着,即使有人认出了袁越,他们的内心依旧不会有起伏与波澜。
·袁越想,自己对于他们来说,还不够冷漠··至少他还一直记着,而记忆中的人早已把他忘了··那小小的糯米糍,吃了一个味道却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表皮炸得都焦了,面粉太厚咬在嘴里觉得黏牙。
袁越又吃了一个,涌上一丝不甘心:“这糯米糍现在是谁做的”·那厨子闲来无事,抽着烟和袁越聊上几句:“这餐馆就我一个厨子,你说谁做的”·袁越摇摇头,桌上还留着一块,他没有再动。
他突然有些想念顾晴朗,他曾经特地自己动手在家搓了糯米丸子,袁越晚上回家时,故作惊喜把碗端在背后,邀功似的又把碗捧到袁越面前··碗里的丸子又小又圆,还带着颜色,加上酒酿与桂花,香甜可口,软糯滑嫩。
可他不让袁越多吃,每天只能喝一碗,还想喝明天赶早··耳边响起不合时宜的踢踏踢踏高跟鞋声,袁越往门口望去··当看见那女人的脸,他的脖子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他透不过气说不出话。
第一反应是逃跑,可那女人已经看见了他··她没有变,只是脸上的细纹暴露了岁月的痕迹,穿着光鲜得体,身边挽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这是他妈妈。
那个把他抛弃的人··女人瞧见袁越的时候闪过一丝惊讶,又立刻趋于平静,她朝着自己身边的男人说了几句,便坐到袁越对面··袁越定定地看着她,还没缓过劲儿来,眼睛也睁着忘了眨。
“是小越么”女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好听,没了以前的俏皮活泼,现在显得更加成熟··袁越的嗓子突然火辣辣地疼,吸进去的不是空气,像是火舌,喉头间有柴火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燃得炙热滚烫。
“差点认不出你了·”女人笑了笑,“你看上去过得不错·”·“你……”袁越喉头的火就这么烧着,说出口的话嘶哑一片,他没想到今天来这儿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他亲妈,对着他说一句,你过得不错。
真是出乎意料的讽刺·他深吸一口气,犹如花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我不认识你·”·女人没想到袁越会这样说地挑了挑眉:“你认得我,你是我儿子。”
这句话剧烈地刺中袁越心里的软肉,他蹭地从座位上站起,太阳- xue -突突直跳,脑子里满是三个字··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袁越压抑着嘶哑地喊,门口的男人因为响声转过了头,袁越却丝毫不顾及别人的目光,他凑上前一手用力揪住了女人的领子,骨节分明的手青筋暴起,那女人依旧温柔地看他。
别这么看我别这么看我别这么看我·“那是你新爸爸,你可以叫他一声张叔叔·”女人开口,阻止了那男人想要把袁越推开的动作。
袁越冷笑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个在他生病时守候的女人,这个在他身边紧紧握着自己手的女人,这个在他亲生父亲死去没多久就嫁于他人的女人,这个狠心把他抛弃不管不顾的女人。
凭什么现在又可以一脸坦然地坐在自己面前,用一种丝毫不愧疚的语气对他说话,居然又带了一个男人,不,一定不止一个,离开王虎后又和多少男人在一起了,她对王虎有过喜欢吗,还是只是因为想要摆脱自己才随随便便和一个男人结婚·“你”袁越死死地睁大眼睛,眼球中的红血丝布满一片。
“你给我听清楚,我只有一个父亲,而我从来没有母亲·”袁越看着女人的脸渐渐被憋到发红,神色越发狰狞,却并没有多么爽快··只是很疼,浑身都疼。
像是一架临近报废的机器,高速地运转只为了即将来临的灭亡,脑里混沌一片,小时候的记忆如幻灯片那样闪入脑海,到处是哭声与笑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那女人咳了一声才惊醒了袁越,他最终松开了手。
“小越,别怪妈妈,难道你让我守着你爸过一辈子吗”她用细长的手指摸着自己发红的脖子,又甩了甩手,让身边的男人到门口去··袁越耗尽了精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撇过头,闭上眼不去看她。
“我不行的,我负担不起一个家,负担不起养你,你怎么不怪你爸爸呢,如果他不死,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女人眼眶噙了一丝泪,转瞬即逝··“这是你第几个男人”袁越闭着眼问,换来的是一阵沉默。
他睁开眼,女人脸上似乎流露着悲哀的神色,心里又嘲笑一定是自己看错··“你来这里,是来找我的吗”袁越又问··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但他又像攥着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把问题问出口。
苟延残喘,试图寻求活路··那女人愣了愣,望着袁越的眼里透着看不懂的色彩,她轻叹了口气:“不是的小越,这一切只是巧合·”·咔——·听见了什么断裂的声音,原来是那株稻草,已然成为四分五裂的凄惨模样。
袁越仰着头,眼睛干涩一片定定地盯着头顶泛黄的天花板,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让人根本听不清:“你能不能……”·“什么”女人问。
袁越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说出话的声音回到了以往的冷漠:“你能不能别叫我小越,我听了恶心·”·女人怔住,随即苦笑··“人最难做到的就是专情。”
那女人离开之前对袁越说,“我只是不想活的那么辛苦·”·袁越没想听,可这句话魔症般地赶不走,一直萦绕在自己的耳畔··女人出门时,一边的男人迎上前来问道:“怎么样,是你儿子吗”··女人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是他。
我们回去吧·”·“你怎么认出他的不是来找他的吗”·女人笑笑:“他那么恨我,还是算了·如果他对我只是厌恶与憎恨,那在他心里心里还能轻松一点,毕竟没人想认我这样的妈妈。”
她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而前一个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袁越长得太像他爸爸了,从小到大,对着这样一张脸,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女人突然就流下了眼泪,她坐进车被男人搂在怀里,尘土飞扬,却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掩盖,最终驶离了南欧巷。
作者的话:其实袁越妈妈是个很复杂的角色,她并不好,但也并不坏··她将自己丈夫的离世转为怨恨,又把这份怨恨迁徙到小月亮身上·大概就是“迁怒”的意思。
她就是来找小月亮的,可看着他那么恨自己,她就不想把她的爱表达出来了·她认为她不配,不配让小月亮觉得自己还是爱她的·她也不敢说,因为她看见小月亮那张与丈夫相似的脸,就已经觉得愧疚了。
所以她复杂,懦弱,胆小,自卑,不敢去担起责任·是个不称职的妈妈,却是个可怜的女人··24.·袁越刚想拿出钥匙开门,发现门是半掩着的·他推门进去,里面没开灯,但沙发上坐着个人,隐在昏暗中,像一座僵直的雕塑。
·袁越按了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房间里和他一个月前离开的时候没有两样,被整理得很干净,没了任何灰尘的气息,反而是有一丝淡淡的洗洁精和香香的甜味儿。
袁越摘下眼镜,走进厨房倒了杯凉水,站着一点一点喝着·餐桌上摆着碗红豆粥,是顾晴朗之前答应了要熬的·可已经凉了··气氛静寂得将线无限延长,袁越杯中的水还没喝到过半。
还是顾晴朗先开了口,他声音很低,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声线中的颤抖:“今天回来的”·袁越握着杯子的手指轻颤,又捏紧,没回头,淡淡回:“嗯。”
“那你……”顾晴朗轻吸一口气··袁越打断他,漫不经心问:“今天在餐厅看见的人,是你男朋友吧·”·顾晴朗皱眉,他从沙发站起,拄着拐快步走到袁越面前,袁越没转身,依旧看着厨房的小窗。
“他只是朋友·”顾晴朗扳住袁越的肩,让他转向自己··袁越冷冷地看他,手上的水杯依旧没松·顾晴朗看他这幅不咸不淡的样子糟心,他在餐厅见到他和林余声在一起吃饭时,感觉整个天都塌了,怂得不像样子。
路旭见他们面面相觑,主动开口化解尴尬··“你们认识”路旭问··林余声的眼神在路旭和顾晴朗身上转了一圈,笑着回:“老朋友了。”
路旭啊了一声,他拉着顾晴朗没松手,“那我先带晴朗哥去医院检查,他刚刚脚可能伤到了·”·“好的,你们去吧·”林余声说。
顾晴朗刚想说什么,就被路旭已经带到车里·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他就直直盯着坐着的袁越,而袁越始终没有看他,因为他的眼光停留在说话的林余声脸上,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顾晴朗坐上了车才缓过劲儿来,他对路旭说:“不去医院了,你送我回去吧·”·路旭眼看顾晴朗心神不宁的样子,犹豫着问了一句:“晴朗哥,你没事吧”·顾晴朗脑海里萦绕着满是那两人面对面的样子,他仰靠在椅背上,看上去很疲惫:“我没事,今天麻烦你了。”
“没有,多亏了你我才没受伤·”路旭不再多问,一路上都安静地开车,一直到袁越的小区住宅··“晴朗哥你搬家了”路旭边开边问,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别觉得膈应,我之前问了伯母你在这儿的地址,如果你不来看腿,我就直奔你家找你。”
路旭这般坦诚自然,顾晴朗却无法顾及,到了楼下,顾晴朗就下了车··“晴朗哥”路旭打开车窗叫住他,眼里带着不带遮掩的期盼,“下次拆石膏之前,我能约你出来吗”·顾晴朗低头思索了片刻,便抬头说:“作为朋友,当然可以。”
今天上楼的动作显得格外艰难,步子很沉,拐杖也很沉,平时顾晴朗都能蹭蹭跳着上去,今天不知怎么了,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才到了门口··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顾晴朗觉得有什么事忘了做,才想起红豆已经泡好了,他站起身开始煮红豆粥。
因为不知道袁越什么时候回来,顾晴朗总是会在家备上他喜欢吃的东西,袁越喜甜喜糯,应酬免不了喝酒,便也需要暖胃讲究营养,顾晴朗在家变着法儿地给他做,生怕他吃腻。
现在确定袁越回来了,顾晴朗便一心煮着红豆粥··好吃的红豆粥并不容易,它得掌握十足十的火候,糖不能放得太多,但放得少了就很难尝出甜味儿,而且红豆得先泡烂了,这样煮好咬下去才能软糯不生硬。
红豆粥煮得房内一片飘香,他把粥盛了一碗,其他的都捂在锅子里·做完这些事儿,顾晴朗又坐回了沙发,这么一坐就坐到深夜··现在自己等的人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冷冰冰的脸淡漠毫无温度的眼神,在顾晴朗眼里看尽,他突然冷得一哆嗦。
“你今天和余声,是偶遇的吗”顾晴朗问··袁越慢慢地眨着眼,然后微微笑了起来:“是我去找他的·”·顾晴朗心脏通地一跳,皱眉问:“你……你找他干什么”·袁越把手上的水杯放下,挣开了顾晴朗握着自己肩膀的双手,他转过身走到餐桌旁,不去看顾晴朗:“我跟他说了。”
“说了什么”顾晴朗跟着他,拐杖差点拿不稳···袁越摸了摸桌上的红豆粥,碗壁已经凉透了,碰在手里竟觉不出哪个更冷一点,他垂着头趁顾晴朗看不见的时候轻吸了一口气,又冷静地开口:“说我喜欢他。”
顾晴朗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袁越的背影,脖子后的胎记就这么映在自己眼前,刺得眼角发酸··“可是我被拒绝了·”袁越又说,他转过头,看向呆愣的顾晴朗,眼里涌出一丝悲伤。
顾晴朗将他望进眼底,瞧着袁越把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情绪直直袒露在自己面前,只因悲伤的源头是林余声,才能让他有这样的情绪··顾晴朗用手指掐了掐鼻梁,他自私地希望袁越眼底的悲伤是因为自己。
可他又怎么舍得··睁开眼,即使心中疲惫,但也不得不安慰··他上前抱住眼前的袁越,把他的头埋在自己肩膀,“小越·”他轻抚着他僵硬的背脊,可袁越的背依旧那么僵着。
怀抱里的声音很闷,却足以让顾晴朗手上的安抚停下··袁越说:“都是因为你·”·袁越说话的本领不像其他人又吵又闹,只是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就把人伤着了。
若是要列举袁越哪句话伤人,这句子大概数都数不完,可顾晴朗从没把它当回事儿,听过就忘了,虽然当下的确被伤得疼,但他自愈能力优秀,即使被伤了很快也能自动转好。
有时候顾晴朗还觉得袁越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很有生气,把人呛得回不了神的恶劣行径在自己眼里也比起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来得可爱许多··如果将其他人的歇斯底里比作一把刚硬的刀,袁越的话就如同一根细长的针。
针尖锋利,刚扎进去你会感觉不到,甚至连血都不出··可这回他扎得太深了··从头到尾,都穿孔了··疼都是延展- xing -的,从刚开始的一丁点儿,然后开始上下乱窜血液倒流,随后布及全身。
·顾晴朗都觉得,血都要从七孔流出来了,无形的,但他看得见··血淋淋的,一片红··他张着嘴大喘着气,手上的拐杖被自己捏的指节发白,他好不容易才开口,因为他真的有些害怕自己说出话的时候会不会带着血溅出来。
“袁越,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是肉做的么”顾晴朗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异样,只要一丝就好。
他看见了,的确有··可那份异样,顾晴朗读懂了,是责怪··袁越袁越喉头发干,吞咽了一口口水:“是·”·“你不是·”顾晴朗反驳,他嘴角勾起,笑得脸颊微微抽搐,“你的心是冰,不,连冰都不是,冰至少能焐热,你的心,”顾晴朗手指点着袁越的心脏,这样对他说。
“是铁·”·“我的心”袁越紧抓他的手,两手接触,却都不温暖,“顾晴朗,从始至终都是你自作多情,如果不是你,林余声就不会顾及着你和他的关系来拒绝我”·“你当真以为如果他喜欢你,会顾及和我的关系”顾晴朗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他扔开拐杖上前一步,把袁越压得靠在餐桌上,袁越被他压着磕到了腰,嘶的一声。
“袁越,”顾晴朗压着他,好半晌才开口,声色嘶哑,眼眸透露着绝望,“你只是想让我离开你对不对”·袁越怔住··“你不需要用这样的借口来支开我。”
顾晴朗说,他贴着袁越,呼吸洒在袁越的脖间,他不去看袁越怔愣的脸色,只是开口一字一句,让袁越觉得有些痒:“你不会和余声说的,这不是你,差点被你骗了。”
袁越低头看着顾晴朗的脑袋,克制着自己想要去抚摸的心··今天他和林余声的确是偶遇,在餐厅看见顾晴朗和路旭两人时,路旭的眼里全是顾晴朗,毋庸置疑的爱慕,没有掩饰。
之后顾晴朗因为救他舍身一抱,让袁越心中涌上了一种酸涩与气愤··思忖片刻,袁越开始害怕了··他望向对面的林余声,想起了南欧巷,想起了他母亲的那句话。
人最难做到的就是专情··在和顾晴朗相处的日子里,自己已经逐渐忘记了林余声,那多年的感情寄托因为突如其来的一个人就那么逐渐淡去·当自己在机场见到了林余声时,最初的紧张和不安也消失了,就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特殊的感觉也不知何时已然不见。
袁越心有余悸,他不希望变成他妈妈这样的人··他不觉得自己喜欢顾晴朗,所以趁着事态还没发展到不可挽救的地步·他想到了这个法子··他还怕会穿帮,希望如果顾晴朗问起时,林余声能闭口不言。
林余声挑着眉笑笑,曾经最动人的笑容现在看来也只是好看罢了:“小越又在想什么坏点子了”·顾晴朗离席不久,他们也出来了,袁越坐在小区里的长椅,一直坐到了天黑才回。
准备了这么久的戏,终究被顾晴朗看穿了··虽然结果是一样的,可是袁越没想到自己会那么难受·上一次那么难受,还是自己的膝盖被烫伤的时候,可现在他人好好的,也那么难受。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顾晴朗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事··顾晴朗从他身上起来,他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仿佛刚刚绝望过的人不是自己,他慢慢地蹲下拿起拐杖,一步一步踢踢踏踏走进卧室,袁越就那么愣愣地靠在餐桌旁没有动。
他还难受着,可找不到难受的根源,顾晴朗从他身上起来的那一刹那,自己像是被抽了丝似的,全身都无力了··他的手撑在餐桌上,移了移,触到了红豆粥的碗。
他转过身,看着碗里的红豆粥,突然眼里就热了··“咦,这不是做红豆粥吗”顾晴朗凑过来发现袁越正在看电视里的美食频道,“怎么,小越想吃吗,朗哥给你做啊”·有液体滴进了红豆粥里,袁越傻傻地想这水是从哪儿来的,一抹眼,没回过神儿来。
·而此时的顾晴朗已经收拾好东西,一瘸一拐准备出门··他本想不带留恋地走,但房间里太多他们的回忆,他买的同款毛巾,同款牙刷,同款被褥,虽然袁越一直一副不愿接受的模样,但自己总是死皮赖脸的乐呵呵。
他怎么舍得离开这里,可他又不得不离开··他走到门口,余光里发现袁越依旧在原来的地方没动··他叹了口气,开口道:“锅里还有粥,记得煮了吃。”
袁越没回话,顾晴朗转过头,想最后看一眼他··可谁知这么一眼,他就走不动路了··袁越眼眶里满是闪烁的眼泪,流了满脸,眼睛睁着大大的,一副迷茫的样子,手上满是- shi -润的泪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涌着。
“我……我这是怎么了”·袁越带着颤抖说着话,让顾晴朗好不容易带上的铠甲又击溃成了一团软肋··25.·男儿有泪不轻弹。
袁越膝盖流脓溃烂的时候,疼得都能下一秒晕过去,也没流眼泪这东西··他天生这方面有些迟钝,小孩儿最常见的就是一哭二闹,瞧着自己想要的玩具就吼一嗓子,掉几滴眼泪,折腾得大人没辙儿了。
闹到后来也就两种结局,要么把你打一顿,要么就给你买下来··或许是因为他亲爸在的时候,家里日子过的太开心了,让袁越一直笑着都把怎么哭给忘了··他爸卧病在床的时候,温暖的大手抚摸着袁越的脑袋,苍白的面容却依旧流露着温柔的笑容。
晚上小袁越和他爸窝在一张床上,透过窗看窗外的星星·小袁越问,今晚为什么没有月亮·他爸搂着他说,怎么没有,我身边就是一个··小袁越说,妈妈跟我说你要走,你要去哪里,这样不就见不到我们了吗。
他爸看着小袁越,朝着他亮晶晶的眼角亲了一下,回到,我的小月亮,我永远都会看着你··然后有一天,小袁越到医院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在病房围了一圈,亲戚告诉他是因为他爸爸走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那么伤心地哭,他朝着妈妈安慰说,妈妈别伤心,爸爸走了可是他会看着我们·他妈妈愣在原地,回复他残忍的语言··但我们见不到他了。
之后他才知道大人口中的走就是死掉了·他爸爸死了,人死掉就不能再见到了·他哭了很久,哭到头很晕好像就要倒下去,哭到他妈妈都不流泪了·那一次好像把一辈子的眼泪都用完了,所以之后再遇到任何事,都哭不出来。
·现在的感觉对袁越来说太陌生了··他就站在原地,任由着眼泪一滴滴落在粥里··他是哭了么,为什么会哭呢··顾晴朗扔下背上的双肩包,拄着拐走到袁越面前。
他突然想到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有的人就是你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就得拼了命来还··可他见着袁越,这个念在口中心里都会酸软一片的名字,他就想不到上辈子他怎么会有脸欠着袁越,明明连疼都来不及。
“我是不是,也要见不到你了”·袁越睁着眼睛看他,他眼皮长得薄,不看人的时候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看人时又觉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他此刻眼泪流得让睫毛都结得成了- shi -软的几束,嘴唇微微张着,带着局促的颤抖··顾晴朗顿时什么伤心失落绝望都顾不得了,现在就算袁越骂他揍他说一千句刺穿心脏腹腔的话,他都不会走。
反而心里骂自己混蛋,明明都知道袁越的目的了,不就是赶自己走吗,又不是没被赶过,这回怎么就较真了呢··顾晴朗你最不缺的不就是脸皮吗,几天不在工地上混就把自己养金贵了,还说不得骂不得了。
现在袁越掉的金豆子可不是比一万句话还让自己心疼吗,要说之前都疼得七孔流血了,这几滴眼泪都要把他疼得回炉重造··顾晴朗在心里把自个儿骂了一万遍,两臂一伸把哭得可怜惨了的袁越箍在怀里,这回他眼泪不往粥里流了,往自个儿肩上流。
这- shi -漉漉的让顾晴朗恨不得直接切腹自尽··“好了好了,我不走我不走,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走·我就天天在你眼前待着,招你烦惹你骂,你不想见我我也不走,我就当个隐形人当个物件摆设,搁在家里不动弹,等你想见我我再动弹。
舍不得我了吧,刚刚是我不对我混蛋,你这几句话说的没错本来就是我自作多情,怎么就那么不禁你激呢,还亏得我说我喜欢你,我太不够格了·气坏了吧,气坏了你就再骂几句,或者打我掐我,我皮厚实,不打紧的。
不过别踹我腿,踹坏了我又得养着,拄拐太麻烦今天我总算知道了,看见你哭我都想飞过来,拄拐太影响我速度了……”·顾晴朗向毛主席保证,他从没一口气说过那么长的话还不带喘气儿的,可碰谁谁都急啊。
他发现袁越连哭起来都比别人心疼·别人哭都是哇啦哇啦的,再不济就醒着鼻涕和着眼泪,总得出点儿动静·可袁越就那么乖乖地被自己抱在怀里,要不是耳朵就靠着袁越的脸还能听着点气音儿,就只能靠着后背的一小颤一小颤了。
“我……舍不得你”袁越哭得声音发糯,软绵绵地开口··顾晴朗见怀里的人哭着还想着刺他,还以为他没事儿了,有些无奈地笑着回:“不不不,你哪儿里舍不得我,是我舍不得你。”
袁越却很轻地叨念了一句:“嗯·舍不得你·”·顾晴朗拍着背的手就那么停了,他吸了吸鼻子,防止自己也哭出来··就那么站着很久,顾晴朗顾及到袁越可能饿了,他松开袁越,发现袁越还在哭,眼圈一边都是红的,怔怔的样子像个无辜单纯的小孩子。
顾晴朗的语气不自觉的就变成了哄小孩儿的怪叔叔··“小越,饿了吗,我们吃粥吧·”·袁越哭得有些累了,木木地点点头,坐到椅子上,刚想拿起眼前那碗粥,顾晴朗就半路拦截。
“都凉了,而且都是你的金豆子,我得存着·”··说着就从保温的锅里舀了一碗给袁越,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到他对面··“好了,吃热的,吃完就睡吧,闹腾到很晚了,你明天还得上班呢。”
吃完粥洗完漱,顾晴朗就让袁越躺在床上,袁越哭得有些懵,顾晴朗说什么他做什么,就闭上了眼睛··顾晴朗揉了揉他的头发,再看他的脸,刚洗干净的脸又被眼泪挂上痕迹了。
袁越闭着眼也在哭,眼泪从阖着眼的缝隙中撺掇出来,无声地滴进枕头里··顾晴朗这回觉得不妥,心里有些慌,好歹离一开始哭有两个小时了,可袁越丝毫没停的意思,这不得把身体哭坏了。
他将袁越的床头灯关了,轻轻关上门给骆小天打电话··骆小天一接电话就精神十足,他是典型的熬夜人士,现在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只是刚刚开始··“喂,晴朗哥怎么啦”·顾晴朗怕吵着袁越走到厨房,把厨房门也关上才问道:“小天儿,你知道怎么让袁越不哭吗”·“哭”那头声音响的让顾晴朗怀疑自己是不是买了山寨机,“小越哭了顾晴朗你他妈做了什么”·顾晴朗把听筒离得远些,赶忙解释:“是我混蛋了,现在的问题是小越哭不停了,都两个多小时了,现在闭着眼也哭着呢。
你以前见过小越哭吗”·“两个小时啊……还好吧,我小时候哭得也久,不过我没见过小越哭,他怎么会哭呢,顾晴朗你给我解释清楚你是不是欺负他了”·顾晴朗回:“是我欺负他了我会把他哄好的,明天你再兴师问罪。”
说着就把电话挂了··顾晴朗记得以前他家楼下刚出生的小孩儿特别能哭,肺活量大到足足哭一天都不带喘气儿的,想着袁越可能也属于这一类型,放着让他哭完就得了。
他先把厨房的碗筷给洗了,再把拐杖放到卧室门外,小心翼翼开了门进去··凑到袁越床前,果不其然见人侧着身子趴在床上,眼角稀稀落落滴着眼泪··去他的放着他让他哭完。
顾晴朗拉开窗帘,开了点窗,让微风透进来,复又躺到床上,他这是第一次上袁越的床,这回也顾不得不用请示了,少有的自作主张大男子主义一回··袁越没睡着,他就是哭得很累人发虚,但是眼泪不停,他睁开眼,眼前是面对面看着自己的顾晴朗。
顾晴朗呼啦一下把他抱住,脸靠得近了,鼻尖的呼吸都绕着,暖乎乎的,带着牙膏的竹盐香气··袁越在意识清醒时这样近地靠着顾晴朗身体还是有些僵硬,比不得上次醉后一起睡在顾晴朗病床上那次,但顾晴朗什么都没做,就那么贴着,手心一片温热,顺气儿般地捋着袁越的背。
袁越有些恍惚,身体也逐渐放松··顾晴朗感受到自己捋着的身体变软,才面对面着开始说话,逗趣着袁越:“小越你怎么哭个不停,像个小孩子似的·”·袁越没回话,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顾晴朗,透着窗外投- she -进来的光线,他用眼睛描画着顾晴朗的眼睛,眼窝很深邃,眉毛也深,睫毛特别长。
眼睛特别黑,乌黑的,和自己的不一样,但很亮,看着别人的时候很凌厉,又很随意,但看着自己就没那么凶,冒着柔和··顾晴朗被他看的不好意思,袁越眼神专注,太好看,又挂着眼泪,把顾晴朗一颗三十岁的老心都看嫩了,差点老脸一红,有损自个儿硬汉形象。
袁越还是盯着他看,顾晴朗凑上去,袁越反- she -- xing -地闭上眼睛,亲上了他- shi -漉漉的眼睫·袁越抖了抖,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了顾晴朗··顾晴朗便贴过去,把手硬生生穿过袁越腰和床的间隙,串到袁越的肚子,就这么来了个严丝合缝的背后抱。
袁越没拒绝,他看着窗外,轻轻地呼吸着,顾晴朗下巴枕着他的肩,朝着他看的方向看··天空上挂着一颗月亮,圆圆的黄黄的,像个完整的蛋黄··袁越心里想着也就说出了口:“有月亮……”·顾晴朗和他一起看,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是啊,一有有俩。”
袁越:“……”·顾晴朗亲吻他后颈的月牙儿:“天上挂一个,嘴里亲一个·”·袁越转过身,手攥着顾晴朗的手臂,顾晴朗瞧着他眼泪还在流,又亲了亲他流出来的眼泪。
哪知袁越歪了歪头,把嘴对上他的嘴,轻轻碰了下,没移开··“你……”顾晴朗脑子都快当机连重启键都找不着了··袁越嘴唇贴着说话,温软- shi -润的气息喷在顾晴朗脸上,“不是要亲吗……”·滴嘟——重启键找着了,重启地也够快,看来没有年久失修。
顾晴朗一把揽住他的脑袋,轻轻吻着他的嘴唇,又舔了舔,舌尖窜进袁越的嘴里,勾着对方的舌尖一起交缠·袁越这次开窍般地回应,喘息有些急··再亲下去顾晴朗得犯罪,手都勾上袁越的睡裤边想伸进去了。
袁越气息不稳地结束了这个带着咸咸泪味儿的吻··顾晴朗刚想禽兽一回见着袁越还流着泪呢马上就克制住了,这猴急的样子丢不丢人,又顾及着和他的脑子一起重启的下半身,想着是时候重温一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本领了。
“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我”袁越开口便是这句话··所谓意味深长,听得人瑟瑟发抖,立马让顾晴朗重启的下半身又当机了。
顾晴朗苦不堪言,心道,顾晴朗啊顾晴朗,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26.·顾晴朗这回是真怂,他先是哄着袁越什么事情明天再说,自个儿躺在床上一晚上没合眼。
心里头想着,当初自个儿的确做的有些明显,像个二百五似的见人就追赖皮狗一样缠着不走,虽然之后也是这幅德行,但好歹收敛了一些··再然后将计就计和袁越假扮情侣搞得一向精明的林余声知晓了事情梗概,从一人瞒着变成了一起瞒着。
·顾晴朗承认自己在袁越身上小算盘用的有些多,顾忌这儿顾忌那儿,本还打着这如意算盘打到最后,袁越被他的胡搅蛮缠感动,过去的事儿就翻篇了·林余声还是做着袁越心里的“假冒”白月光,自己就当着一见钟情的傻小子。
瞥去过去重头开始··这回顾晴朗见袁越的态度,就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功效颇丰,但袁越问出了那句话让顾晴朗心里不是滋味··怎么着这感情中还夹杂着“骗”呢。
顾晴朗转着头盯着袁越睡着的脸,大拇指轻柔抚去他眼角的眼泪··顾晴朗轻叹了口气,有些事儿不得不说出口了··第二天袁越被闹钟吵醒,他得去上班,但刚撑起身就被顾晴朗按了下去。
“你别上班了我叫小天儿帮你请个假,眼睛肿的太厉害了·”顾晴朗晚上想了半宿,刚阖眼不久就感觉到袁越的动静了,第一眼看见袁越的眼睛就吓了一跳,这肿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袁越大概是天生的,一哭就停不下来,昨晚睡着了眼泪还往外冒,顾晴朗因为知道这都是被自己作的顿时又心疼得不行··袁越今天的精神状态也不适宜上班,眼睛酸疼不堪,头还涨着,像两个小人儿在脑子里打架。
他重新倒在床上,听见顾晴朗给骆小天打电话··他想到昨天的一切就像是做了场梦,摸着自己的心脏,仍然不敢相信顾晴朗什么时候自己就原来住进去了··自个儿还哭了,丢不丢人。
袁越又有些想笑,挺感谢自己的眼泪的,替他说了不少他不知该怎么说的话·要怎么说身体是自己的呢,身体的反应最真实了,就算嘴上说着瞎话,但眼泪替你把瞎话给撇了,替自己开窍为自己着急,也真是- cao -碎了它们的心。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打了电话给林余声··林余声接到电话时有些错愕,但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温和:“小越,早上好啊·”·袁越想对他说声对不起,对不起他差点破坏了他和顾晴朗的关系,对不起昨天利用了他去和顾晴朗吵架,也对不起他对他无法专情。
可这三个字到了嘴边却无法说出口,想了半天只说:“余声哥,改天我们请你吃顿饭吧·”·“你们”林余声问··袁越脸上发热:“我和……晴朗。”
打完电话顾晴朗也从门外开门进来,手上握着条热毛巾,走到袁越床头,敷在他肿着的眼睛上··“有没有舒服点”顾晴朗问。
“嗯·”·顾晴朗见袁越躺在床上乖乖的,眼睛被敷着整张脸只露出挺立的鼻梁与薄薄的嘴唇,有些紧张··“小越,昨天晚上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就说给你听。”
顾晴朗坐在他边上,握着他的手··“你说吧·”·顾晴朗咽了口口水:“其实我确实早就认识你了·有一次我去南欧巷的那个餐馆,有个服务生小孩儿端着热锅,我就坐在他面前,眼看这锅里的东西就扑我身上了,那小孩儿却替我挡住了把那些都往自己身上倒,摔的时候自个儿跪在那锅里……”·袁越听见“南欧巷”三个字就僵了,被握着的手有些紧张地用着力。
听见顾晴朗讲完这段,便开口问:“那个服务生……是我么”·“对,是你·之后我就想找你,但你一直没来,我以为你是受伤在家养病。
过了一段时间我再来的时候就见着你了,一开始认出你是因为你和小时候有些像,而且脖子后面都有个月牙,可是你告诉我是纹身·”·多年后的初次见面顾晴朗就有心怀疑,第二次见便已认定他就是自己一直找的那个小孩儿。
只是那个小孩儿不知何时喜欢上了林余声,顾晴朗苦笑了一下··“那天点菜的时候我让你做个推荐,你推荐了那家店的糯米糍,我觉得应该是你喜欢吃,就天天点这个,想着留着你可以自己吃。”
“然后我得去美术集训,就不能天天去了,就拜托了余声替我去点,等我集训回来我听人说你就走了,就再也没见过你·”·事情快讲完了,可袁越一直没吭声,顾晴朗心很慌。
“再然后,我就遇见你了,可我不明白你怎么就……喜欢余声了·不过也是我的问题,中间落了那么久,当初如果不去集训你应该早和我在一起了吧。”
房内一片寂静,毛巾已经不热了,顾晴朗有些瑟缩地将敷在袁越眼睛上的毛巾拿走,袁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可是睫毛一直在颤抖··顾晴朗整个一不知所措,他止不住地安慰说:“我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是怕你觉得不好受,谁想着自己喜欢好久的人其实喜欢错了呀。
不过如果你那时看到的是我或许就没那么喜欢了,哎哟这些都是我的借口,总之都是我的错……”·袁越本来脑子就乱,现在被顾晴朗说了这么一通,简直乱成粥了。
他昨晚问那个问题只是心里奇怪,总觉得顾晴朗对他太了解了,特别是自己那个胎记,哪里有人第一眼见面的时候就问胎记的·可他哪里知道自己问出的问题会引发这么多真相,跟案件聚焦一样。
“所以,你和我假扮情侣,也是你故意的对不对”袁越睁开眼问,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个兔子··“我……”·袁越一睁眼就疼,他闭起眼深深吸了两口气:“林余声也知道,是吗”·顾晴朗眉头皱得和无穷大似的,“对……他知道我们是假扮情侣,然后也知道你其实喜欢他。”
“好好好……”袁越怒极反笑,他现在心情相当复杂,震惊的事情太多让他难以消化,可不得不消化··顾晴朗的意思很清楚,就是他袁越一开始就喜欢错了人。
所有人都知道了唯独他自己不知道,还被整得团团转·想到刚刚还打了个电话给林余声说请客,就想自打耳光,现在的他恨不得把这两个合起手来骗他的人绑在一起扔海里。
·“如果不是我昨天问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说”袁越也不躺着了,他坐在床上和顾晴朗平视··顾晴朗见大事不妙,虽然这个结局他晚上已经预料到了,但真正来临时还是慌得哆嗦。
顾晴朗你本质就是个夫管严吧··他们俩才刚刚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这回又得有乌云了··可能还会有暴风雨··顾晴朗摆出一百二十分好姿态,急得干脆膝盖跪在床上:“小越,我不想让你心里有负担。”
“……我有负担”袁越嗖地下就站到床上,指着跪在边上的小媳妇儿喊:“我倒想问问你一直骗我的时候心里有没有负担”·袁越发火了。
十足十的发火··就这短短两天,就把袁越逼得先是昏天暗地哭了一顿,又是歇斯底里吼了出来··哭得太凶了,又被气得大声喊,声音都是哑的,还带着哭腔。
见过袁越刻薄地酸人,但这回是真气着了,动真格地发怒·他站在床上手叉着腰,瞧着顾晴朗的样子就泄不了气,弯腰把枕头朝顾晴朗脸上甩去··顾晴朗默默接受,现在就算直接往他脸上呼巴掌,他也得笑着承受。
袁越像只彻底炸了的炮仗,他蹭蹭跑到客厅一眼就见着了顾晴朗昨天要离开时带的背包,拎起背包的肩带就往房里跑,甩到顾晴朗面前,背包拉链没拉,里面的一条内裤掉了出来。
“你给我走”·顾晴朗那叫个惨,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把抱住袁越的腰,打死也不松手:“我不走我不走昨天我答应过你打我我也不走”·袁越岂是这样就能妥协的:“你不走我走”·顾晴朗见袁越决心已下,委屈地说:“那你会回来吗……”·“顾晴朗”袁越扯住顾晴朗的寸头,让他以无尾熊的姿势抬头看着他,“这他妈是我家,我不回来回哪儿去”·顾晴朗听见这话心里才稳,他松开袁越的腰,背着包乖乖拄着拐,一步一顿,背影都透着可怜。
“那我……我先回去几天,等你消气儿了再回来·最多三天……”顾晴朗转头依依不舍地告别··袁越瞪他··“那一礼拜,我一礼拜后就回来。”
顾晴朗改口,“你那眼睛再敷一会儿,然后夜宵我还是放在门口你记得吃……”·袁越捞起床上的内裤就往顾晴朗那儿砸,顾晴朗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那我走啦·”顾晴朗拿着内裤挥了挥手,袁越倒在床上缓着气儿··总算交代完顾晴朗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他出门叫了辆车,打开手机向林余声打了个电话。
林余声见电话来人乐了,这一对今儿是怎么了,这个打好那个又来··“喂,怎么啦这是,那么快就要请我吃饭了”·顾晴朗愁得都要哭了:“余声,我跟小越什么都说了。”
林余声一愣,这两人语气差别太大了:“你是说所有事吗”·顾晴朗在街上拄着拐,他家就离着袁越的小区两条街,大早上行人都行色匆匆,:“是啊,不小心把你卖了,没办法,小越猜到了。”
林余声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怎么样”·“我被赶出来了……”·“噗,那么严重·”林余声在那儿乐。
顾晴朗心情郁结,挂了电话上微信,给袁越发了条微信··[记得敷眼睛·]·却显示了个红红的感叹号·居然把他拉黑了,顾晴朗彻底挫败了,他听见耳边有车朝他按了按喇叭,转头发现那车停下还开了车窗,是路旭。
“晴朗哥,你上车呗·”·顾晴朗不明白怎么这时候会碰到他,拒绝道:“不了,你忙·”·“伯父伯母来了,我准备去接他们,你不上车吗”·顾晴朗惊了,说着就上了车:“他们怎么会来”而且他还不知道·“这还看不出来,突击检查呗,还跟我说别告诉你。”
路旭笑说,又看着顾晴朗一副狼狈的样子:“你这是怎么了”·顾晴朗摇摇头,叹了口气:“一言难尽·”·27.·顾父顾母秉着照看儿子的由头从家里出来,接到两人时顾母便开口问:“你们两个是商量好一起来接我们的”·脸上之情无需言喻,顾晴朗向二老解释:“是路旭路上碰到我就一起来了,你们明明压根就没想告诉我,却要麻烦路旭。”
“不麻烦,阿姨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路旭开着车笑答··顾母看路旭是怎么看怎么欢喜,“小旭留在家一块吃个饭吧,阿姨去买菜。”
“不了阿姨,我等会儿得去上班·”·“上班还来接我们,麻烦你了,那改天,改天一定得来·”·路旭点点头,眼见要到了,路旭轻声问身边的顾晴朗:“晴朗哥,回哪栋啊”·顾晴朗想起来他告诉路旭自己搬家了,但现在他不可能领着父母到袁越那儿去,小声说:“就是原来那处。”
“你们嘀嘀咕咕什么呐,看起来感情不错啊……”坐在后排的顾母张口就来,说得路旭脸都泛起红··顾晴朗揉揉眉心,心想着得快些让袁越见他父母了,这样也好断了路旭在顾母顾父眼里的希望,关键是也得断了路旭的念想。
他深知感情的事情不能拖,更不想伤害路旭··路旭走后,顾晴朗领着父母回了家,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住过,今年大部分时间都赖在了袁越那儿,家里一打开就闻上一层清冷味儿。
·“你到底多久没打扫过了”顾父进门坐上沙发,茶几上已经染了层薄灰··顾晴朗拄着拐想去厨房给二老倒杯水,被顾母拦下:“你好好坐着,我先把这房间打扫一下。”
顾晴朗无法便只得和顾父大眼瞪大眼··“你之前说有喜欢的人了,但看样子这里还是你一个人住”顾父问··顾晴朗点点头,“我之前去他那儿住了一阵。”
“怪不得……”当初顾晴朗出柜时,顾父曾说过不再认着个儿子,而如今过了几载,心底依然有道坎,可孩子是自己的,总不能做一辈子的仇人。
顾晴朗为人处事都有自己的一派作风,从小到大也没有让他们- cao -心过,自认是他们亏欠顾晴朗的多一些··“那咱不能耽误小旭了,对人家孩子不好·”说着看了眼在房间里打扫的顾母,“你妈她等回去我替你说,不过你喜欢的那孩子,是个怎样的人,可别是什么不学好的。”
顾晴朗感谢顾父的开明,袒露了一下他的辛酸历程:“其实……我今天刚刚被他赶出来·”·“啊”·“他很好,是我做了错事,活该的。”
顾晴朗一脸心甘情愿··顾父哪里见过自家儿子为了别人这幅样子,撇了撇嘴:“什么人把你迷成这样,抓紧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哎哟,这房间是怎么回事啊……”·父子俩聊天都忘了他母亲这茬儿了,顾晴朗听到声音的源头,顿时站了起来单腿蹦到房间门口。
发现他母亲已经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钥匙开进去了··这是放画的房间,顾母捡起地上的一张看,画着个人脸,再看别的,也画着人脸··顾晴朗长叹了一声“妈——”。
顾母转过头问:“你画的这是谁啊”·之后顾母就暗暗发起了脾气,顾晴朗在一旁解释道这就是他喜欢了很久的人·顾母坐在沙发上看都不看他:“那你把他带回来,我倒是想看看谁比得上小旭。”
“儿子都大了,你管那么宽干什么”顾父在一旁劝说··顾母皱眉回呛:“我不管谁管人家小旭那么好,还喜欢我们晴朗,晴朗现在又不把他喜欢的那个带来看,这算什么”·顾晴朗苦笑地都要哭了,手机微信不能发他改为发短信,意料之中短信袁越也没回:“妈,凡事儿不能急。”
“你和小旭在一起我就不急了”·顾晴朗搀住她胳膊一顿哄:“老太太你都答应我和男的在一起了,就说明你比别的老太太开明。
现在我有喜欢的人,小旭那么优秀,怎么可以耽误别人·”·顾母恨铁不成钢地甩开他的手,“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儿子·那我不管,小旭我还是要请过来吃饭的,人家帮了那么多忙,谁像你喜欢的那个,现在我还没见着个人影。”
顾晴朗见顾母有松口的迹象,赶忙讨好道:“这不是刚在一起不久嘛,人家也得适应一下·”·顾母哼了一声,问:“你别缠着我,我要去买菜,你想吃什么”·顾晴朗顾及着晚上还得给袁越送夜宵便说:“您都买点儿,回来我做。”
于是晚上顾晴朗借着出门遛弯锻炼腿部肌肉的名头,阻拦了老两口的陪护,走了一段到袁越家门口··他小心翼翼敲了两下,“小越,睡了吗”·这时候才九点,袁越当然不会睡,但房内没有动静,顾晴朗把菜盒子放下:“菜我放下了,你得吃啊,就算生我气也得吃,不然菜就坏了,这菜还是我妈买的呢……”·说完顾晴朗就走下楼,然后躲在楼梯口暗中观察。
过了会儿,袁越果然打开门,蹲下身把菜盒端进去,顾晴朗见他眼睛好了很多,看来短信里让他敷眼睛也乖乖照做了··哎,袁越怎么那么乖··顾晴朗放下心乐呵呵地瘸着腿回家。
接连几天就是这样,顾晴朗每天做好夜宵送到袁越门口,袁越照单全收可惜短信依旧不回·顾父顾母不肯回去,说要等顾晴朗的腿彻底好利索了,外加见一见那个把自个儿儿子迷着的人,顾晴朗无法便只能让他们住着。
袁越休息一天便去公司上班了,骆小天是个口无遮拦的,抓着他就问:“小越你是不是被顾晴朗打了,眼睛那么红,他是不是家暴你”·袁越眼尾还有些红,但已经好了许多,不知道骆小天是怎么得出家暴这个结论。
他推开附在自己身上的人说:“他怎么敢家暴我”·骆小天见他脸色不错,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惊了:“难道是你家暴他”·袁越赏了他一记毛栗子:“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骆小天委屈巴巴:“那天晴朗哥打电话过来跟我说你哭了,我以为他欺负你呢。”
袁越有些难为情,咳了两声:“没有,我那天眼睛过敏了·”·袁越心情有些复杂,对于顾晴朗之前说的那番话,有震惊有无措,脑海中像是杂乱的柳絮缠在一起,他气他明明认出自己却不告诉他,但又逐渐懂他是因为要顾及自己的自尊心。
也有……震惊后的感动··顾晴朗虽然没有直接表明,但字里行间表达的便是,他找了自己很久·若是再深入自作多情,便是顾晴朗喜欢了自己很久。
既然是这个理由,那一切都说的通了·寻找与思念,再到久别重逢,其中感情袁越感同身受··如今真相大白,自己也不再留恋林余声,兜兜转转与顾晴朗……假戏真做。
这期间,袁越知道,顾晴朗比自己过的苦··真不知道这些苦他怎么熬过来的,袁越想起当初自己对他的拒绝冷淡,用话这样伤他,就有些不落忍···当然联合起林余声演戏给他看,他还是生气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接受顾晴朗并认清自己内心后,还是不理顾晴朗的原因··袁越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即使还带着生气,面色上也如沐春风··公司同仁见到他都觉得他与以前不太一样,袁越不自知,却也乐得其中。
只是情场得意,事业却遇上了难题·销售部遇到了个头疼的客户,先前已经答应与骆氏签订合同,可临时变卦,可公司已经将部分事物都落实了,若是不与之签订,努力全都白费。
上层特地与袁越亲自探讨了这个问题,无论如何都得签订合同·袁越点头,让人安排见面··一个礼拜时顾晴朗想着,按照约定便能回袁越那儿去了,晚上顾母安排请路旭吃饭,因为知道路旭是不可能和自家儿子在一起了,心里带着歉意定了酒店包厢。
“哎,小旭多好的孩子……”顾晴朗一家先到酒店,坐在位子上顾母还在可惜··顾晴朗为顾母倒了杯水,笑着夸道:“您开明·”·路旭来后,还给两位老人带了礼物:“我上次都忘了这茬儿了,怪不好意思的,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些茶叶,希望阿姨叔叔不嫌弃。”
“哎哟你这孩子”顾母更不好受,瞪了顾晴朗好几眼··饭吃的还算顺利,顾晴朗寡言,路旭却嘴甜,和顾母顾父聊着工作上的事儿,又说改天带老两口去当地转转。
顾母心里叹着气,顾晴朗看出她脸色不好,赶忙夹了块鱼··上菜时包厢门打开,顾晴朗却听见对面包厢一阵吵闹,仔细一听这声音熟悉得很,再一看,那人就是袁越。
袁越显然被灌醉了,身边那人抱着他,袁越满脸不愿意地推搡··顾晴朗哗地站起,急得也不拄拐了··“怎么啦晴朗”顾母问了句,便从顾晴朗跑去的方向望去。
“你是谁啊”那还揽着袁越的混蛋见到顾晴朗凶神恶煞的模样皱着眉问··顾晴朗冷笑一声:“我是你大爷”说着便一拳揍到那人脸上,那人框地从后倒去,两行血从鼻孔流了出来,顾晴朗顺势抱住瘫在一边的袁越。
顾晴朗气急,第一担心的却是袁越·再看袁越现在神志不清摇摇欲坠的状态,状态并不只是灌酒··顾晴朗又揣了那孙子几脚,问:“你还给他吃了什么”·那人早就被打得叫苦不迭:“就一点安眠药……”·“你他妈的”顾晴朗刚想再补几脚,被前来的路旭阻止了。
顾母早就被吓得被顾父扶到一旁,这事儿闹得酒店的保安也已经来了··“先把人送医院,这里我来”路旭说··顾晴朗感激地对路旭道了声谢,就打横抱起袁越往外跑。
“晴朗你的脚你的脚……”顾母在一边喊着,路旭赶忙安抚:“没事的阿姨,顾晴朗的脚这几天也能拆石膏了·”·“好了,儿子的事就让他自己解决,你也别- cao -心了。”
顾父说,他从没见过自家儿子这么护着别人,的确是喜欢得紧了,抬头对路旭说:“小旭啊……我们……”·路旭笑着摇摇头,眼底的落寞被隐藏起来。
其实别人看得出他怎么会看不出,顾晴朗是真的不会喜欢自己了:“没事的阿姨叔叔,晴朗哥有自己的幸福,我也很开心·”·赶去医院的顾晴朗在出租车里紧紧抱着袁越,袁越微微睁开眼,眼前都是重影,却能听见有人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身体很冷,但抱着自己的人散发着热量。
袁越疲惫地合上眼,安心靠在这一处温暖之地··27.·气温适宜,阳光和煦·病房里顾晴朗静静坐在椅子上,望着躺在病床上的人··有惊无险,算那混蛋还有点良知,没有给袁越用太多安眠药,但袁越胃一直不好,前期顾晴朗算是给他养着,但现在饮酒过量,还掺和着药物,对胃又造成了损伤。
这就好比自己好不容易种出的小花被人家撵了花瓣,顾晴朗有些后悔那时候揣那混蛋的一脚是不是太轻了··打着点滴的手很凉,顾晴朗怕动针就用自己的手掌轻轻覆着,希望这样能给袁越一点温暖。
闻讯而来的骆小天和林余声也赶来,他们都十分担心,骆小天恨得牙痒痒,但为了不影响袁越休息就没有骂出声··当他得知有人对袁越做出那种事,就立马报了警,还风风火火找到当时要求袁越谈生意的上层,不管不顾冲进会议室,直接指责了一通:这种人渣我们和他签什么合同·会议人员面面相觑,骂后骆小天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却被骆董夸赞了一番。
“小天这回说的没错,以后找合作商之前得先了解他的人品·”·骆小天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再飞一样地赶到医院,医院门口便遇到了同样赶来的林余声。
“晴朗哥这次真是谢谢你,要不然小越就被那混蛋给……”骆小天轻声说··顾晴朗摇摇头:“你们坐会儿,估摸着小越得过一会儿才醒。”
骆小天点点头,乖乖坐着,林余声上前按了按顾晴朗肩膀,顾晴朗肩膀僵硬,心有余悸··顾晴朗当然是吓着了,如果不是他正巧看见,袁越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袁越又过的那么苦,万一有个好歹,顾晴朗自然会负责到底,但袁越心里会怎么想··所幸,他遇见了··袁越这一觉醒来的比想象中的晚,顾晴朗让骆小天他们先回去,等明天再来看。
骆小天依依不舍地走出病房,神色有些恍惚··“怎么了,脸色那么差”林余声在一旁问··骆小天撅着个嘴,委屈巴巴,一点儿都没有之前冲进会议室骂人的气势:“我想起以前,小越就很有主见,感觉天不怕地不怕的,特别可靠。”
·“然后呢”·骆小天走出医院,天色已暗,他踢着路上的石子,“然后啊,现在躺在病床上,感觉好脆弱……”他抬头, 摸摸肚子,“余声哥我还没吃饭,咱们一起去吃饭好吗”·林余声无奈地笑:“好啊。”
到了晚上袁越总算醒来,他身体倒不觉得有多难受,就是脑袋昏沉沉的,喉头发干··“水……”·顾晴朗原以为他要睡到明天,便关灯拉了窗帘,自己睡在陪床上。
现在一听到声音就立马蹦了起来··“来了来了·”顾晴朗开启床头灯,从热水瓶倒了杯水,又觉得太烫快速吹着气,用舌尖舔了口,觉得变温后再把袁越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杯口对着嘴唇,一点一点喂他喝下去。
喝完水袁越精神也好了些,知道自己是被送进医院了··“还要躺一会儿吗医生说你没事,就是要修养一段时间·”顾晴朗抱着他不撒手,“还要再喝一口吗”·袁越软软靠在顾晴朗怀里,声音中还带着虚弱,摇了摇头:“不喝了。”
顾晴朗亲亲他的头发,一直积攒下来的情绪在温暖的灯光下或是因为终于醒来的人,险些爆发··“是你送我过来的”袁越往后转了转,双眼微抬,鼻尖和顾晴朗的下巴离得很,。
顾晴朗没看他,只是点头··“为什么不看我”袁越问··顾晴朗不回,用手捂住他的眼,袁越在他手里眨着眼,睫毛痒痒地划过手心。
眼睛被遮住,嘴唇却是浅浅笑着,顾晴朗看着这张刚刚被温水润过的嘴唇,低头便吻了上去,手心里的睫毛突地抖了一下,像直接划过顾晴朗心里··袁越的口腔泛着温热的- shi -气,在看不见对方的情况下,嘴里的动作就放大了,他感受到顾晴朗舔着他口腔内壁的软肉,磨过他的牙齿,却迟迟不去纠缠他的舌头。
鼻间的呼吸加重,袁越搞不懂顾晴朗究竟要怎样,好似一种折磨,又似是一种新的享受··袁越彻底没骨头地倚在顾晴朗怀里,顾晴朗一手遮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便抚着他的腰间,所到之处像点燃了一串暧昧的火苗,袁越被摸得忍无可忍,主动勾上顾晴朗的舌尖。
火苗唰地绽放,零零散散的火星洒了一地,一发不可收拾··顾晴朗的吻凶猛如野兽,聪明的野兽·他谨慎布局,耐心等待,直到猎物主动上钩,一网打尽。
袁越总是在亲吻中先败下阵来,顾晴朗今天又与过去不一样,吻他的时候带着一丝急切,好像……在生气··“唔……”袁越被吻地喘不过气,他撇过头,顾晴朗才放过他。
手心里已经沾上一丝- shi -气,顾晴朗的掌心太热,他拿开覆在袁越眼睛上的手,袁越闭了会儿眼,又睁开看他··“你是不是在生气”袁越问,他的嘴唇被亲得红红的,脸色也不那么苍白。
顾晴朗终于肯直视他,见袁越不问出结果不死心的样子,只能妥协叹了口气:“是·”·袁越哑然,他从来没处理过这种情况,从小到大,他看过很多人生气,陌生人的、或是认识的人,但遇到这些情况时,他都会躲得远远的,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可现在顾晴朗在他面前,直言不讳告诉他他在生气,他躲不了,他被顾晴朗抱在怀里,那应该怎么办·“我……”袁越眼神闪烁。
今天是他之前赶顾晴朗出去时约定的一个礼拜到期的日子,早上想到晚上就能见到顾晴朗,就觉得很开心·他从没想到自己会那么期待一个礼拜快点过去,每晚他都等在门口,听着顾晴朗拄着拐杖踢踢踏踏的声音,等他走后再把菜盒拿进门。
其实他早就不生气了··于是今天心情特别好,在应酬的时候便放松警惕,让那人有给自己下安眠药的机会··“那……你搬回来,我搬出去一个礼拜。”
袁越学着这个法子,觉得应该可行··顾晴朗听完胸口一闷,袁越平时聪慧精明,对待工作对待朋友,都保持着自己的距离,有着自己的规划与态度,可唯独在感情这方面,实在情商着急,还透着傻,傻得顾晴朗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存心又来气自己。
顾晴朗环住他,下巴抵着他锁骨的一块凹陷,“输给你了·”他贴着耳畔开口,袁越觉得耳根又痒又热··“我是担心你,你说今天这种事情,如果没碰到我你该怎么办”·袁越眨眨眼,像在消化他所说的,想了想便开口:“其实我去之前有和小吴说过,如果三个小时没接到我消息,就是出事了。”
顾晴朗一口咬住他耳垂,愤愤却不舍得用力,只是用牙轻轻磨着: “你也可以和我说·”·“但这是工作上的事儿,和你没关系的·”顾晴朗知道袁越毒舌的毛病又犯了。
顾晴朗只能顺毛捋:“我知道是工作上的事儿,可你看今天,如果真过了三小时你不知道会被怎么样……”·袁越转头瞪他一眼··“我说的是如果,虽然你事先有准备,但意外总是比你想的突然。”
顾晴朗挪了挪身子,让袁越靠得更舒服点,“所以以后你要去应酬,而且还是一个人,去之前跟我报备一声,你手机呢”·顾晴朗边问边从床头的小柜子上拿起了袁越的手机,“这样,我的号码给你设置为第一联系人,以后你有什么事儿,或者感觉要出什么事儿,直接按1,我马上就来。”
袁越看着自个儿的手机被顾晴朗设置着,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隐私被侵犯,心里还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暖烘烘的,甜丝丝的··“那我没出什么事儿,是不是就不能打给你”·顾晴朗真是要被袁越撩得爆炸,他收回之前所说的袁越情商着急这句话,这种无形胜有形,一句话比一百句话杀伤力更大的效果,所幸只有他一个人能感受到。
··“你想什么时候打给我就什么时候打给我,但我不会给你打给我的机会的,因为我一定会先打给你·”顾晴朗抿着嘴笑··两人的气氛又变得相当腻歪,袁越人还是有点虚,他靠了一会儿便被顾晴朗扶着平躺到床上,“你再睡一觉,我一直在呢。”
“可我还想和你聊聊·”袁越歪着头说··顾晴朗坐到他边上,握着他的手:“聊什么呢”·“今天,你也是在那家酒店吃饭吗一个人”·顾晴朗说:“还有我爸妈,还有……路旭。”
“路旭就是那天在餐厅的那个吗”袁越皱眉··顾晴朗生怕苗头不对,赶忙解释:“那其实是我妈看中的,但他们知道我喜欢你,今天就请客给他吃了饭,也是表示歉意。”
袁越“哦……”了一声,便直愣愣盯着顾晴朗·顾晴朗被他盯得发毛:“袁小越,我向天发誓,我和路旭绝对是普通朋友关系,你得相信我。”
“可你妈妈看中他·”袁越在这种即将要批判顾晴朗的时刻非常擅长找关键点··顾晴朗上前亲亲他的嘴唇:“那都不算数的,以后我妈就是咱妈。”
袁越被顾晴朗说的一脸羞赧:“你这个人……”·顾晴朗见自己终于逗到了袁越,笑呵呵道:“我已经告诉他们你是我男朋友了,你可得对我负责。”
男朋友……·袁越哼了一声,翻身把被子罩在脸上··28.·第二天袁越出院的时候只有林余声来,据说昨晚骆小天喝了个烂醉根本起不来··在顾晴朗去出院部办理手续的时候,林余声贼兮兮地对袁越说:“小越,这些都是顾晴朗的计谋,和我无关。”
袁越微微一笑,对过去无需多说,一脸了然地点头:“我知道·”·顾晴朗丝毫不知他的多年好友已经卖了他,分开之时还郑重其事地拍拍林余声的胳膊,革命友谊无形间更加深厚。
“你的腿能拆石膏了”袁越见顾晴朗都不怎么拄拐杖,活脱脱一个正常人··顾晴朗与袁越一同回家,回的当然是袁越的家,打开门先把袁越安放在沙发上,开了电视,再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做来吃的。
“可以了,我打算明天就去·”·“我陪你·”袁越说··顾晴朗嘿嘿一笑:“好啊·”·袁越不能吃得辛辣,顾晴朗便煮了碗菜粥,闻着很香,袁越接来一口一口吃了,眼睛盯着电视。
“我接个电话·”顾晴朗手机响了,”我妈·”·袁越点点头,没往他那儿看··小老太太电话的意思明确,既然已经板上钉钉,那必须把人带过来见一眼。
顾晴朗并未和袁越说,自从上次一见到,他妈对袁越的印象就不好,认为酒桌上的人都不靠谱,顾晴朗好说歹说,给他妈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才让小老太太松了口··“知道了妈,我得和小越说一声。”
袁越朝他那儿看,手上的粥还没喝完,顾晴朗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舀了喂他··这电话里小老太太还带着气,挂了电话,顾晴朗就摆上一副乖巧jpg的模样:“小越,我想向你请示一件事。”
袁越在顾晴朗的半强制下喝完了粥,电视剧也演完了,他转过头上下扫了顾晴朗两眼,悠悠开口:“说吧·”·顾晴朗嘿嘿一笑,接过袁越手里的碗放在茶几上,两手抱住袁越:“是这样的,我妈她想见你,你愿意吗”·“好啊。”
袁越说··顾晴朗没想到他会那么干脆,又确认:“真的”·“真的·你不是说你妈以后就是我妈了吗”袁越说得自然,反倒显得顾晴朗多虑了,“你妈很凶吗”·“不凶,他不就是看自己儿子要和别人走了,心里过意不去吗。”
顾晴朗揉着袁越头上的毛,像捋一直乖顺的小猫··袁越点点头:“那我去了应该做什么”·“什么都不用做,就是去吃个饭。”
“就吃饭”·顾晴朗笑,低头看怀里的人:“你是在紧张”·袁越撇撇嘴,有些可怜:“有点儿吧,我没有和大人怎么接触过。”
顾晴朗被他说得心都软绵绵的,亲亲他的脸:“放心吧,你能做好的,有我在呢·”·第二天,袁越就先陪顾晴朗去拆石膏,拆石膏的医生是路旭。
“你好·”路旭伸出手对着袁越,袁越点点头握了上去··拆石膏的时候袁越就坐在一边看着,路旭向顾晴朗问了很多现在腿的状况,又将刚才拍的片子与之前的作出比对,最后拆了石膏,还交代了一些之后的注意事项。
“你恢复的很好,和你总是不听话走路也有关系·”路旭带着亲和的笑容,显然是一名受病者欢迎的医生,“拆了石膏还是得注意,因为可能会突然有些不习惯,但看你的身体素质那么好,应该问题不大。”
顾晴朗听着他的话,眼里时不时扫着袁越··“伯母他们,什么时候回去,要我去送吗”路旭蹲下身最后检查顾晴朗的腿,他的手摸着,明明是正常的检查,顾晴朗却觉得心慌。
果然余光里袁越的脸色黑了下来··“不用……”·“不用·”顾晴朗和袁越同时开口,“伯母他们我会送的·”袁越把话说完,站起来走到他们身边。
路旭挑了挑眉,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抬头直视袁越:“那就交给你了·”··袁越牵住顾晴朗的手:“都交给我吧·”·回去的路上两人没说话,袁越静静地开车,顾晴朗静静地看他。
“我脸上有东西”袁越问··顾晴朗点点头,调侃道:“有帅气·”·袁越没笑,车内又恢复寂静,半晌袁越开口道:“我后天就回去上班了,你问问伯母明天可以吃饭吗”·顾晴朗说:“可以啊,我妈时刻准备着。”
袁越这才露出一点笑容,顾晴朗见气氛渐好便说:“刚刚没生气吧·”·“没有·”袁越摇了摇头,“我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你那么招人喜欢。”
顾晴朗被夸地猝不及防:“别人喜欢我我都不稀罕,只要你喜欢就行·”·“如果我……一直没有和你在一起,你是不是就和路旭在一起了”袁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顾晴朗捏着袁越的腿,安抚也是真心表达:“我早就想好了,你如果不和我在一起,我就孤老终身,反正等了那么多年了,再多等个几十年也没关系·”·袁越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顾晴朗见到他的耳根红了。
到家后,顾晴朗摆脱石膏的干扰,走了好几圈,“我觉得我两腿肌肉都有些不协调了·”·袁越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顾晴朗:“你消停点儿,万一又折了是不是还想去医院”·“怎么会,我现在健步如飞身轻如燕。”
“我看你是想着法儿去见路旭·”袁越后劲儿大,抓住把柄时不时刺一下,顾晴朗觉得这是种情趣··于是他干脆扑到袁越身上,大展禽兽之态。
亲吻总是自然而然的,袁越已经体会到亲吻的舒服便会不再抗拒,他站着,顾晴朗的吻愈吻愈烈,温度持续升高,像是要烧着了似的··顾晴朗这次的吻来势汹汹,将袁越的腰压弯成一个流畅的弧度,手从颈后的那一块凸起再沿着脊背中央的长骨一路直下,到了腰间重重一捏,逼得袁越发出一声轻哼。
还不够,袁越体会到了这个吻将带来什么,手到臀尖之时袁越瑟缩地抖了一下,有些胆怯与慌张,却是欲望的蒸腾··两人吻着就到了床上,当柔软的床垫触及背部时,袁越似乎有了依靠,一下子放松下来。
顾晴朗的吻也从嘴唇移到了下巴,手并不闲着,一粒一粒,慢条斯理解开了袁越穿着的衬衫,像是一种灵动的旋律,一切看似有条不紊,却已经疯了··袁越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一个人这样亲吻触碰自己,被吻成一片- shi -润的嘴唇只能无措地张着,全身的血液无规律地肆意流窜,袁越仿佛都能听见心脏过快地跳动声,他想喊停,却因为顾晴朗接下来的动作转为呻吟。
像是案板上的鱼,挺身而起,因为触感太过不同,却孰不知他这样做只能将自己更加近地投入对方的口中·顾晴朗手解开了衣衫,便抓住袁越的手腕,俯下身含住了袁越身前已经因为暴露在空气中所敏感到发着鸡皮疙瘩的乳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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