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横刀 by 香小陌(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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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横刀 by 香小陌(下)(2)
·偏偏这把火已经烧到他后脚跟上,麻烦甩都甩不掉了……·凌河走在触感很好的织锦地毯上,两侧壁灯从不同方向复制他的影子,再精准投- she -在地毯上··宫殿的路径四通八达,凌河的记忆力很好,从记忆的脉络中极力过滤掉已经走过的路径,在这座蜂巢一样错综复杂的大楼里仍然感到迟疑和迷惑。
他也知道这栋宫殿里一定有很多摄像监控,他的脸早就在监控里露了相··不同风味的餐厅、酒吧,以迷幻奢华的灯光招揽着豪商贵客·这地方号称燕城头号会所,果然无论餐点菜肴还是“人肉”佳肴都汇集了各国风味。
凌河从一间法式餐厅门前路过,余光瞟到门口菜单上列着的象屎咖啡,就这么巧,在飘着象屎咖啡香气的地方撞见了他想要偶遇的熟人··少东家梁有晖被几名公子哥簇拥着,勾肩搭背互相寒暄。
梁少穿的低领紧身T恤,领口几乎咧嘴开到肚脐眼儿,亮片发胶在灯下放光··梁有晖是从后门地库进入会所·在后门把守望风的方副队长,立刻汇报了镇在前门辟邪的魔兽薛谦:“队长,梁少开车进去了,看这人的表情和车速,就是过来消遣玩乐的,好像没有防备。”
薛谦在对讲机里都没吭声··他吭声能说什么呢是打算拿梁有晖当“门卡”刷脸,当强攻的“云梯”、“盾牌”,还是直接劫走当作“人质”有些事,不愿为,不能为,薛谦现在不想听见梁有晖的名字,权当不认识这人。
凌河此时就站在餐厅门边迎候梁有晖··说他是服务生,这长相实在惊动天地;说他是普通公关先生,凌河一双带毒的眼目不斜视,直勾勾地将梁大少从人群里单拎出来,笑得诱惑,分明透出老相好之间才有的亲密含意。
几位公子哥不约而同误会了内情,哄笑着把梁有晖推到凌河面前··梁有晖见着凌公子都惊住了·黑金眼线销魂夺魄,闪瞎了他的眼……·凌河顺水推舟就诱拐了太子爷,在灯火辉煌的走廊内搂着梁有晖招摇过市。
在锦绣皇庭的大鱼池子里,黑金眼线就是对客人暗喻藏在衣服下面的黑色蕾丝内裤和黑色丝袜·当然,梁有晖可没这胆子往凌公子的下半身肖想,他在凌河面前就是小花猫见了豹纹大猫的老实巴交样儿。
况且,他被这位艳光四- she -的公关先生陪衬得并不舒服,凌河的身高在他的视野里拥有某种侵略- xing -和压迫感,他每次想要跟这位爷搭讪,都要被迫先偏过头再抬高成45度仰角,脖子都抽筋了。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梁有晖纳闷:“呀,你怎么来了”·凌河笑吟吟的:“过来看望你,你父亲不在吧”·梁有晖脱口而出:“希望别在……啊,不是,我还没见着我爸。”
凌河道:“太好了·”·梁有晖转念一想:“小刀跟你一起来的小刀他人呢”·凌河由衷一笑,善心地替对方着想:“少爷,小刀在哪你先别管,我可以告诉你薛队长现在在哪,离你不远。”
“啊”梁有晖被欢呼雀跃和心惊肉跳这两种奇妙的心情同时击中脑神经元,冷热相激烧得他一抖,欢喜的心思又伴随了无限扩大的心虚:“我薛哥来啦……他来扫黄的”·梁有晖最近被他爸整天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追撵着,围追堵截没处躲藏,每天发几条撩骚的短信权当自- wei -,没想到他薛哥主动找上门来。
“梁少爷,我有点事求你帮个忙,完事之后我告诉你薛队长在哪等着你·”凌河隐蔽在洗手间监控的死角处直入正题,“八楼以上那些房间怎么才能上去电梯间里那些楼层全部锁住了,把你的解锁磁卡给我还有,除了明面上那些出入口,还有没有其他的出入路径”·凌先生筹谋计划一件事,通常是走一步想三步。
往前,是要找到郭兆斌的踪影;往后,要事先盘算假若郭兆斌慌不择路试图逃跑,或者他与小刀遇险被围需要撤退,他们的退路在哪里·梁少爷偶尔聪明一回,警惕地问:“你上楼干什么啊”·“严小刀背着我过来这种地方,找他的红颜知己开房幽会,我去楼上VIP包间捉女干,把你的磁卡给我。”
脑回路一向奇葩的凌先生,随口甩出这样一个便宜不要钱的理由··凌河信口拈来这理由选得很妙,完全符合梁少的预期·在梁有晖简单坦率的心思里,只有这种理由恰如其分地解释了凌公子为什么在这个时间和地点,贸然出现在锦绣皇庭。
捉女干么,太合理了··……·苏晴轻捏着她的鱼尾裙摆,一阵优雅的香风从走廊上轻盈飘过··她裹着英伦梨花香水的味道,飘进一间传出男人讲话声音的办公室,办公室秘书正在跟梁董事长讲电话。
秘书回头一见是苏小姐,掩住听筒打了个笑眯眯的眼色,苏小姐顺势坐到办公桌上··秘书在跟老板打电话:“梁董,您吩咐……”·这人的双眼却无论如何放不开面前的绝代佳人,打着暧昧的眼色,一只左手就往苏小姐腿上摩挲过去,被苏小姐几根指头弹开。
苏晴轻露舌尖一咬,露出少女一般娇嗔的神情,以口型说:王哥,梁老板什么时候来么~~~·王秘书敷衍着他的大老板:“是,监控视频看到了那位凌……对,是他。
还有另外一个……”·这些话应是掩人耳目的绝密交谈,然而天底下愚蠢的男人们却总是在美色面前掉以轻心吃亏上当··苏晴巧笑嫣然,伸出纤纤玉指摸了摸王秘书的鬓角和耳垂,摸得那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男人猛地从办公椅上拔起来,迫不及待循着惑人的梨花香水气息试图强吻苏小姐的鬓发,手里却还攥着电话听筒:“对,好像是严总……老板您说怎么办要通知郑队长的人过来救个场吗……”·只是贴身的一瞬间,苏晴已经得手。
以她的行当和手艺,男人那一层臭皮囊之下究竟有多少块肉,每一块肉长在什么位置,身上衣物共有几层,重要东西大约习惯- xing -放在西装的哪个口袋,她对这些了如指掌,出手就能摸得精准。
苏晴旋即推开涎皮赖脸意图揩油的王秘书,眼中浮现一层毫无心机的甜笑,悄声说:“等我忙完今晚,有空再找哥您说话·”·秘书挂不掉老板的电话,伸手没能抓住苏小姐的裙摆,眼瞅着这条滑不溜手的美人鱼从手边游走了,空气里只留阵阵余香……·苏晴旋过走廊,打开某间包房,在昏暗的门廊下再次伸出手,从衣帽间里拽出严小刀。
苏晴从低胸礼服的胸垫夹层内抽出带有磁条的门卡:“这就是上到顶层的电梯磁卡·楼下舞厅和餐厅毕竟人多眼杂,假如有重要人物躲到这栋楼里避风头,应当就是躲在顶层了。”
严小刀十分感激,握了握苏小姐的手··苏晴流利地说道:“梁通在给他的大秘书下指示,可能要在这栋楼里捉你,小刀你千万小心,他们可能叫警察过来。”
严小刀蹙眉:“他们难道敢报警吗”·苏晴解释:“梁老板遇到麻烦就会私下通知分局刑警队的人,帮他们挡事儿,不然锦绣皇庭这样的场子,怎么敢在城里招摇”·严小刀寻思,果然薛队长道行很深,谨慎提防很有道理。
薛谦都不敢在本地报警,梁通就敢,是非善恶都要颠倒了··严小刀叮嘱苏晴:“赶紧离开,别在这里耽搁了,不希望让你惹上麻烦·”·“小刀我问你件事。”
苏晴脸上划过略微失意的笑容,像往常那样捏住严小刀的衬衫前襟,捋过领口,就是完事之后给男人整理出门的衣装,“我听外面人说,你闪婚了,是吗”·严小刀没想撒谎,郑重其事地说:“遇见一个我很喜欢的人,我想娶他。”
苏晴睁大了美丽的眼睛,也没过分失态,唇边显现的笑容仪态万方:“你喜欢上的人一定是天仙绝色,别人都比不上·”·严小刀点头默认,某人在他的眼光情趣里确是天仙绝色。
如今回想,就是在“云端号”的舷窗边,那一刻面对黑暗冰冷的海水和笼中囚禁的人,无可救药地一见钟情··……·山寨皇宫如同一座陷入山呼海啸的斗兽场,斯巴达勇士和虎豹豺狼都凑齐了,随时听从一声号令准备上场厮杀。
斗兽场内仍然上演着负责垫场暖场的无聊表演,歌舞升平·来宾对将要发生的情况根本一无所知,男宾女伴们袅袅婷婷地从正门进入,缓缓流向四通八达的各个通道……·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梁董事长那辆专车,在锦绣皇庭附近几条街区失魂落魄地绕着八字,也绕好几圈了,司机都不明白老板想要干什么。
他不应当在锦绣皇庭露面,现在露面就是一块肥肉给薛谦送上门去··他也不敢下令封锁大楼关闭四门扣押凌河和严逍,等着上明早的头条吧··他的秘书仍然在电话里聒噪不停,在他耳朵里如同噪音杂音:“老板,严逍可能是要上楼,他在往电梯方向移动·“那位凌先生好像,好像,也要上电梯·“不对,老板,公子爷来了公子爷跟凌河在一起,我们还抓不抓姓凌的”·“混蛋。”
梁通捏着扶手差点折断了指甲盖,但这样的失控只是偶然瞬间的失态,“别抓了,不要动凌河·”·凌河表面上是摽住梁少爷,把少东家当成一个活的磁条门卡,帮忙带个路,但在梁通眼里,这种套路瞒不了他,精明的凌先生实质就是捏住了梁有晖的一条小命,关键时刻毫不手软,在混乱局势中顶着这么个活的大号盾牌,在锦绣皇庭如入无人之境,现在谁敢拦凌河?·“别去管严逍和凌河,郭兆斌现在还在顶楼我的办公室”·梁通是在那一刻,对郭兆斌这人动了杀念。
麻烦都是那个头脑简单行事猖狂的蠢货惹出来的··梁董事长少有的遇事如此不果断·他被眼前复杂的情势击中了某些弱点·明明三年都没有在警方面前露相的郭兆斌,不知这蠢货怎么搞的,警察直接追上门来,双方短兵相接毫无回旋的余地,这事就棘手了。
毕竟,他们梁氏与耀光集团的生意关系一查就能查出来,怎么隐瞒·然而,陆昊诚又不是他暗害的,他难道要在警方面前不请自来,替郭兆斌背这个锅·他之前设法威胁与贿赂薛谦,果然也全不管用。
薛谦与陆昊诚看来不仅是同门师兄弟,也是同样的脾气路数,油盐不进,纹丝不动,死亡威胁都不畏惧,根本就是凿不穿买不通的硬骨头·这个薛队长一直死咬着旧案不放,陈九那个人渣的案子破了无甚妨碍,这人竟然不懂得见好就收,还要继续往泥潭下面深挖黝黑腐臭的淤泥……·再挖下去,就要殃及他这条滚在泥沼里的“池鱼”了。
梁董事长周身包裹在黑色礼服式中山装内,冷峻的面容如同经历过刀劈斧削,也是久经风浪·他揣度良久,最终拨通了重要的电话·他在电话中疲惫而沙哑:“事儿已经出了,我也尽力了我兜不住,所有人现在就在我的锦绣皇庭里面,你看怎么办吧……你能不能别在我地盘上动手”·郭兆斌是绝对不能留了。
梁通强行压抑一腔愤怒,立于危墙之下,只求能把自个一家子择干净了··首富算个屁他这个“首富”,跟郭兆斌那个一文不名的乡巴佬,能有多少区别不过都是替上边儿那群人蹚浑水抬轿子的轿夫,帮人家擦屁股的马仔罢了。
……·……·苏晴引着严小刀,悄悄摸到一条员工走廊的尽头,这里是两部隐蔽的通往顶层的电梯··严小刀再给凌河打电话,就打不通了。
他迈上这部电梯之前就敏锐观察到,隔壁那部电梯刚刚离开,也是直奔顶层去了··对外封闭的顶层估计安保人员众多,碰上哪个人物都是遭遇战·他把苏晴推出了电梯:“我自己上去,你快走,离开这里”·电梯间四面镀金,透映出笔直的身影。
严小刀纹丝不动,像一柄刚硬的长刀··他盯着不断变动的显示楼层的数字,猜测隔壁电梯里的人会是谁呢……可别是梁大老板在电梯门外堵着他。
·门开了,严小刀并没遇见梁有晖他爹··他哪可能碰见梁董事长梁通这一夜自始至终,就没敢踏进锦绣皇庭一步,怯如鼠辈地躲了。
严小刀很清楚四面都是监控,抬眼就是摄像头,他早就露相了,不必再谨小慎微躲躲闪闪,这时拼的就是谁动作更快他大步冲向那些看起来可能藏人的重要房间,手中一把五寸薄刀轻而易举撬开一扇又一扇厚重的木门。
四面八方已经听到保安集结而来的脚步声··郭兆斌究竟能藏到哪·严小刀飞步通过又一道走廊,呼啸的风声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感兜头盖脸劈向他的面门·他夹在食指中指之间的刀刃下意识护住自己要害,已经拉开搏斗姿态,却在一眼看清袭击他的物件的时候,赶忙屏息收手。
七手八脚连滚带爬着撞进他怀抱的竟然是梁有晖··梁有晖“哎呦”了一声横着飞向他的小刀兄弟,姿势像个旋转起来飞在半空的大号齿轮,胳膊腿都快要摆脱向心力的作用被甩脱出去这位公子爷是个捏面人儿的花架子,身体素质还不如一只沙袋,是被郭兆斌在混战中毫不讲江湖道义一记飞脚踹开的·就在二十步开外,凌河与郭兆斌爆发了一场双方都猝不及防的遭遇战。
两人都认识脸·郭兆斌刚刚踏出梁董办公室半步,一抬头惊愕地直面凌河·这小子调头就跑,被凌河一记高劈腿重重地砸上右肩膀……再一记劈腿又砸向右胳膊肘。
凌河打架是有心机和策略的,先废了对方能够使枪的右臂·他赌郭兆斌不会也是左撇子··郭兆斌狗急跳墙的时候,拳脚也十分刚猛,很有杀伤力的拳头撩过凌河耳侧,砸到他耳廓的软骨,滋出尖锐疼痛,让凌河也警觉自己刚才轻敌了。
两人拳脚相缠都掏不出枪来·凌河从额角再次斜着挂下一道血线,血珠溶进黑金眼线再从睫毛尖上飞旋出去·斌总据说年轻时练武术的,上嵩山少林寺跟武僧学过几年刀枪棍棒的真功夫,后来因为品质恶劣不守寺门规矩欺压同伴,被开除了踢下山去,于是跑进燕城来混成老板。
唯有人间俗世的门槛最低了,低过佛门净地,也低过地狱修罗道场,才能容忍这样的牛鬼蛇神当道··郭兆斌被凌河一脚又一脚踹得疲于招架,猛一回头,绝望地看到守在走廊另一侧的正是严小刀。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不走运如今落了单,当年以众欺寡的嚣张气焰丧失殆尽,报应全来了,郭兆斌畏惧于严小刀如雷贯耳的江湖名声,根本就不敢交手,以一敌二明显吃亏啊,他今天打不赢的。
严小刀就没准备扑上来与人渣肉搏,只恨今天身上只带了八片轻刀,没有凑够二十二把刀·灯影辉煌,两道无影的白光劈开热浪,撕裂呼吸,像精准的飞石和利箭,而且是双响同时杀到。
一把刀斜插了郭兆斌的小臂腕子··另一把刀似乎楔进这人大腿后面,膝盖窝上方··割皮削骨的剧痛,让这人抽搐出一个很难看的腾空姿势,发出禽兽才能嚎出的惨叫。
郭兆斌在无路可逃的情势下破罐破摔了,踉跄着再次撞回梁董事长办公室··严小刀和凌河同时飞扑过去,一扇厚重的木头大门“砰”地在他俩面前阖上了。
地上只留一两滴血迹··严小刀:“……”·严小刀眼睑残留一片殷红,与仇人狭路相逢满眼是愤恨的血色,下意识就用肩膀肉身往木门上撞去·木门纹丝不动。
凌河拦住小刀近乎疯狂的举动··那人竟然将自己关进这口大瓮,难道准备从八层往下跳楼,还是等着被瓮中捉鳖·方才先一步从员工电梯上来的,就是凌河梁有晖了。
梁有晖是完全不知情的,就是蒙在鼓皮下的一只漂亮玩偶·薄薄一层鼓皮猝然被刀锋割破,让他猝不及防被狠狠抛入这污浊险恶的人间,完全不适应鼻息里飘散的血腥气味。
没人事先给他心理铺垫和安慰,他最铁的哥们和他相好的都瞒着他,尽管这种隐瞒或许出于同情和善意·凌公子是彻头彻尾地忽悠他,这根本不是捉女干,这分明是玩命。
梁有晖像一只在灯下发愣的大壁虎,紧贴墙边不敢动:“小刀,你们几个有仇吗你们为什么打架啊”·严小刀面对坚固难破的木门,与凌河都是蓄势待发怒火烧心地想要凿门,确实没心思顾及受到心理创伤的巨婴。
两人同时粗暴地回道:“这没你事儿,躲开”·梁有晖:“……”·梁少爷心里委屈极了,这儿没我事,我怎么会出现在这倒霉地方谁诳我上来的·梁有晖自认为很有必要向爸爸汇报,于是掏出手机。
严小刀和凌河立刻就瞅见他的小动作,同时吼道:“你不准报信”·梁有晖的手机吓掉地上,战战兢兢地继续贴紧墙壁,真就不敢报信。
严小刀抬手在门缝处下了一刀,竟然没能把锁拨开··凌河回头拎过在墙边站桩的梁少:“把门打开·”·梁有晖活像被两只老鹰擒住的一只倒霉小鸡儿,摊手说:“我没钥匙,真的没有”·凌河掏出手枪,冷冷地瞄准门缝里的锁头,连开了三枪,终于将锁头机关用子弹崩开……·第九十七章 十面埋伏·他们冲进这间足有两百多平米的豪华办公室, 房间空无一人。
在严总和凌河眼皮底下藏一个人是不容易的, 微末的呼吸或者活人的气场都会暴露歹徒藏身之所·俩人快速搜索了一遍,都陷入茫然, 房间内确实没人了··“人跑了……”严小刀盯着大办公桌后面微微转动的董事长专座软椅。
“梁通在自己办公室里设置了秘密通道之类, 郭兆斌肯定已经跑了·”凌河说··凌河很想抬手再爆一枪, 击碎梁通办公桌正对面墙上的北美麋鹿头颅标本。
这是一头雄伟漂亮的公鹿,头部两丛犄角华丽而壮观, 应当是从国外打猎带回的一件战利品, 借以炫耀气派和身份·这件鹿头标本让人回忆起当初伊露岛赌场内的装饰品,渡边和梁通这两位野心勃勃的老家伙算是殊途同归, 梁董事长看来也同样钟情这种显示男人财势雄风的狩猎运动。
严小刀蹲下身, 贴近地板和家具表面, 循着血迹擦痕找到了机关所在·一通到顶的木质书柜组成一整面墙,按动窗帘后面的按钮,其中一面书柜可以整扇门打开,后面就是一部小型电梯。
梁通梁通, 果然上下通达, 手眼通天··原本以为屋里藏着一个逼仄磕碜的猫洞狗洞, 让郭兆斌摸黑爬进爬出的,堂堂梁董事长直接为自己办公室安装了一部额外的电梯,金蝉脱壳就是这么简单。
严小刀迅速电话报讯:“薛队,我们追到了郭兆斌,但他从顶层的梁通办公室电梯逃跑了,应当已经下楼或者出了这栋楼他身上有刀伤, 我们现在追下去,你们从外面堵他别让他跑了”·严小刀回头瞅了一眼梁少爷。
梁有晖此时呆怔地站在房间中央,已经听明白了··梁有晖注视小刀凌河的眼神充满了混乱、茫然和陌生感·这么多年说好的哥们交情呢严小刀拎着刀,凌河揣着枪,在他们梁家的会所里目中无人、大打出手,还把他老爸办公室一窝端了。
斌总是什么人,他根本就不认识··他爸办公室里有一部秘密电梯通道,这事他也毫不知情,完全蒙在鼓里,做着天真冒泡的美梦一路瞎混,竟然也能活到这么大。
直到今晚之前,他好像生活在一口温吞吞的暖箱里·梁董事长把亲儿子保护得很好,也蒙蔽得很好,震慑管教得梁有晖待人接物颇有教养,是个口碑不错的青年,只可惜没有教给儿子有朝一日可能独自面对的险恶世道和薄凉人心。
清白无邪的巨婴视角无法适应恶魔充斥人间的残酷现实,迟早是要长大的·方才凌河强行开门时击出几声枪响,在走廊发出巨大回声·一群保安这时围住门口但逡巡不前,都不敢动手,都在打电话语无伦次地汇报。
严小刀也觉着对不住梁少爷·这事与梁有晖毫无干系,却把这位毫无干系的巨婴宝宝吓着了·他甚至没有时间对梁有晖做出一番安抚和好言解释,在这个局里,他最不愿伤害的就是有晖。
对于严小刀,他要找到郭兆斌谋杀陆昊诚警官的真相·对于凌河,他要揪出郭兆斌在回马镇拆迁事件中浑水摸鱼陷害谈绍安的幕后黑手,他已猜到隐藏在背后的人。
两人不约而至同时走到这条路的中点岔路口,所有线索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怎么能轻易放过这个人渣·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严小刀和凌河沿着这部董事长专用电梯下楼,一路畅通无阻。
在电梯里仅有的十几秒钟单独相处,他不作声地为凌河擦拭额头鬓角血迹,发觉凌河可能脸上挨了人渣的一记黑拳··凝固的血线与黑金眼线接壤,结痂了,透着清冷诡异的美感。
严小刀眼神迅速往下,都不好意思跟凌先生说,你怎么描这种眼线这个妆在锦绣皇庭就暗示着黑色蕾丝内裤和丝袜的“菜牌”,有些变态专好这一口……严小刀自己不好这种趣味,但这是凌河……·今天这阵势也蹊跷,严小刀很纳闷,以梁通的精明强干,这会儿应当早就知道他们大闹锦绣皇庭的老板办公室,许多人听到枪声,但没有人抓捕他们,也没人阻拦他们离开。
他们在这栋楼如入无人之境,就好像……好像对方从一开始就料定他们总之抓不到郭兆斌本人··他们健步如飞地返回一楼宴会大厅·夜幕降临,一楼的招待场面已经开始了,一派祥和气氛。
贵宾们端着酒水往来寒暄,道貌岸然轻佻浮夸的笑容充斥着上流社会社交场面,这些人还在等待令人血脉偾张的“特色节目”一套一套上演,根本不晓得楼上曾经有人打过架、开过枪。
正在候场的苏小姐,心有灵犀转过了头,恰好与严小刀目光相碰··苏晴娴熟地抄过两杯香槟,在旁人眼里就像舞女接待客人一样迎上严总,两人各持一只酒杯·苏晴神情关切:“你还好么事都办妥了”·严小刀顺势将香槟一饮而尽,解个渴,以细微的动作摇头:“我没事,但是那家伙跑了,大厅里也找不到这人,这栋大楼还有其它地下出口么”·苏晴茫然地摇头,梁通显然不会轻易透露秘密。
台上主持人已经把串场台词颠三倒四说了两遍,快没词了,大堂经理低声催促苏晴:“苏小姐你该唱歌了,你干什么呢”·严总身后某人冷不丁插了一句嘴:“这条街附近,还有哪一家是梁老板的产业”·苏晴回答:“就是马路对面那家六星级酒店,也是梁氏旗下。”
……·严小刀临走仍是体贴地叮嘱苏晴:“今儿黄历风水不好,这地方要出事,你还是赶紧离开·”·苏晴平静迷人,维持含笑的风度,轻声说:“再看你一眼就走。”
严小刀心中有愧意和歉疚,对苏晴点头算作道别,调头大步离开宴会厅··他冲下锦绣皇庭门口的台阶时,与他并肩的凌先生在夜风中将质问的话语送入他的耳朵:“她是那位苏小姐吧”·严小刀不置可否。
凌河评价道:“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她至少认识你十年了·”·“八年·”严小刀纠正··凌河已经拨通薛谦的电话:“薛队长,嫌疑人从这楼某个通道逃跑了,他带伤跑不远的,建议您盯住马路对面那家酒店。
还有……我刚才碰见梁少东家,他今晚也在锦绣皇庭,薛队长您做事太保守了,这种很有用的熟人、炮友或者老情人之类,您下次记着随时用上”·凌河利落地挂断电话,拈酸吃醋的话点到为止,一句话足够甩严总一脸毒液。
严小刀无奈地叹息,咳,小河啊··……·锦绣皇庭门口这条大街上,这时候已经堵车了··两拨人马在各自大队长的率领下,车辆头对头地怼在街边,横七竖八霸占了几乎半条马路。
傍晚时分川流不息的路面上,迅速就显得拥堵局促··当地警局的那位郑队长,果然急不可耐地露面了,在这样关键时刻跑来锦绣皇庭门口维持秩序·而且,这位穿的也是便衣,同样没敢拉响警笛闹得满城风雨,跟薛谦是一个办事思路。
两位队长私下碰头开会,互相绕圈子扯皮·大家都是公门中人,表面上勾肩搭背不伤和气,然而谁也不打算调开车头让路··郑队长说:“梁董事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抓他好歹事先跟我们领导打声招呼,不能就这样直不楞登把场子包围了啊薛队长,这不合规矩……”·薛队长说:“这是谁定的规矩我先打招呼打报告,这嫌疑人早就跑了。”
郑队长说:“嫌疑人只要有名有姓他就跑不了,薛队长,您在燕城办事得讲究分寸·”·薛队长说:“我负责抓人破案,我不负责跟你们讲究分寸。
再者说,我们又不是要抓梁老板·”·郑队长:“可你们包围的是梁董事长旗下产业·”·薛队长说:“我亲眼见着嫌疑人进了这个大门,不然郑队长您把梁老板请来,让他把人交出来,我们立刻撤走,不给咱们兄弟单位添麻烦”·严小刀凌河从这栋神秘复杂的山寨皇宫里全身而退、毫发无损,重新在街面上现身。
薛谦立刻就没心思跟那位郑队长磕牙打屁,三人默契地以视线交流,同时四顾寻觅嫌犯可能的逃窜路线··凌河悄声对薛谦道:“今夜狗急跳墙的可不仅是郭兆斌,梁董事长明目张胆协助郭兆斌逃避抓捕,这个人对他们得有多么重要”·“2号3号车盯住酒店出入口,所有人观察各个路口动向”薛谦在对讲机里对所有人马下达命令,像上了发条一般都不用喘气,就是在用疯狂的工作状态抵销心底不断扩大的- yin -霾——梁氏在这起案子中究竟涉及到多深的地步……·严小刀跟薛队长是同样的彷徨:“梁通并不在现场,很难说他是否经手,他有什么动机非要捞那个郭兆斌”·“梁董事长会想要捞那个蠢货”凌河毫不讳言他的思路:“薛队长,如果我是幕后的人,如此愚蠢的一个马仔在外面惹是生非,自己皮肉腥臭招来一群警犬,我才不会助他跑路,我一定灭他的口。”
被套上“警犬”项圈的薛谦,瞳仁闪过光芒,赞同地点点头··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原本把大路堵得水泄不通的临湾分局车队,这时忽地四散开来,往各个路口移动。
人群中暴露出虚虚实实的缺口,才能吸引嫌犯在慌不择路的时候上钩··锦绣皇庭仍然沉醉在一层奢靡的艳光中,绿色紫色灯柱交错着喷向天空,回旋的灯柱时不时掠过大街对面的梁氏酒店。
恰在这时,从酒店地下车库驶出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车身在夜幕下反白着实惹眼,瞬间吸引不止一辆警车的注意··方副队长驱车出动,在路边别住那辆货车,要求打开后厢检查。
酒店地库却又同时冒出两辆一模一样的货车,这是有意摆出八卦阵迷惑警方视线么……·他们此时的关注思路,仍然认为郭兆斌会想方设法从锦绣皇庭或者梁氏酒店使用某种方式逃出来。
凌河和严小刀乘坐的车停在酒店侧面的小巷里,一声不响观察着眼前这栋高层建筑物·酒店大楼活像一尊形状怪异色泽黢黑的庞然巨怪,摩天挺立··“如果有人打算让郭兆斌永远不能再开口碍事,需要让他跑出来么灭口难道选择当街在警方眼皮底下”凌河其实和薛队长同时反应到思路的偏差,微小偏差就会导致坐失良机·凌河突然打开车门冲了出去,黑暗中耳畔呼啸生风,直奔酒店侧门。
薛谦率领的小分队扑向酒店正门,不由分说直闯大堂亮证搜查·四面八方同时冒出好几个身手精干的男子,便衣们从各个入口混进酒店,迅速布控起一张天罗地网。
这又是一栋双体结构的建筑物,正面的主体大楼由一道玻璃廊桥相连,通向后面的客房楼·酒店深夜没有客人喧哗,各个通道坚壁清野一览无余··走廊尽头的杂货间闪出一个身躯佝偻的清洁工身影,压低帽檐,走得飞快。
凌河在走廊遥远的另一头就注意到那个身影·那人右腿明显蹒跚,佝偻不是因为驼背而是腿伤,身残志坚地拼命往前奔·穿一身酒店清洁工制服的,正是郭兆斌。
直到这时,郭兆斌仍然自负地认为,他是可以逃走的·梁董事长在电话里亲自指挥,为他指明一条详细的逃跑路线,指示他戴上清洁工遮阳帽遮住面目,穿越廊桥去酒店后楼寻找接应他的车辆。
郭兆斌身上携带假护照,自以为可以躲过警方视线直奔机场,顺利出境外逃··郭兆斌即便受伤,就是狼狈落魄的一个人,梁通没有派人帮他扶他··因为,对于某些为恶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协作”的人多了,知情者就更多。
郭兆斌如同惊弓之鸟,回头赫然瞥见大步追来的凌河··凌河身高腿长,一步追上对方三步,郭兆斌在惊惶中回手想要开枪··这种情况下开枪,假若还能命中目标他就成神了。
可惜他不是神,他没那个运气和造化··严小刀在身后喊了一声·枪子儿崩到酒店墙上的吊兰花盆,发出爆响·一盆花碎成香气四溢的花泥,距离凌河还远着呢·此时假若从天空中俯视繁华的朝北大街,无数车辆都在往酒店玻璃廊桥位置集中,许多精干的身影扑向目标嫌疑人物。
而被困瓮中的那只鳖,还在做着最后一番垂死挣扎,不甘心束手就擒,还巴望着背后的人会出手救他逃脱升天·当初绑架杀害陆昊诚警官,就是受人指使拿钱办事,大家都是一条线的蚂蚱,趟的是一口锅里的浑水,老板们怎么能不捞他·郭兆斌被穷追不舍,拼命攀上玻璃廊桥的楼梯。
他身后追击者的身影呈现一个扇形的队列弧度,同时涌上天桥·凌河、严小刀、薛谦、方副队……许多人脸上都燃着要生吞活剐他的怒火,关门打狗志在必得,绝不会放过。
自负和轻信已注定郭兆斌的死局·一个即将落网的马仔失去了所有价值,只能成为一个累赘,成为警方将来一网打尽的突破口··此时,枪声响了··跑到廊桥正中最高点的郭兆斌,像是被人突然扯住头发,凶狠地一拽。
这人头部向侧面折成一个生硬恐怖的角度,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往侧面踉跄几步·沉重的身躯竟失控撞破了玻璃围栏,不堪一击的玻璃潸然碎裂倾泻,郭兆斌像一只失去平衡的大麻袋,从天桥坠落……·路过的一位贵妇很不走运,驾着豪车爱驹驶出酒店地库,眼瞧着这只破麻袋从天而降,如雷轰顶一般砸在她车前盖上。
一片血点溅上前窗玻璃,破麻袋滚到路边,贵妇吓得跑出车子,歇斯底里地尖叫……·薛队长愤怒,“啊”地大叫了一声··这是燕城最为繁华的娱乐中心地带,一记冷枪狙杀。
许多人从不同方向移动过来,最终围拢住掉落廊桥下的嫌犯··郭兆斌像一块破布一样瘫在地上,一枪爆头,血流满地,没有再给任何人机会··薛谦眼眶猩红,一脚踢向路边石头墩子。
妈的,没有口供了··许多便衣散开成一圈,盯着没活气的破麻袋,空气中压抑着功亏一篑的懊恼和沮丧·抓人确实永远比杀人艰难··郭兆斌头部中弹,是致命一枪。
内行一眼就能瞧出,创口是狙击手枪所为,根据方向判断,- she -击点远在两百米开外的某栋高层写字楼·一定是专业枪手,开完枪立刻就跑··严小刀大步走上来,脸色微白一言不发。
他凶狠踹向郭兆斌头部的同时被凌河勒腰拦回来了··凌河从后面搂住小刀的腰,听着这人胸腔里压抑不住的愤怒的粗喘··这一狠脚踹下去,斌总那颗毫无生气的脑瓜子就能当球踢了。
凌河拼命抱住无法控制情绪的严小刀,把人拖离现场焦点··他把人硬塞进某一辆警车的车厢·严小刀下眼睑发红闷声不吭,凌河把这人的头搂进怀里,狠命揉了揉头发。
凌河用嘴唇轻贴小刀的侧脸,耳语说道:“今晚这一场百里追击,也不算是白折腾了·郭兆斌轻而易举逃进再逃出梁董事长的锦绣皇庭俱乐部,随即就被人在梁氏酒店内狙杀灭口,背后能暴露的人,已经不可救药地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以凌河判断,枪手原定计划不是在他们眼皮底下动手,是要悄悄灭口,但郭兆斌眼看就要被抓,不得不当场开枪··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山寨皇宫臊眉耷眼地悄悄调暗了彩色- she -灯。
现场警灯连成一片,闪烁呼啸的警车盖过了锦绣皇庭的风头··燕城繁华地带发生枪案,这是一件大事,遮掩不住了,网络上各种图片已经传开··官博还在拼命模糊实情,试图转移视线,将新闻标题硬凹成了“朝北大街有人跳桥自杀,从天而降砸中新手女司机”之类,键盘侠们的高潮点立刻就跑偏了。
当地警队的郑队长也是一脸懊丧:“薛队长你看吧,真出事了,谁负责”·薛队长脖子上青筋暴露:“谁责任敢当街狙杀我要的嫌犯,你们这城里藏的什么人,不该彻查吗”·鲍局长在电话中安慰薛谦:“你也不用着急上火,出了命案必然要审,一定会弄清楚内情,梁通肯定是要协助调查,他脱不了干系这事由我跟上级协调,争取联合侦查办案的权利。”
是,梁董事长这回不得不协助调查了,这人绝对脱不了干系……薛谦眼里倒映着街面上的一道灯影长河,光芒淋漓闪烁·他有好一阵没有来过燕城出差办案,这次风风火火一路追杀到此地,却踏进梁氏这个风暴的漩涡。
薛谦对手下交待完公务,招呼凌河和严总赶紧离开是非之地·他在挣扎的心态下最终拨通那个号码:“喂有晖·”·“薛哥你现在哪啊”接电话的少爷此时的口吻,就是在惊涛骇浪中突然寻觅到救生的小船,他迫不及待扒住船舷暴露出无助和狼狈,向薛警官寻求慰藉和安全感。
薛谦隔着电话都能读到梁有晖这时的表情,他尽量平静:“你现在在哪”·梁有晖不假思索:“我在锦绣皇庭,你在哪我刚才碰到小刀和凌先生,哥你也在吗”·薛谦憋气地哼了一句:“你在锦绣皇庭玩儿‘游龙戏水’还是‘冰火两重天’呢”·梁有晖一愣:“……啊”·“算了。”
薛谦迅速收回酸不溜丢的话,他现在纠结这丁点鸡毛蒜皮的生活作风问题那些都已经不算个事·他说:“有晖,我有很重要的事问你。
我在锦绣皇庭隔壁那家副食店等你,就现在,你出来·”·第九十八章 争分夺秒·锦绣皇庭的隔壁, 是一家“菊香村”老字号糕饼铺子, 同时也卖各种荤素熟食。
夜晚临近打烊,顾客稀少··就隔着这么两步路, 梁有晖就从未踏进这家平民副食店·这是附近专门喜好这一口的老人儿们时常光顾的地方, 梁少爷从来就只光顾豪华气派的俱乐部, 吃惯了鲍鱼燕窝。
副食店大门旁边开着一个小窗口,飘出一阵诱人的肉香, 梁少爷看到喷香的炸羊肉串和鸡肉串, 对于这种廉价的平民夜宵突然有些心动,顺手买了二十根肉串··他薛哥就等在副食店里, 见着他两眼- she -出绿光。
薛谦像劫持人质一样, 不由分说把人架起来拖到副食店的后门, 找了个摄像头都照顾不到的犄角旮旯··一盏孤独的街灯将光芒打在墙根下,微微映亮两人的脸··亮度恰到好处,能认清面前的人,又能够掩饰某些细致入微的眼神情绪。
薛谦尚未开口, 一大把热乎烫手的肉串戳到他鼻子底下·梁有晖问:“夜宵, 吃吗”·薛队长确实饿·别说夜宵了, 刑警大队为了追击郭兆斌,今天这顿晚饭都没吃上常年一线办案日夜颠倒,他们这种人一般都有肠胃病。
“嗯,谢了·”薛谦抓起这一把羊肉串和鸡肉串,大口大口地撸肉,用狼吞虎咽的豪爽吃相来掩饰大雨滂沱的心情··梁有晖跟着一起吃, 吃两口就吃上瘾。
偶尔来点儿平民老百姓的重口味,比没滋没味的鲍鱼燕窝好吃多了·就像眼前这位用紧身黑色背心和黑色破烂牛仔裤随意包裹身躯的阳刚的男人,对比山寨皇宫里那些浓妆假脸蛇精,梁少现在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吃完抹掉嘴上油花,薛谦冷冷地审视梁有晖·亮片背心和七分裤绷出窄腰翘臀的好身材,永远都是这么一副求睡的德- xing -,让他很想就地把这人- cao -了··薛谦伸出两根粗粝的手指,顺手往梁有晖的鸡心领上一扒,当真扒至肚脐眼,忍不住说:“真骚。”
“下次不这样穿了·”梁有晖特别乖,“下回我前后倒过来穿,把领子穿到后背·”·“- cao -”薛谦愣被气得乐了,“倒过来穿,你就露屁股了。”
两人终于绕至正题·梁有晖扮出一副花猫脸,小心翼翼触摸老虎胡须,低声下气地:“哥,你们是来办案的吧是要查我们家的俱乐部”·薛谦不客气地反问:“你们家俱乐部怕查吗”·梁有晖勉强挤出一丝“成年人大家都懂”的羞愧表情:“只要你不查就好嘛,我爸做生意需要一个招待客户的地方,就是很平常的‘公关’嘛。”
“我不是来查你们家养的那些妖精,我没兴趣·”薛谦单刀直入,“我就问你一件事,你爸认识陆昊诚警官么”·“谁”梁有晖头一回听见这个名字,茫然的表情骗不过薛队长细致缜密的观察力。
薛谦问:“你没听过这个名字你爸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人”·梁有晖:“我真没听说过,这人谁啊”·梁有晖完全误会了这番盘问的深意,他哪里想得到这里面残酷惊心的故事他拉住薛谦的裤腰皮带:“哥你别误会,我今天就是被几个哥们叫去吃饭,纯吃饭,我没跟别人乱搞。
我从来就没听说过陆警官这个人,跟我也没有关系啊哎呦我都几个月没搞了,我整天点灯熬油守身如玉呢,你又不同意……”·薛谦冷冰冰地拨开撩他皮带的那只手:“你爸身边养了狙击手吗退伍军人或者退伍武警”·又是一句突击式审讯,争取让嫌疑人猝不及防没时间思考。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梁有晖的手被甩开,心里也一凉,脸面受挫··“什么狙击手我爸哪有啊”梁有晖今天是深受刺激,两头受气,莫名地委屈,嘴上还泛着一层没舔干净的油花,“你们为什么都这样,为什么都审我小刀凌河他们今天又是干什么去的哥你知道吗我爸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就什么也没干啊”·“我好多天都没见你了……哥,你怎么啦”·梁有晖撤开一步,伤心了。
小风一吹,原本华丽的珠片衫在灯下蓦然黯淡萧索··是的,认识也几个月了,不断的试探和左右为难非但没能纾解矛盾,就在两人徘徊在关键的十字路口上,不慎踩了这个深埋三年的地雷。
真难受··薛谦一声不吭盯着人,居高临下挡住梁有晖的视线·他扳过对方下巴,捏脸的手劲相当狠,也是发泄心口郁结的愤慨,猛地罩住梁有晖的嘴唇·梁有晖没有防备,絮絮叨叨的心酸话被薛警官的舌头堵回喉咙,带着尼古丁的燎原烟火气息,被狠狠压在墙上。
他口中的羊肉串和他口中的鸡肉串迅速蹿了味儿,左冲右突,在唇齿之间冲撞·搅动的舌在仓促混乱中纠缠,期待已久,热烈地黏在一起·梁有晖喉结享受地滑动着,咕哝了一声,也没有犹豫,蛇缠大树似的抱住他喜欢的人,互相疯狂地吸吮上下嘴唇,谁都舍不得放开。
胸膛- shi -热相贴,轻薄的夏季衣料无法掩饰男人之间最原始的生理欲望,还是两个压抑已久的男人·只是一个吻,都能吻出干柴烈火的味道··薛谦吻完,猛地又放开人。
梁有晖现出一脸难以置信和心花怒放,剧烈的起伏暴露出意犹未尽的激动:“哥,我……我在锦绣皇庭八楼有个房间·”·薛谦回绝:“我不会进那些恶心地方。”
梁有晖:“哦,那就不去那些地方·”·梁少按捺不住再去追逐薛队长的嘴唇·薛谦没有放松手劲,捏着梁少的脖子把人摁在墙上,身体上的强烈悸动也绝不会玷污他固守的信念和立场:“有晖,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你别跟我撒谎,别让我知道你爸认识陆警官,别让我知道那件事是你爸做的……我无法接受这种事。”
“我无法接受,绝对不可能接受·”薛谦又重复了一遍,就是对梁有晖的感情回应·有些事将人心深处最痛的伤口撕开,碾压他的底线,不能妥协。
“哥,到底怎么了”嘴唇上热度未消,白茫茫的雪花在眼前纷乱扑簌,梁有晖被这冷热相激,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薛谦眼里的灯光好像飘浮在汪洋中,灯影随水光晃动,冷硬刚强的面具之下也会偶尔流露脆弱。
那样的神情,梁有晖当时也没看明白··梁有晖满心以为两人之间心意明了,互相都很有好感,面前就是一条通往没羞没臊幸福人生的康庄大道,他很快就能与他爱慕的薛警官进入情投意合的夫夫二人转生活。
但是,为什么他薛哥眉头紧蹙,眉眼间- she -出某种痛苦难过的情绪呢为什么他连陆警官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就好像被扔进了冰窟……·薛谦撇下梁有晖,从小巷口出来,再次接到凌河电话。
凌河已经撤离被当地警方占据的案发现场,正在开车回返·凌河直截了当对薛谦说:“薛队长,我多嘴提醒您一件事·”·薛谦道:“说。”
“已经有一个重要人证挂了,薛队,您现在别再管那具不能吭气的尸体·”凌河快速说道,“您在这里四面包抄围堵,对手可能也在包抄围堵,至少还有两位很重要的证人还活着没死,但能活多久就很难说了。”
“凌先生运筹帷幄全盘照顾得真周全,呵·”薛谦吐槽了一句,心里也清楚,“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我即刻下令拘捕戚宝山和谈绍安”·凌河挂断电话,目视前方看不见尽头的灯影长河,这话是对身旁的严小刀说的:“现在拘捕就是保护他们。
你快去找你那位亲密的干爹吧,我也不希望戚爷这时候挂了”·这半天在燕城折腾一个来回,严小刀漏接了戚宝山至少两个电话··他深入虎- xue -搞谍报工作,是真顾不上给干爹请安,第一回 看到来电显示故意没接,第二次他正在跟郭兆斌打架,直接漏看电话显示。
坐在车里,他才有工夫打一个汇报电话,脑子里却全是血泊中的陆昊诚以及脑浆迸- she -的郭兆斌··“干爹,我今天回来晚些,您还好”严小刀嗓音沙哑。
“还活着没死·”戚爷似乎更哑··“您没事”严小刀问··“好得很,你去哪了不回我这吃饭”戚宝山可能确实在等儿子回家吃一顿晚饭,或许是最后一顿晚饭了,却没等来人,能不失望戚宝山又突然警醒:“你那边什么动静警车警笛你现在在哪”·“我在燕城,很快就回来。”
严小刀试图搪塞··“去燕城干什么我让你不要搀和,你赶快回来”戚宝山愠怒,已经猜到什么,担忧焦虑却又抓不到。
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个干儿子早就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严小刀现在就是别人掌中的人了他已经失去小刀了··严小刀也同样难过和隐隐地感到失望,薛队长就要上门抓捕了。
黑暗的夜色,街道的尽头,好几支神秘车队暗中往临湾方向飞驰,一场与事实真相较量的战役争分夺秒,在夜空中拉响尖锐的警报··……·……·黑夜过去,就在这个凌晨。
南郊县委大院,谈绍安副局长一大早就从家里出来,穿戴朴素一如平常,走出楼门不忘跟他的邻居处长夫妇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大院的空场上有一只录音机,放着舒缓的民乐,一群上了年纪的大妈大爷做着整齐划一的慢动作,正在打太极拳。
这些人都是大院里的干部、公务员以及家属,自然比外面那些跳广场舞扰民的家庭妇女清高一些,然而打发无聊时间的娱乐本质是一样的·谈绍安顶着一对大黑眼圈,清俊的脸略显憔悴,低调地走过太极拳队伍,从车棚里取出他的自行车。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比划着“野马分鬃”式的两位大妈打个眼色:“这也是咱们大院里独一份了,谈副局现在还每天骑自行车”·“咳,锻炼身体,而且环保嘛这也是以身作则响应中央八项规定”·“啧,就他最‘以身作则’,果然是新来的,年轻,哪哪都跟别人格格不入啊。”
“他最近低调也是肯定的,镇上拆迁工程的事一团糟,他能怎么办”·“他媳妇也不知病怎么样了,也没孩子吧这人这日子过得,也够倒霉的”·“……”·谈绍安在街边小店买了两份早餐,保温桶挂在车把上。
自行车的车辙划出一道左摇右晃的轨迹,被蹬车人纷乱的心思弄得平衡不稳··谈副局每天清晨去医院给他患病的媳妇送饭,常年如此,风雨无阻··谈副局就不喜欢坐公车,偏偏整天蹬着一辆旧自行车进进出出,显示他的廉洁清高。
谈副局在人前从来不争不抢,不招惹是非,有荣誉也不出头抢,宁愿把升官发财出风头评先进的好事全都让给别人,尤其不愿让自己的名字在媒体上显山露水·他甚至都没有入党,你一个没背景的公务员,不加入执政党,偏要不合群加入哪个民主党派,这就基本放弃了攀爬上升的机会、放弃了政治生涯的前途,怪不得调到任何岗位你永远都是个副职……·埋在心里的愧悔和- yin -霾,谈绍安对凌河、对任何人都不敢说出实情。
他甚至对开车这件事都怀有深重的心理- yin -影,无论是公车私车,轿车卡车,他再也不想碰车·他这辈子最煎熬、最心惊胆寒的开车经历,就是因为欠了带头大哥的一大笔高息贷款,被迫出卖自己的良心,助纣为虐铤而走险,在高速公路上将陈九引上自己的车……那段经历太可怕了。
他原本就是凌氏集团的一名司机,经常为老板开车,对道路地形十分熟悉·受带头大哥的指使,从公司弄出一辆公车作案,事后再拉着尸块去凌氏集团的化工厂引火爆炸,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也命大,没有成为两拨人相斗的倒霉炮灰·这就是仓促筹划的一个心黑手辣的圈套,而他披挂上阵从中扮演的,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后续的发展完全由不得他。
那是他平生所经历的最恐怖的夜晚·没人顾及他这个缩在墙角的跟班,就地分赃又没有他的份但是砍人可有他的份,他脸上溅着恶腥的血发抖的时候,带头大哥轻蔑地扔给他一柄剔骨尖刀……他不敢,最后只在陈九的脚皮上轻轻划了几刀……·他与街坊同事格格不入,遮遮掩掩踽踽独行,就是为掩人耳目,心虚啊,半辈子活得像一只擅长打洞隐身的鼹鼠。
然而打洞掘地三丈都没用,祸事迟早都会敲上门来·几个月前观潮别墅的聚会他没敢失约,到那儿却发现其他三位全部失约不见踪影,当夜码头大火游家父子出事,他就料定这样的结局。
谈绍安拎着保温桶推门而入,病房六人间的大窗引入晨光,一室明亮··其他病人都在埋头吸溜着早餐稀饭·他媳妇的病床却空无一人,被子都没叠,掀开着露出睡过一宿的痕迹。
谈绍安惊讶:“6号床的病人呢”·病友面无表情说道:“不是你们家人接走了吗”·谈绍安大惊:“谁接走了”·他们夫妻在当地哪还有其他家人。
病友诧异:“说是你们家人啊,三个男的,瞧着都挺厉害的,我们哪知道是谁”·保温桶里的热粥扣在走廊地上··谈绍安冲下楼时几乎崴断脚脖子。
他心慌意乱地一路询问打听,是谁接走了他媳妇冰冷的汗珠争先恐后浮出他的脸和后心,原本英俊的面目五官被痛楚和揪心折磨得几乎变形,他冲出医院的大门……·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挑事让他丢官,也猜到谁会动手劫持他的妻子,想要把他挤到死角、逼到走投无路,因为他“不懂事”又“不听话”。
谈绍安疯狂地奔跑在街道上,焦热的地面烫着他的脚,他像被人扔进油锅一般挣扎煎熬·刺目的阳光在他眼前幻化成无数跳动的光斑,汗水汇聚成一道一道带咸味的水线,让他视线模糊,让他看不清街道上穿梭的车辆……·建筑物- yin -影下停着一辆送货大车,车内司机好像是接到一个电话,点点头,随即就发动了货车,向着远处奔跑的身影撞过来。
大货车直接冲过路口,车速不减反升,一记油门狠踩,冲向目标人物的速度越来越快·沉重的车头轰鸣着碾压过来,谈绍安猛醒·路边台基之下就是当地的白河,河水平缓地奔流,谈绍安被那袭击他的货车追撵着,几乎被卷进车轮之下,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迫选择了跳河·又一辆厢式大货车紧跟着冲过来,从右侧车道紧贴,挤压着前面的一辆,完全无视交通标志灯的警告开车的纤瘦身影穿了一件帽衫,帽兜遮住发型和半张脸,娴熟果断地转动方向盘狠狠别向前方的大车。
场面惊心动魄,两辆大货车玩儿起了贴身追逐的游戏,在公路上迤逦歪斜,铁皮互相撞击出火星·周围其余小车自觉地拐弯,撒丫子四散逃窜,唯恐被那两个路怒症患者误伤波及。
公路上只有两辆大车并排挤压,如入无人之境,后车最终将前车狠命挤下河堤·那辆大货车的车头蹿出河堤的基石,车屁股还留在岸上,以惊险的姿势悬空着,像个摇摇欲坠的跷跷板在风中狼狈打晃……·从后车的副驾驶位跳下一个汉子,身手利索,把落汤鸡一样狼狈的谈绍安从河沟里捞了上来:“谈先生,您跳河这一下子很果断啊”·谈绍安于是也被“绑架”了,被这小子生拖硬拽地塞进车厢,身下- shi -淋淋水流成河。
大货车接到目标人物,立刻调头驶离现场,驾驶员这时才转过头来,帽兜半遮半掩之下竟然是一位年轻俊秀的姑娘·毛致秀声音清脆好听,方才凶神恶煞般的路怒症状一扫而清,笑吟吟地说:“谈先生不要害怕,你今天不会有危险,我们凌总派遣我过来接你。”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谈绍安一听,恨不得给面前这位大慈大悲的女菩萨跪下,连忙求救:“我媳妇被他们绑走了”·毛致秀畅快一笑:“你的太太现在临湾某家医院里,你很快就会见着她了,她很安全你放心吧。”
谈绍安:“……”·毛姑娘补充一句:“知道谈先生您是世间难得的大情种,哪能让你太太因为那些乱七八糟事情受到牵连凌先生现在医院里陪着你太太,你可以放心了”·坐在副驾位的年轻汉子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向交警大队报警,有一辆货车在河堤上悬空挂着呢,你们快去救人吧·第二个电话是打给薛谦:“薛队,我是严总的秘书杨喜峰啊,向您汇报一个线索,有人在五分钟之前企图制造交通事故把谈先生灭口,您赶紧派人过去抓捕提审吧”·薛夜叉在电话里不爽地哼了一声:“我说你们几个手脚也忒快了,我们车就在后面,眼瞧着你们就撞上去了,以后不能这么鲁莽……成,司机已经抓到,你们把谈副局直接送到我们局里的会议室吧。”
杨喜峰得意洋洋地回答:“好嘛,没问题”·“你是严总秘书”毛致秀爆出大笑。
杨喜峰叼了一根烟,顺手也递给谈局长一根烟压压惊,在姑娘面前吹嘘:“怎么着我们严总手下有一秘,二秘,三秘,四秘……老子从来都是排首席的,在我大哥跟前我是排第一位的”·“甭臭美了。”
毛致秀嘲笑,“在你大哥面前排第一位的是凌先生·”·“不不不是这么讲·”杨喜峰送上一记清脆带响的马屁,“凌先生在家里是排在我大哥前面的,在我们这些人心目中,凌先生最大”·敞开的车窗透出一阵轻松畅快的笑,完全看不出几人刚刚经历公路上惊心动魄的短兵相接。
谈绍安在笑声中恍如隔世,陷入长时间的怔忡,嗫嚅抖动了很久,最终抹掉脸颊上的水光:“我愿意自首,我现在就去警局自首··“这些人最近在背后搞事,就是威胁要我跟他们合作,他们想暗害凌先生和严总。
几天前郭兆斌就找过我,我没敢对凌先生说实话……郭兆斌撬开我家大门在家里堵住我,他们逼我把凌先生和严总诱骗到海边一个地方,地点都选好了,打算下手绑架或者直接狙杀,在海上把尸体处理干净,人不知鬼不觉,我没有答应他们他们威逼利诱我坚决不能答应,我不敢害人啊他们用拆迁事件逼迫我妥协,我不顺从就让我丢官判刑坐牢,要毁了我……·“郭兆斌的背后一定是张庭强,就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光头庭’。
他现在早就不做高利贷了,究竟怎么得势我也不清楚,听说一些八卦……”谈绍安没好意思地瞟了在场女士一眼,尽量含蓄,“说燕城有些贵人,甚至贵妇太太们,对张庭强那个人特别稀罕追捧、趋之若鹜,以至把一个昔日心狠手辣的歹徒豢养成了红人儿,就横行无忌无法无天了。
毕竟,贵人门下的秘书厨子司机,都是升天的鸡犬有人巴结,更何况是那种关系……”·谈绍安战栗着说出他所知晓的实情··“红人儿这得是多么深厚的关系。”
毛致秀撇撇嘴··重重迷雾掩盖下的黑色沼泽,背后的利益树大根深,这些事就是毛致秀杨喜峰他们无法透彻理解的,还是交给专案组处理吧··他们开车赶往临湾市局途中,毛致秀偶然聊到:“谈先生,凌总早就知道你调任到这里,他悄悄跟踪过你好几次了。”
谈绍安茫然地抬头··“凌总说,你对你的太太那么痴情,学生时代青梅竹马的一对璧人,真心让人羡慕,也就不跟你计较那些无关紧要的恩怨了·”毛致秀最后的话淹没在车窗外呼啸的风声中,“凌先生的父母亲也是一对青梅竹马,他母亲卧病在床,也是他的父亲在身旁体贴照顾,只可惜那一对好人没有谈先生您的好运气。”
……·第九十九章 瞒天过海·同是这个清晨, 大约同一时间, 一辆车子飞速驶进位于城里的林荫大道别墅区,刹车声无端地焦灼刺耳··车子斜趴在路口尚未停稳, 严小刀从车上冲下来, 大步走向戚宅别墅的前院大门。
他走在一排梧桐树遮天蔽日的树荫下, 不必回头都能察觉到身后人影憧憧,各方来路不明的人坚持不懈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留存一线希望他比手持拘捕令的警察来得快。
严小刀对身后无声的威胁无动于衷, 也懒得搭理·然而, 当他开门走进前院的同时,手里握的手机发出轻微的振动音·他低头一看, 那条信息提点他:【快走, 老家船上见。
】·发信息的人号码陌生, 信息内容和讲话口吻分明就是他干爹··严小刀站立不动,耳廓精明地捕捉身后动静·阳光透过树叶边缘留下的间隙,在他肩膀和院落中投- she -出缭乱斑驳的图案,一眼望去, 一地都铺满了令人捉摸不透的复杂纹路。
严小刀抬头瞟了一眼, 别墅小楼的门廊下跟往日相比, 气氛不同·这回好像没有老朋友跟他打招呼说那句“倒~~~爷”——因为戚爷的宠物八哥鸟笼子不见了。
代替鸟笼子挂在门廊下面的,是一面随风转动的旗子,红蓝双色,在白色外墙衬托下十分瞩目··院子外面来路不明的人物,估摸都没有瞧明白旗子标语暗含什么意思,这面旗子就是给自家人看的。
片刻须臾之间, 严小刀突然转身就跑,没有从正门原路退出,而是调头迈开大步就上了墙·他的脚现在完全恢复,身手不会比先前差了,利索地翻墙而走。
他的身后,爆出一丛艳红色火光,别墅二楼卧室窗户被类似子弹的一声脆响击得粉碎下一秒,又一记火光伴随着爆炸的巨大声响,凶残地直接震碎小楼正面所有的玻璃窗户·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刚才是楼门口一个伪装成快递邮包的东西爆炸了,点燃了走廊下那一堆劈好的柴火,火烧骤起。
严小刀很确定,戚爷此时已经不在家中,跑了,躲开了这次袭击··戚爷一定也已风闻燕城方面梁通陷入的窘境,因此提前动身··他年轻时跟着戚宝山在临湾港口各处行走,就是在海边长大的,见多了跑货和打渔的船只。
这红蓝双色旗帜是轮船在海上最常用的信号旗,含意就是“船上有危险品快走”··严小刀夺路而走,驾车飞驰在城里曲折的街道上··他在各个繁复的交通路口上兜圈子,冷静地甩脱一辆又一辆跟踪他的车……·“老家”是什么意思呵,他们这平民白丁出身的爷俩,哪还有别的家这里就是老家,就是父子二人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
两人的老家都是临湾新区足有百多公里的这条海岸线,海滩蜿蜒北上,衬托着碧海蓝天与天边红日··果不其然,严小刀甩脱所有跟踪车辆之后,很快就接到熟人电话。
薛谦这次在电话里没有丝毫调侃的意思,直截了当道:“我说严总,合作吧你也清楚我们在盯戚宝山,我们也知道他现在逃往港口码头的某一个地方。
我们希望你能够与警方精诚合作,告诉我们这个人在哪,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他·”·严小刀沉默了半秒:“薛队长,再给我一天时间·”·薛谦严肃地说:“严总,我其实给了你好几天时间,我一直在等戚宝山向我们自首”·“我明白。”
严小刀恳求道,“再给我二十四小时·”·薛谦厉声说:“二十四小时够用吗谈绍安已经归案了,他一定全盘交待实情以求轻判。
于私,我理解你现在心情;于公,依我判断,你的愿望就不可能成功,我也不想动用警力强攻硬来让大家受伤,我希望你能合作”·严小刀说:“不能成功二十四小时之后我去自首”·严小刀说完直接关机,让手机信号在卫星监控地图上消失,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行踪。
但是,他左手腕上仍然戴着凌河送给他的定情信物··这将是唯一能让他暴露位置的定位追踪装置··临湾码头附近,百八十艘万吨货运轮船静静泊在深水港湾的标志线内,旗帜与海鸥在空中竞相争飞,水天连成一线,风景壮丽。
码头附近人来人往,客运和货运通道各行其是,马达涡轮发出的轰鸣与装卸工人的吆喝声脚步声沸反盈天,足够掩饰那些意图掩藏行迹的身影··严小刀穿过货运仓库之间狭窄的通道,故意兜了几个圈子,甩脱一切可能的盯梢。
他知道薛队长的队伍此时就在码头附近寻觅,他或许连二十四小时的机会都没有,只是事到临头心存不忍,还是不甘心··关掉了手机,不需要任何提点和指示,他找到了他要去的那艘货轮。
他跃上甲板,踩过充斥咸腥气息的潮- shi -甲板,沿着窄小的旋梯下到船舱内部·这已经不能用心有灵犀来形容,这就是多年形成的父子间的默契·他确实以前跟着干爹跑过船。
只是现在戚宝山身为集团大老板,不需要亲自披挂上阵、风里来雨里去·严小刀也常年坐到办公室里,悠哉闲哉地指挥手下小兵干活儿··低矮的船舱内灯影摇曳,严小刀在船长室后方的圆桌会议室找到他干爹。
会议室门口的走廊下,竟然挂着戚爷的小宠物·伶俐的八哥在笼中蹦跳,完全没有觉察眼前的危机,热情洋溢地为干儿子指路:“倒~~爷~~”·戚宝山坐在椭圆大桌的尽头,属于船长老大的位子上。
这人脖颈微微向后仰着,闭目养神,口里悠然说道:“儿啊,来啦”·戚爷眼前还摆着两分早餐,是给自己和干儿子特意准备的早饭油饼豆腐脑,耐心等待小刀前来。
戚宝山睁开双目,两人隔着一张长桌对视,五味杂陈的心境都很难描述·严小刀没心思品味干爹特意准备的早餐,哑声道:“干爹,您跟我走吧·”·戚宝山拖长声音悠然问:“我跟你走哪儿去啊——”·严小刀说:“薛队长他人就在码头附近等着我们,我已经跟他说好了……干爹,自首吧”·严小刀再一次诚心相劝,口吻坚决:“干爹,今天凌晨有人在光天化日的大路上制造车祸暗杀谈绍安谈副局被人救了侥幸没死,这个人现在已经投案自首。
同样是今天早晨,您的房子被炸,我们侥幸也逃过这一次,但是还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怎么办难道一辈子躲在这艘船上吗您还能躲多久干爹,我们认命吧,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戚宝山并没打断他,平心静气等他把话说完:“小刀,你干爹我,什么时候认命过”·严小刀:“……”·“认命”戚宝山轻蔑冷笑了一声,“我如果乐意认命,呵呵,十几二十年前我是个卖鞋卖布的贩夫走卒,今天我就仍然是个卖鞋卖布的穷光蛋。
还有你,小刀,十几年前你在那个矿山底下挖煤,十几年之后你恐怕也早就化作一堆白骨渣子,搀和在煤灰里,等着别人挖出你的骨头渣子,你能有今天……你乐意认命你觉着老子会认命认栽吗”·严小刀喉头滑过艰难的情绪:“干爹。”
戚宝山一挥手:“小刀你甭害怕,我不是要连累你,以前的事与你无关,毕竟你也没有选择·”·“但我现在有选择·”严小刀正色道,“您没有必要为背后的人死扛到底,跟警方合作,坐几年牢还能出来。”
“你让我跟张庭强梁通那帮败类人渣关在一个笼子里坐牢他们配吗”戚宝山面色冷峻如山,一句话彻底回绝小刀的期望,“我不愿坐牢。
我一生不对旁人妥协,我也不想跟条子合作·”·……·码头附近不远处,凌河安静地坐在车里,特意将座椅调低,打起瞌睡··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刚才是毛姑娘帮他处理过头部伤口,血早就结痂了,掉了一大撮头发,痛感知觉已然麻木。
急脾气的毛小队长,终于忍不住把打瞌睡的人喊醒:“凌总,你还不报警”·车载的卫星定位显示屏上,一颗红点不断闪烁,很长时间几乎没有移动位置,清晰地显示了严小刀所在的货轮船舱位置。
凌河瞟着那一枚移动缓慢的红点,仿佛能够脑补当事人此时沉重纠结的步伐·他摇头拒绝了毛小队长的提议:“别报警·”·毛致秀纳闷:“凌总,你是心软了呢,还是留有后招准备一举拿下”·凌河说:“我心软。”
毛致秀:“……”·凌河垂下乌黑的睫毛:“不想让他伤心,他想怎样就怎样吧·”·毛致秀哭笑不得地一拍脑门,随即举出双手双脚表示支持:“我赞同”·凌河也对自己此时的优柔寡断儿女情长感到不习惯。
以前他总认为,只有懦弱无能的废柴或者姑娘家才会拥有这些特质,如今开始反省那其实是自己的狭隘和偏激,不懂得宽容妥协··凌河望向窗外的港湾风景:“戚爷原本和张、游、梁通那伙人就不是一路。
现在看来,我还有几分钦佩这个人·戚宝山这么多年,都没有选择与那一群人同流合污,甚至极少踏入燕城一步,还保留了几分做人的血- xing -和清高·也难怪他是小刀的干爹,小刀会认别人做他干爹么”·毛致秀吐了下舌头,就没吭声。
啧,跟戚宝山都可以化敌为友了,这分明是一种爱屋及乌的情谊·除了严先生,恐怕也没第二个人能有这样光芒笼罩大地人间的人格魅力了··……·船舱内的两人,仍然在长久地僵持对峙。
会议室的一侧靠近船舷,从窄小的窗口摄入天光,严小刀目睹太阳的位置在空中缓缓移动·薛队长很快就要找到这条船·他甚至能够脑补出接下来会发生的一系列动作。
警方包围货轮··特警队员冲上甲板,堵住各个出口··喊话劝降,狙击手就位,强攻,狙杀……·他十分难过,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拖延多少时间。
戚宝山是很顽固的,一个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也有他不愿放弃的脸面和尊严,他有他想要固守的城池和王国,那些畏首畏尾的鼠雀之辈也混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片地方是属于他的多年的心血,其中也包括小刀,甚至他最重要的心血就是小刀··戚宝山突然另起话题:“小刀,今天还是你跟我走吧·”·严小刀诧异:“四面被围,警方内部已下达通缉令,薛队长就堵在码头上,您走哪去”·戚宝山缓缓道:“小刀,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咱家的财产,这几年都分批转移到外面。
鲍正威那老家伙和薛队长想要的口供和材料,我也都交给他们了,这就够了·”·严小刀不甚理解··戚宝山眼底- she -出直入人心的光芒:“小刀,只要你愿意,咱们父子俩现在就可以远走高飞将来到了其它地方,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另立门户重整旗鼓,你我联手无往不利,不会再有旁人掣肘,也不必再受那些腌臜窝囊气我不会坐牢,你也不会坐牢,儿啊,你跟我走。”
严小刀:“……”·戚爷流露出的一番筹谋,就像缓缓铺开了一张大网,这时终于张网露出真实的面目意图,从天而降压上严小刀的头顶,将他罩在网中·严小刀今天万万没有想到,戚爷这些日子里宁静潇洒、淡泊明志,每天好像就是在家观棋遛鸟,偶尔出门听剧唱戏,一切纷扰拂袖关在门外,原来早在暗中悄悄下手为自己铺就一条后路。
严小刀没有犹豫,摇头:“干爹,我不会走·”·戚宝山早就猜到这个答案,遗憾地阖上眼皮:“你说不走,还来得及吗·”·严小刀愕然吃惊,这时转过视线向舷舱的小窗口望去,岸边景物动起来了·涡轮振动和轰鸣的动静确凿无疑,船开了,并且已经离岸,缓缓滑向深黑色的水域,进入一片幽深没有尽头的蓝色洋面。
严小刀感到难以置信,转身就往舱口跑去··戚宝山从座椅上一跃而起,大步踩着长桌掠向严小刀,一脚踹向面门··这一脚并不是真要踹到人,也知道小刀一定能躲得开,戚宝山是一脚拦住了小刀的去路,将他堵回会议室。
“干爹你……”严小刀被迫步步后退,耳畔风声鹤唳,脚下的地板振动·戚宝山以拳脚拦住他的路,而脚下的晃动分明告诉他,轮船离岸边越来越远了,他们已经在海上。
“老家船上见”··他万没想到他干爹是用这句话诳他上船,想要逼迫他一起逃亡··二人一齐跃上了长椭圆桌,四目相对,眉心眼底都燃着怒意,都想要抓住对方、摇醒对方,平生头一次剑拔弩张无法妥协。
父子之间的裂痕,早在“云端号”游轮的一段旅程过后,就已初见端倪,这裂痕在看不见的地方磨损、撕咬,最终裂隙渐深,眼前的岔路泾渭分明,已经把两人彻底隔开在鸿沟的两侧。
戚宝山声音嘶哑:“小刀,我想把那些财产和钱都留给你,你假若不跟我走,我就真是孤家寡人啊,你做人也太狠了小刀”·严小刀后心微微颤抖,眼底光芒破碎:“您今天走不了,放弃吧。”
戚宝山昂首傲然地说:“你可以弃我而去,我绝不缴械投降·”·严小刀痛楚地闭上眼,仰天叹息··他再次睁眼时,将衬衫从肩膀褪掉甩在地上,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背心和精健上身。
……·凌河和毛致秀同时发现,监控屏幕上的红点移动了,移动缓慢,但方向诡异,竟然向着港湾更深的水域滑下去了·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凌河下车,一步迈上车头登高远眺,发出低呼:“船开了。”
他确实大意了,他没有料到戚宝山在四面追兵尾随之下竟还准备负隅顽抗,往海面方向跑路·他还是轻看了老狐狸,以为城府深厚的狐狸能变成纯良无害的兔子。
凌河迅速拨通电话:“薛队我知道您也在码头,戚宝山劫持了小刀,就在3号码头19号泊位开出去的那艘货轮上,他可能走水路离境,您赶快拦截·”·“他在19号码头你知道你忒么早不说”薛队长听起来喘息正盛,话音不善,已经把几个码头艰难排查了一遍,就快要查到关键位置。
凌河讲电话时,脸上原本镇定的情绪缓缓凝滞,彷徨·他赖以生存的鸟语花香之地仿佛突然远离了他这座孤岛,撇下他扬帆远去,四周寒冷的冰层聚拢上来包围了他……有个念头蓦然击中他的脑海,小刀终究还是可能跟干爹离开的,毕竟十几年的父子情谊。
凌河头顶伤口突然爆出尖锐的疼痛·没人撕扯他那块受伤的头皮,伤口却迸裂再次出血·这是他救小刀受的伤··戚宝山会不会成为漏网之鱼,他根本不在乎。
但小刀是他的,他珍惜在乎··小刀若敢弃他而去,他把这爷俩都撕了··港口局势瞬息万变,为了严防死守两月前5号码头发生的爆炸惨案再度重演,警方在这一刻拉响警笛,码头暂时封闭戒严,其余船只全部留在港内,不准出海。
·许多条快艇跃入水中,像一条条大白鲨,在洋面上露出富有攻击- xing -的背鳍,在翻滚的浪花之间划出一道一道壮观的水线·这些游弋的水线指引出目标方向,一齐向出海的轮船方向追击而去·大部分快艇都拉响了警笛,呼啸声彼此接力,传遍辽阔的海面,这是薛队长调遣的港口巡逻艇。
只有一条快艇,是未经批报自带干粮加入战阵,没有拉警笛,在锣鼓喧天似的海面上反而更加显眼·亲自驾船的人迎风站在船头,黑色长发在风中跃动张扬··……·第一百章 怒海波涛·戚宝山还是老了, 严小刀不忍心下杀招。
倘若时光倒流到十年前, 动手相搏的强弱形势就完全不同,但现在严小刀是当打之年, 他干爹毕竟还是老去了, 胜负是昭然分明的··养个儿子为了什么, 为了有一天自己老弱病残威风不在的时候,这儿子就反了, 调转刀锋将自己踩在脚底下吗换作是谁, 心理都难于承受,说是恩重如山, 情谊原来不过纸薄严小刀也打不下手, 不愿纠缠, 方才还一闪而过想要制服戚宝山去向薛谦自首的念头,瞬间自己被自己击垮。
他有什么资格逼迫干爹自首·每个人的一生,就是自己一路做出无数个选择,最终拼凑剪辑成自身的宿命··严小刀没有拔刀, 一掌掀开对方, 今日只求脱身, 率先冲出舱房跑上甲板。
船已经开出相当一段距离,码头和海滩上的景物看起来就像一排幼稚的积木玩偶,形状低矮模糊,影影绰绰··严小刀都没机会下到舱底去制止- cao -纵发动机的工人。
甲板在浪尖上不停地晃动颠簸,行船很急,他与戚爷终于再次站在船头, 对峙而立··命运对待他们二人,开了一个令人唏嘘嗟叹的玩笑,就是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他们引入彀中,跳进这个无法破解的局。
数月之前,戚宝山派遣严小刀去“云端号”上钓鱼,一定不会想到,短短几个月之后的今天,自己会成为海面上被四面围捕的一条大鱼·而十五年前戚宝山衣锦还乡。
往煤山上豪掷五十万现金时,也一定想不到今日他父子之间有此一战·两人之间划开一道立场分明的楚河汉界,谁都不准备妥协··围追堵截的白鲨船队不断接近轮船。
严小刀咬住下唇,无从选择,猛地伸掌扑向戚爷,试图徒手抓捕·戚宝山掏枪指向他:“别动·”·严小刀在枪口下刹住脚步,面目凝重。
戚宝山警告:“小刀,往后退,不要过来·”·严小刀轻声道:“干爹,你会对我开枪吗”·戚宝山惨淡一笑,反问:“如果是你现在拿枪指着我,你会开枪吗”·严小刀摇头:“我下不去手。”
“我也下不去手……虽然今天是你背叛我·”戚宝山哑声说,“我养你这么多年,我舍得吗荣华富贵你不要,远走高飞你不愿意,父子情你说抛就抛掉了,你偏偏就要把我逼到绝路你最终还是选择了他”·……·许多细腻复杂的感情,这些年已经说不清楚,早已超脱于那些心猿意马的闲来撩拨,超脱出粗俗浅薄的肉体之欲,这更像是某种深刻的情感依赖和占有欲望。
或许每个人内心深处,都藏着一座孤岛,都体味着百年孤独,轻易不愿剖开示人,在寒冷的冰河上漂流着·每个人都渴望能够找到一处依附的陆地,一处寄生的巢,都孤注一掷近乎疯狂地不愿撒开自己手心里掌握的感情和财富……对峙、撕裂和分离的这一刻,注定痛苦煎熬。
有时索求不多,两碗手擀的打卤面,几碟下酒小菜··或者再来一次头冲脚、脚冲头的同床共枕··然而,这些在凌公子出现之后都已成为奢望,不会再来。
凌河的分量对于他们脆薄的父子关系,就是摧毁- xing -的彻底碾压··只是今天,严小刀感到自己才是被无情地推拒开来、离岸边越来越远的孤岛,内心突然起了一阵风,泛起一片孤寒的涟漪,失去了很多他珍视的东西。
他仿佛又回到十多年前,那时他衣衫褴褛地站在村口,他身后是烧成焦灰的房屋废墟,山上的坟头飘着白幡,孤魂野鬼的嚎啕在耳边回荡,煤山上那些残暴狰狞的面目撕嚼着他的血肉。
他所亲历的人间种种,带着血色溅- she -在他眼前的甲板上·他从来不愿向旁人表达这些,这二十多年来孤儿的人生,身边能称得上亲人的,原本就没有两三个。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难道得到某种情谊的同时,一定要同时失去另一些情谊·二者竟不能共存,这一刻撕心裂肺··严小刀眼里聚集水光:“对不起干爹,我喜欢他,我一定会选择他,我绝不会离开他。”
戚爷以枪口所指,没有再说话··严小刀自知今天大事未成,徒留一生遗憾,心里太难受了,但戚宝山这一次瞒天过海釜底抽薪将他逼入死角,让他失望和心灰意冷。
严小刀抬手遥指码头方向:“干爹,咱爷俩的老家都在那里,您要是能想通了,赶紧回家吧·”·他随后深深看一眼对方:“儿子不孝,今天向您告个别。
我从这里跳下去,您就当我往自己身上戳了三刀六洞,从此各走各路,干爹您多保重·”·这话其实是意料之中,但说出口时严小刀胸口大恸,而戚宝山满目震惊。
严小刀最后一眼看到戚宝山枪口发抖,终究没有对他开枪·他转身也没有犹豫,翻越船舷栏杆,纵身投入滚滚波涛之中··跳下去就是万丈波涛,跳下去就是恩断义绝。
严小刀投海,瞬间彻底被高涨的风浪吞没,身影从海面骤然消失,只留下一丛白色的泡沫··所有人大惊,一大半数目的舰艇赶忙调转方向,向投海地点疯狂驶来,却眼睁睁瞧着那一丛泡沫也在视野里消失了,甚至找不到严小刀具体是在哪里坠海的。
凌河驾驶的快艇在风口浪尖上猛地一颠,整个艇身几乎要掀翻到海里,失控一样斜着冲去,把坐在后面的毛姑娘吓得大叫,“祖宗您会不会开船啦”·凌河的情绪同样失控。
他好像见过这样的场面,小刀坠海··不对,是坠河,而且就是他亲自下了狠手,将小刀的车子撞下观海大桥··在他脑补的那一番景象中,小刀连人带车就是这样坠落河道,被激流吞没。
他今天终于亲眼见到这样的场面,才领会到这一瞬间尖锐而钻心的恐惧·海面波涛汹涌,像一头饥饿的巨怪张开青黑色的大嘴,喷- she -着泡沫,吞噬这纸片一样轻薄的身影太容易了。
·约莫一分半钟之后,与那丛覆灭的白色泡沫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地方,突然冒出一点黑影,活像从海底跃出来的,破浪而出·墨点逐渐化作一个强健有力的身影,在海面现身之后还喘了一会儿,歇息片刻,环顾四周开动人脑GPS找准方向,然后才开始不疾不徐地往海岸线方向划水。
凌河调转快艇的行进方向,在水面上划出弧线形的迂回的轨迹,追逐那个黑影··他又不敢靠得太近了,怕伤到人·马达机械的轰鸣声与水声唤起回忆,惊心动魄的景象涌上眼膜。
临湾码头的海面上曾经有一辆摩托艇被子弹- she -中,在漆黑冰冷的雨夜里爆炸,变成一团火球……·“小刀”·“小刀……”·他站在快艇上艰难地掌握方向和平衡,严小刀就在他眼前大约几十米了,他下意识伸出手……·快艇乘风逐浪,在浪尖上仿佛- xing -情顽劣地一颤,凌先生弯腰时臀部随着海浪的节奏往前跃动,竟然大头朝下被颠出船舷,“噗”一声拍进水里。
毛姑娘一只猫爪子伸出去就没抓住,“嗷”得大叫一声,作为一只悲催的“旱地猫”,赶忙丢下一只救生圈··严小刀是目睹凌河掉下船的。
此时如果能甩嘴开骂,他一定会骂街,凌河你这么蠢你为什么要跳下来·你是信不过老子的水- xing -么,你跳下来干什么·这一颠和一蹦,暴露了俩人的水- xing -以光年为单位的差距,严小刀那一刻怀疑凌河除了尼古丁过敏之外还有一个命门——你不会游泳·凌河还是会游泳的,不至于进水就沉底儿,在渡边老鬼特制的刑具笼子里也曾经泡了一天一夜毫发无损。
只是,他的水- xing -比严小刀差着一个奥运公开水域马拉松选手的距离,在浪里艰难地浮浮沉沉,根本辨不清方向··凌河在海面上遥遥捕捉到小刀的目光,止不住笑了。
肺腑中涌上一股热流,让他身体变得轻飘,往上浮起来,然而这一笑立刻灌进去一口海水,咸涩难喝··严小刀迅速朝着凌河游过去,发现这个不怕死的家伙竟然一直在水里狂笑,并且不停喝咸水。
凌河也像被一种强烈的欣喜情绪吞没在白色泡沫中·某些执念让他纠结已久夙夜难安,甚至压过了他对生与死的畏惧,这一刻终于释放,让他神经质地狂喜发癫··小刀的忠诚和不弃戳到了他的命门,或者说,严小刀这个人就是他的命门,凌河嘴张着狂灌水,眼波失神。
严小刀一把捉住凌河的后颈,托起来阻止这个神经病继续喝海水·他让凌河仰面浮在水上,就像一条划水技术高超的大鱼护着自家瞎扑腾的小鱼,慢慢游回去……·两人横七竖八地仰躺在小艇上,筋疲力尽。
毛致秀被挤成纸片人晾在一旁,哭笑不得:“刚才吓死我了,您二位不需要人工呼吸吧我就不动手了,你们俩可以互相帮忙·”·凌河的脸泡得发白,水墨画似的眉眼裱了一层潋滟水光,睫毛染着两道彩虹般的水膜。
他仰视天空翱翔的水鸟,午时炫目的阳光普照在海上··“愚蠢·”凌河自我评价掉到海里的行为··他做事一贯思前想后步步为营,这种失足掉到海里差点淹死的蠢事,没有第二回 了。
他阖上眼睫,把一切喜悦与悲辛融入眉头的纹路:“小刀,你没有跟你干爹走了·”·……·凌先生这话就是一句含蓄而痴心的情话··毛致秀装模作样捂住半边脸,从指缝偷窥,满以为严小刀此时会像一般人期待的那样,回身赏脸给个亲昵的表示。
然而严小刀仰面躺在铁皮船舱内,视线和身躯皆岿然不动,两眼直视天空,没有去看凌河,也刻意地不去看远处仍然行驶在海面上的那艘轮船··严小刀抹掉满脸水光,或许还顺带抹掉其它一些- shi -润的东西。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他的手臂垂下来,顺势握住凌河的手以掩饰浪尖上澎湃的心情,紧紧握着·他们二人何其有幸,今生今世能在人海中相遇··港湾通往深海的辽阔海面上,只有那一艘大船还在与警方对垒。
警方的巡逻艇实施群狼战术,将大船团团包围··戚宝山提枪站在船头甲板,不战,不和,不降,不走,面对薛队长的喊话劝降进行无声的对抗··薛谦也隐约闻到这其中很不合理的气息,戚宝山一向精明老练,竟然选择青天白日的中午时分在临湾码头开船逃跑,这人跑得了或者说,这人当真是计划逃跑,还有另有缘由·戚宝山一步一步往前走,自嘲似的笑了笑,嘲笑自己空有远方千山之志,只是生不逢时,一步走错无法回头,却又羁绊在父子情谊上以至今日自己选择踏入死地,大业未成英雄气短他当然知道无路可逃,只是临走仍然想要从严小刀口中要一句话,彻底感叹自己十多年来心血白费,恩情化作浪尖上一团虚幻的泡沫。
戚宝山走至船舷边缘,轻蔑地扫了一眼薛队长的人马,没有畏首畏尾或是胆怯逡巡,利落地翻越栏杆·这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开双臂拥抱海浪,亦是瞬间被汹涌的怒海波涛吞没·凌河驾驶快艇已经接近岸边。
眼尖的毛致秀失声尖叫,严小刀抬头,看到戚宝山愤然投海的身影·他胸口剧痛,大脑被滂沱的浪花泡沫浇成一片空白,天顶炫目的阳光刺激着他的眼。
他摇晃着站起来想要游回去,好像是被身后的凌河和致秀死死按住了··距离太远了,来不及了,他根本就够不到……·薛队长今天连续目睹俩人跳海,简直快疯了。
真是后悔事先没有调派几条专业渔船直接张开网子在海面上捞人··海面上的喧声甚嚣尘上,所有船只焦急地在海上寻觅和打捞,面对茫茫大海却又一筹莫展··……·严小刀被凌先生手下的几人抬进车厢,强制离开现场,在回家的路上一言不发。
事实上,他上岸后就倒在码头甲板上,那一瞬间感到身体里全部的情感伴随他的心神和气力四散奔流,血脉里的东西都流空了,流光了··一天一夜没睡觉也没怎么吃东西,四肢百骸完全被抽干,毫无力气。
他难受也从不掉泪,不会号丧,不会歇斯底里,意识里是一片高温烧灼出的空白··凌河的车子后座上终于盛下了严小刀这个人,尽管小刀现在- shi -漉而狼狈。
凌河把小刀的头抱在怀里,两人- shi -透的衣服全部贴在身上,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就像浮冰上随波逐流的两只瑟缩的企鹅,挨挤在一起·两人身后,都拖着人生经历的巨大- yin -影,正好适合互相依偎着取暖,找到安放灵魂的港湾。
·薛谦一个电话打到凌河这里,或许是顾及严总此时的情绪:“凌先生,麻烦你问问你身边那位,戚宝山这人会不会游泳我们现在还没有捞到人,他有没有自救的可能- xing -”·严小刀毫不迟疑地拿过电话,说:“戚爷会水。”
薛谦追问:“水- xing -到什么程度这毕竟是海湾不是游泳池”·“不会比我差·”严小刀坦白道,“除非他确实想要自杀,故意淹死自己,不然,以这个距离他应当能够游回来。”
这一句线索让薛队长把脑袋磕在快艇的船舷上,狠狠磕了好几下,今天必须下令全面搜捕海面,封锁海岸线··严小刀恳求了一句:“麻烦薛队长把船上那只八哥笼子取回来,别让鸟饿死了,我还要替我干爹养着那只鸟。”
薛谦答应着了··打捞行动一直持续到天黑,夜幕降临海面,海水的怒容变成暗黑难测的颜色,警方不得不暂时鸣金收兵··事情的细腻转折,出现在鲍局长给薛队紧急打了个电话:“你有没有收到戚宝山寄给你的东西”·薛谦在一线奋战一天,焦头烂额,还没来得及回局里处理案头公务:“他给我寄东西”·鲍正威说:“我收到了,你赶紧回来一趟。”
鲍局长与薛队长各自同时收到戚爷寄来的邮包,戚宝山显然事先做了筹划,绝不打算白死,尤其不打算替背后某些人遮掩顶罪··鲍正威收到一把钥匙,薛谦也收到一把钥匙,除此之外,两人各收到半截密码,没有其他提示- xing -信息。
但这种事难不倒做警察的,想必戚宝山也算准了鲍局长能找对他指路的方向·侦查员核查了全市所有银行,很快找到这两把钥匙所属的某家银行的保险柜··保险柜是双重锁眼设置,两把钥匙合用才能打开一个柜子。
柜内收藏的就是条目繁杂的文件资料,公司之间涉及商业机密的合同和账目,以及这些人每年在双塔别墅聚会时偷录出来的录音,戚宝山看来也早有后手,有备无患··薛谦坐在鲍局长家的沙发上,师徒二人对着这些资料用功了一宿,鲍局长下了论断:“这次无论隔壁的某些部门乐意不乐意,这件事我们必须立刻上报,上报还得有些技巧,需要一个拨云见日让水落石出的契机……案情重大,涉案人物太多,都是身家显赫非富即贵,不能轻举妄动,确实需要双方联合办案。”
“约请梁通和简铭勋两位大老板协助公安调查吧,全天监控,检察院进驻清查财产,限制出境再往上的我们动不了,这两个人还动不了吗”薛谦从牙缝里磨出一句愤怒的话,移开视线时心里憋闷发堵。
梁大少爷在这一天中给他发过许多条短信··也不知是随便发着玩的,还是替他老爹来探警方口风··梁有晖:【薛哥,是不是最近风向不好,要出事】·梁有晖:【薛哥,你究竟在查什么案子案子跟我爸有关么我爸肯定没有杀人放火,他不是坏人,到底怎么啦】·梁有晖:【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怎么不回复我啊】·梁有晖:【哥我们能见个面吗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各种信息之间还夹杂一堆表情符号·只不过往常都是卖萌搞笑的表情包,或者勾搭他的黄暴动图,今天是各种大哭包的表情,看着都替这人心酸··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薛谦很想对这位仍然蒙在鼓里的傻白甜说一句,有晖,你们家在国外还有房产和存款吧你走吧,尽快远走高飞,别再搀和这些事情,不要无辜被你家人连累。
但他又不能对梁有晖泄露案情的一个字·哪怕这样的念头冲击他的脑海,都让他察觉自己已经心思摇摆,就快要背离当初从警的誓言,背叛光荣无上的组织,也对不起牺牲的战友。
他好像也走上了严小刀曾经走过的这一道天平的臂杆,终于尝到滋味,无论前进或是后退,都是万般艰巨,左右为难而心如刀割··第一百零一章 燕城首富·短短几天之内, 警方接二连三地重拳抓捕证人嫌犯, 最终只收获了一名相对来说罪责最轻的边缘人物谈绍安,其余两人是一死一失踪。
戚宝山投海之后销声匿迹,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郭兆斌如今成为冷柜里冻成硬邦邦的一具尸首, 不久之后这一堆令人唾弃的腐肉就会化作飞灰·根据尸检痕迹, 以及提审三年前已经伏法的喽啰同伙,证实严小刀的一双天眼认人精准, 这人就是杀害陆昊诚警官的直接凶手。
案子是郭兆斌经手所为, 二十二枪都是他开的·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贯满盈的台前打手, 终于被幕后同伙以一颗狙击子弹枪毙灭了口, 脑袋爆炸成烂西瓜瓤子, 死得其所。
燕城市局大楼,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桌面上的文件纸张仿佛微微洇- shi -着,都黏在一起, 纸张的一个角儿都飞不起来··警员们一个个收敛着脚步穿过楼道, 用眼神和交头接耳的方式交流各种边脚料的情报八卦。
紧闭的那扇会议室大门, 从门缝里洇出一股紧张迫人的气氛·这种具有传染- xing -的气氛在楼道里弥漫,每个人都像中了病毒似的情绪焦虑,所有视线都关注着会议室的问话进程。
今日威风满面大驾光临会议室的,就是上了专案组调查名单的燕城首富梁董事长··梁通坐在靠背软椅子里,仍然像往常参加董事会议,或者在生意场合谈判那样, 眼皮半开半阖,气质和行事作风都极为精炼。
这人的脸仿佛以一整块质地细密而名贵的石料雕刻而成,斧劈石削出消瘦的两颊,脸上泛着冷色调的光泽··很有气场,但总觉着缺乏温度和人情味儿,这就是梁通给旁人的深刻印象。
大圆桌对面坐着联合专案组的几位领导,至少是局级,其中一位是鲍正威··用薛谦的话讲,局座您也不容易啊,燕城的衙门里那些头头脑脑,张狂牛逼得很,瞧不上咱们穷乡僻壤小地方的办事员,联合办案都排不上咱们的位置,不给咱们话语权少有的这种大场面,您竟然削尖了脑袋挤出一席之地,不容易。
双方并未剑拔弩张,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有些私底下还是熟人,没准几个月之前就在一个会所里敞开襟怀喝过酒、嫖过娼,如今两军对垒,开场白沉浸在一片虚情假意的寒暄客套之中。
领导递给梁通一盒高档香烟,梁通客气了两句,从随身精巧的皮包中掏出一盒更高档的雪茄,外文牌子大家都不认识,分发给在座领导··梁通讲究客套但不过分殷勤,敬烟时屁股都没有从座位上抬起,稳坐泰山,架子也很大。
·只是协助调查,问话就在绵里藏针的闲谈聊天中开始·主审领导问:“梁先生,我们谈谈几天前的朝北路枪击事件,郭兆斌这个人,你认识他”·梁通回答:“当然认识,他是咱们燕城耀光集团的老板,大家常有来往。”
主审员问:“他当天被警方追捕,逃进你的锦绣皇庭俱乐部,当时你是否知情”·梁通说:“锦绣皇庭是我集团拥有股份的一家会所,也不算是我直接经营,我处理的业务很多,俱乐部都是底下人在做,我偶尔过来看看。
我当时都不在里面,我根本就不知道郭兆斌跑我这里来·”·主审员提醒他:“郭兆斌当时是从你的办公室直接逃脱,随即就在大街对面的梁氏酒店里露面换句话说,郭兆斌怎么知道你办公室里有个秘密通道”·梁通露出两分淡漠又无奈的笑:“郭兆斌这个人,我小看了他,信错了他,在锦绣皇庭他有一间专门的客房,也是我们的老客户,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我办公室里藏了下楼的通道,原本预备万一哪天大楼失火,我这个老板能跑得出去,没想到被郭兆斌发现了。
这小子精明得很,就是利用我,出了事栽到我的头上”·“老板专用消防通道真他妈能扯·果然是有备而来的一只老狐狸,滴水不漏啊。”
“啧,择得真干净意思就是说,姓郭的那只愚蠢的兔子,慌不择路跑错窝了,不小心跑进他梁董事长的豪华兔子窝里·梁董这只有钱有势的兔子只吃草不吃肉,从来不害人,完全是无辜的。”
联合专案组的几名一线警员,都是刑警队长,卖命干体力活儿的,却没有资格坐在主审席位,此时全部凑在隔壁房间,面对监控大屏幕,集体围观梁董事长精湛老辣的演技。
薛谦一个人站在最远处,咬紧烟蒂,站得远更方便他端详屏幕上与梁有晖颇为神似的一张脸··不愧是亲父子俩,五官和脸型一看就能找出至少七八处相似,都是瘦长脸,双眼皮,高鼻梁,相貌都不差的。
但是父子俩气质天壤之别,当爹的是一只暗藏祸心的红眼大兔子,对待谁都是“离老子远点”的冷峻;儿子就是一只纯良无害的傻白萌小兔子,满脸洋溢“耐- cao -求睡”的热情。
主审员问:“郭兆斌在梁氏酒店陷入警方包围圈,突然遭到狙杀,是谁下的手”·梁通无比镇定,一丝颤抖都没有:“你们问错人了,我不知道。
人命关天的大事,本人担当不起,我就是个普通生意人,我专心赚钱,绝对不搞人命·”·主审员问:“但我们查过当天通话记录,郭兆斌临死前打过好几个电话,其中有两个电话就是打给梁先生你的号码”·梁通一直就没有点燃手里那根雪茄,不时放在鼻子下面吸吮雪茄诱人的香气,这时轻轻一捻:“是,郭老板是想让我救他、捞他,我当时就劝他尽快自首,劝诫了他足有十多分钟。
犯了错就应当向警方投案解释清楚,争取法律的宽大处理,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一句话巧妙地颠倒了是非,犯案同伙立时就自我塑造成正气凛然的商界名门正派。
会议室内陷入僵局,气氛沉闷··鲍局长此前一直就没开口,沉默旁听,对那些浅尝辄止绵软无力的问话暗暗不满·他在凝滞的空气中突然刺出杀手锏让对手猝不及防:“你认识陆昊诚吗”·梁通眼皮下微光一闪,生硬地摇头:“没听说过,我不认识。”
“你确定”鲍正威眉头微蹙,沉声道,“三年前嫌犯郭兆斌杀害了名叫陆昊诚的警员,而陆昊诚在遇害前三天恰恰曾经去过你的锦绣皇庭郭兆斌为什么杀害陆警官与你有没有关系郭兆斌是在为你办事吗”·之前一小时谈话都对答如流,梁通今天第一次卡壳,喉结抖了一下。
其余领导也颇感意外,都不知道这个关节··“哦”梁通眼皮抬起,露出一对精明微凸的眼球,“陆警官曾经去过……这位陆警官是男人吧,这种事,咳,就不好拿出明面儿上说了毕竟我那个俱乐部里面,公关的质量口碑很高,生意场上诸位都懂的,公务员禁不住诱惑偷偷过来玩儿的也多着。
陆警官有眼光,或许看上俱乐部里哪一位公关美女但我确实不认识这位警官·”·隔壁监控室内爆出愤怒的骂街声,一片哗然··薛谦一口咬碎了香烟过滤嘴:“X你妈”·梁通为了甩脱郭兆斌案的嫌疑,不惜把非法经营卖- yín -嫖娼的丑事都抖落出来,亲口承认锦绣皇庭俱乐部就是一家窑子,还顺手把嫖娼的锅扣到陆昊诚头上,总之现在嫌犯与受害人全都不在人世,死无对证。
警方三年前案发时调查过陆警官的行踪路线,然而锦绣皇城内部当天的监控录像偏偏就被抹去,找不到任何证据,调查亦在某些场外因素干扰下不了了之……·但就是这么巧合,三年后郭兆斌也暴尸在锦绣皇庭附近,方圆两百米之内。
鲍正威沉着地对梁通说:“既然陆警官可能是去你的地盘上消遣,请梁先生仔细问问,他到底找的是哪位公关叫什么名字发生过什么事情目击者都有谁我们要弄清楚事情的全部始末。”
鲍局长最后顶了梁通一句:“你知道什么就坦白交待,不要为后面的人再遮遮掩掩,把你多年的声名和家财都搭进去,值得吗”·梁通这张岩石雕出来的冷脸分明抖了两下,一块顽固的石头就快要碎裂掉渣了。
薛谦在隔壁茶话会尚未散场时就甩手走了,不愿再瞧梁董事长那张脸·看见对方讲话时嘴唇的形状,他喉咙眼不舒服··梁通收起他的檀香木雪茄盒子,不动声色地与诸位领导握手。
鲍局长故意绕着圆桌走过去,从对方身后擦肩而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逼问:“认识姓凌的那位年轻人吧,凌河·”·梁通与鲍局长握在一起的右手是僵冷的,但面容纹丝不动:“不认识。”
这句话鲍正威是蒙的,但梁通肯定知道内情··市局门口有黑色专车与司机保镖等候接应,梁董事长在衙门里转了一圈,毫发未损全身而退,身后留下一片怒不可遏的骂声。
鲍局出来的时候,绷不住一脸- yin -云,难得也爆出一句骂娘词汇·鲍正威对薛谦说:“这个人厉害,但是也有破绽·他最大破绽就是,对我们反复提到郭兆斌甚至陆昊诚的死显得毫不关心,过分的冷漠、冷静和有所准备。
他早就知道郭兆斌会被灭口,甚至知道昊诚那件案子,他也一定清楚凌河是奔着何种目的来的,背后一定是有关联的·”·梁通办公室的电梯,从八层直通地库,沿着地面之下穿过大街,通往梁氏酒店。
警方稍一调查就看出,这秘密通道原来是当初废弃的地铁站地下通道改建而成·梁通这样的挖地打洞,明显属于非法施工,危害公共安全,把朝北大街凿塌了怎么办然而有钱有势的人就敢这么凿,城管只能管到街头贩夫走卒,管不到梁董事长。
梁通这次为了将郭兆斌引出锦绣皇庭,不惜暴露他办公室藏在书柜后面的电梯入口·鼹鼠洞本来是他给自己准备的,被那畜生弄砸了锅,几乎就要满盘皆输·这样危机的情势下,还让郭兆斌死在自家地盘上,郭兆斌这个人,得有多么重要·郭兆斌说白了就是一个从农民摇身变成资本大佬的奇葩。
假若不知内情,还以为这是一个成功挑战固化阶级秩序的励志故事·然而,资本市场上哪有真正的励志故事,男人要愿意跪,女人要愿意睡,圈子里这块利益大饼的分量就这么多,你想要从中分一块饼,就要看你攀上的大腿够不够粗,看别人是否乐意分你一块饼渣。
一个农民企业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为什么杀害陆警官一定有人出于某些原因指使他做下这样的血案··……·薛谦坐在警车内,思前想后,想到一个釜底抽薪破解僵局的思路,拨通了电话:“严总,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如果不是为我师兄那件案子,我轻易不找你帮忙。”
严小刀确实听起来不舒服,声音沙哑,好像饱受重感冒的折磨:“你说吧·”·薛谦说:“陆警官在遇害前三天,也就是三年前的4月19日,曾经去过锦绣皇庭,但不知去调查什么或者见过什么重要人物,监控录像全部没有,口供问不出来……我知道你认识熟悉那里面一些人,比如,那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位小姐,我在录像里看到你们俩在一起。”
“都是以前认识的人,现在不来往了·”严小刀直觉就想拒绝这类提议,“薛队长,这种事属于利用以前的感情关系,不合适·”·薛谦脱口而出:“但是你跟女人最好说话了”·严小刀画锋一转:“薛队长,其实你身边也有一个很方便很好说话的‘线人’,你怎么不问问那位三年前4月19日他或许也在里面,很可能看到过什么。”
薛谦沉默半晌,不爽地说:“我这样就不算利用感情关系了我才不问他·”·薛谦挂断电话才检讨自己太暴躁了,冲严小刀发什么脾气自己这会儿才是傻白甜,真实情绪在外人面前一目了然。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他一条手臂垂到车窗外,不停抽烟,在车门旁边的地上攒出四五颗烟头,最终拨通梁少的电话:“有晖,我这两天在燕城,崇山宾馆1208号房间,今晚能见个面吗我等着你。”
……·不太舒服的严总,暂时寄居在凌先生在临湾新区的一个临时寄居处··他挂断薛队长的电话,仰面让自己重新陷入柔软的被窝,身体时不时打出一两个剧烈的寒战。
他身子里面和外面完全不是一个温度,中间只隔一层脆弱的皮肤,周围触手可及的阵阵热浪愈发激得他浑身发冷··严小刀发烧了,高烧了两天·即便再健壮结实的一副身躯也不是钢筋铁骨,终究是有心有情有义的血肉之躯,承受不住这么长时间的跌宕起伏和心理煎熬,终于还是撑不住。
他病得很是时候,也要感激凌河当时就没送他回家·以凌河的善察与私心,严小刀,你是想要回到你干爹的旧宅,还是想要回到海边别墅见你养母,让母亲面对你这失魂落魄无法自持的模样,仓促之间得知事情真相都不是良策。
于是,当天凌河的车子载着他,沿着蜿蜒迂回的海边公路去到一个不为外人知的驻地·每日晨昏坐看潮起潮落,海天一线风光绝色··大楼外面破败不堪,内部荒凉空旷,墙壁上浮现许多独具韵味匠心的涂鸦画作。
凌河只花了很少的钱,从一群破产艺术家手里租下这栋厂房改装的画室——他现在其实跟那群文艺青年同样的囊中羞涩·满院枯草点缀着生命力顽强的铃兰,外墙剥现出图案,透出几分萎靡的文艺情调。
破厂房就连房间隔断都没有,还不如燕城里北漂群居的地下室·凌河跟所有人同住一大间,互相之间拉一道布帘子··只是严小刀那时浑浑噩噩,忽略了凌河经济上明显的困窘拮据。
严小刀闭眼躺着,透过睫毛间隙瞥见修长的人影带着熟稔的气息压上来··凌河是用舌尖分开他滚烫的嘴唇,硬塞进一只冰凉的温度计··“别亲我,有病毒。”
严小刀哼着说··“把病毒分一半给我·”凌河抚摸他的前额和脖子,竟然真就再次挑开他的嘴,从唇舌之间勾出口水丝分享滋味,也是个疯疯癫癫的脾气。
严小刀的口水都是烫的、辣的··温度计读出39.8°,病来如山倒··凌河说:“去医院看看”·严小刀用手臂挡住眼底红丝:“不去。”
“就这么生扛”凌河皱眉,“你以为自己是一块铁吗”·严小刀说:“我没病,我心里难受。”
他极少生病,偶尔高烧这一次,好像抽干了过去几年积蓄的全部精力,脸颊都悄悄凹陷下去··凌河就在他的睫毛缝隙之间来来往往出现了好几次,弄凉毛巾给他降温,尽管这样的物理降温土法就是杯水车薪,没什么作用。
严小刀依然陷入循环式的冷热相激,十分难过··凌河在焦急中四处环视,立即又觉得这破厂房的窗户很不顺眼,西晒的阳光正好就要移至小刀的床前··凌河抬手一指,对仅有一帘之隔的隔壁床铺某人说道:“致秀,帮我把那扇窗户的窗帘挂上,晒到严先生了。”
毛致秀从床铺里眯出一双惺忪睡眼,一瞅那扇大窗足有两层楼的高度:“这么高这得是猫才上得去吧”·凌河说:“秀哥,你不是猫吗”·毛致秀一哼:“老板,您还是养只真猫吧”·凌河瞧出毛小队长是故意拿乔,不得不抬了贵体移驾到毛致秀床边,捏捏仙姑的丸子头,再揉揉仙姑的胳膊,最后坐到床上给仙姑捏肩捶背。
“诶再往下,往下……”毛致秀脸朝下舒服地趴着,伸手指点,“嗳对,就这就这,哎呦我的腰睡不了这硬木板,诶再往上点,您手使个劲”·凌河忍不住想要发作:“你怎么不找蕙真给你捏,她比我手艺好”·毛致秀从枕头里斜出顾盼神飞的一双眼:“老板,我不让你捏,我怎么拿你寻开心”·严小刀绷不住“噗”地笑出声。
凌河气急败坏,下手捏仙姑的翘臀·毛致秀捂住自己臀部赶忙呼救:“严——先——生——”·严小刀沉沉地笑出声:“你俩继续演,不碍我眼”·“一只懒猫恶猫”凌河骂道。
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确认了已有伴侣的身份,确实不适宜再跟致秀没大没小不男不女地瞎闹着玩儿了··毛姑娘给眼前一对伴侣添油加醋的目的也已达到,鼻子眉毛眼都笑成一团,很有成就感,于是移开尊驾爬起床来,去安窗帘了。
就这一通插科打诨,让严小刀在高烧状态中稍微缓解,没那么疼了·他知道凌河是真担心他··凌河喂小刀吃掉一碗荷包蛋龙须面,又吃了一轮退烧药,随后把床帘拉严实了。
凌河侧卧着将人环抱,怀中人仍然不停打颤·凌河解开小刀的睡衣睡裤,麻利儿剥光,同时脱掉自己衣服,用毛巾被蒙住··这大间屋子里毕竟群居着不少人,周围是窸窸窣窣响动和说话声音。
一帘之隔,严小刀都感到意外凌河这样对他……·身躯相合,肉贴着肉,严小刀冷热乱颤的皮肤骤然被温暖的躯体包裹住,裹得严丝合缝,能感受到一双手不停抚摸他,胸膛紧贴他,坚持往他身上发功渡热。
凌先生平时每次在床上办那事,都没有脱得这么干脆利索,严小刀忍不住皱眉:“你再摸我硬了·”·片刻,严小刀说:“我真硬了·”·凌河嘲笑道:“39.8°你还能硬,你果然没病”·严小刀说:“你都脱光了,我不硬我是不是有毛病”·凌河嘴角浮现微光,笃定地替他下了结论:“你没毛病。”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好像很久没这样亲密,越是心煎,就越想念对方难得的温柔·严小刀侧过身,脸埋进凌河的肩窝,无声地蹭弄,然后拉过凌河一只手,按到自己下半身昂首抖动的龙头上。
他这姿势分明是从熊爷那儿学来的,熊爷每天晚上在狗窝里跟媳妇求宠求欢,就是这么打滚蹭毛的德- xing -·凌大爷以横卧之姿打量和抚摸严小刀,掀开被子一角,完全就是下意识地弯腰凑上去。
这样的意外举动让仰躺的严小刀吃惊,双腿肌肉瞬间僵了,脑子本来就烧得头晕糊涂,烫出了一片意识的空白——他以为凌河是要给他做那个·凌河弯腰附身的动作连贯而流畅,就是要做伴侣之间情之所至理所当然的那件事,完全不会感到羞耻或者别扭,小刀都为他做过同样温存体贴的事。
严小刀被眼前情形激得忍耐不住·不由他的意识了,他下身猛地顶起,在内裤下面顶出突兀的维度和角度··严小刀一动都不敢动,一半是因为体虚,另一半是觉着不可能,烧出幻觉了。
赤红色的龙头突破阻隔猛地蹿出·凌河离得很近,眼仁瞳孔针缩,也像被一柄尖锐的利器刺中眼膜,浅绿色瞳仁被逼出一层暗红··凌河几乎用嘴碰到,生硬地刹车,微微调开视线。
严小刀都看出来了,这事不行·凌河像是冲破了层层的障碍阻隔,面对眼前岩浆咆哮烈焰滔天的大火坑,不顾一切纵身一跃,跳到一半发觉还是跳太早了,根本就跳不过去么,半空中生硬地拉出一个直角,直线下坠就要掉坑底了·“用手就行。”
严小刀猛地拉过凌河,把人从火坑中捞起··他有点揪心,轻声说:“不用那样,用手·”·两人身体都在发烫··凌河也没什么过分艰难夸张表情,就趴在他大腿上,垂眼嘀咕了一句:“你为我跳海了,我不能为你跳个火坑么这算什么。”
严小刀觉着自己幻听了,还是凌先生真的会读心术·他还是伸手捂住自己,把利器收回包袱:“别闹,不要·”凌河却还不依不饶,非想要试试。
床上这样你来我往欲拒还迎的场面也是新鲜了,两人在床帘之内用轻微难辨的动作互相揪扯……凌河最终撕扯赢了,低头隔着一层内裤,含了小刀,吻了小刀。
严小刀觉着他快被烧化了,周身灼热,热浪宣泄,身躯化成铁水……·之后,严小刀背着凌河,还是给苏晴打了个电话,约定当晚的见面时间和地点··他表面上婉拒薛队长的提议,内心无法释怀。
陆警官遇害前的行踪,与锦绣皇庭这座众所周知的酒池肉林“豪门后宫”,二者之间划出一道说不清的关联,这已经不仅是为陆警官复仇伸冤,“梁”这个姓氏足以让他困惑不已,百爪挠心。
同一个晚上,严小刀和薛队长同时约见他们各自的线人,两只大手从两个方向潜行着扒开灰迹,试图寻找看不见的恶魔这些年来茹毛饮血作恶人间所留下的蛛丝马迹··第一百零二章 美人如玉·严小刀约见苏小姐, 是在临湾一家会所的包房之内。
他出门坐上计程车之后, 给凌先生发了一条先斩后奏的讯息:【我去找苏晴询问线索,很快回来, 不用着急找我·】·他对老家这片地方太熟, 特意选择一个比较安静清幽的地方。
和“雨润天堂”或者“锦绣皇庭”那种俱乐部不一样, 这是个干净地方,不养鸡也不下蛋, 就是吃斋念佛清心寡欲的客人们喝茶聊天观景赏鱼的场所。
会所内弥漫沁人的幽香, 灯影与荷花在池中一齐晃动··严小刀盘膝坐在竹编炕桌一侧,给姑娘沏茶, 迅即就被苏晴揽过茶具茶杯·苏晴做这些小事举止娴熟而优雅, 眉目聪慧娴静。
她是现在圈子里客人们最喜欢的那种“文派”姑娘·丰乳肥臀举止庸俗的肉弹网红脸已经过时, 清水出芙蓉又腹有诗书才学的更受欢迎,这年头从事任何工种职业都不容易,高校文凭和各种才艺考级证书都是需要的。
苏晴嫣然笑道:“《万历十五年》我读完了,小刀, 你再为我推荐几本”·严小刀说:“我都不知道, 最近还流行看什么书”·苏晴道:“就是你平时喜欢读的那些, 男人都感兴趣,我长点见识,跟他们就有的聊。”
严小刀随口翻牌,推荐了一堆诸如《剑桥中国史》、《南海战略》、《六百年津门城市史》《乔布斯传》之类的闲书杂书··寒暄之后,严小刀切入正题:“苏晴,我就问你很重要的一件事, 三年前4月19日这天,你在不在锦绣皇庭”·他问完这话,也觉着太难为姑娘,随便扯住一个人,质问对方三年前某一天发生的故事,谁说得出来·果然,苏小姐委婉地蹙眉:“三年前我怎么记得住呢。”
苏晴不是梁董事长旗下正式签约的公关艺人,她是外围,是圈内颇有资历的花魁,时不时被燕城的贵客点名去锦绣皇庭见面,或者在年会酒会上“借”过去壮大声势,锦绣的经理还要额外付给她一笔出场费用。
严小刀不甘心地回想自己那一年与苏小姐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是在哪里,试图从脑子里扒出支离破碎极为有限的记忆片段,引出对方的回忆思路··苏晴再次为小刀斟茶,眸子里晃过茶杯中的水纹。
水中一道模糊的光影划过,她的手在半空顿住··严小刀精明地捕捉到:“想起什么”·苏晴迷茫地抬眼:“4月19日我想起来了……我那天确实在锦绣。
那天是我一个姓黄的姐妹过生日,黄小姐是锦绣的签约常驻,她约我们几个感情亲密要好的姐妹一起为她祝寿庆生,我还给她买了蛋糕和首饰,就是这天·”·严小刀舒了一口气,又提一口气:“几个姑娘过生日,你有没有在当晚见到任何可疑人物,尤其是生脸的、不太符合欢场氛围的男客”·苏晴很聪明地一点就透,一步一步往回倒带:“大堂人来人往噪音很闹,都是男宾和各自的伴儿,真的记不得都来过什么人。
我们在楼上一间包房躲个清静,喝酒唱K,后来锦绣的庭爷找到我们房间,非要进来强迫我们陪酒……”·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严小刀被热茶从舌尖一路烫到心口,脊背却生出一片寒凉:“什么庭爷哪个庭爷”·苏晴娓娓道来:“就是圈内一位公关大少爷,也不是锦绣的常驻,身份神神秘秘,大家都这样叫他。”
“公关少爷”严小刀极为意外,“他大名是不是叫张庭强”·苏晴清秀的眉眼间露出尴尬:“小刀,他不叫张什么,他叫古耀庭,我听过有人喊他古少爷或者庭爷。”
不管这人叫什么名字,姓氏和名讳可以改,对于某些人,祖宗牌位、家门宗祠、过往历史都可以不认,但是一个人的面孔长相总能找出父母原生的痕迹·严小刀直接抛出一张照片,指着照片中生得光头锃亮、身材魁梧、一脸冷硬寒光的年轻男子:“这是十几年前老照片,是不是这个人”·苏晴面露惊异,端起照片足足认了五分钟,也有些惶恐失措:“小刀,这人有问题他是罪犯么……我觉着就是他。”
苏小姐突然从珍珠手包里掏出一只笔,直接在木制茶盘上开始速写手绘··她有一手画工,在燕城专门拜师学艺来的,有身份有品味的客人最稀罕这样的小姐。
她寥寥几笔就画出人物的神韵,五官脸型与照片中人相当一致,气质更为老辣成熟,唯独那引人注目的光头,竟然变成了马尾辫·这马尾又和一般人的不太一样。
这位古少爷,或者说古大爷,眉目英挺凌厉,脖颈粗硕,身材雄伟,脑袋上每一根头发丝都好像一根一根的钢丝,支起角度,最后梳成一条马尾短辫,支棱在后脑勺上·一股张扬慑人的气场,从木质茶盘的纹路中洇出来。
严小刀看得出来,苏晴笔下肖像与照片中应当是同一人,只是凶相毕露的光头改成气派风流的时髦发型,俗不可耐的本名被抹掉,换成个略微文雅的化名··严小刀有一件事不解:“这人应当四十岁了,这么大岁数,他做公关少爷”·苏晴的一对妙目横波泛出涟漪,浅淡地一笑:“做我们这行的,六十岁站街也是小姐、少爷。
只要没嫁出去,没有跳出这个樊笼,就永远都是小姐、少爷啊·”·严小刀面对苏小姐如水的目光,蓦然无话··……·此时,严小刀被这些让他震惊的收获覆盖住情绪。
他一直以为,警方寻找的目标是个无恶不作的江洋悍匪,劫夺赃款后远走高飞,如今像戚宝山那样,成为富贾一方的豪商贵客,或者摇身一变成为游景廉那样呼风唤雨的地方大员,混得最差也是生- xing -内敛懦弱的谈司机那样,还能在县政府里做个副局长。
果然天下之大,人各有志,事情的进展脉络永远出乎意料·这位庭爷改头换面化名古耀庭,多年间出入燕城上流社会的风流艳场,怪不得警方都很难扒出其人行迹,因为谁都不会想到。
严小刀郑重地恳求苏晴:“你再仔细想想,当天这位古少爷到底做过什么事,都见过什么人”·苏晴神思凝重:“他在锦绣露面,一定是有人点他的局,专门过来见人的,不然他不会来。”
严小刀按住关键点:“谁点他的局他来见谁”·苏晴皱眉:“这人势力大得很,跟有钱的老爷太太们结交广泛,据传说还是赵家的‘儿婿’呢,不知真假。”
严小刀都觉着难以置信,圈内赵家那样身份,往上数出三代都是赫赫有名人物,德高望重,庭爷这胃口太大——儿婿·且说当日,苏晴与几位熟识的姑娘在包间内叙述姐妹情深,古少爷那人进来了,大刀金马地往沙发上一坐,一人占据三人位置,让两个姑娘坐他大腿上,陪他喝酒唱歌。
苏晴不待见古耀庭一贯强横嚣张的气势,借口补妆悄悄地躲了,不愿被那人染指··她并未亲眼见到古耀庭当晚做了什么··她假若亲眼见到,恐怕死的就是她了。
大楼高层的安保装置响了,应当是有生人闯入楼上的贵宾包房,各层保镖出动,神色慌张·苏晴随后确实听见一些风言风语,说有陌生男子不知怎么拿到加密磁卡,上楼偷窥,惹得庭爷和客人雷霆震怒,弄得不好收场。
严小刀焦虑地追问:“到底是什么陌生人闯了包房古耀庭见的客人又是谁,莫非就是赵家那几位老人儿”·严小刀破釜沉舟之下拿出一张穿警服的年轻男人照片:“你当天见过这个人吗,闯到楼上的男子是不是他”·苏晴冥思苦想很久,努力扫描她这些年在锦绣见过的所有男宾的相貌,最终充满歉疚地摇头。
她确实认不出陆警官的照片··尽管苏小姐在最后一步记忆断片,严小刀的脑补足以帮他急迫武断地一步跳到结论,陆昊诚就是因为这件事受害·陆警官当日闯入锦绣皇庭的贵宾包房,目睹了古耀庭与重要客人的房帏秘事。
·严小刀才不相信陆警官是偶然路过,或者不慎上错了楼层,一个人品正直的刑警队长去到那种地方,一定是查案提取线索罪证,便衣孤身潜入匪- xue -,见到了绝不允许被外人看到的场面,以至招来杀身之祸。
“可能就是这样的,你知道他们那些人,他们玩儿得很过火,常人眼里不堪入目……”苏晴赞同小刀的思路,“闹出人命的也有,但事后‘清理’得很好,根本不会有人来调查真相。
那些身份尊贵的客人,如果被人拍下这种场面,是要声名狼藉上位不保的”·声名狼藉,舆论哗然,就像当初游公子那样丧了命,果然不能让某些罪恶行径曝光。
苏晴明明还有话想说,却欲言又止,在严小刀面前终究顾忌脸面,不断用委婉的言辞加以修饰·但严小刀能够从姑娘的只言片语读出那些- yín -荡狰狞的面孔,群魔乱舞似的多人群戏,沾满鲜血的丑陋道具,沦为禁脔被随意凌虐的人形玩偶,金碧辉煌的宫殿内血光淋漓的地板和墙壁……·苏晴神思凝重难过,说不下去。
这些就是锦绣皇庭传说中的- xing -爱游戏,极少有人亲眼目睹,但都有所耳闻·假若参与的人,无论是施暴一方还是受虐一方,都是公众面前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事情就是绝密丑闻。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于是,古耀庭或者其身后的人物,指使家丁郭兆斌伺机杀害了陆警官,如今这个为虎作伥的郭姓家丁也被主子灭口,这就是最简单而且最合理的解释。
血色溅满行凶的小屋,那片鲜血的面积越来越大,充满严小刀的眼球··他这趟没有白来·苏小姐不是锦绣登记在册的艺人,因此警方在4月22日案发之后调查锦绣,被名目繁多花样百出的公关艺人“花名册”晃瞎了眼,竟然漏掉苏小姐这样耳聪目明玲珑剔透的线人。
梁老板旗下极个别的知情者早就被威胁封口,时过境迁,谁还能说出真相·严小刀想要起身时头晕发软,被苏晴扶住:“小刀,你不舒服”·严小刀硬撑着摆手:“热茶喝多了,体温有点高。”
苏晴也看出他发烧了:“我送你回去”·严小刀微微喘息:“别,不用送我·”·苏晴握住严小刀的双手并没有放松,分明就是留恋,但又明白小刀今天约她在这么一个四大皆空清幽佛堂似的地方见面,就是含蓄地将二人关系止步为“清白旧友”。
“谢谢你·”严小刀顿了半刻又说,“对不起啊·”·严小刀是不乐意薛谦指挥他做的这事,分明还是利用了姑娘与他的旧情,他确实愧疚。
苏晴眼中带笑,话音却是悲声:“小刀,我们认识八年,你和新人才认识几个月·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在欢场卖笑,如果我是良家女子,你会不会娶我”·“与那些事无关,我从来就不在意。”
严小刀真心实意地回答对方,“我见到他第一面,就喜欢他·直到现在,他的真实姓名身份我恐怕都没弄清楚,管他是不是良家,他再恶再毒我仍然喜欢”·苏晴泪如雨下,以告别仪式般的郑重吻了小刀鼻尖上的小痣,转身离去。
再恶再毒都喜欢,这一定是倾心痴缠的喜欢,旁人还能插得进一个指头·严小刀逞强婉拒了苏小姐的护送,立刻就感到后悔,他扶着门框头昏脚软寸步难行,浑身骨节叫嚣着酸疼。
他默默地自嘲老大爷确实需要几位丫鬟抬轿,今晚恐怕只能睡在这间会所佛堂里··手机响了,他低头查看短信,正是凌先生恼羞成怒的口吻:【很恶很毒的人来接你回家】·一条短信把严总激得脚都不软了·他的脊梁骨在暗处“砰”得挺直了,甚至下意识回头瞄了一眼窗户位置,琢磨有没有可能跳窗跑路凌河显然压了火气,没说丢出他的铺盖卷让他睡大街上,是要接他这个寸步难行的重病号回家。
他同时又感到奇怪,凌河总能及时追到他的行踪,好像在他身上装了遥控,甚至能听到他和苏晴的谈话·严小刀刚要回电,眼前一个高大身影罩上他的视线。
他被人一手揽住后颈,一手摁着前胸推进包间·凌河用后脚跟一踢,利落地将房门阖拢··荷塘的水汽和青草香在房内盘桓,合着茶水幽香的气息··严小刀没有反抗能力,身躯看似强壮但肌肉无力知觉绵软,缓缓倒在竹编卧榻上,被凌河顺势骑在身上,摁住他四肢手脚。
严小刀轻声哄道:“别闹,我过来办正事,苏晴知道陆警官的案子线索·”·“我知道你来办正事,我不高兴”凌河罩了一身汗汽,上衣微- shi -,估摸也是一路飞车赶来的,汗水中甚至能闻到一股酸涩醋意。
几小时前还温存抱你··我就是不高兴··严小刀感到啼笑皆非,蓦然生出“这熊孩子需要家长好好调教”的深刻领悟··凌河一手突然发力伸向他胯间,严小刀猛地吃痛,但没有哼出声。
那只手就抵在他两腿之间,缓缓向后按到臀部一线,折磨那脆弱的地方,昭示凌先生的所有权·日渐精进的纯熟手段迅速就让高烧的人陷入剧烈喘息和阵阵痉挛·严小刀偏偏动弹不得,只能仰面由着凌河的手指将他裤内东西逗出肿胀形状。
严小刀既没制止也没准备反抗,今夜事今夜毕,不就是三进三出么,刀爷身子骨能扛,不然没准还要攒起来算总账·凌河盯着小刀,生生地把恶气从脑顶逼出去了。
凌河弯腰低头,迅速在小刀内裤正中漂亮雄伟的地方,隔着布料亲了一下,随即为这人整理好衣裤·原本想要威胁“- cao -到你起不来床”,然后发觉这家伙烧得五迷三道魂不附体,眼珠都不能聚焦,已经起不来床了,哪还舍得折腾·最近一周禁欲,不做。
自己的媳妇还是要捧在手心里体贴着,这道理凌先生懂得,吃醋也就忍了··凌河弄了几条冷毛巾,为小刀做物理降温··两人平躺在卧榻上,等待薛队长派遣物证科的哥们过来,取走口供录音以及苏小姐的速写肖像。
严小刀对凌河和盘托出他今夜的收获··凌河也赞同他的推断:“古耀庭选了最妙的一条捷径,出卖自己侍奉权贵,飞黄腾达一步登天·陆警官发现这桩秘密,或许还有更多的犯罪事实,被歹徒灭口。”
严小刀感到难以置信:“一个依靠出卖身体和寄生于强权苟活的人,不就是个‘鸭’能有如此巨大的能量肆无忌惮杀人放火,杀害刑警,谁给他这个胆子”·“一骑红尘妃子笑,褒姒烽火戏诸侯,不过就是两个草包一样的无脑美女。
这位古少爷总比草包强点儿他怎么就不能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贵妃得宠时就是万人之上,手握朝臣的生杀大权,侍天子之宠而无法无天,讲的不就是古耀庭这种人”凌河发觉这个比喻不甚恰当,意思也差不多了。
严小刀摇头:“无法想象,有人喜好这么个重口味的凶徒,一脸横肉……”·凌河对此不以为然,视线在严小刀浑身上下走了一圈,但这个比方他没说出口。
小刀在他心目中是完美的,英俊而健美,绝对没有一脸横肉··凌河为严小刀展开他的条分缕析:“这位古少爷,背后有了一座大靠山,才有胆量和能耐草菅人命,对待知道他底细的旧人旧事,轻松玩弄于鼓掌之中,玩腻了再杀人灭口,难怪戚爷、游大人和谈绍安三人都对古耀庭心怀忌惮、三缄其口、避之唯恐不及,都不肯说出真相。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我们可以这样设想,假若郭兆斌是显贵门下养的一个用作行凶利器的马仔,梁通就是个负责敛钱和看场子的马仔,而古耀庭,是为权贵豪客抹肩捶腿陪床的马仔”·因此,赵家庄养了三条狗,这三条走狗平日相亲相爱,业务上各司其职分工明确,并且互为盾牌,互相掩饰身份,逃避一切有可能让他们行迹败露的追踪。
这些人偶尔从黑暗中露出几颗华丽光鲜的怪兽头颅,埋在潭水下面的,却是臭不可闻的腐烂尸身··严小刀突然领悟了这位庭爷,甚至梁通,在这个局中的身份和位置:“我原来以为郭兆斌这个土大款是梁通直接豢养的打手,现在看来,郭兆斌未必听命于梁通,梁董事长可能没有直接涉及陆警官的命案。”
如果“古少爷们”与圈中豪客是以锦绣皇庭暗中搭桥,享受着醉生梦死,这位腰缠万贯的梁老板就做了这口藏污纳垢的大瓮,献上利益寻租的投名状,却总有一天难免引火烧身。
凌河抚摸小刀高热的脸庞,嘲讽道:“你可以稍微放心那位梁小朋友了,他亲爹也不容易,表面风光无两,背后焦头烂额,背地里恐怕就是被‘赵世仁’压迫多年的一位‘梁喜儿’,等着你和薛队长去解救他”·严小刀关心的又不是梁家,而是他的凌公子。
严小刀轻声说:“小河,你不顾一切地掀开旧案,千辛万苦追踪这条线索直到牵出梁通、古耀庭的真面目·所以,你要掀开的就是这个肮脏的‘圈子’,圈子里绝不止古耀庭一个自甘堕落的人渣,一定还收纳网罗了其他人。
他们中间很多人是无辜的,他们并非自愿沉沦,而是遭受逼迫和非人的欺凌,比如麦允良、卢易伦,比如……”·还比如谁严小刀说不出口。
大敌当前,前仇真相透过血光直击面门,凌河仍然能维持平静,面容和情绪坚不可摧:“所以,临湾墓园里的那场雨,是为我下的雨,是陆警官想要对我说的话·”·作者有话要说:做鸭的他也可以是个1,这样想就明白吧。
下一章是薛X梁的内容,主CP不出场,不喜可跳过··第一百零三章 白桃蛋糕(薛X梁)·崇山宾馆1208号房间··薛队长站在窗前眺望燕城景色, 抽烟, 偶尔低头扯过T恤衣领闻了闻,顿时被自己熏倒。
原本不是想要约炮, 他就没有按照约会的套路来, 出差这两天忙得身体脱轨灵魂出窍, 洗澡换衣服敷脸吹头发之类的约会步骤全都省了·当然,他本来也从不敷脸。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 打算洗一个冲锋战斗澡··部队、警校里所谓的战斗澡, 就是一群爷们百米冲刺冲进澡堂,在迈步冲进去的同时身上那层制服皮就已经扒掉, 甩掉鞋袜, 一身的汗水和泥浆在笼头下冲干净, 肥皂在身上以闪电速度游走,囫囵走过全身,最后快速冲掉。
五分钟之内洗不完,你就顶着一头泡沫出去;穿不上衣服, 你就光着屁股出去列队·因此薛队长的洗澡速度也练出来了, 五分钟搞定··然而, 五分钟明明还没到,他敏锐的听力察觉到外面房门被人打开,有人进屋了·薛队长眼明手快扯过一条大号浴巾。
“哥”梁有晖的话音伴随着脚步声靠近洗手间,毕竟忌惮着警棍手铐皮鞭的威力,没胆撒疯,道貌岸然地敲了门才敢推门偷看··梁有晖的视野中, 淋浴间站的就是浑身涂满泡沫的薛谦,以浴巾围住胯部,头发和脸庞都在疯狂滴水。
这人左手拿着肥皂,右手拎着防身的手枪··梁大少爷挥了挥手:“呵,哥·”·薛谦:“你怎么有门卡”·梁有晖一乐:“给前台塞个小费呗。”
薛谦作为作战经验丰富的老江湖,这种场面不会脸红或者炸毛,淡定地抬手一挥枪管:出去等着··梁有晖的视线,就在薛队长右手拎的那只机械枪以及裹在浴巾下他脑补中的一杆真枪之间来回游移,艰难地挣扎了数个回合,最终还是贴心顺意地带上了门:“哥,我在外边等你,你快点啊……我给你买了几套新衣服,我觉着特别衬托你的身材……”·薛谦冲掉泡沫,一身清爽就无法再忍脏衣服上的臭汗。
他硬着头皮从门缝伸出一条胳膊:“那谁,你给我买的什么衣服给我拿一套穿”·……·薛队长一身潮- shi -气,裹着名牌T恤和牛仔裤,相当英俊有型。
他徘徊在房间里,口吻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和吊儿郎当:“呦呵,又买什么了人傻钱多·”·冷淡就是压抑热情,满不在乎就是掩饰牵肠挂肚。
沙发上堆了一堆花里胡哨的购物包装袋,上面印着薛队长从来都没时间去逛的高档商场和品牌店名称·对他而言,这就完全属于另一个虚幻浮华的世界,充斥着红酒与雪茄的气息和善男信女的浪声艳语。
那些华丽又轻佻的光影和泡沫一碰即碎,很不真实·这些就与他无关,甚至是他自己刻意地去回避那种生活·他确实活得比较苍白,还带着几分固执、自恋和清高。
梁有晖欢天喜地地从购物袋里拎出一瓶红酒,再端出一个精致的圆形大蛋糕盒子,摆在桌上··薛谦当真一愣:“你买蛋糕干吗”·他脑子挺清醒,今天又不是他生日。
“今天是我生日啊”梁大少煞有介事地,睁圆了他那一双桃花眼··薛谦:“……”·薛谦垂下眼观察脚下地毯,心里骂了一句“哎呦我- cao -”,同时狠狠揉捏自己的鼻子:“哦,是么,我都给忘了。”
薛谦是知道日子的·他毕竟是警察,还曾经把梁少爷当作嫌疑人请进局子喝茶,对方生辰八字家庭背景学历工作档案之类,早就查个底儿掉,各种信息分门别类搜肠刮肚他都了如指掌,但他完全忘记今天是梁少爷的生日。
薛队长这一肚子懊恼和歉疚涌上面皮,方才嘲讽对方的那句“人傻钱多”赶忙嚼碎咽了·他诚恳地做出自我检讨:“最近忙晕了,真不好意思啊,我都没给你买礼物”·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梁有晖分明也是失望的,透亮的眼睛蒙了一层模糊黯淡的光膜,还以为他薛哥特意选在这一天约他。
然而,不可一世的薛警官此时臊眉耷眼地道歉检讨,也是千载难逢的吃豆腐机会·梁有晖不失时机地吹响马屁的号角:“哥,你约我就是礼物,你不就是个移动的会喘气的大礼包么”·薛谦缓和气氛:“双子座啊,都忒么花心。”
梁有晖不以为然:“- she -手座也特别花心,但是- she -手座都会终结在我们双子座手里”·身为- she -手座型男的薛队长咧开嘴笑了,什么话题都能被这小孩顺杆爬上,那点儿脑瓜容量都用在这种事上面。
他平生头一回动手伺候大少爷,撬开红酒瓶塞,又找刀为梁有晖切蛋糕·他打开蛋糕盒子一看,一口口水几乎喷梁有晖一头一脸,差点把对方头上给点儿星光就灿烂的亮片发胶给弄糊了。
薛谦:“你这什么蛋糕”·这个生日蛋糕既传统,也颠覆传统,一看就是梁少花了心思为二人量身定做·这原本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寿桃形状蛋糕,专门为六十岁以上老年人祝寿才会买的,小年轻的谁要吃这么土气的蛋糕然而,梁大少显然买通了蛋糕店的小师傅,专门订做,在寿桃上面加塑了一只警帽造型。
蛋糕上的警帽恰好遮住了寿桃,露出大寿桃白里透红的一部分·桃子半遮半掩,犹抱琵琶,露出两道- xing -感弧线,毫无羞耻地勾勒出一个完美的臀部形状··用更直白粗俗的话讲,这造型就是一只警帽扣着一个大白屁股·梁有晖自己先绷不住,厚颜无耻地笑起来。
这种情人之间示爱调情的小把戏他信手拈来,确实就是故意搞怪,哄着冷面夜叉开心··薛谦瞪着蛋糕大笑,下流东西·平生没接触过这么不要脸寻开心的活宝,他很想现在就啃了梁大少的屁股,就让这小子如愿以偿吧,这番心思不要白费。
薛谦切了蛋糕,大大方方地把警帽部分递给梁有晖,自己毫不客气地端了一块寿桃,结结实实咬上一大口……少爷吃“警帽”,警官吃“桃子”。
他们站在窗口眺望繁华夜景,远处的立交桥像积木玩具搭出来的,让人担心那一片披着彩霞的华丽灯影也会一触即碎,就是一场幻梦·二人端酒碰杯·梁大少拽英文说“CHEERS”,薛谦回一句“茄子”。
……·两人坐在沙发上吃蛋糕,喝红酒,互相取笑和扯淡,很久没有享受这样的平静、舒服和惬意··人和人之间,有时就是逃不开的缘分··薛谦随口打听:“你妈妈做什么的”·梁有晖拎着小半瓶红酒,边喝边讲:“我爸他老人家没发财的时候,我妈呢,就是燕城某外贸服装公司的销售,整天就在上游工厂和下游供货商之间跑来跑去,挣点销售额提成的辛苦钱。
后来,梁技术员一步步进化成梁董事长,我妈也摇身一变,从销售员变成自创品牌服装设计师了,专门给圈内有钱贵妇做衣服,自我感觉还挺好的其实我妈根本就不会做衣服,她让手下雇佣的设计师和裁缝去做,她就是挂个梁董事长夫人的牌子。
一个圈子里的人嘛,哥您也懂得,互相捧场闻臭脚,马屁拍得天花乱坠,屎尿屁都是香饽饽,买梁董夫人的品牌就等同于逢年过节跟我爸拉关系送礼,钱要互相赚才是好伙伴,其实我妈设计的衣服就连我跟我爸都嫌弃看不上”·梁有晖眼睛长得很好,眼仁黑白分明,一对漂亮的欧式大双眼皮被酒意染成绯红色,眼尾略带桃花。
薛谦发觉梁少一点儿不傻,世间道理全都懂,人情世故都能解读透彻·他又关切地问:“你现在自己做什么,不能总是游手好闲坐吃山空,将来你老子哪天不能再做你的私有银行和提款机,你怎么生活”·梁有晖招认道:“我现在学着做生意呢,借鸡下蛋以钱生钱还是好赚的,叔叔伯伯们看在我爸面子上也乐意提携我。
更重要的,我现在每月预算开销省多啦哥你瞧,我都不出去鬼混了,我男朋友又不伸手管我要房要车,买个红酒蛋糕都嫌弃我人傻钱多,我哪有花钱的地方”·薛谦满意地笑了,伸手撸了这小子的头发,结果撸出一手发乳摩丝,黏黏糊糊的白色泡沫质地,烦得他顺手全都抹到对方脸上衣服上,骂道:“抹得什么恶心玩意儿真他妈不禁撸”·“哥,我特别禁撸。”
梁有晖抛了个桃花眼,笑··“省着撸吧你”薛警官刻意回避开如此明显的- xing -暗示··薛谦意味深长地说:“假如以后有一天,没有七彩葫芦似的宾利车开了,你能习惯么”·梁有晖浑不在意:“那我以后每天坐警车呗”·薛谦其实越聊越深地陷进去,原本设计的软硬兼施套话逼供的套路,一丁点都使不出来。
梁大少眼神清澈,毫无保留,薛谦徘徊在他设计的套路上,不停地兜着圈子,自己快把自己套进去,作茧自缚··他捏动自己的指骨,冷不防地开口:“那天郭兆斌在锦绣皇庭对面,你们家开的酒店里,被人一枪击毙,你知道谁干的吗”·……·这种类似于刑警审案的职业套路,首先云山雾罩扯一些没用的废话,用家庭关系人伦亲情作为麻醉催眠对手警惕- xing -和意志力的手段,迷惑嫌犯的心思撬开嫌犯的嘴巴,瞅准时机突然抛出关键问题杀手锏,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哥,我真的不知道谁干的·我那天都不敢上街去看,我晕血,我上医院输液打针都晕”梁有晖就怕他薛哥又找他问案,唇边笑容蓦地消失,心里彷徨。
薛谦脸上- she -出冷兵器的硬朗光泽,面无表情:“你爸手底下有没有擅长使用狙击步枪的人”·梁有晖战战兢兢的:“我没见过。”
薛谦的坐姿很有气场,一条手臂横在沙发靠背上,下巴微微收起,逼视梁大少:“枪手是在一百八十米开外的某写字楼楼顶开枪,随后快速逃脱·我调看过监控录像,仔细辨认了疑似枪手轮廓身材,这人和在火车站打了我一冷枪的杀手是同一个人——你还记得你送我那个游戏机么……所以,枪手是谁你有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出境外逃,还是躲在城里哪个地方”·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薛队长甩连珠炮似的崩了梁少一脸。
“……哥·”梁有晖眼神无辜而难过,“幸亏我还送了你个‘救命宝’,‘救命宝’能把这事抵了吗”·“梁通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将来你们梁家家业财产全部都要交付到你手上,他做出来的事情你一样都不知道这可能吗你糊弄我”薛谦毫不留情地又甩一炮。
“……”梁有晖呆怔着,手足无措说不出话,酒意烟消云散,大脑一片空白··薛谦还有另一半线索都没透露,医院监控录像里留下了暗杀游景廉的嫌疑人背影,也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这个受人指使的身手利索的杀手,先在三江地火车站为抢夺证物差点打死他和陈瑾,随后连夜飞回临湾,去医院弄死了游景廉,最后在燕城朝北大街狙杀郭兆斌灭口,一系列手段恶劣嚣张,背后指使者就是蔑视警方,故意挑战法律能够容忍的底线。
薛谦非常难受,嘴边还留着蛋糕的味觉··假若这些事确是梁董事长精心策划,假若这名杀手是梁通常年豢养并遥控指挥的一柄凶器,有晖,你爸爸也一定很想杀死我,对吧·进到我家里下战书递威胁纸条的,也是你爸,对吗·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远了。
原本是两块由地心磁场互相吸引而缓缓靠近的陆地,这时脚下大地突然颠簸,磁极悍然扭转,时空变幻,周围景色天翻地覆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这两块飘浮的陆地,才找到机会轻轻地接触对方,就被迫分开了,被四周强大的磁场无法抗拒地越拉越远……·梁有晖茫然地看着薛谦,喃喃地说:“薛警官,你一直怀疑我爸爸他就不会的,我们家就是做生意的,您顶多查出我们家生意有什么问题,不会再有别的问题啊薛警官,说实话我爸爸确实很有钱,他已经有这么多钱了他没必要再出去违法犯罪他就没有铤而走险干坏事的必要啊”·薛谦憋了许多话不能对梁少明言,依据查实的线索,梁氏商业帝国确实有些问题,不仅仅是跟郭兆斌的耀光集团合伙作乱,协助郭兆斌拆借套取资金、空手套白狼、骗取银行巨额贷款再将钱财转移做空中饱私囊,而且梁通本人十多年来暴富的路线就十分诡异。
梁老板作为商界白手起家的时代弄潮儿,在燕城波诡云谲的征伐战役中时常杀出妙招先手,巧取豪夺的硝烟战中总能离奇幸运地步步占先,把同行老板们甩在身后,这绝不是简单的命好、运气好,而是站在比旁人高的“台阶”上。
“台阶”是怎么回事,还用说吗··薛谦想过许多对付梁董事长的套路·他想对梁有晖说,你找机会协助我潜入你爸集团总部的办公室,还有你们家里,我需要搜集犯罪证据。
他想过利用梁有晖在梁通家里、专车上、办公室里安装各种跟踪窃听装置,他自认为有足够的床上魅力让梁大少爷肉体和精神全部沦陷,从此离不开他对他欲罢不能··他甚至想过,就这样把梁有晖带回临湾,找个秘密地点安顿。
他并不会直接伤害梁少爷,但梁通自己宝贝儿子被绑了,被逼着也得坦白自首·这一切混乱的思绪纠缠在脑子里,最终忽地一哄而散狼狈无踪,留下一地狼藉,还得劳烦薛队长自己筋疲力竭地收拾残局。
确实不忍心,太他妈- cao -蛋了·薛谦仰面长叹:“咳……今天是你生日·”·……·薛队长就是这时候接到严总的重要线索汇报,太及时了。
电话里三言两语让他脑子一亮,短暂惊愕过后迅速梳理顺畅,四周空气都变得明朗··严小刀把一条言简意赅抓重点的短信打到薛队长手机屏幕上:【张庭强化名古耀庭,高层男公关,背靠权贵。
陆警官误入死局发现秘密遭到灭口,查古耀庭和背后的赵家·】·薛谦贴着客厅墙壁,脑门对着冰凉的硬墙连磕三下,蓦地清醒了··他垂头久久盯着手机屏幕,一股酸甜苦辣咸不知都是什么滋味全部涌上喉头舌尖。
他提心吊胆一个晚上,就怕严总那边的线人此时交待说:都他妈是梁通干的,可以抓捕结案了·薛谦眉峰和眼眶边缘洇出红斑··“哥。”
梁有晖从沙发上站起来,精心打扮过的发型和衣装与此时的压抑气氛格格不入,愈发显得可怜无助··薛谦抬眼盯着梁有晖,突然大步走过去,手机丢在沙发上。
他捏住对方的脸,重重地吻了下去··“对不起啊……”薛谦捉着对方嘴唇时口里喃喃地飘出这句话··尽管严总一条短信并未洗清梁通多少嫌疑,但薛谦在梁少很是委屈的小白兔眼神里深感愧疚,确实真心想要安抚对方。
这是个能给他带来快乐的单纯的人,他却总是让对方悲伤,他很恶劣,很混蛋·他吸吮住梁有晖的上唇,舌尖挑开牙齿,深深进入的一刻,红酒香气和蛋糕的甜星儿铺天盖地,充斥了口唇和感官。
梁有晖觉着自己嘴唇都快被吸走了,被吃掉了·他本来是插科打诨惯了,不懂得伤春悲秋,完全是被他薛哥的红眼圈感染到了,竟然也被激出红潮和阵阵涟漪,没见过接个吻还吻哭了的或许就是太激动了,终于得偿所愿拥抱他喜欢的男人入怀,梁有晖顶着两泡子红肿的金鱼眼,陶醉地加深这个吻,甚至舍不得闭眼,流连于面前硬朗英俊的一张脸,舌尖热烈地追逐薛警官的喉头和舌根。
酒店房间是个浪漫而危险的地方,让理智丢盔卸甲,让抗拒变得万般艰难··不知何时,薛谦上身的T恤被扒,露出结实漂亮的肌肉,两人用忘情的抚摸来发泄生理需要,冲动的激情箭在弦上。
薛谦在仅剩的寸丝半缕的理- xing -支配下,猛然拽住百米冲刺准备携手奔向大床醉死在温柔乡的梁有晖:“别,就在这里·”·两人的身体以夸张扭缠的姿势贴合在墙壁上,客厅灯影打在他们身上,沿着肌肉纹路渲染出- yin -影效果,热辣而- xing -感。
皮带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谁松开了,两人的手都迫不及待伸进去,忘情地抚慰发泄压抑已久的欲望·胯感- she -向神经中枢的时候薛谦昏昏沉沉地回想,上一次都不记得是何年何月。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一片白花花的水雾冲刷着他的情绪,太享受了……·两人重新吻住,梁有晖眼带享受和得意神色:“哥,活儿真大。”
薛谦面容冷硬如常,只从眼底和唇边闪出细腻的情谊:“喜欢”·梁有晖的全副意识神情是下陷的自由落体式的痴迷:“喜欢死了……哥你真棒,特别棒……”·薛谦用粗糙的大手揉捏梁少的臀部,突然二指探入后面浑圆的大白桃子这一摸,摸得梁有晖浑身激灵,以为今夜一定要被警棍爆菊了。
薛谦不用眼看,手指摸出这小子后屁股门上某处诱人的机关,咬着梁少的嘴角说:“镶了钻的屁股,你给我留着,不准让别人碰·”·梁有晖眼巴巴地说:“给你留好久了,都放凉了。”
薛谦一心二用,恋爱脑和办案脑同时运转,琢磨严小刀发给他的短信,愈发不是滋味,冷不丁盘问道:“你认识庭爷吗古耀庭,认识吗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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