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横刀 by 香小陌(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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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横刀 by 香小陌(下)(5)
·宿舍厂房内部光线昏暗压抑,双层铁架子床之间一片狼藉,散落的床单被褥与蛛网纠缠在一起,看起来这肮脏的程度没有比烟囱内壁好多少··已经被困了这么长时间,零星的匪徒们意志消沉,战斗欲望低落,此时应当都在默默后悔为什么要跟着庭爷出来这一趟得道升天的鸡犬一旦被打下天界,终于也露出丧家之犬的真实面目,毕竟就是一文不名的泥腿子出身,还以为自己是根正苗红的贵族子弟笑话,关键时刻谁还管你死活·几名歹徒坐在墙角,脚边是几个被踩扁的空啤酒罐。
这些人被困在瓮中,只能依靠带颜色的视频录像打发无聊时间,作为最后的疯狂·宿舍内只有一台旧电视,屏幕不大,画面声音也都不够清晰,但足以看清那里面放映出的骄奢- yín -靡的场面……·歹徒们盯着电视机目光呆滞,偶尔爆出一两声猥琐的- yín -笑,低声品评着画面里不堪入目的内容。
有人甚至按捺不住,手伸向自己鼓胀的裤裆……·这些人麻木到几乎忽略了天花板上方的奇异响动,一块铁篦子式的盖板被掀开,精健的身躯一晃就跳进房间·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所有人惊惶,猛地跃起,一阵掏家伙“咔嚓咔嚓”的上膛声音。
“都别紧张,别走火了·”严小刀神情极为镇定,两手空空,身上看不出带了什么家伙··那些人面面相觑,当然不敢轻易出手,认为严小刀敢于当枪匹马闯入,一定有所预谋并留有后招。
“我找庭爷有话说·”严小刀道··“哈哈哈哈……严先生·”古耀庭从那些零七八碎的床单蜘蛛网八卦阵后面走出来,还能维持步履从容,果然不是一般人。
古耀庭往房间正中一条破旧沙发上坐下,坐得大刀金马,颇有几分霸气:“我还以为凌河会来,结果那小子不敢露面,严逍你来了”·严小刀毫不避讳:“凌河是我的人,我替他来也一样,你有什么话尽管对我说。”
“呵呵,老子是想有机会跟小凌先生畅快聊聊当年往事,我也同情他,真心可怜他,他……”古耀庭笑得浪荡··“他不需要你的同情可怜。”
严小刀冷冷地说··“他不需要这个孤苦伶仃没爹没妈的小屁孩儿,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头么呵呵,难怪报仇心切歇斯底里,见了我就眼红想砍死我……哼”古耀庭从唇齿间喷出不善的话音,“他一定也很想知道他母亲是怎么死掉的。”
严小刀神情严峻:“我也想知道,庭爷如果知晓内情,不妨说说”·“哈哈哈我当然知晓内情,那一对父子可怜虫”古耀庭毫无常人的怜悯心理,笑声带毒,让严小刀很想用刀插进这人的喉咙。
古耀庭笑完了说:“凌河那不走运的妈,说到底是被他们父子‘害死’的,是为他们父子而死·”·“这话怎么讲”严小刀眉关紧蹙,厉声质问。
古耀庭突然抬手一指:“这么倾城绝色的父子俩,就是让人销魂蚀骨欲罢不能的一对大鱼饵么,那女人怎么能不死不死她活着碍手碍脚,太碍事了”·古耀庭不过是转述当年故事,然而这恶毒的话,其中含义足以让严小刀不寒而栗。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他调转过头,这才发现房间一侧的电视机·电视画面一直没有停止播放,只是刚才一群人剑拔弩张,严小刀没留意到放映的内容··他只瞟了一眼,愕然而喉咙剧烈痉挛上涌。
第一百一八章 恶魔金身·严小刀不后悔他今天代替凌河而来··他来对了, 他绝不让凌河现身经历这样一幕··屏幕画面里放映的, 就是古耀庭先前用以威胁他们的三天三夜,72小时。
严小刀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完全无法适应那样场面, 他说到底是个正常人, 认为人间尚有最后的善念和良知··他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明白了凌河一切痛苦往事的源头。
那些人就是魔鬼··而魔鬼的存在就是为摧毁这世间最温馨、最美好的事物, 将一具如玉如雕完美无瑕的东西残忍地压榨, 摔碎,毁掉·而这样做仅仅就是为了满足无边无际没有束缚的欲望, 满足高高在上的主宰和碾压的快感, 为了一时的取乐贪欢。
场面如群魔乱舞令人崩溃, 严小刀看不下去忍无可忍:“你把电视关掉·”·古耀庭冷笑:“呵,这就受不了了吗,严逍”·“那里面有你的小爱人啊,他看起来很害怕、很无助, 你不想多瞧几眼么”古耀庭仰脸嘲笑了一声。
是的, 那视频画面中有个小孩··严小刀喉头哽咽, 眼底光芒碎裂飞散,大脑一片空白··纤瘦的孩子挤缩在墙角,惨白的脸庞身躯与苍白墙壁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都漏掉了。
他看到屏幕上晃动着一个皮肤像皴树皮一样丑陋的裸体,估摸年纪不小了,平日里穿上正装戴上镜片也是德高望重的君子形象, 此时却像一头最冷血邪恶的爬行动物·这人刚刚爬下床来,摇摇晃晃移动着身躯,抖动着胯下殷红色的东西,向那孩子走过去……他们好像说着什么,不停地嘲笑取乐,分明还伸手抚摸那孩子的脸,甚至用那个丑陋软塌的东西去抽打……·这算是圈子里一种幼教方式,对娈宠要从小培养调教,强迫他们目睹和围观,逼迫他们使用器具自亵和学习口- jiao -,待到养大成人可以食用,就已经把这些少年从心理上豢养成卑微求宠的人格,从精神上碾压成屈膝卑贱的玩物,把这些少年囚困于根深蒂固的斯德哥尔摩情节氛围中,最终彻底抹杀尊严,心甘情愿匍匐在权贵脚下成为禁脔……麦允良和卢易伦就是这一套持续十五年的养成游戏的出品。
严小刀突然感到胸口剧烈上涌,想吐··原来神经- xing -呕吐的病源在这里,意识上根本无法抑制··他当然认出视频中那漂亮的男孩是谁,他喉咙痉挛,不停干呕。
只是看一段陈年视频,并非亲身目睹,他已经精神崩溃般的难过··在古耀庭猖狂的笑声中,严小刀突然挥掌出刀,一道白刃直插电视屏幕正中·屏幕碎裂,发出“滋滋啦啦”的崩坏声响,恶毒的画面终于戛然而止。
这就是一场精神上的交锋和心理承受底线的战斗,已经无关双方的武力值··在这一点上,古耀庭确实心智强大无可匹敌··古耀庭仰在沙发里笑道:“严逍,我本来是要亲口告诉小凌先生,现在告诉你也无妨嘛,你告诉他,他母亲是怎么死的。”
按时间推算,古耀庭亦即张庭强,与凌河父母去世无关,这些内情应是多年积攒下来的传闻佐料··“他们一家三口,那时候碰巧来到燕城,也是自入陷阱自寻死路。
这样天姿国色的一对父子美人儿,自然而然一定会被人相中,来了就跑不了那女人确实患有严重病症,当时病发住进医院,还是燕城最好的一家医院。”
古耀庭古铜色的脸庞上洇出一丝寒意,毫无避忌地抖出最残酷真相,“可惜啊,进了医院就是掉入魔鬼的手掌心儿,她原本还能多活几年,不至于立即就死,但是她不能再活了,她就是被人故意治死的。
让遗传病症彻底痊愈药到病除很难,但要在一个人生病时医死她,这种事容易得很只要打针用药时,这里和那里做些手脚,减少些剂量,或者加大某些药物剂量,这可怜的女人就按照预期所料的那样,很快就死在医院里。”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严小刀浑身发抖,语不成声:“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如此的……残忍,草菅人命·”·“因为你那位小爱人嘛,因为凌河,他太迷人了有人想要霸占他爹,想要得到十五年后的绝色小鱼儿,就一定要设法圈养他们父子二人。
女人的存在就忒累赘了,正好也病得不轻,干脆让她痛快地离世免受病痛折磨,不用受多少罪,对一切真相都不知道,对她也是不错的结局么”·不错的结局。
凌河却在一夜之间失去人间一切美好,被打入地狱··严小刀面上表情凝成一层深重的悲意:“你今天为什么把这些都告诉我,都说出来这样令人发指的滔天罪行一旦曝光,始作俑者无可辩白。”
古耀庭放肆笑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老子有什么值得替那些人渣隐瞒”·古耀庭分明是一边依附投靠某个圈子,却又不断摧毁这个圈子。
严小刀对眼前人的自相矛盾感到不解:“你明明就知道那些人的罪恶,早就知晓那个圈子的肮脏,你为什么要踏进去你为什么要跟那群魔鬼为伍”·“魔鬼哈哈哈哈……”古耀庭大笑,毫无避讳地直视严小刀,厉声说道,“因为这些魔鬼本就高高在上,他们就是主宰,我们就生活在这世道,你我还装什么清高清白这些魔鬼拥有我们这些苟且之人所无法想象也无从享用到的权势和财富,老子为什么不能依附他们、利用他们,我为什么不能跟他们为伍·“只有和魔鬼结交,我才能一步一步爬上去,我才能终有一天踩在他们头顶上,在那群高贵的老人渣的脑袋顶上屙尿拉屎,我- cao -他们,干他们,看着那群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蠢货对着老子这条天赋异禀的男根谄媚地傻笑,老子就用身体狠狠地玩弄他们,满足那群蠢货……·“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老子有一天也能坐上这个位置哈哈哈哈……·“……”·真相竟是这样光怪陆离,匪夷所思。
这就像一出最为荒诞的黑色闹剧,透着离奇的- yín -靡和情色·古耀庭这样一个出身卑贱、- xing -情粗鲁的江湖莽夫,双手沾血的罪恶之徒,当初不但没有被绳之于法,反而因为所谓天赋异禀的器官和能力,因为天生的龙阳之美,成功地攀高结贵跃上了上流社会的台阶。
·只是古耀庭- xing -情桀骜、心狠手黑且能量巨大,在被圈养的同时也在不断兴风作浪,用自身能量反噬这个圈子·这人就是现世版的沙俄妖僧拉斯普庭,从始至终都是他在玩弄周围的人,公然昭彰地羞辱这个肉欲横流的上流社会,让那些贵妇贵人们跪舔他雄壮身躯的同时,也无可避免地暴露出光鲜衣裙下最不堪的内幕。
严小刀忍无可忍问出最后一个疑问:“陆昊诚警官也是你下令让郭兆斌动手杀害”·古耀庭双手一摊,痛快大方地承认了:“我也没办法。
我跟陆警官无冤无仇,他冒冒失失闯进来,他看见了赵家一对大鬼和老鬼见不得人的嘴脸当时玩儿得正爽,全被陆警官瞅见,他就只能被灭口么”·“好,我都清楚了。”
严小刀点点头,“庭爷,我没有什么再需要打听的,警方已经重重包围,你走出去缴械投降吧·”·古耀庭一笑:“我投降”·严小刀回敬对方一个不齿的冷笑:“你投不投降也没区别,面对法律制裁你是死罪无疑。”
古耀庭身后几名歹徒唧唧索索地又想要举起武器,严小刀不屑道:“后面那几位不要试图负隅顽抗,脑子放清醒些·死罪只是庭爷自己的份,你们假若跟我动手伤了我,死罪可就人人有份了总之今天都跑不出去,何必为别人赴死陪葬,自己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好吗”·那些人听了严小刀的话,也明白眼前形势,谁想替这号亡命徒陪葬·古耀庭这时从沙发上站起来,赤手空拳撕开自己的衬衫和背心,将上身剥了个干净,露出雄伟健壮的胸膛·这人确实天就了一副充满阳刚力道的身躯,若是放在古代,定然也是身高九尺雄浑伟岸的一员天将。
可惜生在现世,没有选择阳关正道,将身躯和灵魂都出卖给魔鬼,自己选择与恶魔同流合污,当真无药可救··这就是一对一的最终对决,属于严小刀与古耀庭的私仇恩怨。
他是为陆警官,也是为凌河,为了许多人而战··前路上女干佞太多,黑暗的泥沼里挖出一个是一个,定然连根铲除··两人打斗中疯狂掠过的身形,在虹膜上留下白光和黑影,你死我活的关头拼出无可比拟的气势,身躯上不断现出血痕其余人全部被这样凶狠的气场所吓退,个个退开至围墙四边,都不敢乱动插手,只等着看最终鹿死谁手。
古耀庭手持一根很粗的铁钎子,击打的力道生猛骇人,严小刀上臂外侧被打出血道子··沙发被两人同时发力翻倒,在空中翻腾了一圈重重砸在地上,暴露出沙发后面藏的简易炸弹。
那些烧瓶里却不是普通燃料,而是用许多根香烟点燃了闷起来,制作出的高纯度尼古丁“炸弹”庭爷果然有所准备,原本想要下黑手暗算凌河。
古耀庭脑后的马尾辫被严小刀一掌劈散,头发登时散乱开来,让面目更加狂怒狰狞··严小刀脖颈和肩膀也迸出血迹,黑色背心和裤子外侧有几处撕裂··他突然发力砸上古耀庭的肩膀,顺势踹上对方胸膛。
古耀庭的胸膛健壮结实,在这样的拳打脚踢之下竟都没有丝毫损伤,稍微退后几步就冲上来再战·严小刀并未恋战纠缠,早就瞄准了位置,就在对方踉跄的瞬间踩着肩膀跃上天花板·这个位置,恰好就是刚才他爬进来的烟囱通道口。
他的手摸到藏在烟囱口的武器,再次从屋顶跳下时,手里现出一道锋利卓绝的寒光,让他的对手猝不及防·这就是凌河前几天交还给他的那柄宽口战刀。
剑影刀锋映- she -出一点耀目的阳光,如白驹过隙,风驰电掣,严小刀持刃而上,在血光中一掌劈下……·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宽口战刀的白光闪过瞳膜,势大力沉无法抵御。
一道鲜血喷- she -出来,溅破了蛛网,溅上天花板和周围墙壁,溅到所有大鬼小鬼的脸上,也让严小刀的前额和胸口沾了血··他没有砍向要害,只用一刀劈了对手的右手半个手掌。
厂房反锁的大门最终从外面被撞开,警方突击队员冲进房间,将所有人缴械··突击队员一拥而上,将受伤失血的古耀庭牢牢压住,当场擒获了这个罪魁·古耀庭被数人摁在地上还在桀骜不逊地挣扎,气势凶悍,上身赤裸的肌肉纠结着,力大无穷……·其余小喽啰迅速丢下武器蹲到墙角投降,一丝负隅顽抗的心思和战斗力都没有,谁反抗谁找死。·严小刀将战刀丢在地上,双手垂下,仰天阖眼,对冲进来的薛谦说:“薛队长,我也自首。”
薛谦走过来,一把将严小刀拖至墙边,拖离混乱的抓捕现场,以免误伤··严小刀脸色苍白带汗,神情恍惚,身上很多血,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薛谦迅速把严小刀双手铐到背后,以眼神指挥两名队员:“把这人送救护车上治伤,别让他跑了,也别再受伤了。”
……·好几辆救护车在现场待命··严小刀靠在其中一辆车内,由医护人员检查和止血包扎·他身上的糟污大部分是古耀庭喷出的血迹,自己只受了些皮肉外伤。
外面的世界阳光灿烂,街面被直- she -的光线蒸出一片热气腾腾的白色,更让他眩晕模糊··他仿佛刚刚从另一个残酷世界中逃亡出来·从身到心都历经了一场煎熬,脑子停摆,不愿再去回想他看到和听说的任何事情。
远处一个熟悉身影向他走过来,脚步急匆匆地,转瞬就找到他乘坐的这辆救护车,跃着冲进车厢··跟严小刀先前计算的半小时时间分毫不差,凌河就在他预料的时间点找过来,摸到他的身边。
凌河表情凝重,后脖子上还挂着一大块青紫,担心焦虑地瞅着他全身上下的血色··凌河弯腰半跪在救护车后车厢内,姿势像一头匍匐的大猫,抚摸他的脸,望着他:“古耀庭跟你说了什么”·严小刀无言相对。
凌河甚至根本不关心被抬上隔壁救护车的那位庭爷现在是死是活,失血已达到几百几千毫升,那些都已与他无关,他急迫地盯着小刀就想要打听一件事:“他都跟你说了什么……我妈妈究竟怎么死的”·手串窃听器没有了,凌河眼神近乎抓狂地想听一句真相实话。
严小刀的眼重新聚焦,轻声道:“你母亲是因遗传病去世,不治之症,不能救了·”·两人都陷入难捱的沙哑和哽咽,彼此都心知肚明··“你不告诉我,你不说实话。”
凌河黯然失落··“对不起,小河·”严小刀眼底蓦地- shi -润··“小刀·”凌河也很难过··冰雪聪明的人,怎么会猜不到实情·“对不起。”
严小刀眼眶麻木,无法控制和遮掩,眼内的液体在那瞬间夺眶而出·严小刀半生从未流泪,不知眼泪为何物·两任继父去世时没有哭,干爹投海都没哭,看遍世间情愁冷暖,他今天为了凌河潸然泪下,果然情到深处才尝到此生为了这一人心痛煎熬的滋味,心都揉碎了。
那一刻油然而生愧悔和自责,责备自己爱凌河还不够深,不够体贴,不够温存呵护,今生今世永远都不够··他伸手想要抱住凌河的头,一动才意识到自己双手铐在背后。
他迅即就被凌河揽进怀里··凌河缓缓收紧臂膀,万分惊痛地、珍视地抱住眼前受伤的男人,无声地抚慰,亲吻小刀脸上扑簌而下的眼泪……心里也什么都明白,小刀都是为了他。
四海列国,千秋万载,世间也只有一个严小刀··第一百一九章 疗养病患·古耀庭在临湾港口最终落网, 这条线绷了这么久, 算是彻底散掉了,余孽四散奔逃··同一天, 紧接着陷入仓皇奔命状态的就是梁董事长。
他的宝贝儿子已经顺利出境, 他一颗惴惴不安的老心也就摞下了, 迅速处理完公司财务上的后事,此时若再不跑, 等着被人当成炮灰捻着玩儿呢·梁通也自知难逃法网追责, 只是事到临头仍心存侥幸,不甘心就这样入瓮, 想要逃到国外颐养天年。
他在燕城这个昏黄的傍晚, 急匆匆溜出别墅后门, 踏着一地夕阳,用黑帽黑衣和墨镜掩盖自己的面貌行藏··衣兜里手机振动,梁通不由自主一抖,想到应当关掉手机信号。
他心神不定地低头一瞟, 没料到来电的竟然是薛大队长··他站定在庭院角落的- yin -影中, 迟疑良久接起电话:“薛队长”·薛谦听起来就在高速路驾车行驶的途中:“梁董事长, 我在燕津高速路上,我马上过来接您。”
梁通狐疑:“……你,你又要干什么”·薛谦说:“我明白您现在走投无路,可能会想要出逃,甚至铤而走险。
真心提醒您一句,海陆空各处出关途径都堵死了, 您现在无法出境,不必白费力气,假若龟缩到哪个犄角旮旯里恐怕这逃亡的日子也不会舒服,不如尽快向警方自首·”·梁通冷笑:“你忒么还有闲心管我”·薛谦道:“我真心为您指一条明路,自首争取宽大,不会是死罪。”
“呵呵呵……”梁通心灰意冷地惨笑,脚步移动着向他准备逃跑的车子走过去··薛谦迅速又说道:“不要轻信周围任何人,不要轻信上面那些人曾经给你的许诺,不知多少人想要您永远闭嘴开不了口,过河拆桥兔死狗烹是一定的下场梁董事长如果有耐心,就再等我半小时,您可以直接向我投案自首,这样您至少不会有人身危险”·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梁通怔然:“……”·薛队长又是为了谁·薛队长是为了梁有晖。
过河拆桥,兔死狗烹,薛谦讲的这些浅显道理,梁通怎会不明白·他不过就是权贵门下的鹰犬走狗,被利益集团推至前台的“白手套”。
他和简大老板的位置是一样的,他们这些人一定是才干卓越,在商场上长袖善舞,负责运作背后的资本在前台积累巨额财富,再输血回送给背后的靠山·然而,在这一场富贵繁花的戏目背后,他们不过就是用流血的红利喂养着的提线木偶,一旦利益集团崩塌,罪行败露,最先被踢下船的还是他们这些人。
让你兴你能兴,让你败你就得败·梁通心里一动,指挥身后保镖:“你,先去把车内空调打开,把车凉一凉·”·保镖一愣,也察觉到老板的谨慎。
然而暑天开空调放凉车子再走,本就是常情··保镖逡巡犹豫,梁通满怀怒意:“你去开车”·保镖很不情愿地走到街边,打开车门坐进去,以钥匙启动打火。
酷热天气下大槐树的枝杈一颤都不颤,空气里似乎闻到焦糊的火星儿··下一秒,焦躁的蝉鸣声戛然而止,梁董事长那辆车子突然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巨响,车身骤然起火,爆成一团大火球·梁通惊愕地倒退两步,几乎踉跄摔倒。
他差点被爆出的火焰撩到,迅速在后退中掀掉帽子,奋力扑打周身火星,那一刻所有压抑在面具之下的惊慌和恐惧全部流泻出来·他的手机掉在地上,还没挂掉,手机里传出薛队长的声音:“梁老板您怎么了什么东西爆炸……到底出了什么事”·保镖做了倒霉的替死鬼,凄惨地垂死挣扎,然而没得救了,迅速烧成一具焦尸……·梁通的头发被撩掉一大撮,露出一块难看的头皮。
平生头一次,威名赫赫的梁董事长不再精明干练,发型不再一丝不苟,脸上沾满狼狈的黑灰,颤抖着摔倒在树坑里··他重新拾回手机,用冒着火星的哑嗓对薛谦说:“薛队长,我、我要找你自首我这里有所有重要材料、录音和文件,我全部上交自首·“你在哪,你快开过来,你快过来接我”·薛谦在电话里沉着地说:“您找个地方隐蔽待好,别乱跑,我马上过来。”
梁通声音颤抖:“我听说,我儿子是你给送出去的·”·薛谦干脆地答道:“您儿子是清白的·我既然要抓你们,将来我会替你们梁家照顾有晖,您不用担心他。”
……·古耀庭这位圈内很受瞩目的重刑犯被捕,各方势力都在不错眼地关注·被本案牵连的有身份的人物众多,尤其那些在床上享受过古少爷卖力伺候鱼水之欢的贵妇们,这会儿估摸人人诚惶诚恐寝食难安,就怕古耀庭在警方面前供出一串耻辱的“集邮名单”。
在抓捕现场重伤了古耀庭的人,按理说也跑不脱事后的调查拘捕·尤其当时众目睽睽之下,很多人都看见了,没法抹掉这一段插曲,必须写到办案报告里··严小刀受了轻伤,因祸得福暂时住进医院。
他的病房门口就坐着看守他的警员,不准外出逃跑·鉴于严小刀在鲍局和薛队跟前重要线人的身份,而且是破案有功之人,私底下谁也没打算难为他,严总就在医院里先住着养伤吧,住得还挺舒服。
·严小刀住院疗养,平时就找门口值班的年轻警员进来,抠脚闲聊侃大山··小警员说,咱们临湾这家医院的病号份饭,四菜一汤味道不错,还挺好吃的严小刀笑说,是吗,我这份富余了,你可以每顿吃两份·他不用吃医院的病号例饭,他们家有私人大厨,摆谱摆到医院里了。
凌先生每天早中晚三趟给他送饭,风雨无阻··凌河每天到点就拎着饭盒进来·凌河用的是五层小圆盒摞在一起的保温饭盒,每一层圆盒打开都是一道菜,每餐就是五道荤素搭配的大菜小菜,绝对补血补气、补油补肉。
这人才一进门,严小刀受到惊吓似的往后一仰,差点儿磕到后脑勺:“哪位啊你穿的什么玩意儿”·凌河今天穿了一件艳色格子短袖衬衫,亮蓝色牛仔裤。
这一身实在太奇葩了,完全不是凌先生的套路风格··凌河一瞟他:“怎么着,不好看”·严小刀还在琢磨:“这是从我衣橱里找的不对,我就没这件衣服。”
凌河哼了一声:“真的很难看吗”·这样严重扭曲本- xing -的穿衣风格,凌河竟然忍气吞声地穿着过来见他,严小刀猛然醒悟:“我- cao -,这是我妈给你买的”·凌河不吭气儿了,嘴角也迸出无奈的笑容。
严小刀从小声窃笑变成放肆地大笑,笑到凌河忍无可忍去扇他脸·严小刀捉住凌河的手,又吸又啃地嘬了凌河的手指指尖表示安慰:“咱妈啊……”·严氏现在最疼凌先生了,特意进城去百货大楼买东西给凌河,真心实意地想要把凌河衣橱里那些二十件统一颜色的地摊打折货全部换掉·严小刀逗着对方:“为了我忍忍吧,婆婆的威力感受到了”·婆婆凌河一个淡淡的白眼翻给他:严先生你也就在床下逞个威风。
凌河坐在床边,一只脚踩在小凳上,坐姿潇洒,端详小刀狼吞虎咽吃饭的模样:“我让你的小弟们不要常来医院,免得你妈妈瞧出来了·”·严小刀点头:“好。”
凌河说:“我给你妈妈又装了一个新电视盒,多调出几个体育频道,让她平时就看球吧,心情愉快,也省得她老人家分心琢磨咱俩的烦心事·”·“成,真乖。”
严小刀真心夸赞孝顺体贴的小河··凌河又交代说:“公司里我帮你请了假打过招呼,这两天事情也安排好了,我每天去公司坐三个小时,替你签字和点卯撞钟。”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严小刀啃着喷香的糖醋小排骨:“以后你都替我签字就得了,不用商量·”·凌河冷笑道:“严总,你小心被我打包卖了”·严小刀哼着说:“打包了你都要吗”·严小刀“呼噜呼噜”吃掉最后一只饭盒里的虾肉荠菜馄饨:“现在这手艺不错啊,刚跟咱妈学的”·凌河点头:“是啊,妈教我的,说你爱吃。”
严小刀过了一会儿才琢磨过来,“妈”喊得挺顺嘴呵呵……·两人吃饱了就并排躺在病床上,磕牙打屁互相逗趣,然后望着窗外的天幕逐渐暗下去,港湾华灯初上。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机会这样安静地躺在一起,尽管心情并不完全轻松··严小刀在古耀庭落网当日接受审讯时,特意恳求和叮嘱局座和薛队,不要把某些残酷真相直白地告诉凌河。
最好永远不要让凌河知道内情,就让凌河认为,母亲是因遗传病医治无效去世··仍有很多事情尚未解决,一切都留有无限迂回的余地·比如,那位凌煌老先生此行的目的,真正达到了么显然还没有。
凌河生身父母大仇能报么太难了··古耀庭其人多年来罪行深重,这次能不能被处以极刑这事也难说··梁通又该如何定夺身份和量刑,梁家的资产遭到罚没之后再拆分整合,还能剩下多少肉渣留给继承人……·严小刀穿着病号服,觉着远没有自家睡衣舒服,翻过身自然而然搂了凌河,头发往凌河耳边蹭弄。
凌河皱眉:“大爷,您现在越来越黏糊·”·严小刀说:“乐意黏你·”·凌河被小刀蹭得脸痒,耳朵痒,浑身都痒,硬扛着不能碰对方,毕竟这是医院养伤期间……但是一个大老爷们儿没事挤过来撒娇求欢,这样的场景真他妈让人受不了·严小刀就是求欢的意思,轻啃凌河耳垂:“想做么”·凌河转脸瞪着他,有两分怒意:“你伤着呢……别招我。”
严小刀说:“来,我想·”·凌河:“……”·凌河皱眉怒问:“你身上不疼你流血了·”·严小刀不屑地哼了一句:“这样也叫流血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真流血的时候什么样,这算伤么”·这确实不算什么要紧的伤。
这就是因为尚在拘捕羁押期间,如果不住院,他就应该住进拘留所·鲍局长这是通融体恤他,故意放他一马,把他圈在医院里疗养··凌河甩了个白眼珠子,不吭声,其实已经被严小刀这大妖精撩得不行,衣服下面敏感处发涨,好几天都没碰了……·严小刀手伸到被子下面,用力抚弄年轻健康的伴侣此时裤腰下面明显- bo -起显形的部位:“硬了,想我就来。”
凌河误会了严小刀此时突然求爱的心思源头,唇边迸出笑意:“我做饭这么好吃”·严小刀顺杆爬了:“是,好吃,想吃。”
凌河眯起眼来,笑得惑人:“想吃什么”·严小刀说:“你身上的,都想吃·”·凌河眼底是横波欲流的荡漾和感动:“……这么爱我”·严小刀用眼神和热辣的唇齿同时应答:“爱你爱得欲仙欲死。”
严小刀其实很少如此直白和肉麻,今天这是要疯吧·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再要推辞送上门的尤物,凌先生就不是男人了·凌河从被子下面麻利儿地翻身坐起,却突然想到:“我没带……”·他是专程来给小刀送饭,本来也没想要占小刀的便宜。
严小刀仰躺在床上,躺成个四仰八叉的豪放姿态,眼神不停蛊惑着凌河的欲望:“不用罗里吧嗦地蘸醋蘸酱,直接吃·”·他就是想给,无论如何就想给。
他心头突然间涌出太多情绪和感触,无法自拔地陷于对眼前人的钟情·这些日子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了解和动容,命运如此垂青他,在多年坎坷艰辛之后赐给他一个最完美的人。
自己竟然会遇见凌河,怎么就能让凌河爱上他的凌河竟然“愿意”,凌河得是有多么爱他,才“愿意”跟他在一起生活··严小刀眼神示意:“医院门口有自动贩卖机,去买。”
凌河眼底涌出无法掩饰的兴奋·那是少年般的单纯清澈,让人一眼望见纯净的底色,严小刀最是迷恋这样的凌河··凌河甩着头发兴冲冲地跑出病房,去买体贴严总的生活居家必备用品了。
兴奋的少年几分钟后就回来了,大步疾走带风,让病房门紧闭落锁,把窗帘四角扯严··严小刀用腿把人勾到身前,吻着:“买了几个”·凌河说:“半打,够了么今儿晚上能用光么”·严小刀豪爽一笑:“我没问题,看你了。”
这话是明火执仗地挑衅凌先生的脸面尊严·凌河神思间闪出两分狼- xing -和毒- xing -,啃咬他的鼻尖和嘴唇:“好啊,今晚用光它们·”·……·凌河这一晚极为兴奋和激情,不知疲倦,而严小刀这一夜十分豪爽,予取予求,凌河怎么要他都给。
两人汗- shi -着紧紧相拥,在- jiao -合的姿态中依恋地耳鬓厮磨,一刻都不愿分开,欣赏端详着对方的脸和身材,看不够··月光透过窗帘- she -进来,让凌河不断起伏抖动的背影美得不像实景,就像文艺复兴时代油画中的美少年,脊背、臀部和一双长腿无比诱人。
严小刀有时忍不住去拨弄凌河的头发,一会儿把这人头发往左搂过来,一会儿再往右搂过来,欣赏月光下的少年···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严小刀扬起后颈呼出绵长的一口气,宠溺地望着凌河,伸手抚摸凌河的长发:“舒服么喜欢这样·严小刀肩膀和大腿上布满细碎的伤口,有些伤处因为剧烈的动作绽开了,溢出血痕。
凌河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小刀调情的问话,垂下眼细细致致地吻每一处皲裂的伤口,舔干净血痕,把血都吃掉……舒服,喜欢··他最终凑上小刀的嘴,深吻,疯狂地分享血水混合体液之后销魂的味道,无法自拔……床上春光乍泄,一夜风流。
第一百二十章 半块金砖·第二天早上, 病房门口值班的警员发觉严总起晚了, 严小刀破天荒低竟然没有五点半爬起来洗冷水澡··小警官转动被反锁的门把手,略急躁地开始敲门。
慢悠悠的一阵脚步声之后, 严小刀赤着上身, 趿拉着鞋, 一手捏着刮胡刀,探出头来··小警官信得过严总, 但还是很负责地快速往房间里一扫, 视察有无意外或异常。
严小刀走到窗前,就对着窗玻璃上的一点儿光影, 刮他的下巴, 唇边带着懒懒的笑模样……他的床上睡着凌先生··凌河趴在枕头里, 睡成个不省人事的猪样儿,从被子上面露个肩膀,被子下边儿露半截小腿,这么一幅情景在警官同志眼里, 真是绝了……·严小刀回眼对小警官轻松笑了一下, 顺手帮凌河把被子盖严实。
小警官由各种不可描述的心情堆砌出了一脸表情, 后脚跟儿一拧,以一个标准的后转弯加齐步走,默不吭声出去了……·凌河这回真累着了,六进六出榨到最后,一滴都没剩下,纵欲过度之后昏死在严小刀床上。
严小刀刮了一半胡子就忍不住了, 对床上的人挪不开眼·他坐到床边,又悄悄撩起凌河那一头披散的乱发,欣赏这人从枕头里露出半张脸、鼻息吹气冒泡撩动发帘的蠢样儿,纯良无害的面目还挺招人的。
严小刀从脸上沾了一点剃须膏,抹到凌河脑门上、鼻子上··意料之中的,把人给动醒了··凌河睡眼惺忪地望着,在严小刀的深情注视下缓缓将眼神聚焦,最终意识到自己被抹了个大花脸他连掐架踹人的力气都没有,懒得动,毫不客气地吩咐严小刀:“给我舔干净。”
严小刀赤膊的样子很俊,用剃须刀刮净下巴残留的最后一点白沫,刀片在很有男人味道的喉结部位游走··这样的动作,足以让时光就停驻在这个角落,让凌河在半醒之间呼吸停滞,也是为这个人着了迷……·“我也要。”
凌河着魔一般,渴望小刀··严小刀听命而行,就让凌先生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他为凌河擦脸、涂剃须膏,温存抚摸过对方的脖子、胸口,再把那些白色泡沫一点一点地刮净。
……·……·医院疗养期间生活安稳惬意,让人难免都有些精神懈怠,淡忘了外面的世间,暗涌的波澜··只有临湾港口夏季傍晚例行的阵雨,提醒着城市上空尚存的- yin -霾。
许多看似细枝微末的事情接踵而至,点滴地汇聚,就像隐在幕后一只翻云覆雨的大手,无形中也在颠覆许多惯有的认知、改变一些人的命运··薛谦在办案百忙之中给严小刀打电话过来:“严总,我们在海湾附近发现一具浮尸。”
严小刀正在房间里跟警员以及隔壁病友打牌,手机捏在耳边,好心情蓦地一扫而光:“……薛队长,你是让我去辨认吗”·薛谦合计着说:“我们确实需要你提供一下戚宝山的DNA证据,你最好也亲自过来一趟,我派个车接你”·戚爷的下落行踪这件事,一直就是一块大石压在严小刀心口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此蒸发了无踪迹,换作是谁也不甘心。
严小刀心情又十分矛盾,找不到下落就还有活着的希望,如果哪天找到了,要么是一具泡烂了的、残缺不全的冰冷尸首,要么就是罪行更加重了的通缉犯归案伏法……·专车将严总从医院接至警局。
严小刀也是轻车熟路,再次被请到局里的停尸房和法医工作间·他当初帮鲍局长验看麦先生的遗体,来过这个房间··薛谦用口罩和手套全副武装着,为严小刀拉开停尸的冷柜,在一片寒凉白汽中提醒道:“泡得很难看,你有个心理准备。”
严小刀对那盖布之下的腐烂尸身只看了两眼,不必再看第三眼了,笃定地说:“不是我干爹·”·尸体面部已完全毁损,像是被人故意用刀割掉了脸,面目可怖,显然试图刻意掩盖死者身份。
这让警方无从下手立即从资料库中检索出具体人物,只能依据日前的失踪人员名单依次排查··但这尸首不是戚宝山··严小刀说:“戚爷是左撇子无疑,左手上有使刀和干粗活儿留下的老茧,但这个人左手上没有硬皮痕迹。
脖颈血管的位置走向不对,肌肉密度状态看着也不太像,不是他·”·薛谦也赞同:“再进行一轮DNA检测就可以确认排除,但现在问题就来了,这死者又是谁毁脸抛尸入海,就是故意毁尸灭迹啊”·两人同时盯着尸身的右手。
这倒霉死者不仅脸被削了,右手也被切除了拇指、食指和中指,不知是偶然还是故意··“切掉身体任何部位,都有可能是为掩盖死者真实身份·”薛谦说。
“所以死者右手上可能有暴露他真身的标志”严小刀说··“你右手上都有什么,严总”薛谦问道。
“练刀、握刀留下的老茧,还有这些刀痕·”严小刀伸开自己的右手翻来覆去端详,突然话锋一转,“薛队,您右手手指上有什么”·薛谦伸开自己拇指、食指和中指:“枪茧,我一个星期至少练四次枪。”
两人同时目光一对,就是枪茧···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具有警察或者部队背景的狙击手,手指上一定带有顽固的枪茧,昭示特殊的身份··警方也讯问过古耀庭。
那位古少爷看着照片验尸,对待触目惊心的死亡,毫无一般人的惊恐畏惧心理,对着腐尸狞笑几声,说,比老子将来死得还丑陋,老子这趟怎么死都值了·薛谦摇头叹息:“假若这个人就是我们警方一直在寻找的那名狙击枪手,我一点儿都不感到诧异。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样的人站错了队伍为虎作伥,最终一定是要被卸磨杀驴,得到暴尸荒野的下场·”·……·确认浮尸并非失踪的戚宝山,严小刀心里稍松了一口气,心绪复杂难捱。
他随口说:“薛队,我其实伤早就好了,也不想让你和局长为难,我可以进拘留所·”·“严总你先不忙着进拘留所,我还要请你鉴别另外一件事。”
薛谦抬眼打量严小刀,这一看就看定住了,一双带刃反光的眼从头看至脚,再从腿看至脸,剥皮似的探究端详··被另一个大老爷们这么盯着,相当的不自在,更何况严小刀都知道薛队长忒么是个弯的,是喜欢男人的。
薛谦看得入神,歪着头偏向一侧,喃喃自语:“……也不太像·”·严小刀蹙眉,警惕:“怎么了”·薛谦:“……”·严小刀尴尬地咳了一声:“你盯我干吗”·薛谦:“……- cao -,老子没看上你,咱甭多想”·严小刀心里吐槽,- cao -,谢谢你大爷的。
薛谦眼里没有尴尬不尴尬的,叫住严小刀:“你先别走,你到我们食堂吃个工作餐,局座说他给你报销餐费下午局座和我们几位专案组人员,需要找你详细谈谈。”
“……到底怎么回事案件跟我有关吗”严小刀是从这一刻开始心思无限下沉,突然不妙,就像一块黝黑的铁被投入大海,抵御不过自身沉甸甸的重量,就不断地下沉,再下沉,一沉到底。
“你甭担心,你又不是嫌疑犯·”薛谦硬邦邦地宽慰了一句··薛谦三缄其口不忍说出:严先生,假若你也是当年“受害者”之一,你会怎么想·……·就这时候,楼下窗外掠过一道急刹的摩擦声响,隔着老远楼上都听见了。
警局大院门口,飘逸的身影闪出驾驶位,凌河拎着保温饭盒,一路找到这里··凌河上楼找到严小刀,微微洇- shi -的发根暴露匆忙和紧张:“小刀你没事”·“我没事,你们都怎么啦”严小刀强撑着一脸轻松自若。
凌河去到医院送饭,听说严总被请到警局“验尸”,就觉着事出蹊跷、别有用心·验什么尸拿过来几张照片瞧瞧就够了,为什么派遣专车请严小刀亲赴警局谈话·坐在警局的食堂里,面对凌先生带过来的小灶盒饭,严小刀这顿饭就没胃口吃,脑子里烧出一团线头,纷纷乱乱地缠绕。
周围那些端着饭盘从他身边走过的制服警员,有些人可能认出他和凌河,不停往他俩这边瞟,每人的眼神都好像意有所指,都好像知道了某些真相,却唯独对他这个掉进漩涡中的当事人守口如瓶。
凌河反而神态轻松,埋头扒拉着公共食堂的午餐例饭,大口大口咀嚼,吃嘛嘛香也是一项优点··饭毕,午后,就在警局的大会议室里,严小刀与专案组几位领导对桌而坐。
凌河本来是不该参会的,没有资格,但局座允许他坐在靠墙边的椅子上旁听··最新的证据资料来自于自首的梁通··当日梁董事长被爆炸暗杀场面吓得失魂落魄。
火警拉长的警笛声在街道上盘旋嘶鸣时,这人还呆滞地坐在路边,没料到自己到头来落得这样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此时不弃暗投明更待何时·梁通见着薛队长,如同见到了亲人,就坡下驴,痛快地向薛大队长投诚伏法。
本来也可以成为亲人·梁通以前自命不凡眼高于顶,根本瞧不上一个小小的刑警队长,如今他们梁家倒台失势,背后靠山没有了,自己入狱服刑的结局可以期待,假若能攀附上一个刑警队长作为庇荫,都是他儿子的造化了。
鲍局长翻开会议大桌上层层叠叠繁复庞杂的各类档案文件袋子,拿出一只大号的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个造型精致的长方盒子,同样是钿丝嵌贝的古董漆盒··严小刀一看就觉着眼熟:“简老板交待的那个‘金砖’盒子”·“差不多,但不是那个。”
鲍正威说,“这是另一个盒子·”·严小刀心里猛地一揪··鲍正威确证了他的猜想:“简铭勋当日交待说,他只保存了‘金砖宝典’其中一半资料,他讲的是实话,另一半在梁通手里。
现在这个盒子,就是梁通向我们自首后上交的证物,是‘金砖’的另一半内容·”·严小刀迅速瞟了一眼墙边坐着的凌河,就是从心理下意识的求助和渴望慰藉。
凌河离他有一段距离·凌河眼神茫然而飘忽,显然也不清楚盒子的内容物,没有看过··鲍正威戴着透明手套,从盒中取出这一摞影印版本的人物典籍,在会议室大长桌上从左至右全部摊开,展示给在场人,好像在展示一幅清明上河图或者哪一朝哪一代的名画古卷。
·果然,“金砖宝典”的下半部,是另外六名登记在册的英俊少年,各自相貌身份不同,但都是青春稚嫩、清白无辜的脸庞··燕城十二少,自此都集齐了。
在场的人沉默着从左至右浏览,最终所有目光集中在花名册的最后一个男孩脸上··这个男孩是谁·所有人的目光,再从那张照片移开,缓缓游移到严小刀脸上。
严小刀坐着一动都没动,都没有站起来趴过去仔细研究审视那些照片中的角色·他觉着他不需要看,这就不可能···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还有一个坐着没挪窝的是薛队长,薛谦这两天已经把这份重要资料研究透彻,彻查十五年前相关人物的档案资料,满脑子都在做童年和成年的人物肖像比对,不用再看了。
凌河坐不住了,大步钻进围观的人丛,整个上半身都欠在桌上,趴过去盯着那些照片,快速阅读档案上能够透露身份的文字··凌河嘴唇轻微翳动,狐疑地望着小刀,这确实匪夷所思,所有人都不会料到。
严小刀很不习惯这样的氛围和场面,想走,想离开·这还不如当初他以嫌疑人的身份被薛队长请进来喝茶聊天,他对着薛谦蛮横地吐出一口带血的烟蒂·那种剑拔弩张的痛快滋味都好过今天的钝刀子磨肉,心如飞絮,一击即碎,碎成粉渣飞灰,太难受了……·几人重新落座,沉默。
一贯尖牙利嘴彰显存在感的凌河此时一言不发,也像是陷入怔忡··鲍正威清了清嗓,今天准备做这个扛炸药包炸出残酷真相的人·他用严肃正式的口吻缓缓道来:“我们已经核实大部分受害人的身份,我们就用从1至12这些号码来标注,目前唯独对最后一名受害者身份还有疑问。
据梁通交代,这下半部档案的六个孩子才是先进来的,年龄都大几岁,他就从来没有见过12号,这孩子并不是他牵线搭桥送上去的·我们又再次讯问简铭勋,简铭勋也没有经手12号,也不认识。
“如果梁通和简铭勋都没有经手输送,12号的身份根据我们推测,最有可能情况就是和麦允良类似的身世,当初是由他的家族亲自送进这个圈子,没有通过外围商人的利益输送,也就没有外人知晓孩子的家世身份。”
“将来结案的时候,我们必须弄清每一位受害人最终下落,是生还是死,是否得到解救,这也关乎嫌犯的量刑和案件的- xing -质评估,那么疑问就落在这个12号。”
鲍正威说完这些,顿了片刻,观察严小刀的反应,最终说道,“我们的线索来自于12号在这套档案里登记在册的姓名、出生日期,以及几张童年照片·或许就是一个极端的巧合,12号少年姓韩,姓名韩逍,出生日期1988年7月9日,这就是目前仅有的资料。”
严小刀缓缓合上眼,压住眼前一切尖锐刺目的纷乱··终于明白鲍局长薛队长为什么会盯上他··同名的少年,他自己身份证、户口簿上的出生日期,就是1988年7月9日。
这他妈是巧合·“但是……”薛队长这时接替了鲍局长扛炸药包的工作,让局座先喝口茶,“严总,我们也查过大致情况,你算是个孤儿,你当初是由养母严氏偶然捡到抚养成人,严氏并非你的生母,戚宝山也不是你生父。
假若他们二人根本就不认识你亲生父母,你户口本上的名字和出生日又是怎么来的严氏在大街上捡到你的时候,难道你脖子上挂了牌子,写有你的出生年月么”·“没有。”
严小刀下意识木然地否定·“亲生父母”这四个字,如今听来如此嫌恶刺耳··“所以就是巧合……12号不是你”薛谦问。
“不是巧合·”严小刀嘴唇微动,“抽根烟·”·几位领导不约而同摸兜给严小刀递烟,几根烟同时递上·没人催促他回话,也都体恤当事人此时陷于惊涛骇浪几乎要被吞没的痛苦心情。
仅只依据童年照片来辨认,局座和薛队私底下研究好几天了,找了公安方面的肖像专家,但无法确认·面目五官有几处相似特征,但又不完全像··说到底,是严小刀这些年变化很大,与少年时期的相貌身形变化太大了,不知情者很难联想这是同一个人,保存这半部资料的梁通都没有联想到熟人。
就像严氏提到的,儿子,你小时候是个可漂亮的男孩子,比现在好看多了,一定出身名门大户人家,你的父母定然家世高贵··严氏一个农妇都懂得识人相面,都看出来了·严小刀于是就这么被他养母和干爹给养“歪”了,越长反而越不如小时候。
完全被命运拨弄改弦更张之后的人生道路,撕掉了他身上原本一层脆弱虚华的外壳,撕掉原生家庭的痕迹,剥出里面坚韧耐磨的血肉,使他成年后的气质外貌和当初大相径庭。
这个男孩没有小时那么俊秀漂亮了,养出几分成熟阳刚的男子气概,练刀还练出满手老茧,一身精健肌肉·严小刀这样的人,实在不能用“漂亮”二字肤浅地形容,但魅力依然。
薛谦提议:“我们确实希望了解当初收养的具体情形,可能需要请你养母严氏过来谈谈,顺便搜集一下你小时的照片·当然,我们可以不告诉她具体案情,只谈当初的收养。”
“不,不要找我母亲谈,不需要,我不想让她知道任何事情··“也不用找照片了,老房子被强拆了,小时候有数的几张老照片早都埋进废墟,什么都没留下。”
严小刀的脸陷入香烟腾出的云雾中,一口回绝薛队长的提议··严小刀把手里的烟一根一根抽完··会议室里尼古丁烟雾缭绕,影影绰绰·凌河看起来面色微白,呼吸艰涩,但没有离开房间。
他的意识也像穿越回到十多年前,与他想象中的那个黑发英俊少年的身影,在命运的转角处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长桌上摊开着全部十二名受害少年的资料,从1号排到12号,排成触目惊心的两行图片。
打头1号就是凌河,资料中真实姓名不详,外籍,照片中的清纯混血脸倾城绝色独一无二,谁都不会认错·随后依次是2号麦允良,3号卢易伦,4号贝嘉鸿……排在末位的12号,就是严小刀童年时代的照片,与凌河的相片恰好摆成个大对角,遥相呼应。
严小刀咬着最后半截烟蒂,声音沙哑:“我养母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打搅她·我的名字和出生日,是戚爷弄来的·”·所有人脸上都画满问号:戚宝山又是怎么知道难道戚宝山才是当初拉皮条的“经手人”·严小刀随即否认:“我干爹也不知情,当初,是他带着我拜访过一位算命半仙儿。”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所谓能掐会算的半仙儿,就是先前小刀向凌河提到过的道士··那位道士一直就说,这干儿子是戚爷的摇钱树、聚宝盆,半生富贵通达的依靠,就这样把戚宝山忽悠得云里雾里。
生意人都讲究风水和迷信,戚宝山十分信任满意道士的话,每年都去拜山,特意带干儿子前去拜见道长··戚宝山请道士为干儿子起一个学名,另外拟定一个吉利的出生年月生辰八字,给干儿子上户口和打身份证件时有用。
道士在莲花台上打坐,焚着香炉,睁开松软耷拉的眼皮,瞅着少年小刀,很久都不吭声··“道长,怎样我这儿子,应当取个什么名字吉利”戚爷问道。
“没什么吉利不吉利,这孩子的名字,是一个‘逍’字,逍遥的逍·”那道士念念有词··“逍遥的逍……那,就应当叫严逍”戚爷认真地确认一遍。
这个字的发音还挺顺耳··“就是逍字,只能用这个字,不必想了·”道士口吻笃定··“再请道长给我儿请一份吉祥的生辰八字”戚爷对干儿子是真心爱护和在意,恭敬地对道士欠身。
那牛鼻子老道当真是从两枚鼻孔里喷出一股气焰,哼了一句:“没什么吉祥不吉祥的,生辰八字早已天定,不是由贫道来定·你爱儿的命就是这般,命不由人,人强亦胜不过天意啊”·老道士在纸上写下了“1988年7月9日”这个阳历生辰,面容即刻现出极度悲苦的神色。
这老家伙脸庞上的纹路一道一道垂落下去,没由来地透着心酸,唉声叹气盯着严小刀盯了许久:“你收养的这儿子出身名门望族,不是池中俗物,注定命硬坎坷,我也泄露了天机,我命不久啦”·不久之后,老道士果然羽化升天,死翘了。
戚爷特意携着干儿子前去祭奠,为那道长的风光大葬捐了全部的花销··……·……·“燕城十二少”名册典籍中,最终确认十名实质的受害者,只有两个少年因某些偶然奇情的因素,万分幸运逃脱魔掌流落在外,如今真相大白。
至于名叫“韩逍”的少年当初怎么遗落到村庄旁的公路上,对往事还能留有多少记忆,就只能依靠警方坚持不懈地继续深挖调查,这孩子背后真正的家世··流荡到农村路边的孤儿小刀,最终取名严逍,一直用着“1988年7月9日”这个他真实的生日,走过十余年坦荡的悲欢。
他如今终于在自己面前,翻开了这本七拼八凑打着陈年补丁的命运书,重新揭开支离破碎令人痛心的第一页楔子·只是杨柳青青时节不在,稚童单纯美好的时光永不会再来。
第一百二一章 湖光塔影·盛夏时节, 燕大校园笼罩在酷热暑气中, 呈现一片湖光树影的俊秀景致··学校里学生都已放假回家,有些出外打工实习, 做家教挣钱。
校园里却丝毫不见冷清, 轿车在教学楼之间的窄马路上贴身拥挤着, 自行车见缝插针地迂回穿梭·人流熙熙攘攘,水果摊位和超市十分热闹··这是燕城最负声望的高等学府, 各地人才暑期交流学习的流水集散地。
平时没有机会考取并常驻这所大学的学生, 趁着暑期千里迢迢北上,在湖光倒映着塔影的校园内游历一番, 也算开阔眼界增长见识··轿车停在西门外的街道旁, 不能再往里闯了。
车上人于是全部下来, 步行进入校园··陈瑾和齐雁轩并肩走在前面,往来的人流和景致风物让两个小年轻儿的眼花缭乱,四只眼乱瞟·两人不时地飞快对视,用手掌中指关节偶尔悄悄碰触对方, 眼含初来乍到的新鲜和兴奋。
陈瑾扛着一个大行李包, 严小刀跟在身后默不作声走着, 主动帮拎另一件行李·严小刀从医院病号房里被放出来,仍然是警局随传随到的身份,按规矩不准离开家门口,今天就是专程出来晒太阳见人。
严小刀旁边走的是凌河·凌河负责驾车,从火车站接送那两位远道而来的小朋友到达校园··齐雁轩走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很有礼貌:“小刀哥阿凌哥, 谢谢您俩,这么远还接送我们过来。”
严小刀大步走着,面上淡淡一笑:“谢什么你两个小子大老远过来一趟,人生地不熟,哪能不接送”·凌河问:“宿舍都联系好了有床位吗”·“联系好了”齐雁轩乖巧地点头,“同学的哥是燕大高材生,借给我们床位睡。”
“睡了高材生的床,没准儿能给你们俩涨几分学霸气质”凌河逗那俩年轻的··“啊……是么,能吗”齐雁轩再次转回头来,福至心灵般的上下打量严总,很想笑,“能涨出学霸气么”·凌河也瞟严小刀。
严小刀眼望着别处,视线明显游离,心不在焉:“……”·很用功努力的小齐同学,是暑期过来燕大上补习班辅导班的·这类补习班以名师名校为吸引眼球的噱头,是否真正有用很难说,对病急投医的学生们从心理上确实有安慰和镀金的效用。
燕大的宿舍楼床位在暑期是一床难求,不托熟人走后门您都排不上队·各个宿舍住满了前来念托福班和补习班的外地学生仔,怀揣对前程的渴求和期待,在酷热焦躁的氛围中疲于奔命。
凌河把叙旧寒暄的社交任务不动声色地揽过来,明显比往常废话多:“小轩,你上课念补习班,小陈每天闲着干什么”·陈瑾面对凌先生仍有些拘谨,被点名提问才回过头说:“我就来陪他的我也联系了一个兼职,赚点零花钱。”
齐雁轩问:“半天兼职,你剩下半天做什么”·陈瑾理所当然道:“陪你呗·你上课,我就去- cao -场打球好了”·恰好路过一家新开的学生食堂,齐雁轩用眼色说:中午去这家食堂尝尝·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陈瑾同样用眼神很酷地回答:媳妇说去吃啥就吃啥,甭问我。
经历风雨挫折过后,假若没有一拍两散分道扬镳,那么就是更加稳固的细水长流,伴侣之间大致都这样过来的·齐雁轩的老子因投案自首有重大立功表现,得到了轻判,过一年半载就要出来。
齐雁轩顺势就跟父母亲戚正式出柜了,闹了一阵,双方也都闹不动了消停了,在真切的生活现实面前选择将就,偃旗息鼓继续各自的人生选择··小陈同学看起来脾气顺溜多了,眉目间的暴躁和戾气悄然消退,显得成熟了,对齐雁轩反而是言听计从地跟随。
心里瞎找别扭的那根筋被釜底抽薪抽掉了源头,俩人搭帮过日子,生活里有什么值得暴躁的·凌河从身后不断注视这两个眉来眼去、碰手碰脚的年轻人,冷不丁地嘲笑道:“晚上在宿舍里别搞事,一个房间住六个人,乱来会被赶出去”·小齐和小陈同学一起冷飕飕地抖了个肩膀,分明就是无限向往蠢蠢欲动兼做贼心虚。
“没,不会……”齐雁轩小声辩白,耳廓发红··陈瑾不会脸红,都懒得遮掩·不会在宿舍床铺上翻天覆地搞事,校园情侣们都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无师自通啊。
严总一路沉默,就没怎么说话,在一行人中存在感几乎为零,与平时的豪爽健谈作风大相径庭·眼前人海茫茫,车辆喧嚣声在他耳畔化作忽远忽近的回声,听不清楚。
严小刀整个人明显瘦了,短短几天内迅速消瘦脱形··背影和身形依然精健硬朗,但身边亲近人能看出来,身上肌肉薄了,手掌指骨比以前突出,面颊和眼眶微微凹陷,眉眼深沉凝重。
凌河偶尔拉住小刀的手腕,用掌纹摩挲,无声地安抚··两人之间话也很少,或者说,彼此实在太了解对方,不必讲那些虚头巴脑安慰人的废话·在你难过的时候,我懂得保持理智和安静。
齐雁轩回过头来开玩笑:“我小刀哥最近瘦了好多啊阿凌哥你把小刀哥饿瘦了”·凌河眼中饱含歉意:“是,我没有照顾好他,都饿瘦了。”
齐雁轩笑说:“你虐待小刀哥了都虐得他不说话了”·“哪有”严小刀蹙眉否认,低头避开一圈人的端详围观,不愿让旁人看出他遭遇任何状况——刀爷什么时候出过状况·凌河深情望着小刀:“可能公司事忙,最近都没有在家认真做饭,把你饿瘦了,我检讨。
待会儿进城里带你吃一家最好的·”·凌河什么时候是这一派画风吓得陈瑾回头一激灵,以为身后跟了个假的凌先生,严总换男朋友了吗上回在三江地见着的绝逼不是这人吧·“不用……”严小刀一个若有若无的白眼就拂逆了凌先生的好意。
凌河这样过分温存体贴顺意迎合、努力地以并不擅长的方式讲笑话逗他,让他反而不习惯,甚至很不舒服,不想领这个情·他从来就不软弱、不脆弱,不需要任何人过度费心地呵护或是嘘寒问暖,更不需要任何同情和可怜罗织出的廉价关注视线。
男人有时别扭起来,是很别扭的,自尊心很强,尤其严小刀这样的人··他没路子去到外人面前撒娇,他只能跟凌河撒娇找别扭··他如今别扭的心态,甚至有点像当初的陈瑾。
面对凌河他或许一直都有潜在意识上的优越感,沉浸在自己一番宽宏大量侠义心肠的境界,以一副伟岸身躯坚实的肩膀试图为凌先生遮风挡雨,如今某一天,尊严和优越感突然被击碎,发觉伟岸和坚实都是幻像,这确实有点儿难以承受。
严小刀拒绝了薛队长的提议,坚决不允许警方骚扰他的养母严氏,他就希望严氏对一切一无所知·陈年旧账就当是不当心踩了路边一泡屎,没有什么值得深究,还非要把这坨腐臭的烂账扒拉开来翻来覆去地琢磨吗·一旦提取到真实姓名资料档案,再配合照片、血型、DNA等等生物学证据,警方早晚就要查出严小刀的家世身份,替他顺利找回生身父母。
严小刀同样严词拒绝了这项提议,直接丢给局座冷冷淡淡的一句话:不用替我找了,我不想知道他们是谁··永远都不想知道··……·严总有时在家里一个人弹钢琴,练几首简单的曲子,沉浸在曲子里能抵消许多乱心的烦扰。
有几个晚上,凌河不愿打搅他清静,有意搬到客房睡觉或者熬夜办公·两人暂时分居··只不过,凌先生通常深更半夜里又熬不住,悄悄溜过来看他,每每都在他屏息装睡的时候低头亲他鼻子,手伸进被子下面抚摸非礼他,乱蓬蓬的头发丝痒了吧唧地弄他一脸·他二人把陈瑾齐雁轩送进宿舍楼,帮两个学生料理好学习住宿的事,走出来在校园里闲逛。
夏日热风拂面,柳枝垂湖,宝山与水塔静静停泊在湖面上,微波涟漪颤动起回忆的倒影··凌河时不时为小刀指点:哪一栋是图书馆楼,哪一栋是大名鼎鼎的商科管理学院,哪些是第一第二第三教学楼,哪一栋楼是常办周末舞会的体育馆。
严小刀这样没念过大学没喝过墨水的,怀揣他的蓝翔挖掘机执照闲逛燕大校园,由衷地佩服凌先生:“你事先研究过地图哪跟哪你还都认识”·凌河点头:“确实背过地图。”
严小刀随口问:“你以前来过”·凌河再次点头:“小时候来过·”·严小刀当真就是随口一问,但“小时候来过”这句话,让他原本就已超负荷承受压力的敏感心思狠狠坠了一下,坠得他心口疼。
小时候来过,什么时候当年凌河父亲携一家人来到燕城的时候·在燕大校园吗·凌河拿手一指:“前面那几个楼是人文学院,还有生命科学学院的大楼,过去看看”·习惯- xing -的无处不在的陪伴,有时会让人忽略本该有的珍惜。
严小刀下意识去拉凌河的手,紧握住凌河手腕,被一阵偶然掠过的夹杂尾气尘烟的热浪弄得鼻粘膜不适,怕哪里又刮来一股恶风,把身边最美好的人吹走不见了·凌河的贴心陪伴,是他现在能够心安理得抱上大腿的唯一慰藉和依靠。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生命科学学院的大楼门前开始涌动人群,学生们夹着笔记本陆陆续续汇合,走进阶梯大教室·楼门口高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书“燕大学术交流暑期名家大讲堂”之类字眼。
一辆公车因为挂着院办专用车牌,才得以驶入校园,这时缓缓停靠在楼前狭窄的街道旁,挤贴着浩浩荡荡的自行车八卦阵·公车车门打开,踏出一只竹木手杖,慢悠悠走出来一位老教授。
“暑期名家大讲堂”每周邀请三位国宝骨灰级专家学者前来演讲座谈,为充满求知欲的朝气蓬勃的年轻学子们开山解惑,今天邀来的就是一位老院士··宁恒谦教授脊背微驼,看得出早已过了退休年龄,不会经常出现在校园里。
但老者精神矍铄、眼神昌明,手拄拐杖并不用旁人搀扶,不急不喘地向楼门口走去,身后跟着两名帮他端水杯和拎公文包的博士生··凌河带着严小刀刚刚在学院大楼里参观完毕,从楼门口出来。
凌河面带温润的笑:“估摸你也不会感兴趣‘古代海洋生物学遗传基因与全球环境变化’的讲座,先吃饭去吧,把你喂胖”·严小刀自嘲道:“我挺感兴趣,但我真听不懂”·二人身形皆是俊秀挺拔、玉树临风,而且个子很高,在一群学生模样的稚嫩面孔中间穿行而过,实在太引人注目,存在感令人无法忽视。
宁恒谦教授微弯着腰,在楼梯上习惯- xing -微微侧身,待人接物人如其名,已过古稀之年仍维持着温良谦让的高风亮节,竟然为下楼的年轻人主动让路·凌河与严小刀眼望着别处,奔着午餐的意念,飞快地掠下楼梯。
宁老教授一双清明的眼是自下而上仰视,从凌先生的下半身淡然往上一顺,看到了凌河的脸,真真切切的面庞··宁恒谦仰视的目光遽然凝滞,掉落时空,与久远年代里一段失落的记忆蓦然相撞·凌河是俯视,唇边一笑惊艳飞花,脚步未停。
他就没认出鹤发苍颜的宁恒谦教授,双方擦肩而过··在楼梯上,宁老教授的身子猛地往右侧一抽,靠在了楼梯扶手上,下意识需要紧紧抓住扶手才能维持站立和平衡。
身后两个博士生赶忙扶住老爷子,以为老爷子午饭后大脑缺血身体不适,这是要晕·宁恒谦面露重重惊愕,拄拐的手掌与双肩陷入痉挛,在失去平衡之际仍然奋力回过头去,在人群中寻觅那个身影。
他找得并不费力,凌先生即便以肩披长发的背影出镜,在人群视野里都是鹤立鸡群一般的耀目,长发在阳光下散发光泽·“……云舟”宁恒谦发出喃喃的苍凉的声音。
凌河是将顶上一束头发松散婉约地系在脑后,垂下一片发丝,其余乱发就不拘小节地放在后肩上·天热,他把长发剪短两寸,但仍然无视严小刀偶尔不死心的旁敲侧击,坚决不肯剪掉全部长发。
“这不可能……不是他……”宁恒谦被潮水一般的巨大冲击力一掌拍在岸边浑身战栗,让身旁学生都害怕了,几乎要叫救护车·老爷子却强作镇定地摆摆手,拒绝医疗急救,就地直接坐在了楼道楼梯上,不错眼地盯着前方逐渐远去的、最终消失在人群中的年轻背影。
宁恒谦身上的白色衬衫整洁无痕,带着老派学者的清俊风骨,掏出干净的手帕擦掉额头和眼角渗出的汗水和泪迹,被艰难痛楚的回忆击中时亦感到难以置信··宁恒谦下意识将右手掌放在胸口位置,掩住难以遗忘的陈年隐痛,几乎窒息。
这不可能是顾云舟,他的学生顾云舟十多年前已经失踪,不在人世了啊·“伊桑……伊桑·顾”宁恒谦口里喃喃地,想到这个已经模糊的名字。
他眼里是燕大校园白墙灰瓦中弥漫的紫藤芳香··他眼里是湖光塔影无边春色中飘逸而行的身影··有个名叫伊桑的男孩跟随父亲远道而来,曾经走在湖边,也曾经站在他面前很有礼貌地鞠躬问好。
那是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子,相貌令人过目难忘·学院里的老头子们都喜欢看到这可爱的孩子,都会亲切地施以摸头杀,再喊一声“早啊小伊桑”……·凌河明明已经走出很远,这时猛然一回头。
他好像听见有人叫他名字··他回过头,警觉地环顾四周,也感到难于置信·除了凌煌那个老而弥坚总是不死的变态,谁还知道他当年真实的名字严小刀都不知他叫什么名。
墙花与树影依旧,校园内物是人非,人不再来·凌河茫然四顾,最终什么都没能看到··……·燕城警局,代号“金砖行动”的专案组例行会议。
“古耀庭、梁通、简铭勋这三人相继落网,我们现在基本弄清了案件始末事实,案情重大,确实令人发指、寒心·”大领导的会议开场白就像是草草地准备结案陈词报告,语气压抑沉重,在座人员都心情复杂。
“‘金砖’1号受害人凌河,我们一开始不知道1号的真实姓名身份,因此一度陷入僵局,现在从视频证据中找到了重大线索·”鲍正威局长双手交叠置于会议桌上,“视频中遭受凌虐致死的受害人,左脚脚踝上有纹身,放大无数倍截图之后,最终辨认出是两行花体字母。”
黑色纹身字样是【Narcissus X Camellia】··“看着就是两种花草,其实是男- xing -死者和他妻子的英文名,死者将自己与妻子的名字纹在脚踝处作为纪念。
再根据古耀庭日前的口供交待,凌河的母亲是在本地某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去世,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当年在医院去世的一位名叫Camellia Yun的外籍年轻女子,据称死于遗传病恶化导致的器官衰竭,但档案病历的关键资料严重缺损。”
鲍正威边说边扫视与会人物,所有人皆面色沉重无言低头看稿,“那么,Yun姓女子的丈夫也就找到了,他姓顾,护照姓名是Narcissus Gu,中文名叫顾云舟。”
电子系统记录中,并没有出现“顾云舟”这个自己起着玩儿的中文名字,因此比较难查··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顾云舟将妻子的姓夹在自己名字中间,并在脚踝上纹了两人的英文花名,以示终生挚爱。
鲍正威之后又说:“这样,我们就进一步了解到顾云舟当年遇害前的行踪路线·他是一名学者,获取了燕京大学某学院‘古生物遗传学’的博士后交流资格,他原本是在燕大念书和做学术研究,师从博士生导师宁恒谦教授,他当年应当一直在燕大校园附近住宿。
“顾云舟是已婚身份,携妻带子,有一名六岁儿子·他的妻子云女士在医院不幸去世,一定让当事人非常痛苦·但更加令人无法想象的是,就在之后某一天,顾云舟就在燕大西门门外突然失踪,残缺不全的监控录像显示,有人请他上了一辆身份牌照不明的黑车,或者就是当街诱骗、劫持了他同时失踪的是他六岁的儿子,护照姓名是Ethan Gu,伊桑·顾。
这父子二人从此人间蒸发不知所踪,学院师生也都不知他们去向,调查了一段时间,失踪案就不了了之·”·当时学院师生们还在猜测,顾云舟是因妻子去世而伤心过度,带着幼子出境回去了。
实际上,顾云舟失踪不久后即遇害不在人世,消失得不留痕迹··男孩Ethan的护照档案照片摆上会议桌,与“金砖”1号受害人凌河的照片摆在一起,最终在警方视线里合体,勾勒出一部完整的剧情卷宗。
·……·对旧案掘地三尺式的探查走访,一切最终止步于古耀庭的落网··古耀庭这家伙倒是豪爽坦白,作恶也算作得颇有胆识,死到临头都不遮掩一身的霸气嚣张。
古耀庭对这些年为虎作伥的行径供认不讳,丝毫就不打算为自己或者任何人脱罪隐瞒,扒多少层皮总之就是一条烂命··真相就如当初圈中传闻那般,这位野心勃勃的奇男子古耀庭,就是赵家世子赵槐风的“相好”,而在赵家老子赵世衍一手- cao -办多年的上流社会养成游戏中,古耀庭又同时扮演着助纣为虐的施虐者角色,共同欺凌那些缺乏反抗意志和能力的鱼儿们。
马仔们纷纷落网,能交待的都已交待,该伏法的也已关押在拘留所里,等待法律和正义的迟来审判·然而正义的触手最终上有封顶,法律的权威竟就在古耀庭这人的天灵盖顶上,摸到尽头了。
鲍正威局长也三缄其口,案情解读就在此处戛然而止,没有继续叙述卷宗里原本就没写清楚、讳莫如深的内容·一切全靠个人尽情地解读和脑补,警方内部个个义愤填膺深恶痛绝,却又无能为力。
就在明日,据说赵家老子在西山别墅有一场圈内老人儿的茶话聚会,同时亦是已故的赵家老革命诞辰一百二十周年纪念会,赵家老鬼和大鬼都会出席露面·在碧海云端的上层,仍然是一片金光笼罩,风雨祥和,不会感受到人间黑风冷雨和牛鬼蛇神落网的丝毫影响。
茶话会和诞辰纪念会,能碰见赵家父子俩么·即便当场遇见,谁又能耐他们何·第一百二二章 终生之约·午饭后, 严总咬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晃荡在燕大校园- cao -场的跑道上,闻着塑胶与尘土混合的粗暴味道, 张开双臂拥抱敞亮的蓝天。
严小刀在- cao -场上又碰见陈瑾·那小子一个人闷头投篮呢, 正觉着寂寞无聊··严小刀吃饱了心情好些, 豪爽地招呼陈家小子一起打球··人生的缘分际会与生死悲欢,就是这么奇妙, 在柳暗花明时将父辈的恩怨画上一个平静的休止符。
陈九腐烂了, 戚宝山投海了,严小刀现在和陈瑾同学在燕大- cao -场上打篮球··他们还招呼了另外几个小年轻的一起打球, 总之谁都不认识谁, 临时凑成两支杂牌队伍。
严总就是个孩子王, 瞬间年轻了十岁,跟一群半大小子在球场上撒疯,弄出一身臭汗··严总没有浪费陈瑾的后场传球,好几次上篮得分, 还奋起来了一记暴扣··陈瑾说话还是那个很酷很屌的口吻:“小刀哥, 您可以啊, 老当益壮”·“- cao -,你刀哥可还没老呢。”
严小刀毫不客气地抬手一指陈瑾,“你小子甭猖狂”·陈瑾歪着头咧嘴“嘿嘿”一乐··严小刀往本方后场走回来时,两人很随意地击掌,竟然混成很有默契的队友……·严小刀瞟了一眼场下坐着围观的凌先生:来打球啊·凌河伸出穿着夹脚拖鞋的一只脚丫子·凌河宁愿就坐在场边,纯欣赏眼前耐人寻味的景致。
严小刀上身只穿黑色紧身背心, 胸膛露出漂亮的肌肉轮廓,脖颈和后肩汗水横流的样子,- xing -感极了··凌河趿拉着凉拖鞋在- cao -场边的- yin -凉地下徘徊,心神不定。
电话终于响了,他也知道到了这个时刻,该来的一定会来··他总喜欢暗中监视小刀的行踪、偷窥、费尽心思地揣摩对方心意,这是一种打从少年时代就养成的偏执人格强迫症。
恰恰因为,他同时也被别人时刻监视着行为动作,一刻都不曾被放过·他今天来到燕大校园,他背后的人一定已经知道了··“小河,你去燕大了你见到宁恒谦教授了”凌煌在电话里因心潮暗涌而声带沙哑,语调兴奋,“就是我以前常对你提起的,云舟当年的导师宁教授。
他应当知道一些事情,他也很器重你的父亲我带了人过来,我们现在就在燕大东门……”·“……没有,我没见。”
凌河心不在焉,不停瞟向篮球场上那位动作潇洒的爷们儿··“小河,你什么时候去见他就现在,去见宁教授,告诉他真相你当年也认识宁教授,你们原本就是熟人,你又长得酷似你父亲,宁教授但凡看见你,定然激动万分难以抑制悲伤情绪,我们提供的计划他一定会满口答应。
明天就是赵家父子一齐露面的聚会,这是个千载难逢机会,我们就可以……”凌煌音调渐升,一激动就开始神经质,简直让人头疼··“我不想见了。”
凌河淡淡地拒绝··“……小河”凌煌突然嘶声质问,“什么叫作你不想见了凌河你在想什么我们已经距离魔鬼的心脏这么近了,我们已经将这群丑恶卑劣的人撕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这些人就要把卑劣狼藉的真实面目暴露于天下你难道现在想要放弃你不想给云舟报仇么小河”·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我还能怎么报仇我去杀人放火么”凌河喃喃地质问对方,也是扪心自问,树影在光芒刺眼的地面上婆娑,刺痛他的眼,“我不想连累他。”
这个“他”意指的谁,凌煌也听得明白··严小刀甚至替他面见古耀庭,与之对峙、受伤,面临很有可能的追责和牢狱之灾,凌河不愿意再来一次,不愿连累严小刀。
更何况,小刀现在的心情状态让他十分担忧,寸步不能离开小刀··“小河,你真让我失望,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变了我没想到你如今变得如此懦弱颓废”凌煌仿佛陷入怒不可遏的情绪,反复循环式的喋喋不休,“你我二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个目标,你畏首畏尾只求自保而前功尽弃你对得起你的父亲吗云舟如何惨死在你面前你忘了么你还当真以为你自己姓凌你已经习惯了凌河这个名字就想要坐躺在温柔乡里忘掉你的深仇大恨么你现在就可以把这个名字毫不留恋地抛在地上,你忘了你是谁”·凌河肩膀发抖,浑身都不对劲了。
他藏在裤兜里的左手,一直紧捏着一只酒红色的丝绒盒子,难受而辛酸··“我就是为报仇而活着么”凌河哑声说,“凌煌,对你而言,我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在你心里代替顾云舟的影子,在你的复仇大业上做你的马前卒、做那个推在前台跳给鬼看的标靶。
你能不能也放过我,从今往后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安静地生活,别再纠缠我·”·“……卑劣,怯懦,令人失望·”凌煌愣住片刻,斥责了一句。
凌河听着那些剜他心肝的刻薄的话,沉默着拿开手机,没有挂断,也不想再听··他也曾经对周围的人这样刻薄恶毒、不依不饶,在恶- xing -循环中无法自拔··这些话已经听了很多年,经年累月的彼此互相折磨,这就是他和凌煌之前真实的养父子关系。
这段关系就是用“报仇”这充满血泪而心态扭曲的两个字强行咬合在一起的··血缘之悲,一辈子都逃不开,逼得他喘不上气,夜深人静辗转反侧时常陷入冷汗窒息。
而瘫痪在床别无所恋的凌煌先生,也已在这条路上走火入魔、丧心病狂·在温暖的人间与充满浮冰的寒冷鬼域之间徘徊,凌河挣扎得很矛盾,在他终于爬上阳光普照的彼岸,漂泊十余年找到了心之向往,他确实变得怯懦犹豫,变得不思进取随遇而安。
他也生怕眼前的美好会被一阵风吹散,成为戏弄他的一道幻影·他手里唯独想要牢牢抓紧的就是严小刀,无法承受失去和分开·小刀偶尔眉心一蹙、一个细微表情细腻动作,都搜肠刮肚牵着他的心。
“好,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了,我现在就去见宁恒谦”凌煌在挂断电话之前,是这样说的··“你去吧,随你折腾·”凌河冷淡地回应。
“呵,你辜负云舟,我永不会辜负他·”凌煌突然冷笑了一声,竟透着压倒了凌河的畅快得意··“……”凌河又是一抖,沉默间尝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才是那三天三夜72小时的亲历受害者,他永生难忘,他永远都无法解脱··毕竟是久坐办公室的老板,年纪不比当年,严小刀打了一个多小时篮球,浑身热汗蒸腾,体力消耗大半,终于跟小年轻儿们摆摆手,哥不打了,哥歇菜啦·凌河的关注视线滴水不漏就罩在小刀身上,时间算得恰到好处,正好这时从小卖部端回两大杯冰镇石榴汁饮料。
其中一杯他递给小陈同学·另一杯饮料,凌河亲自撕开吸管包纸,将吸管插进塑料杯盖··严小刀眉眼上都沾满汗水,夏天晒黑的脸挂一层汗,显得晶亮透彻,心情明显比早上好多了,难得轻松忘却烦恼。
凌河将饮料杯递给小刀,随即慢悠悠转过身,一句话没说,淡然从容地走开··严小刀想道个谢都没来得及;想如往常那样扶一下对方的腰,一伸手,毛儿都没摸着。
严小刀也渴坏了,急需补水,垂下眼皮猛吸了几大口,吸掉半杯冰石榴汁·他手里的饮料杯发出极轻微的“哐当”响声·他将视线聚焦仔细一瞅,耀目的阳光下闪烁着一个更加耀目的东西·就在饮料杯的这根吸管上,套着一只精致的白金指环。
低调华丽的光泽,沿着饮料杯晃动的幅度向四周散- she -·指环的影子恰好透- she -到杯中的浅红色饮料里,呈现一圈悬浮的绰约的光影,精致动人··严小刀愣住,大脑像被头顶的艳阳烫出一大片空白,热度瞬间烧穿了他。
他茫然抬头撩了一眼凌河·凌先生已经大步走开几十米远了,就没回头看他··他再低头端详这只指环,珍视地、小心翼翼地把指环从吸管上取下来·这东西竟然在这种出乎意料的时刻和情境下掷到他面前,让他猝不及防之间就被澎湃的浪潮拍傻了、吞没了·小河。
小河……·“凌河”严小刀轻声喊了一句,声音都不像自己的··凌河一马当先走出去老远,走向烈焰般的阳光喷- she -出来的方向。
他已经决定了人生前路方向,就绝不再回头走回那条老路·他从裤兜里掏出丝绒小盒,把另一只指环套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就是这样,足够了··原本脑拟了一万种火热浪漫的方式,事到临头选了最无趣的一种,好像已经不需要任何郑重其事的、做作的仪式感,不过就是把早就套在两人心上的承诺铸成一块具有实质重量的小件金属,再套到手指上。
他特别理解小刀的困境·他垂死挣扎了十几年,甚至在遇见严小刀之后才得以平复摆脱那些恶劣心情,现在要求严小刀用三五天的时间走出来,就当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怎么可能小刀的痛苦,一定一如他这十多年在黑暗冰河中浮浮沉沉的心境。
他对小刀想说想做的,就在这对戒指··情之所至,许以终生,你我默契,不必明言··我对你守护一生的心意坚定不移,正如你对我的……·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凌河你站住,你给我回来”严小刀试图喊住前方一溜烟儿逃跑的妙人。
他走路追赶的两条腿也不像自己的,浑身的汗液和情绪都蒸发了,眼里心里也只有凌河··他当然明白凌河为什么这时拿出戒指送他·他这些天都在做什么他这些天都像一具狼狈的行尸走肉,沉浸在无法自拔的悲哀情绪中,懦弱而顾影自怜,在尊严极度受损的境遇下刻意冷落回避身边最亲近的人。
身世的真相确实对他是一记沉重的情感打击,摧毁了他多年来的沉着和自信·他原来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他无论怎样碾压自己的尊严底线尝试宽容大度,都无法接受和原谅某些事。
凌河自始至终比他承受着更多艰难,但从不抱怨··凌河竟然向他求婚··求婚这事儿竟然让这小子占了先,简直不像话·这件大事原本应当由他来做。
严小刀早就有筹谋计划,一对戒指他先前悄悄地买好了,在医院疗养无所事事期间曾经揣摩了各种求婚方式,还计划出其不意地来一趟海外旅行讨凌河的欢心,然而随即就被那一记沉重的打击砸晕了,让计划暂时搁浅。
“小河……”严小刀毫不犹豫地把指环套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这种事不用考虑·他甩开大步去追凌河··时间接近黄昏,凌河走向夕阳坠落的方向,逆光的背影在严小刀眼膜上晃动一块黑斑,看不清楚,只见白衣飘飘。
校园西大门的往来车辆再次增多,路面出现繁华的拥堵··凌河走出校门思绪万千,让晚风吹乱他的头发,松了一口气·他特意没往东门方向走,就是不想撞见凌煌。
他用强大的意志烫平了自己往复挣扎的情绪,真实的心意随即笔触清晰地从心底浮现出来——他想要与严小刀共度余生,想要重返人间,这样的心意如此坚定··西门外社会车辆繁杂,自行车与电驴在拥挤的缝隙中左右逢源,眼前一片嘈杂混乱。
·也就在这时,仿佛拿捏准了时机,一辆黑色轿车猛然冲向街边,以急刹车的方式生硬地停在凌河身旁,停靠位置十分精准·车门“砰”一声弹开,明显撞到了凌河。
两名身材壮硕的男子跃出车厢,顺势将凌河扭住就要往车里塞·凌河瞬间反应过来,果断后退躲避对方的擒拿和纠缠··凌河怒目而视:“干什么”·他的夹脚拖鞋在第一时间就甩飞了,赤脚踩过粗糙的地面。
他一脚踹开某个不明身份人员的攻击,另一人又扑了上来··严小刀其实紧随其后就跟出西门,就在凌河身后不足二十米远,事先完全没有料到··严小刀抬头发现险情,凌河已然孤身陷入一层包围圈。
严小刀万分震惊,刀刃瞬间从肋下移至指尖·他从背后扑上,一刀毫不犹豫划向一名打手的后心·光天化日之下,校园门口公然驱车劫人··所有路人皆猝不及防。
对于那些低头忙刷手机匆匆路过的学生和行人,甚至可能都不会发现,这短短十几秒内发生了一桩意外··来人目标明确,独独瞄准了凌河,就没打算纠缠恋战,意在劫持生擒。
凌河踹飞又一名打手的同时,只见一只细小针管在他无从防备的空档中向他锁骨之间最脆弱的部位刺过来,金属针头喷出透明液体·他只能将自己要害位置避开,却无法避及那根针头斜着刺入他胸口肌肉……·凌河发力挣脱针管,让恐怖的断针留在胸膛上,针头迸出一道血痕·严小刀惊痛地大吼一声。
他已经踢翻了一名打手,双手却没有够到凌河·只有几步之遥,他眼睁睁看着凌河脚步突然踉跄几乎仰面摔倒,眼神不对了·凌河随即被人拖起来,野蛮地塞进车厢……·黑车劫到目标立即启动开走,半秒钟都没拖拉,不与严小刀缠斗,看起来将这种当街劫色的罪恶勾当演练得无比娴熟、经验丰富。
黑车在一阵尾气烟尘中逃之夭夭,没有留下任何牌照号码和标识··严小刀在那瞬间几乎是崩溃般的愤怒、震惊和绝望,无法自持,浑身的血都冷了……·凌河刚刚向他无言地求婚。
凌河甚至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二人约定终生的指环就套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两人共同的温度·这一切的撕心裂肺都是真实的,像人间噩梦··鲍局长和薛队长迅速接到严小刀的报警求救电话。
鲍正威亦现出万分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顾云舟的儿子在十几年后,就在燕大校园西门之外同样的地点,以当初顾云舟被劫时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式,遭人劫持失踪·他们原本安排了人手盯梢保护凌河,但在古耀庭顺利落网之后就略有懈怠,终归是忽视了,在古耀庭的背后,竟然还有人如此明目张胆践踏社会秩序的底线·专案组人马迅速集结,警牌车队冲出市局大院,拉响的警笛在燕城黄昏夕阳的血色中长鸣……·一夜漫长惊痛的无眠。
第二天清晨,西山晴朗,山脉连绵苍翠·明净的天空对它庇荫下的人间罪恶仿佛毫不知情,或者明明知情却熟视无睹、置若罔闻··四面八方的专车汇集到西山别墅的院落大门外,显贵宾客云集一堂。
大部分来宾都保持着惯有的低调作风,身着黑色或灰色的正式衣装,在保镖或警卫员的陪同搀扶下,进入别墅大门·然而,车辆的牌照、出没的地点、以及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密集警戒阵势,已经彰显了这些人物稳坐云端的超然地位。
别墅大厅内簇拥摆放着许多巨型花篮,气氛热烈祥和,头顶赤色横幅写有“纪念赵继修同志诞辰一百二十周年”等等字样··赵家父子今日在西山别墅主持召开诞辰纪念会,以及圈中老人儿的茶话座谈会,自己人叙叙旧,拉拉家常,联络感情。
与会者皆是德高望重之辈,相互之间或有同袍之谊,或有家族姻亲,皆是支支脉脉同声同气··赵家老子赵世衍,之前曾经管理下辖科学院研究所事务,所以今日有幸受邀的,还有科学院里几位骨灰级老爷子,其中就包括宁恒谦老教授。
二人相识多年,曾经共事一所·宁恒谦就是赵世衍主持行政事务时期提拔上来的那批院士之一,赵世衍也因此认识宁恒谦手下的博士学生……·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宁恒谦手拄拐杖,孤身踏上西山别墅的台阶。
老教授今天没带博士生陪同出席活动,还特意叮嘱司机留在专车内休息,不用跟着他··宁恒谦一个人进了西山别墅·他踏入堆簇着繁花的大厅内,空泛喧嚣的寒暄声不绝于耳。
巨型横幅和花篮中鲜艳欲流的颜色在众人眼前奔放,却唯独在他眼膜上滴血,一滴,又一滴,将惨烈鲜红的血迹滴淌在地板上……·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地方。
凌河这一夜直接昏睡过去,也是在清晨时分醒来··他醒过来时头脑仍然有些迟钝眩晕,知道是因为药物麻痹的作用·他缓缓调整呼吸,打开眼睫,越过之前那一段断片儿的记忆,回忆起他好像刚刚给严先生送了一枚求婚的白金指环。
指环就套在饮料杯的吸管上,小刀没瞎就应当看到了吧·他没好意思当面表白求婚,扭头走开了·甜言蜜语的肉麻话天生就不擅长,他就擅长找茬儿骂人喷毒液。
如今俩人感情太好,也没的骂了,对着严小刀他空有一身才华都使不出刀枪来,就只能在床上干了··疲乏沉重的肢体一动就造出不和谐的声响,他发觉自己背靠着坚硬墙壁,被锁在墙上。
他双手一左一右高高抬起,被铁铸的镣铐式样的玩意儿固定在墙上,双脚被同样固定··这样的禁锢姿势着实可笑、幼稚·这就是某个种群的恶毒杂种们自以为是的胁迫人的手段,以为这样就可以吓破他的胆子、摧毁他的精神、消磨他的意志、逼迫他屈服就范特意将他劫持到这里,就为了这么个无聊的目的,这帮人在覆灭之前垂死挣扎再给自己多加一场戏,对吗·这个房间、这整栋大楼的气氛都如此眼熟。
时过境迁,可能已经有过不止一次的内外装修,房间装饰翻新裹数次,但这股熟悉的味道无法掩饰·他来过这里,十余年前,在他远没有现在镇定强大的年纪··门外传来数人的脚步声,房门打开,今天的主角行迹匆忙地闪进他的视野,终于粉墨登场了。
第一百二三章 人间捉鬼·凌河望着走进房间的这位身着衬衫西裤正装的公子爷··此人看似三十五岁上下, 从外貌不好说具体年纪, 身形消瘦,面容苍白疲倦, 站到他面前时, 脊柱明显有一个侧弯, 站不直。
这么个侧弯的弧度,让这个人总是呈现一种苍白而扭曲的病态感, 活像一株长期沾染霉病长歪了不可救药的植物, 从内到外都很不健康·“你是赵槐风。”
凌河平静地注视对方··“凌河·”一脸病容的男子与他对视,目光虚滞, 这时抽出一只惨白的手掌, 抹了抹鼻子, 无形中更显焦躁和心烦意乱。
赵槐风上下打量凌河,顺手从西装内兜抽出一块手帕,还替凌河擦拭前额和脖颈间的汗渍··那只手帕都带有一股病态的浓香气息,不知喷了多少层香水·凌河鼻粘膜被刺激得发痒, 不吭声地偏过头, 躲开这位赵公子的突兀生硬的接触关爱。
赵槐风再回头时, 身后随从赶忙马屁抖擞地搬来一把软椅·这赵公子大约是身体极度孱弱,不能长久站立,要么就是太娇贵了,站着说话都有失他的身份··“凌河,也没什么的,就是请你过来谈一谈么。”
赵槐风坐下, 自己也擦了擦汗津津的脖子··“用肌肉麻痹药物往我胸口上扎,然后告诉我,你就是‘请’我过来谈谈·”凌河冷眼瞧着这个弱柳扶风似的病秧子。
他胸前三粒纽扣扯散开来,胸膛残留一枚针眼,暗黑的血痂已凝··赵世衍的宝贝公子赵槐风,今天竟然没有如期出现在他爷爷的纪念会上,而是绑架了凌河跑到这里看来,这位赵家的不孝子孙,在家族声望陷于烽火狼烟之际,仍然要把丢人现眼的一番事业顽固进行到底了。
赵槐风不停发着虚汗:“凌河,我也知道,古耀庭现在在你手心里,我们谈谈条件吧·”·凌河立刻否决:“你找错人了,古耀庭在警方手里,不是在我手里。
你今天应当直接绑架专案组那几位执掌印信的局长,绑我可真没大用·”·“凌河我都明白,就是你,是因为你”赵槐风嘴角抽筋似的战抖,一说话嘴就歪,“古耀庭他假若以前有得罪于你、对不住你的地方,我代他赔个不是我罚酒三杯,我跟你鞠躬赔罪你想要多少补偿,我们都可以……”·“笑话。”
凌河讲话声音并不大,深沉从容,细长的眼- she -出两道锐利的光芒,“古耀庭那个粗鄙不堪的东西,得罪过我么他还不配得罪我吧”·“那你、你非要找他麻烦,逼他被捕坐牢,又为了什么嘛”赵槐风一脸焦虑地欠身。
“为了恶心你啊……呵呵呵”凌河甩出一记轻松的冷笑,“为了让你们一家子后院起火罪行败露,抓心挠肝寝食难安。
看你们过得不好,我就心安了·”·“凌河你、你是这样……我以为你也算是个做事体面的人,你怎么……”赵槐风像目睹怪胎似的,瞅着凌河,平生没人敢以这种口气对他们家人讲话。
“我怎样了”凌河止不住抛出一串窸窸窣窣的笑,回敬道,“赵槐风你装什么痴傻白甜得罪我的不就是你们赵家么十余年前是谁心怀肮脏龌龊的心思、利用卑鄙下流的手段当街劫持绑架了我和我的父亲是谁用令人发指的手段把我至亲挚爱的人残害致死毫无人- xing -底线是谁高高在上道貌岸然还敢在人间厚颜无耻接受百官朝贺、对所作所为丝毫不以为耻无动于衷赵公子,你有没有胆子现在去到你老子的茶话会上,面对你家德高望重的老爷子的花圈牌位你扪心自问一句,你们家手上沾了多少罪恶血腥,欺凌过多少纯良无辜你们一家还有何脸面尚存活于世你还敢在我面前喘气”·赵槐风:“……”·凌河确实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目标集中火力掐架了,口齿都懈怠了,战斗的欲望都快要被平凡隽永的二人世界美好人生消磨殆尽。
赵公子的骤然露面找骂,就是一棍子敲醒了他的神智,点燃了他心底从未真正熄灭的复仇火种··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赵槐风也受惊似的打起寒战,一双浑浊迷茫的眼珠子瞅着凌河,似乎是对这些往事并不清楚,实际却又明明是清楚的,他是了解内情的。
这人仿佛就是惊异于凌公子时过境迁这么些年,仍然对当初至亲之人离世心存报复的执念,还伶牙俐齿地念叨他··赵槐风努力地睁着双眼,十分不解:“凌河,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你父亲他,人已经不在了么,现在咱们再说什么,他也不在了,但你还年轻,活着的还要活么你这次千里迢迢回来,对我们穷追不舍死咬不放,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你想要达到什么目的这样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对你我大家有什么好处”·“哈哈哈哈……”凌河敞怀笑了,确实有趣,这确是两个截然分明的世界,互相连呼吸的空气都无法交流。
他眯眼笑出最恶毒的表情,“我想要达到什么目的……赵公子,我就想看到你们赵家被扒皮揭面昭告天下的这一天,我想看着你们三代世家被满门抄斩永世不得翻身。
我想看着你那伪君子老子拖着丑陋肮脏流脓的身躯爬在地上,跪在我的脚下舔食这个房间地板上发出的腐败腥气的血迹,舔干静你们自己亲手造就的一桩一桩罪恶最后,我想听到你们向我细细致致地描述,你们一家子被投入油锅里煎炸、被扔进地狱里炼烤这一番销魂的滋味,究竟好受不好受……呵,我很想听”·痛苦的滋味,我凌河品尝了十几年,天道好轮回今天终于轮到你们了。
飘浮在云端的贵族们,怎会体味到人间的蹉跎和辛苦又怎会品尝到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苦难孤儿的艰难半生这就是完全不同的人生境遇,以至于彼此间鸡同鸭讲,互相都无法理解对方的执着坚持。
“何不食肉糜”这话,都显得小巧浅淡了··凌河瞧出来了,今日赵公子招他前来,是“真心”想要跟他谈谈——凌河啊,你何不安之若素地接受并享受十余年前顾云舟被折磨致死的三天三夜回忆,然后,用这段可有可无的陈年回忆换得一笔好处或者赔偿金作为安慰剂,两家就此恩怨两清,退一步海阔天空吧·赵公子成功点燃了他已经黯淡的仇恨之火,让他瞬间变回在“云端号”上现身、在临湾5号码头凄风冷雨的黑夜里杀伐决断的凌河。
浸在骨血里的东西,他原来一丁点都没有改变·终于再次掉进冰封的河流,寒冷浸没四肢百骸,今日与这群恶鬼一起堕入地狱,一同化为灰烬渣滓,真痛快·“但是古耀庭他,他确实又没害你父母嘛。
凌河你就替我跟姓鲍的通融一句,让他把古耀庭放人就得了,何必闹得不可收拾……”赵槐风从佝偻着的身影中抬起一双浑浊无奈的眼·那个很合他胃口和趣味的健壮粗鄙的男子,他还真有点儿离不开,几日不用如隔三秋似的感觉分明就是中了鸦片毒的长瘾,饮鸩止渴一般越饮越欢,早就病入膏肓了。
·“那位古少爷吗呵,甭惦记了,他死定了·”凌河嫌恶地嘲笑道,“赵公子可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痴情种子,放下身段以高贵之躯逢迎将就那么个卑贱下流胚子,以身饲鬼你也不嫌丢脸恶心古耀庭凭借天生巨物就让你们这群人宽衣解带屈膝跪舔,舔得称心如意难舍难分的你从古耀庭贱人那里攒了一肠子的腐臭肮脏之水,浑身都臭不可闻,你跟他才真是天生一对地配一双的浊物蠢货,沆瀣一气同流合污自掘你赵家坟墓。
你二人的烂肉尸身化成了水儿一定能丰疆沃土滋养大地,供世人耻笑拍手称快”·赵槐风:“……”·赵公子目瞪口呆,随即陷入粗哧乱喘冷汗频流。
长期病弱纵欲过度之后,他的身躯如同一块千疮百孔的稀松的海绵·他无论心智和体力都扛不过凌河,真是白白多活了十岁,被泼辣四溅的毒液喷得满脸血·他假若心- xing -脾气再刚烈一些,这时早就像渡边仰山的下场,心脏病发快要气绝了。
就是因为实在体虚肾亏,倒霉的赵公子连“被气死”的力气都没有··他之所以用房间内现成的镣铐锁住凌河,也是因为打不过凌河,怕挨揍··他与那通缉犯古耀庭,就是某种病态兼变态- xing -爱关系的结合产物。
谁会想到,家大业大身份高贵的赵家公子实质身躯羸弱,缺乏阳刚,不能人道,平生却偏偏痴恋觊觎伟岸刚强的男子,最喜好硬朗男风,最终拜服在古耀庭天赋异禀的不倒金枪之下,欲仙欲死欲罢不能·但凡能够纵欲贪欢,高贵的菊花也是可以送给恶鬼吞食品尝的,上流社会的金玉之躯到了床上也不过是一团白花花颤动的烂肉。
不知羞耻地分开大腿时,尖声浪叫足以颠覆他祖宗三代家世门楣上铭刻的光辉··……·诞辰纪念会在祥和气氛中顺利进行,茶过三巡,老人们围坐在宽敞的会场中,观看介绍表彰赵老同志生平的纪录片,聆听纪念- xing -质的报告发言。
这样的座谈会满耳是假大空泛,令人昏昏欲睡,所有人却都习以为常,今天纪念吹捧他家,明天还要过来纪念吹捧我家,权势和荣耀在几大家族之间击鼓传花,彼此同气连枝。
主席台上的人结束一段冗长的报告,现场大屏幕上开启又一段特意为座谈会制作的纪录片·众人低头饮茶,再将稀稀落落的视线落在前方大屏幕上·一阵略微诡异的“滋滋啦啦”声音释放出来,让大伙一开始以为播放设备发生了故障。
设备其实运转正常,只是播放的东西不是预先准备的纪录片,而是被人悄悄调换了插在接口的移动硬盘··屏幕上突然闪现一些无比熟悉的身影,每个人的脸庞面目如此清晰,举座皆熟。
只是,这些人面目上挂着猥亵恶劣的笑容,发出某些特定场景下才会发出的喘声、刺耳的水渍声·大部分人的身躯一丝不挂,把衣冠覆盖下的丑陋昭显于天下·视频中遭遇侵害的人物可能是麦允良,也可能是十余年前的顾云舟,看不清楚了,因为受害人被打了很模糊的马赛克,但是侵害人个个儿清晰地露脸。
每人的脸都无比鲜活生动,动作千姿百态,场面群魔乱舞,每一帧表情都让人确认他们的身份··这太可怕了··这简直比任何一部恐怖片都更可怕··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因为魔鬼竟然露脸被曝光了。
会场内“嗡”得大乱,举座皆惊,许多人惊愕惨白,随即陷入眉来眼去和窃窃私语式的惊惶的交流··赵家老爷子赵世衍,木然盯着大屏幕上他自己颤抖着皴树皮的陋躯。
在这个镜头中,在久远的一段回忆里,他记得确实有这样一位相貌倾城、温文尔雅、气度超然的男子,他好像那时正从那男子痛苦扭动的身躯上下来,晃动着走向蜷缩在墙角里那无助的男孩……·赵世衍如泥塑木雕一般静默,随即身躯陷入战抖,周围人影憧憧,人声嘈杂模糊。
屏幕上开始爆出触目惊心的血字,字字都带血,质问着,控诉着,直指十余年前命案以及“金砖宝典”的真相,将一个个丑陋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列上··主讲人吓得失魂落魄,跑到大厅后方,手忙脚乱地试图关掉摆放在那里的放映机,惊恐之下却关不上,任墙上的大屏幕不停歇地走向三天三夜模式,音量未减反而越来越响震耳欲聋这人也是庸才,大脑短路犯蠢,直接拔掉电源插头才最省事。
满座皆惊时,宁恒谦教授在混乱的会场上默然静坐,不看屏幕,也如一座暮气沉沉的雕塑··他早已悄悄揭下手上一双薄膜手套,塞进自己裤兜·只是实验室里最常用的防护手套,轻薄无痕,但足以遮掩指纹之类的痕迹。
宁恒谦的脸蓦然间无法挽回地衰老下去,从每一道皱纹中现出万般悲苦的神色··他需要做的事情也完成了,为了他的学生顾云舟·有些事他当初发现蛛丝马迹、有所怀疑,但面对他如螳臂当车绝对无从抗拒的上峰强权,也只能沉默着吞掉怀疑和不安,多年来沉浸在愧疚和遗憾之中……·他总之都年近八十了,老到这个年纪和资历,他也可以为所欲为无可畏惧。
一条老命行将就木,不必考虑什么后果宁恒谦摩挲着拐杖的抓手,缓慢转身,悄然离开会场··就在宁恒谦离去的方向,距离西山别墅大院百米之外,轮椅上坐着兴致勃勃翘首期待大戏鸣金的凌煌先生。
凌煌双眼视线卓绝,脸庞在阳光下泛出金铜色光泽,在一切计划就要大功告成大仇得报之际,十根手指都激动发抖··宁老教授与坐轮椅的凌煌擦肩而过·老人木然地蹒跚行走,不去看凌煌的表情,仿佛就根本没见过、不认识对方……·赵世衍不知有没有看出宁教授今天在会场上的不寻常神情举动。
他可能看到了,察觉到了,也可能根本没预料到会被人背后插刀·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机会和力气再追究了··他也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朽,一具已提前散发尸臭迹象的皮囊。
这场所谓纪念会茶话会,本就是他赵世衍临死前的最后挣扎,想要在圈内暗中寻求庇护和支持,企图大事化小逃避这一劫,却没想到自掘坟墓,纪念会变成他的公开丢丑大会可以想象的,企图搞死他的人一定已经将这些证物捅到更上面……·赵世衍在座位上剧烈颤抖,裤裆之下突然一颤,一股恶臭之气逼入周围人的鼻息。
其余人下意识嫌恶地掩住口鼻,赵大人突然半边身子抽动,身躯缓缓向一侧倒下去,头朝下栽至地板上时白眼冒出青光,眼仁污浊,呈现嘴歪眼斜的明显中风现象,并且屎尿失禁。
·这人一定自知大祸临头在劫难逃,一定感到了四肢百骸上松动的烂肉一片一片散去,黑色泥沼黏稠的淤泥将他灭顶吞没……·周围人大呼小叫,救护车叫嚣着冲到西山脚下。
警方也已到达西山别墅,但碍于身份限制不敢直接冲入别墅重地,也没有鸣警笛,对各方都保存脸面·专案组领导通过与个别提前离场面色难堪的宾客交流,得知凌河今天并没出现在这一会场。
鲍正威立即打电话,通知往燕城另一方向出击寻人的薛谦等人:“凌河不在西山别墅,上次古耀庭交待过的那些秘密地点,你们现在认为哪里最有可能”·薛谦毫不迟疑地答道:“我跟那谁刚刚讨论过了——顾云舟当年遇害的地方。”
……·这里是在燕城北部山区脚下,一处名叫雁荡湖的风景胜地··雁荡湖景色最为秀丽的一处湖滩,没有面向公众开放,常年环形封闭·一些造型雅致的别墅被绿意浓荫半遮半掩,人迹罕至。
这就是古耀庭交待的一处游戏交易和举办场所,定期排开载歌载舞活色生香的筵席·享用者们经常翻牌点号,或许就是按照十二少典册上的号码顺序,点2号、3号、6号、8号前来同乐。
可惜啊,最受垂涎的1号当年逃掉了,不然一定是雁荡湖周边别墅夜半歌声人肉筵席上最受宠爱的美人,一定恩宠不衰··凌河双腕仍被禁锢,长发披散,唇边带着一抹微笑。
别墅窗外一束光芒- she -入,打在他的侧颜和身躯上,在他脸上留下一丛迷人的- yin -影轮廓·他头顶好像有一轮光彩,在墙上形成半圆形的光弧,光芒守护着他。
赵槐风抽着鼻息,似真心诚意地对他忏悔,我们家愿意补偿你一笔钱,弥补你父母过世对你造成的肉体和精神创伤·凌河你本就在国外逍遥自在,你就不该回来搅事儿,我们家在瑞士银行有一笔超过两亿美元的存款,这笔款子可以全部转移到你名下,一亿美元换一条命,两亿换你双亲,这样值钱的两条命,对你应当也足够了,可以供你一个普通人下半辈子过上天堂般优越富足的生活·是的,你母亲也不幸死掉了,只是剂量出了一丁点小差错啊,当初真不必直接弄死她,凌河,实在抱歉,你不得不再喝下这碗“肉糜”了……·赵公子拖着病弱的金躯勉为其难地站起来,徘徊良久才发觉他根本找不到办法来对付凌河,警方捏着所有人证物证,凌河还怕什么赵公子只能唠唠叨叨不断恳求凌河同意这丰厚的条件,从警方手里换回古少爷,与专案组疏通求情,放过他们赵家,从此不再追究旧事,双方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赵槐风在他一家大难临头之际,还惦记着捞走他那位皮糙肉厚的老相好,幻想与古耀庭那家伙远走高飞,远赴美国继续逍遥享乐。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然而,凌河一句话打碎了他的美梦··凌河冷笑说:“我告诉你个秘密——你们赵家就快要完蛋了·赵槐风,你知道今天西山别墅的诞辰纪念会上,会发生什么热闹精彩的事情”·赵槐风心烦意乱:“……什么意思会发生什么事”·凌河瞟一眼墙上时钟,心里有数,对这人打个眼色:“你现在就打个电话,问问你那个人渣爹。”
赵槐风半信半疑地指示助手拨电话·助手接通电话即脸色大变,不敢汇报,直接将电话递给赵公子··“什么你说会场上放什么东西·“我父亲怎么啦……他现在怎么了……”·赵槐风像被一盆开水淋头,眼眶烫红。
他以为今天这场交易可以是一场拉锯战,后面跟凌河还有的谈,软的不成再来硬的,没想到被人直接切断后路、釜底抽薪··热汗蒸出他全身毛孔,“刷”地从脸上脖子上往下流,赵槐风差点儿没站稳跌倒在地:“是你干的……凌河,这是你干的”·凌河仰面大笑,快意淋漓……·阳光打在凌河的眼睫毛上。
他锁骨正中位置,脖颈皮肤最脆弱的地方,被一根粗大的金属针头扎了进去··赵槐风那时浑身抖索眼睛通红,很没出息没面子地哭求,凌河,你就软化了吧,屈膝吧,我没想要害你,原本就是一场顽劣的人间游戏,不玩儿人命嘛只要你肯屈服,我们根本不想杀死你,你为什么这样心思恶毒而不依不饶呢·你一定要走你父亲的这条老路么,凌河顾云舟当初就是因为不识时务不肯屈服,被一针又一针地强行喂药,最后死在床上。
凌河,这根针管里有兴奋剂、肌肉麻痹制和- chun -药壮阳药,这些药物会让你最终心脏狂跳、血脉偾张、心智失常、在意识亢奋的状态中被折磨至死,你难道要选择这样两败俱伤的结局一桩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案,能结下多大仇啊……·凌河笑得绝美,对着赵公子吐出一口毒液,吐在对方脸上,回敬八个字:“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针管喷溅出透明可怖的液体,一滴一滴融入凌河的血管··那些东西让他的肌肉不听从指挥地失控抖动,浑身内循环发冷·有些地方鼓胀出来,有些地方凹陷下去,他陷入被动的痉挛颤抖,眼前逐渐模糊……·赵槐风就这样在丢盔卸甲走投无路之际,扎了凌河一针管。
赵槐风也自有一番别致的怜香惜玉之心·在他心目中,对待凌河这样的人,不能动刀动枪放血,破坏了容颜,就该是这样干干净净的死法,身上顶多留个针孔,多么好看。
他原本还真没想干掉凌河,因为干掉凌河也没用啊·他寄希望用一座大金山碾压了凌河,以金山达成交易,但是可耻地失败了·那两亿他原本是掏出来贿赂鲍正威和专案组其他大员,但全部遭拒,这种时刻没人再敢保他们一家子。
他又对凌河毫无办法,凌河就是不见棺材不封嘴的那号人··赵公子在助手和保镖们的搀扶下,匆忙之间踉跄着迈出房间,一伙人面色灰败行迹混乱··“监控都抹掉了吗”·“进来之前就把监控都弄掉了。”
“房间里痕迹都抹掉,抹掉……”·“……”·赵公子被人一左一右架起来,慢慢走下楼,就差找个滑竿抬着他了。
这些年快要被古耀庭榨干最后一丝阳气,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这才叫烂到“命根子”上··一名保镖拖在最后,负责料理现场,等着凌河咽气,然后招呼其他人彻底处理掉凌河存在过的痕迹,让凌河人间蒸发。
房间里这时偏巧就剩他们二人··凌河在极度虚弱时侧颜依然动人,鼻梁、嘴唇至下巴的弧线在阳光下很好看,只是气息逐渐衰微,头部一寸一寸低垂,最终下巴抵住锁骨正中的针管,眼皮阖上……·那保镖神情明显焦虑,来回走了几趟眼神游移,这时突然毫无征兆地大步上前,手伸上去往凌河胸腹和大腿摸了几下。
这家伙的“焦虑”原来是把持不住,这种时候竟然动了两分凡心,试图趁机揩油··凌河一动不动,看似已经失去意识就要咽气了··那保镖估摸是觉着,凌河这样被固定在墙上的姿势,让他很不方便“下手”,反正很快就要处理掉的,不留痕迹……·保镖将凌河手脚位置的镣铐依次打开、卸除,看着凌河脱力一般从墙边滑向- yin -凉的地板,也是色令智昏色迷心窍,或者说,就没见过这等人间绝色,这人迫不及待扑上去,手伸向凌河裤腰……·这家伙手指都还没摸到关键位置,凌河突然睁眼,眼神- she -出刻骨的寒凉。
双方视线遽然交错的瞬间,凌河一掌砸在对方耳后软骨位置·就是他前几天砸严小刀的那一招,这次是拼出他能使出的全部气力,一掌将对方直接切换成窒息状态·凌河从地上爬起,明显顿了一下,从喉部至胸腹一阵剧烈痉挛。
他自己拔掉插在脖子下面的粗大针管,回手就将针管狠狠插进对方脖子的主动脉血管,将剩余液体一滴不剩地推进去了,再从对方后腰拔出枪来··他跪在这个房间的窗口处,在他的视野里,楼下大门口冒出头来的一行人,可不就是仓皇而走的赵公子。
凌河头发散落,半边长发挡住他的脸··他另半张脸面容严峻,一丝不苟,端枪瞄准了赵槐风踉跄前行的身影,瞄准对方头部要害··这是一把带有消音装置的短枪,不够趁手好用,他还是更擅长使用军用步枪或半自动全自动猎枪。
但这已足够让他今天彻底地复仇,爆掉赵家公子的头颅··凌河举枪的手一直是抖的·他用强大的精神意志去抵御药物在他浑身血脉里左冲右突的膨胀感··新鲜的血从他颈间的针眼处不停溢出,汇成一道细长的血线,流经半裸的胸膛,一直淌在地上,快要流光他仅剩的体力……他双眼愈发模糊,仍然咬紧牙关盯着赵公子缓慢移动的后脑勺,直到对方被保镖架着塞进后车座,让他失去狙杀的角度和机会。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他最终没有开枪爆了对方··凌河眼眶酸胀,眼底洇出一片白色水雾,觉着对不起他的父亲··在那瞬间让他迟疑发抖的,不是药物,药物都不足以碾压他十五年间早已百炼成钢的强大神经和坚定不移的复仇之心。
碾压他的是他对严小刀这个人的万般不舍和留恋·就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在抬枪的有限视野里,看到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订婚指环··他昨日刚刚向小刀求婚,不想毁约。
他得对这样的决定负责,他还想要与小刀共度余生··专案组大队人马包围雁荡湖某栋别墅,前来救人··薛谦是随车跟着燕城本地的专案组刑警队长,轻车熟路就找到明确的位置地点。
警方人马是眼瞧着赵公子逃进黑色专车,从别墅大门前仓皇驶离··严小刀冲下车的一瞬间,眼眶是爆红的,手里已握有利器,就要- she -向后车窗映出来的那位金贵人物的后脑勺。
他一夜未眠的痛苦决绝都集中在刀尖一点··薛谦眼明手快抓回他,死死按住了他的手掌,没有让他把这致命一刀飞出去··薛谦低吼了一句:“我不想让那家伙死在你手里……先救人”·“先救人”这仨字叫醒了严小刀。
几人正要冲进别墅正门,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发出“砰”一声闷响·随之被爆掉的,是赵公子专车的一只轮胎,胶皮四分五裂爆成一堆烂瓤子。
警队人员包括严小刀都是老江湖,有经验的,这闷响就是带消音器的枪击发的声音··其余人下意识地冲向四周掩体,临时护住要害躲避袭击·唯独严小刀原地没动,仰面往楼上方向寻觅。
他就知道一定是凌河··他目睹的就是凌河侧身持枪的身影·凌河长发垂落面颊,眼神看不清楚,身形似乎剧烈发抖,却又是让人猝不及防且无比精准的一枪。
赵公子的黑车歪斜着冲向马路牙子时又爆掉第二只轮胎,这回彻底跑不了了,以骑上路肩的狼狈方式熄火不能动弹··凌河滑落,身影从窗口消失……·特警持枪打碎正门门锁,所有人员涌入大楼,控制各个房间,地毯式搜查……·严小刀再次见到凌河,是在这栋楼二层最大的房间里,这就是“游戏房”。
这栋房子里的气息就透着令正常人感到浑身不适的寒凉与恶腥味道,地板缝隙中分明洇出陈年血迹的气息·装修风格和墙上的装饰品光怪陆离·夜晚灯光灭掉时,点上烛火,这房子里就要上演鬼影憧憧的恶毒游戏。
凌河静静坐在窗边的地板上,靠墙的身躯一动不动,双眼却是睁开的,好像就是在等待严小刀前来··突击的警员见此场景,先把昏倒在一旁的赵家保镖拖到一旁铐了。
急救人员迅速替换下警员,就地为凌河做胸部按压,打过敏针,插管,输液……·凌河躺在地板上接受一堆人七手八脚的急救,双眼仍是睁着的,翡翠色的瞳仁仍然鲜活动人,嘴唇轻动,就是有许多话还要对小刀说。
严小刀全部意识浸没在巨大的痛楚和愧疚中,无法言语·他抱着凌河的头,双手颤抖,把凌河抱在他怀里·他没有保护好爱人,差点儿又把这个人弄丢了。
凌河下唇正中挂着清晰的齿痕和血水,血线将下巴从正中位置一分为二·严小刀抖着吻上那些血痕··凌河唇边浮出笑意,坚强地对他一笑,胸口猛地一颤,心脏气息已十分微弱。
严小刀就跪在凌河面前,轻吻凌河的嘴·两人嘴唇都是冰凉,互相焐热对方,直到急救人员忍无可忍地推开严小刀,给凌河扣上氧气面罩··严小刀用自己戴了指环的手攥住凌河同样戴了戒指的手。
他不断地对凌河安慰和承诺:“小河,我答应你了,我愿意··“小河我愿意·”·……·第一百二四章 【尾声一】滚滚红尘·闹剧过后, 神鬼蝼蚁齐齐现身, 人间众生哗然。
巨舰在黑暗沼泽内倾翻了,水面不再风平浪静·大鬼小鬼纷纷弃船掉海之后, 下一步遭到抛弃的, 就是这条大船本身了·再不抛弃掉这恶心肮脏的东西, 海水都要被它染脏。
赵家父子的声望迅速败落,鉴于往日的功勋职位, 这事儿暂未公开处理, 但一切彰显地位身份的头衔全部悄悄撤下,从公众视野彻底消失, 电视、报纸、各类新闻都抹掉这人的名字, 只待最后的处理。
赵世衍中风瘫痪在床, 四肢都不能动弹,从往昔的金玉满堂沦落到今日的屎尿糊床,纯属自作自受,在苟延残喘的病态中等待对他的最后审判··内部对其人的判决定夺, 也曾出现意见分歧, 是把这人弄活过来接受人民的审判, 还是半死不活不了了之,还是直接拔了管子让这丢脸的家伙赶紧死掉,这样不统一的意见状态让赵世衍在重症病房里多喘了两个月。
张文喜被人从宝鸡请进燕城··遇上这种事一般都会想到去请他,就问他一句,这人能治还是不能治了 ·张文喜在重症病房门口露了一脸,闻着那股腐败的尸臭气味就觉着不对, 都不想进屋,痛快地一咧嘴:“呃,糟心呦,饿不给治”·究竟是不能治还是不给治·张神医就吭了三个字,就是“不给治”,不解释。
张文喜已有几年没来燕城晃荡·上次他被强制过来燕城“公款旅游”,还是参与对侯家老爷子的会诊·当然,那回他也不给治··解释啥真要解释,就是治这种病人会“丧德行,遭报应,坏了祖坟上的风水”。
小神医祖上几代的坟头宝地风水朝向可重要了,所以张文喜坚决不给治· ·张文喜于是又有机会在燕城吃喝玩乐游历一番,顺便找他那位青梅竹马的好哥们叙个旧,让情敌也吃吃醋·张文喜从他那位神通广大的竹马小伙伴那里,听说了圈内关于赵家父子这场闹剧的始末缘由。
他听狗血八卦饶有兴致,于是顺手就在银行账号里用几根指头拨弄一番,往凌河当初为他汇款的账户打回去那一千五百万,回了一句调侃:【遥祝一对佳偶修得姻缘善果终成眷属,薄礼奉上。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与此同时,专案组将案情卷宗全部汇总上交,结案了··结案报告以及历经十五年的全部卷宗资料,据说装满了两辆大客车,直接拉走封存。
涉案的几家人物,或多或少都受到波及影响·当时可能还看不出来,对外秘不声张,但在其后的一年半载里,黄、潘、董家亦全部被查·查出来无非就是各类经济犯罪和职务犯罪,各家都贪了不少,海外账户和房产难以计数,一查一个准,谁也没被冤枉。
张文喜的竹马伙伴那时在燕城某家会所里,用一根筷子轻敲酒杯,给这帮人讲解这桩奇案的始末,一语道破玄机:赵家蠢就蠢在自恃祖上在前朝有功,不看眼色不识时务,你们猜怎么着本朝“楚王”偏就不爱细腰,爱的是蹴鞠啊东南亚赌球窝案和十二强赛那烂事爆出来,这就是撞枪口上了,惹了雷霆震怒。
赵家恐怕万万没有想到,最后栽在他们自己养的这个面首身上·古耀庭作为当仁不让的幕前马仔、祸害上流社会的一根硬邦邦的搅屎棍,在这桩案件里,是唯一一名以公开身份被处以极刑的。
所以说,到头来插着草棍儿被押解刑场的,还是这个被打回原形的山野村夫,绝不是谁家公子王孙·庭爷空有一身金刚不坏的床上功夫,也救不了自己一条贱命··这个闹得朝堂人心惶惶的恶徒终于伏法。
据说,有好事之人专门等在行刑室门外,从古耀庭尚带热乎气的尸身上,直接割下这人的- sheng -殖器,差点儿就把刚断气的凶汉一刀再给切活过来诈尸·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搅屎棍恶汉,死后还能得以留名青史,就因为生就一杆天赋异禀的神器。
据圈内传闻,割下来的神器宝物一直泡在福尔马林液体中,精心保存着,在将来另一处充满浪声艳语的欢乐行宫中常年供奉,专供业内人士一日三省三叩首,世代瞻仰膜拜。
赵家独子赵槐风,在后来的某一夜意外出事··这赵槐风是个病弱又痴情的种子,平生除却喜好龙阳男色,就再没别的本事·他原本就是横卧在他爷爷和他老子的功劳簿上,病恹恹地做一些亏空国库祸国殃民的蠢事,自从家族势力败落,他也就完蛋了。
赵槐风陷入落魄窘境,整日形容枯槁失魂落魄·在他凭吊已变成福尔马林器皿内容物的古少爷之余,据说有人又为他介绍了一位金枪不倒的年轻床伴·那年轻人是从边远蛮荒部落过来燕城民族大学念书的康巴汉子,也是那边儿颇有身份的世家子弟,专门愿意出来伺候燕城的豪门公子哥。
这介绍人也不知是要讨好赵公子,还是故意要坑他害死他·新宠走马上任,赵公子夜夜笙歌纵欲无度,眼瞧着病躯更加衰弱··终于在一天晚上,在各种神药和兴奋剂的致幻作用下,赵槐风亲自驾车,与他的新宠康巴汉子在途中玩火儿上身,车辆失控撞击立交桥墩,拦腰断成两截,爆成一团大火球之后,壮烈地坠下高架桥。
车中人双双殒命,结局令人唏嘘··……·医院病房楼道,“吱吱呀呀”地摇进来一部轮椅车,径直找到赵世衍所住的房间··赵家老子病房门外警戒稀松、人口寥落,也没什么人再乐意管这人死活,就连值班的医护都在暗地里八卦,每天拉撒在床上臭不可闻,巴不得赶紧送进太平间完事儿。
一名护士埋头翻着病历本走过楼道,瞟了一眼坐轮椅前来的人物,本想拦住询问身份,迟疑了一下·坐在轮椅上的人器宇轩昂,看着也像有身份的人物··轮椅上坐的就是凌煌,今日衣冠楚楚,白色棉布上衣和土黄色西装裤包裹着肌肉萎缩的病躯,但满面红光神采奕奕,兴致高昂地驾临赵世衍的病榻前报讯。
赵世衍弥留之际,在氧气面罩的辅助之下支撑得艰难,喉咙发出粘滞而艰涩的呼吸声·那些噪音越来越虚弱无力,眼瞅着快要断掉··前来报讯的凌煌,两眼发直地欣赏赵世衍这一床病相,笑了:“嘿嘿,我还是坐着的,你已经躺着了”·凌煌迫不及待拿出打印的网贴内容——因为这种事正规报纸是不会印刷出来昭告天下的——毫不避讳地递到赵世衍眼前。
“看,你看啊,这网上帖子里,写的是多么有趣的奇事”凌煌从轮椅上探出身来,睁大泛金的眼皮,盯着苟延残喘的赵世衍··赵世衍双目眼白浑浊不清,眼仁乌涂一片,哪还读得出印刷纸张上的小字这人只能梗着喉咙挣扎。
凌煌发出沙哑而张扬的笑,笑得露出牙肉:“赵大人,我来告诉你吧,你还没有死掉,你们赵家就已经绝后了你那独子赵槐风昨夜在高架桥上撒疯撞上桥墩,爆成一团巨大的三层楼高的火球”·赵世衍应是听懂了,胸口猛地挣扎,手脚却动弹不得,喉咙发出可怕的呜咽。
“你儿子槐风就在那团大火球中无助地挣扎,凄惨地嚎叫,鬼哭狼嚎,嚎出你们全家的丧钟·周围围观者无数,偏偏就没有人施救啊,可怜你儿子槐风最后跟他那相好的套马汉子,就这么一起命赴黄泉,化成两具焦黑的炭人儿·“赵大人,你知道活人被火化是什么气味吗呵呵呵呵……他们二人发出难闻的烧焦腐肉的气息,燕城东三环路上整条长街都是那两具焦尸的气味”凌煌将当场情形描述得绘声绘色,眼底透出难耐的兴奋,眼球上的红丝编织成浴血跳动的图案。
赵世衍像陷入极度震惊和悲痛中,喉咙阻塞窒息,最后一刻挣扎得十分悲苦,终尝蛇蝎- yin -毒之辈罪有应得的凄凉下场··“姓赵的,你以为我猜不出,当初你也设计了要害我……”凌煌再次凑近对方的氧气面罩,“不然海关那几个小吏怎么有本事坑蒙了我的财产、害我入狱呵,就是你使了眼色让人坑我,你还想顺手弄死我么你睁眼瞧瞧,现在死的是谁……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接下来,凌煌就坐在轮椅上,欣赏了一幕赵大人长达二十分钟的最后垂死挣扎过程。
他围观得津津有味,将赵世衍所有痉挛狰狞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十余年来压抑的满腔仇恨和愤怒,在这一刻发泄得淋漓尽致··赵世衍的氧气面罩滑脱,胸部猛地一挺,再一陷,剧烈痉挛了几十下,身躯最终化作一摊一动不能动的僵尸,咽了气。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心电图仪器上呈现一条生硬的直线,为这令人不齿的罪恶人生划上残破的休止符··“哼,死得太快,我以为你这老东西能多挣扎一会儿,死上个七十二小时。”
凌煌冷笑着翻了个白眼··凌煌得意地撤开轮椅,在赵世衍的病房内来回转悠,大笑,笑出两行眼泪,张开他的双臂··他仰望天顶,望向窗外云间的美景。
那番景色美轮美奂,映出许多年前他们没有虚度的年轻岁月,云端投- she -出他怀念的美好身影··凌煌从上衣衣兜里再次拿出照片,细细地端详,凑到嘴边,终于敢于吻下去,却仍吻得卑微,吻得小心翼翼,不敢表露出轻薄亵玩之意。
除了顾云舟的单独相片,他还保存着另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摄于大洋彼岸,在大学校园的橡树树荫下,三个年轻人坐在长椅上合影留念·顾云舟居中,怀中搂着心爱的妻子亦是凌河的母亲。
而凌煌坐在另一侧,张开臂膀,手搭在长椅椅背上,用这样的姿势搂着顾云舟,视线在对方长发飞扬的英俊侧颜上含蓄地流连··“云舟,我,为你报仇了……”·凌煌畅快地笑出魂魄,笑出天际,浑身骨骼筋脉在这副身躯中颤抖,在强烈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他仿佛震断了自己的筋脉,笑断了气管,他的胸腔呼吸艰涩困难,发出溺水时窒息般的粗喘··这却是沉浸于幸福时光中自我了断的粗喘,凌煌仰天大笑三声,脖子往后倒下去,慢慢阖上双眼,心脏骤停,咽气去世。
……·作者有话要说:1.这章专门发便当,下章专门发糖,所以希望大家理解我没有在高考期间发·:)·2.关于张文喜那位“神通广大的小伙伴”的故事,请看我另一篇文《保镖》(网上搜TXT)。
《保镖》6.17-7.17个志预售,详情见微博置顶帖·CP是酷帅特种兵攻X美貌如花特工受,强强/制服/高干··    ·第一百二五章 【尾声二】白首团圆·入冬, 寒霜凛冽, 暖气进屋。
万种灵物在银装素裹的人间暂时偃旗息鼓,或凋敝或休眠, 等待来年逮到生机再逞威风··燕津当地的富豪圈历经一场大洗牌, 简铭勋与梁通两位昔日身家百亿的超级富豪, 双双锒铛入狱。
简铭勋仗着身体状况不佳,平生头一回因为腿瘸是个瘫子而占了大便宜, 坐牢不久后就保外就医, 去医院住着了,但也风光不再, 休想再恢复往日简氏在临湾港口的帝国江山。
而梁通董事长, 倒霉就倒霉在身体素质太好了, 在燕城监狱内,竟然还坚持每日放风时间跑步健身·这么结实精健的身子骨,估摸是准备将刑期服满、把牢底坐穿了。
至于梁氏和简氏在后来几次惨遭拆分吞并的商场硝烟战役中,最终鹿死谁手花落谁家, 就不好说了·据说背后有一家瀚海集团, 好像事先得知不少内幕消息, 瞄准时机抢先出击,扒拉扒拉这家,再划拉划拉那家……在某一位海归商科精英的- cao -盘之下,瀚海集团悄眯眼儿地赚个盆满钵盈,之后功成身退,另改门楣。
临湾本地圈子, 外表上波澜不惊,暗中也荡漾着风雨之后的余韵涟漪··卫视一哥、金牌主持人卢易伦辞职了··这人据说是赴美留学·圈内很多人感到不解,卢一哥在年轻当红时候突然退圈不做了,这种所谓的留学充电可就忒不划算,等您过两年再回来,圈内恐怕早已洗血换代,哪里还有老人儿的位置·卢易伦走得很坚决,赴美之后即在记者狗仔眼皮底下消失,不知所踪。
有传说卢易伦转道又去了英国,又有人说去了瑞士,总之是在公众的八卦视野里转了一圈,去向成谜·这人似乎就是有意彻底远离公众视线,不准备再回来· ·与此同时远赴欧陆的,还有广州恒中俱乐部队的当家球星贝嘉鸿。
贝嘉鸿在球会冬季转会运作中,坚定地选择出国留洋,宁愿给自己降薪,不计较转会费多寡,选择了西班牙甲级联赛的一家二流俱乐部··据足球评论界的意见,贝嘉鸿这次的选择,东家远非皇马巴萨这个级别的豪门球队,工资薪水不高,比不上国内土豪企业家人傻钱多的大手笔,但他在小球队的上场机会多,不至于坐冷板凳,小贝又正值二十五岁当打之年,在欧洲留洋应当可以混得不错贝嘉鸿的选择很明智,背后应有高人为他指点。
真正知情者寥寥无几,都默契地秘而不宣··当然,对于真正的知情者,也不必去翻阅网上八卦,卢易伦一定是跟随贝嘉鸿去了西班牙··一段时间之后,鲍局薛队方副队严总凌河等等真正的内幕知情者,各自收到从西班牙寄来的几张照片。
照片中两位男主角都是背影出镜,含蓄地没有露出正面,但一看就能认出是哪两个人··西班牙海滩婚礼现场,白色花雨洋洋洒洒飘荡在碧海云端·两个男人一个穿纯黑西装,一个穿白色西装,牵手漫步,此生终于心安。
这两个人结婚了··…… ·贝嘉鸿和卢易伦私下发送结婚照片这件事,估摸着刺激到了某位爷的敏感点,感到了人生缺憾,再也耗不住了··破案有功、劳苦功高的薛大队长,在升官升警衔接受表彰几个月后,终于软磨硬泡从上级领导那里磨到两个星期的休假日程,而且是要出国休假。
把护照弄出来挺不容易的,需要上级主管领导批准签字·薛队长拿回自己护照,买了张机票,拎一件随身小旅行包,轻装简行匆匆赶往美国··公安局里毕竟有人有门路,也不难查,他托同行同事帮忙查了梁大少爷出境后的行踪。
梁有晖先去了新加坡,不知是不是混得没饭吃过不下去了,随后就转道去了美国西岸··梁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豪门风光已经不在,梁少爷只要别太奢侈,懂得省吃俭用并开源节流,比普通白领的日子还能强些呢,至少在燕城和美国西海岸尚留有几处房产,没有被彻底抄家充公。
北国燕城尚在雪飘冰封之中,南加州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阳光海岸,鸟语花香,最适合谈情说爱··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太平洋海岸线的旅游胜地圣莫妮卡,这地儿距离洛杉矶、好莱坞都不远,全世界游客密集如织,沙滩度假风情的宽沿草帽、艳色大短裤以及火红长裙,组成天堂一般美妙的盛景。
游客多,小生意的商机也就很多··当地华裔人口亦相当可观,许多常驻老人儿从早餐集市上出来,手里提着大袋大袋的打包外卖· ·餐饮集市上是各国风味小吃的大杂烩。
最近生意最火爆的一辆餐车,据说是华人留学生过来卖大煎饼的这辆餐车的外表车厢涂成了火红色,当仁不让地把守在集市一角,车窗外的队伍排成拐弯的长虫,一直排到沙滩上。
这辆餐车每天清晨至下午两点之间营业,生意忒好了,打工负责照顾生意的小留学生都忙不过来,打电话找餐车老板:“晖哥,排队排太长了,过来帮我们烙煎饼啦”·梁有晖在头上系了一条夏威夷风的天堂鸟图案三角头巾,穿背心大短裤,相当的融入当地风情,看起来就是常年混迹在当地土生土长的华裔男生,走在路上还用纯熟的口语跟身旁人搭讪撩贱。
梁有晖走到餐车后门,先拿起一大片薄脆,开始偷吃自家的生意··小留学生从车厢里瞟见他,伸脖子喊道:“晖哥,吃嘛啊过来烙煎饼嘛”·梁有晖嘴边挂着薄脆渣:“嗯,先吃点,我饿着呢早上起晚了还没吃饭”·小留学生提着锅铲指着他:“哥,你别忒么吃了,都让你吃光了,你快点儿”·梁有晖擦擦手指,登上餐车。
这几个月来,他已经学会很多新鲜事物,以前对他而言从来不可想象的事,比如在公司里看老板眼色替人打工,比如在餐馆里刷盘子洗碗,再比如当街叫卖吆喝煎饼果子·以前谁会想到谁也不会相信的,梁通董事长家的大公子,混到在美国大街上卖煎饼。
梁有晖动作还挺熟练,烙一个煎饼很快搞定,不熟练会被客人嫌弃的啊··“薄脆还是油条”·“辣还是不辣”·“香菜……你不要香菜……香菜最好吃了我告诉你煎饼里不搁香菜,那就好比吃饺子不放醋,吃白米饭不配上‘老干妈’,那就不是正宗的味儿”·“就要一个鸡蛋来俩蛋吧哥们儿我们家的鸡蛋都是走地鸡下的土鸡蛋”·梁有晖的一对欧式大双眼皮不时地撩一下,大部分时间注意力都在眼前冒着热气的饼铛上。
他面前排着两位附近学校过来的大学生妹子·嘴巴闲着也是闲着,又没有帅哥可以撩,他笑呵呵地跟妹子们撩骚:“给你加个蛋这个鸡蛋哥白送啦,不要你钱”·妹子们捧着大煎饼花枝乱颤地走了,临走还回头对他巧笑嫣然:“大帅哥,明儿你还出摊么明儿见啊。”
梁有晖把嘴唇乐出弯曲的弧度,抖着大花头巾:“明儿还来”·他熟练地捞起一勺面粉糊,往饼铛上摊开,划出一个大圆饼,垂着眼睫对下一位客人说:“几个蛋”·“四个蛋。”
沉哑粗糙的爷们儿声音··梁有晖手上一抖,面粉糊撒出一半在车厢地上··他抬起眼皮,盯着眼前的人··肤色晒成黝黑、戴着墨镜的男人,一身黑色背心纯黑长裤,与这南加州海滩的浪漫风情着实格格不入,像是谍战剧的克格勃演员进错了音乐喜剧片的片场,风格忒扎眼了。
梁大少爷有一时半刻陷入恍惚·眼前阳光十分刺眼,他被晃瞎了,以为自己做梦,怔怔地说不出利索话··薛谦用下巴示意,话音很酷:“打你的蛋,四个。
辣的·香菜·”·他大致喜欢吃什么口味,不用说梁少也清楚的··“哥……”梁有晖轻声喊了一句··“我叫你哥,你先把煎饼给我烙了妈的,老子早上也没吃饭。”
薛谦哼了一声··薛队长从清晨转到太阳调至头顶,才找到这个集市和这辆餐车,饿得都发毛上火了· ·梁有晖手指变得很不灵活,手忙脚乱,从饼铛上揭了半天揭不起一张完整的饼。
这个煎饼烙得真磕碜,心肝都揉成八瓣··薛谦歪头瞅着梁有晖的大花头巾:“呵,头巾挺有意思,真骚·”·旁边负责收钱找钱的小留学生,感到莫名其妙就多看了几眼,来人不善啊,面相好凶恶啊,收保护费的吗·薛谦咬了半截烟,嘴里含糊着问:“刚才那俩姑娘,谁啊认识么,熟么·“不认识,不熟”梁有晖迅速摇头撇清关系。
“不熟你忒么跟人家撩……你认识我吗,你跟我熟吗”薛谦冷眼瞧着梁少··梁有晖猛地点头,眼眶里突然就一热,热浪涌出。
孤单寂寞的苦日子总算过到头了,突然就特别想哭,特想家·他爸坐牢了,往日酒肉相交的那些狐朋狗友们一哄而散,早都抛弃了他这个下堂的少爷、落魄的贵族,他在生活中也没有别的依靠……·“哥,我可想你了。”
梁有晖说··梁有晖终于做出来这个七零八落的四个蛋煎饼,后面的客人不管了,从餐车后门跳下来··薛谦一手接过煎饼果子,另一只大手伸开,用整个膀子把梁有晖搂在怀里。
温热带汗的身躯贴合,两人胸膛都有些发抖,单身寂寞已久无法抗拒这样亲密的身体接触·薛谦还咬着烟蒂,直接罩上梁有晖的嘴唇·梁有晖迫不及待紧抱住他薛哥,唇舌热烈地啃咬深吻,吻出烟火燎原烈焰焚身的情绪。
海滩大庭广众之下,同- xing -作风极为开放的南加州,没有什么还需要顾忌,周围三三两两的过客对他们吹了几声口哨,不停地拱火造势··一颗烟蒂迅速被口水沾- shi -,在两人口腔中交换。
梁有晖喉咙一梗,差点儿把烟屁股给咽下去··“等等·”梁少爷松开口,“噗”地吐出那截烟屁股,随即再次抱住薛队长狼啃,整个身子都揉上去蹭,脑袋上花头巾已经揉飞了。
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小留学生从车厢里探出个头,看傻了;“我靠……男朋友”·“哥带你回家”薛谦摘下墨镜,盯着梁有晖漂亮的眼皮低声说。
“成拐个弯再过两个街区,西南杰克逊路508号公寓楼316房间,哥我带你去·”梁有晖赖了吧唧地,整个人像八爪大章鱼一样扒在薛警官身上。
“- cao -……”薛队长骂了一句··这骚浪货直接就把“回家”二字会错意了,薛谦在心里很嫌弃地吐槽梁少,却也喜欢这样的“会错意”。
他也燥热,动心,十分渴望··他低头又亲了一口,再无丝毫犹豫和顾虑,爽快地说:“你带我去,你那个什么多少号的公寓、多少号的房间,在哪”·……·薛谦之后将梁有晖从南加州带回国,二人低调共赴稳定长期的同居生活。
被警棍和手铐镇着,少爷再不敢出去鬼混,后半辈子混成个良家贤夫,每天蜜里调油地等着薛警官翻牌临幸·他要是敢出去浪,他男人一定- cao -死他··薛谦工作忒忙,经常办大案值夜班浑不着家。
据说梁少爷整日独守空房,恋夫心切,他薛哥倘若再不回家过夜,这人估计就要在公安局大门口支个煎饼摊子守着了··与此同时,在拘留所内服刑的严总就快要刑满释放。
终究还是因为古耀庭那件案子,严小刀在抓捕现场怒而动刀伤了人·假若对方是一名普通罪犯不为人瞩目,这种事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正当防卫”的理由当庭揭过。
而恰恰因为这桩十五年大案最终社会影响强烈,争议纷纷,许多双眼睛紧盯涉案人员的判决,严小刀不愿给鲍局长惹上说不清楚的麻烦,他不用旁人替他开脱,他不介意承担他应当承担的责任。
法院判了他一个“持械故意伤害罪”,其中有防卫和立功自首等等因素,因此判得不重,就六个月·这种半年左右的短刑不必送进监狱,直接就在拘留所里蹲满刑期即可。
隆冬腊月,临湾的不冻深港,海面上荡起一层影影绰绰的白气,暖阳照耀白气之下暗涌的碧水··车辆在积雪的沿海公路上缓慢蹉跎,不疾不徐地行驶,慢悠悠地驶过这个寒冬,春天不久之后总是要回来的。
 ·严小刀刚刚早锻炼放风回来,口里不停喷出热辣气息·他仍然保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硬汉作风,大冬天早上也是用一盆冷水浇头、搓冷水澡,让拘留所里其他犯人看得目瞪口呆,十分敬佩。
严小刀吃完馒头稀饭配小咸菜的一顿早餐,口里寡淡无味,找相熟的管教摸了一根烟抽··也是曾经熬过苦日子的糙人,他还不至于熬不住,但仍然时不时想念凌先生的五道菜精致西餐,想念凌河仰躺在洒满白色月光的大床上,赤裸身躯,任长发披散的风流动人模样……好歹就快出去了。
在拘留所里这半年无所事事,他就是靠看书度日,每天基本上有八个小时都在看书·他让峰峰宽子定期为他搬书过来,那两位小弟每半个月往拘留所跑一趟,麻溜地扛着一吨重的书过来,负责解决他们老大坐牢期间寂寞无聊的单身生活。
“幸亏才判六个月·”杨喜峰感慨道,“这要是万一多判了几年,咱们老大坐牢都能混成学霸了嘛”·今天是探监日,相熟的管教过来招招手,领他穿过走廊。
管教特意将他带进一个单间小会客室·这并不是平时人来人往的探视大房间,房间内也没其它家具,只有正中孤零零的一把椅子·严小刀坐上椅子等待,抬头看到开门撞进他眼帘的高大身影·凌河同样口鼻呼出一阵白浪,从寒冷的冰天雪地匆忙而来,眼底放着光彩。
因为天冷,凌河冻得脸白鼻头红,还不停地吸溜鼻子,发辫高高地梳在脑后,容颜依然美色倾城··严小刀笑了,欣赏地端详他的爱人··凌河大步上前,两手捧了小刀的头。
他又发觉自己手太凉了,赶忙松开,把两手伸进自己恤衫里面,贴着小腹皮肉快速焐热··“嗳……多凉啊别这样……”严小刀赶紧把凌河两只手抓回来,四只手交握着焐热。
焐暖了手,凌河用力往两只手掌上哈气,然后重新捧了小刀的脸,十分珍爱地深吻数分钟,舔够每一颗牙齿··“你怎么能弄到个单间”严小刀拍拍自己大腿示意。
“我把给你带的五道菜便当盒‘上供’给那位管教了,咱俩就有单间了”屋里就一张椅子,凌河很自然地坐到严小刀大腿上,面带歉意,“抱歉,你的饭盒没的吃了。”
“能看见你就成·”严小刀露牙满足地一乐··“你可以吃我·”凌河像是随口一说,从容不迫,深情地望着小刀。
严小刀喉头迅速滑动一下,调开视线:“别勾搭我,我憋火呢·”·凌河唇角浮出笑意:“我也憋火,我不勾你我勾谁”·严小刀真的忒么当时就硬了,粗硬的- xing -器顶在凌河大腿下面。
 ·凌河就坐在他身上,豪爽地脱掉外罩的羽绒服·这人穿衣风格简约到了单调苍白的地步,羽绒服里面就是一件单薄打底的乳白色亨利衫,胸口三粒纽扣半敞着,健美的胸膛在轻薄的衣衫下面起伏。
这个款式能撑过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不换样式,反正凌先生最好看了··凌河就这样撩开自己的裇衫,面对严小刀袒出结实光滑的胸口和小腹,露出挂在颈下的子弹壳项坠,对他示意:你来。
“你可以吃我,可以睡我,可以干我,你想要怎么样都成·”凌河抚摸他的下巴、脖子,就这么耐心等待他动手,表情绝对不是开玩笑逗他玩的··凌河这个人就是这风格,从来没有对严小刀说“我爱你”这三个肉麻字,但是就将“我爱你”三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两人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严小刀浑身胀痛,勉强地转移话题:“别闹,开什么玩笑有摄像头呢·”·强强江湖恩怨相爱相杀·凌河露着一身诱人犯罪的好皮好肉:“我不怕摄像头,你不是一直惦记着想做么你来,干我让你舒服。”
严小刀眼眶微微发热,心思旖旎地一塌糊涂,抱着人低声哄道:“别这样,我着什么急总归都是我的一盘菜,等我出去的·”·严小刀熟知凌河一贯剑走偏锋近乎偏执又爱发疯的脾气,今天如果他想要,他真的可以把凌河就地办了。
他吻一下凌河漂亮的脖颈:“用手就成·”·凌河翻身从他腿上下来,直截了当地跪到他面前,将他两条大腿强行分开··严小刀猛然醒悟凌河是要做什么。
这房间天花板角落里就是黑漆漆的摄像头,凌河分明早就瞧见了,就是故意为之,根本不在意任何旁人的眼光,不在意世俗人间对他生平的肆意飞短流长——彪悍的人生还有何惧·凌河用身体借位挡住摄像头拍过来的角度。
这样,镜头里拍到的就是他背着身,脸孔卑微而亲昵地压在严小刀的胯部·然而,这样极端暧昧、充满情色的跪姿,谁都清楚他在做什么·严小刀下意识地还想捂住:“小河……”·凌河用牙齿掀开他的内裤。
严小刀憋了几个月胀痛难受,凌河眼底清澈的翠色一望见底,没有丝毫的迟疑或障碍,凑上嘴唇··凌河眉头微蹙、睫毛浮动的表情无比动人,严小刀感动地不停抚摸凌河的脸、头发,享受地扬起脖颈,放任热辣的喘息爆出他的喉咙。
他让整个身躯勾出爆发前一刻的弧线,他抑制不住地深深捅入凌河口中……·在爆发那一刻还是心疼对方,他想要拔出来:“别弄嘴里·”·凌河夹含住他不放,愣是给他吸出来。
滚烫灼热的液体猝不及防之间爆出,- she -了很多,太舒服了完全控制不住这样摧心的强烈爱意·严小刀惊惶心疼地抚摸凌河的脸,看着自己那些玩意儿从凌河嘴角流出来。
严小刀刚想说“别吃”,凌河就咽下去很多,简直是个疯子……·他把凌河拉过来重新坐他大腿上,凌河用手指沾了一点剩余物,喂给他尝:“味道还成。”
是小刀啊··有什么不成的·严小刀喘息未绝:“能好吃么”·凌河浑不在意地一笑:“我没吃早饭,反正也饿了,这个解饱。”
这个解饱·严小刀绷不住笑出一阵沉沉的胸腔共鸣,眼眶蓦地洇出红斑,紧紧吻上凌河的脖子和胸口··一生得一个凌河,夫复何求·临近农历年前,严总终获大赦,从拘留所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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