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茉莉 by Ashitaka(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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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茉莉 by Ashitaka(下)(3)
·乔奉天心里那点- yin -沉沉的心思,给他一句话就抚净了·风清月明似的,一小块儿地方,给他霎时拾掇的舒爽亮堂·贴着听筒安心不已,眨便眼忘了明天的风雨。
·“没有,你什么时候打……都可以·”·我都高兴··郑斯琦在那头笑,鼻息在听筒里混出一阵轻微的动响,像拂在了乔奉天耳上,“要想见你呢”·乔奉天想了想,点触着洗手池的光滑边檐,“那你告诉我,如果方便,我可以去利大找你,你家里也行。”
“那样不好·”·乔奉天停下点触的手指,“……为什么”·“因为是我先对你说喜欢,所以应该由我来追你,对不对”·乔奉天半边脸都给说麻了,蹲在地上捂着嘴巴憋笑憋的吃力,下巴埋进臂弯里忍得肩膀颤抖,鼻尖泛着一层水红。
半晌才含混地咳了一声,轻轻道,“情话满分,给你绿卡晋级·”·“那你下不下来”·“下哪儿”乔奉天抬头撞上了洗手池,“当”一声响,忍着没“靠”出声来。
“医院门口,就一小会儿,很快·”·郑斯琦看乔奉天的短衬衣被风吹得鼓起,眉眼在路灯的橘色下更显得深重浓郁·由远及近地跑过来,左右望望,不确信的样子,脸上笑意显得既亮烈又拘谨。
“你还真来·”·“去影印点儿东西,顺便过来抱抱你·”·乔奉天不知道他能直捷成这样儿,差点儿一口呛了风,“大学老师原来这么闲。”
郑斯琦牵他的手,把他往影影绰绰的树荫下引,“毕业季很忙的行不,挨个儿辅导学生毕业论文答辩,下个月月末还有毕业汇演,根本是连轴转,我这是忙里偷闲。”
“熬吧·”乔奉天任他牵着手,“干一行事儿,吃一行饭·”·“你怎么说话跟我姐似的”郑斯琦回头笑,到了没人看得清的地方,环臂把乔奉天一揽,“从今往后,我抱你都不是鼓励式的了,那都是有其他心思的。”
乔奉天下巴搭在郑斯琦肩上笑··“你这么瘦,感觉一抱就抱起来了·”郑斯琦双手忍不住从他腋下穿过,施力把人搂紧一抬··“哎别别别”·乔奉天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就觉得双脚离地了。
下意识抓紧了郑斯琦衬衣料子,僵着上身不敢乱动·只余一双漆黑的眼镜,紧张地盯着郑斯琦直眨,“你你你你放手行不”·“就一下下。”
郑斯琦凑上去在他下巴上啜吻了一下,“你真的好轻,小小一只的·”·蝉鸣不经意间就有了,嗡嗡这么一响,夏意就倏然浓了··第90章 ·乔梁出院那天,赶巧正在下雨,杜冬李荔帮忙弄了辆小巴,乔奉天楼上楼下地来回跑,挨个儿谢别了医生护士后,一手抓着红红白白的票据,一手提着拾掇好的日常用具匆匆地走。
没手打伞,只能这么淅淅沥沥地淋,濡- shi -的头发成绺地贴在额上··郑斯琦没来,乔奉天托他照顾下小五子,接郑彧的时候儿,顺手把他也捎回去看一阵。·林双玉既没应允小五子能留在利南,也没出声儿提要带他走·乔奉天拿捏不准她的意思,索- xing -自作了主张,也是担忧小五子见了乔梁在家里恹恹躺着的样子,心里一紧,就舍不下心走了··想想也确实残忍,他身边既无父无母,只他这么一个小叔,也未必能替他好好地遮风挡雨。
想给他的“最好”,从来也没有加以过检验,往后许久,也许发现那根本是“不必要”··杜冬拆了后排的两个卡座,腾出了一块颇落阔的空间,嘱咐着轻抬轻放,把乔梁横搬上小巴。
回身抹开乔奉天一发顶的雨露,伸手把他拽上了车··万事像有了个大概方向,难说对或不对,但至少是在破雨向前··傍晚下学,郑斯琦撑伞,把两个小萝卜头领出了门。
郑斯琦一向体热,极不节能地早早开了车里的空调,回头见俩人慢吞吞爬上了车座,才关了冷气,把车窗摇开了一道缝··郑彧还在用儿童座椅,得五花大绑似的牢牢捆在椅上。小五子觉得新鲜,把书包安安稳稳地摆在膝上,盯着郑彧捞起椅背上耷拉下的一根扁粗的尼龙袋,猛一扯长,按进了两腿见的搭扣里。见她的衣裙摆被折皱进了椅背里,默不作声地替她细心扯平了。·郑斯琦没发动车子,单坐在驾驶座上回头看着他俩··他忍不住想,小五子和他是真的像,对人好都是不昭彰不经意的,总教人发现不了··“喜欢么”郑斯琦见小五子偷偷摸了摸儿童座椅,笑着问他。
小五子即刻收回了黢黑的小手,头来回地摇摆,“不喜欢”想想又觉得不妥,像是在嫌弃别人的东西不好,忙又改口,“恩,不是不喜欢,是喜欢,但、但不是想要的……那种喜欢。”
郑彧用胳膊肘顶顶他,笑嘻嘻道,“下回换你坐,我不喜欢超级热”·“少来·”郑斯琦伸手过去拧了一把她的脸,“八岁以前你就老老实实在上面待着。”
·郑彧捉着郑斯琦的手不放,努嘴比比小五子,“他也还七岁他怎么能不坐”·小五子听了又摆手,“我不坐我不坐”·“下回换个双人的。”
郑斯琦笑他不肯轻易受别人一点儿好处的小心谨慎,捏捏郑彧幼润柔软的小手掌,低头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小五子低头挠挠脖子,“……都可以。”
“我想吃楼下的竹笋鲜肉馄饨”郑彧歪头进来插嘴,灼灼盯着郑斯琦笑。·“没问你·”郑斯琦两指一夹,利索地夹住了郑彧的嘴,“你说。”
“就……就馄饨吧·”··小五子转头见郑彧活像只挣扎着的可达鸭,没忍住笑,“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小五子吃饭的样子文静有秩序,舀上什么吃什么,不大在碗里漫无目的的翻搅。
反观郑彧,正一个劲儿盯着海碗里漂浮的葱花香菜,捞起来就往郑斯琦碗里撂。馄饨店里米面飘香,正是晚饭的温融时候,衣装笔挺的男人带着一男娃一女娃,难免惹人注目。·郑斯琦一霎时就觉出了儿女成双的欣愉完满·他拉高郑彧快耷拉进碗里的荷叶袖。·其实转念一想,这何尝又不是负担··他对乔奉天说出了心意,是言有所衷·任他怎么想都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可自己情难自已,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为难之处。
只是身上必须负担的东西舍不下,他和乔奉天,是既不甘心把情爱排的太后,又不能任意妄为地把它排在责任之前··矛盾又无解,很棘手的问题·郑斯琦深知乔奉天心思细腻敏感,比他想东西还要反复琐细得多,自己如果能考虑到这层,他可能已经夜里把这层反复层叠地想了无数遍。
郑斯琦真的本以为乔奉天是会躲的,会仓皇无措地拒绝他的心意,转头跑的远远的·自己的家庭,身份,对他而言无疑是生活里的风险·乔奉天最图安稳,最怕害人吃亏为难,故而自己绝非他最优项。
他适合,一身敞亮无所依的人,满心满眼,全心全意,只专注地爱他··自己能全心全意,执着,专注,可唯独难做到无牵无挂·他私心满满,想紧紧抓着乔奉天不撒手,又深深明白未来往后,倘若一路携手走下去,总会有东西因为自己而有意无意地伤害到他。
彼时他又怎么护他才好,用怎样的立场去抚慰他才对,山一层水一层,艰难重重··郑斯琦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被小五子听见了,停下了舀汤的手,抬着漆黑的眸子看他。
那眉目和乔奉天实在太像,就如他本人正坐在对面,关切地望他·郑斯琦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是他坐在对面,自己一定会伸手把他牵过来,更丧地垂眉耷眼,靠着他的肩,就为听他一句好言好语的“怎么了”。
“怎么了”郑斯琦笑着问小五子··小五子摇摇头,把嘴里东西咽干净了才说话,“没什么,郑叔叔·”·乔梁出院回郎溪,小五子知道,郑斯琦一早看的出来,这孩子眼里的想说又不敢说的留恋不舍。
“在我面前想说都可以说·”郑斯琦在他鼓鼓的额上拂了一下,低头凑近他些,“我不会像班主任那样批评你,也不会告诉你小叔的·”·小五子又抬眸看他一眼,低头盯碗抿了下嘴,小小地笑了一记。
“我在想我小叔……”·我也想,这话没说·郑斯琦问,“想什么”·“想他这么辛苦是不是因为我。”
小五子看了一眼闷头吃饭的郑彧,“大人的事情我不敢问,但我还是知道一点点的,虽然只有一点点……”小五子比了个小拇指头··“我知道奶奶不想让我继续念了,她其实不是别人想得那样,她其实是为了小叔好,也是为了我好。
别人总说她不好,她有时候也打我打小叔……但我其实知道她在想什么的,真的,不骗你叔叔·”·“小叔以前就一直对我好,我在乡下所有的衣服裤子都是小叔买的,我的笔,书,台灯,小玩具,都是小叔买的,我听同学说,转户口进重点班的学生要交三万的赞助费,小叔只说交了两万,那一万是他自己垫的我也知道,我也谁都没说。
小叔最疼我我知道·他有时候比阿爸对我都细心都好,我也最最喜欢我小叔……”·小五子说“喜欢”的时候,笑得尤为腼腆,像那两个字,其实很羞于出口。
“我想好好念书,想有出息,想以后能保护他,不让别人骂他欺负他说他不好·”小五子抿了一下嘴,腮角竟像个成人,隐忍似的凸起了一下,又消弭下去。
他胳膊黝黑精瘦,拳头攥紧的时候,小臂上绷起了一层薄薄的肌肉,“可我觉得我是小叔的负担,我要是回去,他会不会就轻松多了”·郑斯琦没说话。
这话不可否认·是,小五子回到郎溪,乔奉天自然要轻松不少··可往后就孑然一人要怎么说·拂开小五子的存在,近乎就是抽掉他继续在利南努力下去的意义。
乔奉天的灵魂的确不独立,他依傍于奉献他人来实现自己卑微的价值,他掏心掏肺,知心换命,为的是把他难得到善良温柔,赌气似的还给周遭·其实就像个孩子,一面逞强着不露笑脸,一面啜泣着把糖全部哗啦啦地塞在你的手中。
“我知道我是麻烦,可我还是不想回去,我想在这里好好念书,不、不辜负……不辜负小叔的一万块钱”·小五子笃定地敲了下桌子,郑彧抬头含着半颗馄饨鼓着腮帮子望他。·“乖孩子。”
郑斯琦摸他的脸,虽然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一个“钱”字,可在他话里竟也听出了“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气魄·时势不同,遭际不同,勇气决心却往往是共通的,“怪不得你小叔那么喜欢你。”
小五子长久地沉默··“小叔喜欢谁是小叔自己的事情,我们……不应该插嘴·”·郑斯琦一惊,推了下眼镜看他,不知道自己听到的这个“喜欢”,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喜欢”。
“什么”·小五子抹了把鼻子,小声重复道,“小叔喜欢谁是小叔自己的事情,我们不该插嘴·”·郑斯琦望着小五子眼里的神采,怔怔看了会儿,心中倏而感慨。
·世上总有微不可查的地方,存在着最纯真无邪的思想·那几乎直线的思考方式纯粹的无一杂质,宽阔,明亮;他们把最复杂的问题,用最简省的方式加以简化,直至温柔勘破。
其实明明连小孩子都清明的道理,很多人都依然不懂,心上眼前都是云翳,看什么都不本真··近了晚十点,乔奉天按了门铃,郑斯琦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开门···“怎么一身的雨到了也不打电话。”
郑斯琦皱眉扯着他进门,转身往浴室走,“俩都刚睡·”·乔奉天在玄关处换鞋,点点头,蹑手蹑脚地把脱下的摆齐在门口··“过来。”
郑斯琦张开手里的毛巾,往乔奉天头上一兜,左右包住,来回地揉搓,“没带伞不知道借么”·“在汽车站等车的时候还没下,没想到一到市里就又下了,一点点,毛毛雨。”
“这季节的雨都是没准儿的,一会儿一阵看心情·”郑斯琦把他往怀里多扯了扯,“早知道就开车去接你了·”·乔奉天拂开耷拉在眉毛上的碎头发,仰脸冲他笑了一下。
“怎么样”·乔奉天自己拿过毛巾在头顶上揉搓,后撤了两步,钻出了郑斯琦的怀抱,“累了一天事儿算刚办完,乌泱泱半个郎溪都来家里凑热闹,头都炸了。”
乔奉天皱了皱鼻子,“都当是来看猴儿戏呢·”·“又听闲话了”郑斯琦问他··“没·”乔奉天乐了一下,“逢上外人,我和阿妈一致对外,她那嘴简直横扫八方,把村里人又里外得罪了一个遍。
得亏杜冬和我阿爸和她一个唱红脸两个唱白脸,才没真和人掐起来,我就一边儿躲着不出声,还挺逗的·”·“小五子的事儿,怎么说”·乔奉天把毛巾往肩上一披,揉了揉后脑勺。
“她说,既然要拼就拼命,既然要飞就往高乐飞,考不上重点初中重点班就麻溜儿的回郎溪种田·还得常回去看他阿爸,不能忘本,寒暑假都得回郎溪过,她会抽时间常来,没了。”
“真的”郑斯琦忍不住牵他的手··“全靠你一番好说歹说,把她那个泥古不化的老人家都给说的半通不通了·”·“她跟你说了,那天的事儿”·“不光说了。”
乔奉天盯着郑斯琦看了一会儿,嘴边似笑非笑,“还特别不高兴地告诉我,让我不要对你有什么别的见不得光的想法儿,说你帮我是你看得起我,你和我不一样,你是人上人,让我别受了你的好处就拎不清东南西北了,分清谁是谁,别在你面前做丢老乔家人的事儿。”
“我帮你是因为我喜欢你·”郑斯琦顺嘴陈情··“我的老天爷·”乔奉天一别忍着不笑一边攥着毛巾转身走,“你你你,你这个人吧,你老说我就特别……我知道我都知道了,我记的得的。”
“没怎么谈过恋爱,情话说少了·”郑斯琦攥着他的腕子不让他跑,“这回想过过瘾·”·“我不习惯……”·“那就慢慢习惯。
“·郑斯琦不由分说地扳过乔奉天的脑袋,在他额头上响亮的吻了一口,“搬过来和我住,在那边房子到期之前,好不好”·第91章 ·借宿还是同居,其实是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
后者貌似表达的更直接,但其实少了点儿隐秘的意思,相同语境之下,比前者还要不显得暧昧··出乎意料之外,乔奉天那天只思考了短短一刻,就笑着说了“好”。
郑斯琦不敢相信,他总以为对方要瞻前顾后琢磨很久,再为难地告诉他不行··同居不简单,那应该是慎重又慎重的一步,相当于把自己生活里最琐细而本真的部分袒露给别人看,价值观念,处事习惯,隔着安全距离看不见的东西,在同一屋檐下总会被涤清,再到清澈见底,暴露无遗。
往往到了彼此生活紧密挂钩,真正不可分的程度,喜欢还是不喜欢,爱还是不爱,才有最终的决断··距离是美,可不能遥遥相望,柏拉图一辈子·总要是要步凡俗的路子,尝试着,希冀着,惊慌着,渴求着,能夜里抱他沉沉地睡,能看他清晨懵懂地醒。
只一两个月也好,为长久以后,那个与日常相关的小景,描摹一个大致的轮廓··生活正貌似步入正轨,郑斯琦依旧忙,乔奉天则要从头规划,从新打点·存款,工作,小五子,塌了的积木他需要再摆,还是狼藉一片不提,又凭空多了一块“郑斯琦”。
他想端放在塔尖时时看着,最精贵,色泽最漂亮,形状他最喜欢的那一个··偶尔替客人剪头发的时候,看那一截茂密乌黑的直发被“咔嚓”绞短,落了一地黑灰色的雾,也会想,起始的顶端在哪里,终结的位置又在何处。
有人嫌热,便要开了吊扇在顶上缓慢地旋转,冰棍人字拖来消遣初夏;饮水仪素来端方冷肃,一旁冷不丁才“咕噜”一声响,吐出一串清亮易破的泡··搬东西那天是下午,杜冬例行配李荔去妇幼保健院产检,乔奉天歇了半天业。
郑斯琦则刚开完了年级会,匆匆驱车到了铁四局,领结没打,午饭也没吃··“还换鞋么”郑斯琦在门口扶着门,戏谑似的看着乔奉天笑。
“换,下午这儿拆迁你现在也得给我换·”乔奉天把拖鞋往地上一码,蹲在地上仰头看他,“才拖干净的地板·”·“换换换。”
郑斯琦弯下腰,“要搬我那边去,我猜你得先把我家打扫个底朝天才肯安心住·”·“你不说,我是不会乱碰你的东西的·”乔奉天低着头,手抓在自己清瘦的脚腕子上,“但你要是同意,我会帮你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做饭也成,让你不用总和枣儿吃外卖,偶尔想自己动动手,还一毒毒死俩。”
郑斯琦一听就笑了,伸手摸他的脸,“这么知道心疼我,八月份就舍不得放你走了·”·乔奉天先笑,往他手上蹭了了蹭,紧接着又轻叹了口气,“等你那时候能真的容忍的了我再说吧郑老师,指不定你了解我更深了以后,甩我都来不及……”·郑斯琦不置可否,把他的脸一捧。
·“亲一下好不好·”·“等……”乔奉天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紧闭上眼·等了半天吻不落,便启了一条小缝去偷偷望他。
郑斯琦正专注地盯着他的眉目,嘴边噙笑,大拇指柔柔抚了抚他的下嘴唇,又游移开,摩挲上细致的眼下,像企图能揉开那层悒郁似的淡青色··乔奉天呼吸一滞,忍不住抿了下嘴巴。
他慌张又几乎无措地垂眼,眼睫拂过对方指尖,一触而过,恰逢其时,又转瞬即逝的短暂摩擦,“你……”·郑斯琦的气息与- yin -影罩下来的时候,乔奉天再紧闭上眼,觉得那几乎是心尖上的肉,被猛力揪了一下的悸动。
一下子又期盼又想推开,犹豫地动不了··郑斯琦不是同- xing -恋,乔奉天知道他在本能上,不可能对与同- xing -的肢体接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渴求·吻这样东西,眉心额头,颊边耳畔,哪里都好,唯独嘴上是不一样的。
界限分明,独立于感激,宠,鼓励与礼节各式之外,几乎要与欲望相关了··郑斯琦的吻还是落在左颊上了,一如往常,节制有礼,又很柔情··离开时在耳边说了一句,“别害怕,再等等。”
乔奉天知道郑斯琦没吃,去厨房帮他帮他下了一盘水饺·三鲜的,上周包了整整一屉,和小五子没吃了,全纳进了保鲜盒速冻在了冰箱里·煮出来个个儿饱满,滚在干净的盘里。
因为那个吻,乔奉天的耳朵还在红,淡粉色的薄薄两片贴在两边,像他切在盘里的嫩红姜··夏天吃姜未必算好,顶多算添一份味道··郑斯琦想叫他过来在自己边上坐着说话,看他忙着把拾掇好的衣物一件件叠在拉杆箱里,便没提。
夹了片姜一看,刀工精湛,薄匀的几乎透光,放进嘴里嚼一嚼,酸甜微辛,很是清脆清爽·是用了心思去做的东西,尝出来的全是细致的意绪,一点儿粗糙都不显··“你做的这个还有么,也带走么”·“没了,送人了,花架都空了没瞧见么”乔奉天在里屋,“都带不走,零零散散的,太麻烦。”
郑斯琦搁下筷子,回头看那个空荡荡的架子·彼时满目深浅不一的绿,如今什么都没有了·空空落落的面目,单放在那儿都教人看着怔忡,像正无所适从地寂寥下去一样。
乔奉天有多爱那些花草,只想想它们茁壮丰盛的样子,其实就猜的到··“再买·”·“恩”乔奉天在里屋出声问,探出脑袋看他,“什么”·“我说再买。”
郑斯琦对他笑,“家附近往前一站有花鸟市场,什么盆栽都有,以后晚上带你去看,喜欢什么,全都给你买·”·乔奉天手撑着门框,头搭在手上,皱了下鼻子也对他笑,“你这话……比‘随便刷’听着都让人心痒痒。”
“真痒痒就过来一下·”·“怎么”乔奉天撂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冷不防被郑斯琦站起来紧紧一抱··“天。”
乔奉天没辙,任他圈着踮脚笑,“以前都不知道,郑老师您还挺……粘人”乔奉天嗅他衣服上的味道,在他背上按了按,又来回抚了抚。
“我还会更粘,你做下准备·”郑斯琦一笑起来,胸腔就会微微震动,紧贴着乔奉天,“幻想破灭没有没有觉得我其实就是个油腔滑调的老不正经”·“一点点。”
“还真说”郑斯琦揉他的后脑勺,“你应该坚定地说没有才对吧·”·乔奉天搂着他笑得不行,“我还没说完啊,我是说,有一点点,但是吧。”
郑斯琦低头看他,“但是·”·“你看着我说不出口……”·郑斯琦依言挪开视线,“好好好,我不看,我听,你说。”
乔奉天犹豫了一刻,吸了口气,顶了下鼻尖,轻声细语道,“但是,你什么样子,我都……我都觉得,咳·”·郑斯琦肩膀在颤,盯着一旁,忍笑忍得分外辛苦。
“我都觉得喜欢·”·说完往郑斯琦肩上一靠,把脸埋得严严实实,“……太膈应了,我真佩服您,说情话都脸不红心不跳·”·“完了。”
郑斯琦道,“觉得你更可爱了,想直接把你搬走·不收拾了好不好现在就跟我回家·”·“您少来成么,小五子那边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呢。”
乔奉天依旧不抬头,话里的笑意倒是明显·郑斯琦也不急,把人复又搂紧,看他精致的发旋儿,星白的一点儿洁净头皮··“枣儿我也没说·”·“成么……要不您再回去打个预防针,我再和小五子商量一下。”
乔奉天抬头看他··“不管,今天就跟我走·”·“您心真大·”·“一点儿都不大,装的全是你了这会儿·”·“我的亲娘诶”乔奉天忍不住重重一叹,揪紧了郑斯琦的衣摆,“我要死了。”
乔奉天真的不知道郑斯琦为什么喜欢他,想不通,很想不通··和他拥抱,就像抱着自己的一个梦;又像跋山涉水,终于寻到了驿站,且整洁干燥,毫不破败。
那种疲倦之外,将将站稳脚跟,一瞬间失力的错觉几乎让他想软软跪下··很多东西说忘也可以忘,忙一忙就好了,不闲下来就行··但又怎么可能和常人一样呢。
心里始终有一大块是空的,是会漏风,且四季都潮- shi -冰凉的·寸草不生,荒芜一片,没人肯进来翻土浇灌,精心播种,于是也没办法尘埃里开花··蓦然被人那么认真地说喜欢,停不下的情悸,让人有抱着枕头大哭一场再接着大笑的冲动,如同六月天光,烘干了- yin -雨过境后的濡- shi -潮气,温暖的分外周全。
又长久不走,便更让人忍不住沉沦在丰厚的温情里·自己太微薄,几乎要徐徐融了···我值得么,配得上么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有,而我什么都没有。
这是他始终想问又没问的··又可能正因为乔奉天始终相信,相信他郑斯琦是如此优秀而值得信赖·喜欢这种东西不能妄言,这个道理谁都清明,且自己对他而言终究是秩序之外的特殊,郑斯琦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能珍而重之的说喜欢,或许就代表自己有在他眼里闪闪发光的地方,那些连自己都不知晓的,美好之处··于是欣喜之外又多了一层无法明说的感激,感激有郑斯琦这么一个人能看见了另外一个自己,一个值得被人所珍视的自己。
所以就算是梦,也忍不住想一直做下去;毕竟梦里,谁也不会去想天亮的样子··第92章 ·到底把行李搬进了郑斯琦的房子,借宿··除却近当代的小说,杂类的诗歌散文,郑斯琦也收藏的不少。
书架上放不下的,整整齐齐码在了茶几上,书房的书桌里也有·《世界诗选》,《金库》,济慈,到伊利沙伯.白朗宁;也有玉田词,陶诗,《诗经》也一同在内··每一本都装帧精致,包封,腰封,书签带都干净平整。
乔奉天忍不住翻了两页,有零星的画圈,横线,几笔工整清晰的备注·再翻到前扉,右下角有三个不起眼的字母,zsq,每一本都有·乔奉天觉得他写字母也俊逸,也好看。
乔奉天回想,郑斯琦并不是一个书卷气很浓的人,说话的时候,不雕章琢句,也之乎者也不咬文嚼字·初中在郎溪念,愤世嫉俗,自视甚高的学究也总被人高看一等,似乎连这些人不成体统的蔑视,也被人视作勘破,贯洞。
以致那年往后很久,他觉得自己确实如那位教导主任所言,- yin -阳混淆,败类·也以致他下意识畏惧过有文化,貌似思想高度颇拔群的人,他们手下笔,他们的嘴,都能变成刀子,锋锐,刻薄,会挖人最深的痛处。
语言本身就是武器,有时候比一句“- cao -你妈”还要淋漓,深重··郑斯琦是他知道的最美好的例外·如果自己能再返回到当时的年纪,大概再难也会刻苦勤勉,拼命读书,为能遇到他这么好的老师,为能听他挽高袖子在讲台前和缓说话,为能读他读过的书。
郑彧和小五子被接回家的时候,乔奉天过去开的门,几乎是眼睛一花,一个身影就扑过来了,自己还没出声说话,腿就被牢牢环住了。·郑彧扎捆蹄儿似的环着乔奉天,仰头,“开心”·乔奉天惊讶地笑,抬头看一眼郑斯琦和小五子,又低头去胡撸他的小辫子。
只要他不帮忙,总是一高一低,郑斯琦的手艺半点儿长进都没有··郑斯琦牵小五子的手在玄关处的布墩子上坐下,蹲下去拿衣柜里的新拖鞋··郑斯琦煞有介事地盯着枣儿,冲她笑,“来,稿子路上打好没”·郑彧搂着乔奉天的大腿捣蒜似的点头,“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准备什么”乔奉天疑惑。
“听完你就知道了·”郑斯琦打了个响指,“ready——go”·“小乔叔叔我最喜欢你了你来我家住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我爸爸我们都特别欢迎你和善知的我喜欢你给我扎辫子喜欢你给我做的饭也喜欢你的头发虽然染黑了但是我和爸爸还是觉得很好看善知在我家还可以教我写我写不出来的作业我也可以和他一起玩儿我会向他好好学习的争取期末也能像他那样考的特别好。”
郑彧的腹稿显然没加标点符号,一通说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脸都憋成了淡粉色,活脱脱一颗圆润饱满的红富士。·“你……”乔奉天半张着嘴巴,又去看郑斯琦。
他摘了小五子背上的书包,顶了下眼镜,“认命吧,接受一个小萝莉对你由衷的深情告白·”·“我说的都是真的噢枣儿真的异常高兴”·郑斯琦特没辙地乐,“异常不是这么用的我的枣儿。”
“那就非常非常”郑彧裸着一口齐垛垛的白牙,眉眼弯弯,“枣儿晚上能和小乔叔叔一起睡嘛”·小五子换了鞋一直不做声,这会儿才突然开口,“不能。”
“为什么”郑彧回头对着他皱鼻子。·“因为……因为你是女生,我小叔是男生·”·“你吃醋。”
郑彧笑嘻嘻地一语命中。·“……我没有·”小五子低头摸鼻子··“你有·”·“……”·小五子也不嘴上纠缠不放,半天不想,末了腼腆一笑,抱过了郑斯琦手里的书包。
乔奉天还是有点儿懵,太阳- xue -饱饱胀胀,颧骨微微热着·几乎是木讷地笑了笑,蹲下来揉了揉郑彧的发顶,张嘴想对这个孩子说什么,又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郑彧凑过去把乔奉天脖子一环,凑过去往乔奉天脸上响亮地嘬了一口,甜且清脆道,“欢迎你们来我家。”
小萝卜头们被赶进了书房老老实实念书·乔奉天提前备了晚饭,锅里的素汤还在咕噜咕噜地煮·拿瓶子过来淋上一点澄亮的芝麻油,弥散了一整屋的喷香。
乔奉天关了灶,转头看了看跟进厨房,倚着龙骨的郑斯琦··“你路上教她说的”·“想多了·”郑斯琦摆手,“稍微点拨了一点儿,我告诉她,你喜欢一个人,就要学会把你觉得好听的话告诉他,要真心实意,不要花言巧语,要让对方高兴。
我家枣儿聪明,一点就通·”·乔奉天顶了下鼻尖,又在围裙上来回擦手,“你家枣儿真是个宝,说的我现在心还在跳·”·“真的假的。”
郑斯琦佯装不信地皱眉,凑过来又忍不住笑,于是小声,“我跟你告白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心跳的不行啊”··“我……”·郑斯琦倏然贴上他的额,乔奉天光洁的鼻尖就在眼前咫尺。
“回来的路上我就在想,家里有你在等着,感觉特别幸福·堵车我都觉得没什么,越堵我就越迟见你,越迟见你我就越期待,以至于我在门口听到你开锁的声音,我都在心悸。”
“枣儿说情话的天赋其实是祖传的对不对”·“差不多吧,但她还道行太浅·”·“你已经是江湖上的不朽传说了。”
乔奉天笑着被他牵住手··厨房窗外是利南流潋灯火·城市最大的残酷,莫过于你作为个体,无论受了多大的痛苦灾难,于它而言都像一只蝼蚁淹了水,一片枯叶无言落了土。
能从崩溃到绝望,再从绝望到满怀希望,你的世界天翻地覆,而它永远都幽深典穆,肃立高处,日复一日斑斓璀璨,车水马龙··要渐渐学会理解它的人稠物穰,不近人情,和平等给予的稀声抚慰与包容。
利南附小下午上了体育课,小五子和郑彧都累,再精力充沛也是六七岁的孩子,九点多就困了倦了,疲乏欲睡了。郑斯琦安排小五子睡郑彧的房间,小五子愣是不干,脸也红,嘴也瓢,磕磕巴巴地就是不同意。再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孩子,也碍着面子,听不得“男女授受不亲”这么一说。
·没辙想,和乔奉天一起挤书房··小五子下午在- cao -场上招了蚊子咬,胳膊上给叮了一溜排通红的包,挨个儿一数,俩胳膊正好各七个,能召唤两条神龙。
“不是穿外套了么”乔奉天到了点儿花露水搁手心,坐在沙发床上,一点点儿替小五子抹,“叮这么惨·”·“没穿。”
脖子上还有两个包,小五子一直抬手挠,“给枣……郑彧穿了,要不就是她被咬。”·乔奉天听完点他脑门儿,“小小年纪,这么知道心疼人”·小五子嘿嘿笑,更用力地去挠脖子。
“怪小叔么”·乔奉天突然问·小五子抬头看他,“恩”·“怪小叔没跟你商量,就带你来郑叔叔家住么”·小五子垂了垂眼睫,眼皮半耷的样子几乎和乔奉天一样。
他思考了片刻,瞬间绽放的表情,就像听到了什么好玩儿有趣,他却又难以理解的东西,”为什么要怪小叔呢”·乔奉天把他的脑袋往自己的胸前扳,往他颈上的鼓包处摸了摸,往上点了两滴花露水儿,“不会拘束么,在别人家里。”
“恩……别人家可能会吧·”小五子在他胸前点了点头,“但郑叔叔不一样啊,他对我很好,在他们家我觉得很舒服·还有冬瓜叔叔和李荔姐姐家,他们对人也很好,我也觉得不拘束。”
“你管杜冬叫叔管李荔叫姐,差辈儿了吧”乔奉天没忍住笑··“……李荔姐不让我喊他阿姨,听了要揍我。”
“就那德行·”乔奉天掸了掸郑斯琦拿出来的羽绒枕头,展了展雪白的枕巾,让小五子躺下,替他扯了扯翻上肚皮的短T,“不会住很久的,会给你自己的房间,恩”·乔奉天仰视乔奉天,闭上眼皮点了点头,“恩。”
轻手轻脚合上房门,乔奉天被身后的郑斯琦吓了一跳··“睡了”·“刚睡着,今天看着是累了,打蔫儿了都·”乔奉天看他短袖长裤,一身居家,“你要出门”·郑斯琦喝了口水,拿了茶几上的房门钥匙,“恩,去逛超市,我俩一起,走去。”
“现在”乔奉天看看墙上的挂钟,“九点半了哥·”·“九点半天黑人少·”郑斯琦伸手触了一下他的鼻尖,“我俩可以牵手走。”
第93章 ·乔奉天发现,那晚送郑斯琦的独角兽,被他挂在了钥匙上·不怎么适合成年男人的奶茶色,一晃一晃地在郑斯琦左食指下摆荡,叮铃脆响在- shi -暖风中,有如抬头天上看,正晚星触凉月。
手真的是牵着的,乔奉天先不敢,缩在薄袖里无所适从地摆在腿边·是被郑斯琦不由分说地拿过去,像剥糖衣似的捋开衣袖,露出白生生的手掌·冻疮的遗迹其实还是有,色沉之后边从豆沙色转成了淡淡棕褐,无边缘的斑驳印子,手白,才明显。
郑斯琦往他指端一揉,两个人食指勾在一起··“这样”·乔奉天只不自在地往回缩了一下就不缩了,看他一眼,“好娘。”
“那这样·”·郑斯琦没忍住笑,与他食指交握,叠扣,掌心之间一时像新且未干的泥塑,紧密粘连不可分·像定要外力分开,必能牵出密匝不断的诸多透明藕丝似的。
那种出了一层清汗,故而温融濡- shi -的触感,因为握的过紧,让人分不清此刻这触觉,究竟是谁的··也是那晚,被牵手是不经意的·这次却不同,这次是郑斯琦成心,成心要对他温柔,对他好。
“你手好像真的特别软·”乔奉天被他牵着,错他后面一步,这样的站位其实牵手的动作更昭彰明显,但又显得更活泼甜美··“随爹,我们家男的手心都软,还修长,还好看。”
“……”乔奉天又捏了一捏,“我们郎溪那里人说,男人手软好,命数要比别人好,一生平安,顺风顺水·”·郑斯琦回头笑,“那你赚了。”
只是初立夏,消暑的氛围就颇浓重了,街边巷口,大香樟下,一溜排沿街码开的一家家小食·馄饨水饺铺子里心上了应季的冰镇酸梅汤,卖砂锅的送齐了一小塑料碗红糖冰粉。
烧烤总是烟熏火燎吃的人躁,就被了一整冰柜的冻冰啤,一满锡锅在路口晾月光的五香毛豆···且热闹,且闲怡·郑斯琦和乔奉天慢慢走过缺了路灯一条狭窄人行道,冷不丁就听对面露天的铺子里传过来一阵喧嚣热闹的碰杯嬉笑。
隔一道说不上宽的马路,各有各的隐秘愁绪,各有各的暗自欢喜··沃尔玛素来是不吝啬冷气的,一撩开凉皮似的皮门帘,凉意扑面而来,郑斯琦就颤了一下··陡然明亮宽敞,有往来的别人,乔奉天松开手,“是不是冷”·“有点儿。”
乔奉天往他胳膊上搓一搓,“上次也是,老早早就穿这么少·”被他牵了一路,自己的掌心还是热的··两人推了辆购物车,并排往里面慢慢走。
超市扩音里放着首不知名的流行调子,女声轻哼慢唱,拖沓是拖沓,但也绵长悠扬··仔细想想,也的确有些些东西要重新置备,譬如小五子的拖鞋,他穿着大,不合脚,要买个儿童码的;洗发沐浴的日用物,之前还有用剩的,只是害怕自己带的零零散散的东西太多,占郑斯琦的地方,于是又全没带;在者是空荡荡的冰箱,要买些什么填满,好好考虑,要给郑斯琦烧什么他爱吃的好。
以前精心做好吃的东西,是为了乔梁,此刻,又重新有了可以投递情感的方向··先在生鲜时蔬货架绕了两三圈,红的绿的白的黄的,被选乱了,互沾染了彼此的颜色。
大爷大妈们早把新鲜饱满的挑走了,剩下的多少有点儿歪瓜裂枣儿·乔奉天不怎么在意,好的坏的,他都能一样洗干净切整齐,一样下锅调好咸淡适中的口味··“你得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
郑斯琦摸了摸下巴,上身伏在推车的把手上,“忌口……忌口不多,只有青椒和芹菜不喜欢·爱吃鱼,什么鱼都可以·”·乔奉天在心里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把郑斯琦说的一并清楚记下,“那枣儿呢以前也没问过。”
·“她你放心,杂食动物,除了葱姜就没不爱吃的·”郑斯琦损自家闺女就不带嘴下留情的,“凭你的手艺,把咱家桌子搁锅里炖了,她也能给你连汤带水的吃干净。”
边说边煞有介事地啧了下嘴,佯装苦恼,“特担心这丫头以后的体重·”·买了盒干虾皮干仙贝,网了一条勉强没翻肚儿的鲫鱼;再称了荷兰豆,黄芽白,和几根带刺儿顶黄花儿的鲜黄瓜。
紧接着去生活用品区,货品琳琅,乔奉天在货架边由高至下仔细浏览,看罢踮脚试了试高度,才回头看了眼郑斯琦,抿嘴不做声地指了指高处··郑斯琦揉揉他的后脑勺,走上前替拿了货架顶上的一瓶金纺一瓶消毒液,放进购物车里。
乔奉天把荷兰豆从最底下翻上来,以免被压蔫儿压坏,“虽然这个说法不怎么科学,但好像小孩小时重点儿没关系,长大就会瘦的·”·“你也是么”郑斯琦侧头看他瘦条条的腰腿,“你小时候。”
“我小时候栓根线都能放风筝了·”乔奉天比划了长条,“警棍你知道吧,就那样儿·”·四下没人,郑斯琦搂着他的脖子凑过去,“……怎么才能把你养胖点儿呢”·“难。”
乔奉天忍笑看他清正的眉,“特别难,我试了这么久也没长·”·“因为你不够心疼你自己·”郑斯琦用拇指摩挲他的眼角,“以后陪你一起养肉。”
“那不行·”乔奉天笃定地左右摇头,“奔四了快,会高血压还会高血脂·”·“那就再一起运动呗,夜跑还是健身房,都可以。”
想起那次运动会,乔奉天惊恐再摇头,“你那大长腿跑那么快我只能跟着你后面儿吃灰吧““放心·”捏了捏他脸上不多的软肉,“会牵着你慢慢跑的。”
乔奉天特别配合地鼓了一下脸,看在郑斯琦眼里,分外的生动可爱··郑斯琦不爱身在此刻,越过现实,说以后·即使真挚由衷,干扰因素太多,也不能确保往后不言过其实。
但说话的时候,不控情绪总处在支配地位,则难免要替听着的心上人,构一页丰盛沛然的童话·即便会说好话如朱生豪,每日两三封情书予宋清如,也不能说他浮谑。
人是这样,再理- xing -务实,也有受制有感- xing -的时候·爱情啊··再往进口货架区走的时候,擦肩遇上对儿年轻的小情侣·女生纤瘦小只,被男友抱进了购物车里,两条细溜溜的长腿挂在外头晃荡。
女生身上堆满成包成桶花里胡哨膨化零食,被男生一把推出,在平整的地板上滑行,在里头笑得合不拢嘴··男生一边儿掏手机“咔咔咔”地拍,一边扶稳购物车方向,没留神撞上了郑斯琦,“哎哟”一声倒退着回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男生连声点头致歉,女生也停了笑,在车里直起身··“没关系·”郑斯琦摆摆手。
“怪你都怪你·”·“怪我你自己死乞白赖要坐的”·“那你不看路一直拍”·“我不拍你回去不又跟我闹么小姑奶奶。”
“走走走”·两人一面小声嬉闹一面走远,乔奉天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抬头和郑斯琦一对视,俱忍不住笑了··“把你也放进去好不好”·进口食品货架各样儿物什皆包装精致,小儿考究,价格也甚是客观。
以致周遭顾客极少,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推车咕噜噜向前“楞楞”的声响异常明晰,郑斯琦语气含笑,说话也近乎有了轻轻的回音··“啊放、放哪儿”·郑斯琦看着他笑,不说话。
“三岁半吧你·”乔奉天随手揪了朵儿黄瓜顶上的小黄花往他身上一丢,“我俩加起来都古稀了快,给人看见怎么办”·“古就古呗我这叫童心未泯。”
上前,从背后去揽他的腰,“这儿没人,来吧·”··乔奉天颇没辙地笑着躲,去掰他圈在腰上的手臂,“你老把我当小孩儿似的·”·“你本来就小啊,就老让我一时兴起。”
“我快跟您一样奔四了·”乔奉天在他怀里抬头,看郑斯琦淡磁青色的下巴··“显年轻多好啊·”郑斯琦依势低头,吻怀里人的太阳- xue -,“显我多臭不要脸啊,活脱脱的老牛吃嫩草。”
乔奉天被他惹得肩膀直颤,笑得停不下来,神一懈,就冷不丁被他原地抱起,放进了购物推车里·郑斯琦扶着车子慢慢往前走,看他垂挂在车外的细瘦的腿,那一截露在黑裤脚外的青白脚腕。
“坐稳啦·”·郑斯琦向前轻轻一推,整个人就跟着车子平平缓缓地徐徐向前了,余光能看见的各色商品随之倒退,像流逝不可返的斑斓··紧张希冀而觉得有轶趣,像自己一次也没做过的摩天轮,旋转木马。
超市高高天顶上的照明灯,在合上的眼皮上照下一幕通透却泛红的淡黄色,眼上时明时暗,颜色也是断续·时间太晚,超市就不走心了,那曲播放的调子循环往复,一直是那一首,几乎要能跟着一起哼起来了。
停下的时候,眼前就是郑斯琦··就如同每一个孩子去游乐园,总会有一个人在不远处看着,默默等待的人·亲人爱人都好,让人安定不做他想的享受此刻,不担心他会中途走。
你晕晕乎乎一步三摇,分不清此时天上地下,此刻梦境现实,可靠近他就能了然明白了·自己依旧所处,有他的绵长生活··再觉得有意思,舍不得走,也比不了他温柔寻问你一句。
“好玩么”·乔奉天点点头,“恩·”·第94章 ·和郑斯琦一起生活的每一日,像注进池里的一滴檐上的净水。
会有微妙的甘甜涟漪,但最终还是柔和平寂,并不有多过分的特殊·对方要早起去利大,乔奉天也要从头,全身心投近店里的生意里·杜冬看了分外不乐意,商量也没和乔奉天商量,又多招了两个打下手的学徒。
“咱俩好歹也是,也是股……那词儿怎么说来着”·“股东·”·“哎对对股东,哎你说你都股东了还成天一尊大佛似的蹲店里不着家,你阿妈让你好好照顾着小五子你合着就这么散养放牛呢你走走走,中午晚上都给我回家带孩子去”·“你能不净成天轰我么”乔奉天哭笑不得地扯着被杜冬解开的半身围裙,“店又不是你一人的。”
“我大老板你二老板你就得听我的,封你个造型总监,准你不用成天忙”杜冬挑着吊梢眼,拿鼻孔对着乔奉天,“看你成天在这儿晃我就躁的慌,走走走回家烧饭带你的孩子去”·“那你不抽空照顾李荔么”·“卧槽她那个姑奶奶挺个肚子能血战天虹一到六楼,要我照顾么还,你少咸吃萝卜淡- cao -心啊走走走”·人就这么生给他赶出了门外,不知道的当是俩人要闹单飞呢。
乔奉天没辙,后头隔着玻璃门冲杜冬笑了笑;杜冬极搞怪地把两只手点在了光秃秃的头顶比了个心,又对着乔奉天举了个大拇指,才咧着嘴笑开·既粗犷,又有精心的善良和温暖。
于是不得已改了原先密匝没有余裕功夫的作息,时间变得弹- xing -而松弛·可以接送郑彧和小五子,也能像最开始想好的那样儿,做饭给郑斯琦吃。乔奉天是活泛不刻板的人,知道郑斯琦喜欢吃鱼也不会总做,搁约摸两天一次,清蒸或者红烧,偶尔也炖汤,煮的奶白滚泡后熄火,盛进他琉璃色的汤盆里。·听说是staub的,一个惯做珐琅锅的法国牌,价格贵的乔奉天咋舌,心说你不会做倒挺会花。
乔奉天后来在书房把杜冬的话说给郑斯琦听了,郑斯琦半天不响,乔奉天正疑惑看他打算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才啧了啧嘴道,“原来你身边一直有个对你这么好的男人。”
乔奉天眨了眨眼才笑出来,“人都快当爹了郑老师·”·“我当爹比他还资深呢·”郑斯琦摸他脸,“不照样儿喜欢你喜欢的不行不行的。”
乔奉天任他摩挲,不旁瞬地望着他笑,“真吃醋假吃醋啊你”·“真吃·”·“我才不信·”乔奉天掸开他的手,“佯装。”
抽空又去银行查了一下户头里的活期,四位数的余额,凄凄惨惨戚戚·于是想着去接点儿婚礼舞台的妆化私活,赚多赚少不提,且能再熟悉熟悉技术·那次正在手机上看着有没有周边的招聘,合适的没找着,倒先接了个交警大队的电话。
接起来听,是嘱咐他去拿乔梁被扣留的驾照··接待的还是那个刘交警,换了夏季短袖的薄制服;模样还是曾克强的模样,单头发比原先短了,成了毛茸茸的圆寸,人也黑了,显着一层淡淡的古铜黄。
顶上的三叶吊扇打锈,缓缓地旋转,吹得他衣领正一翻一翻··他在接待室里上下瞅了乔奉天好几眼,咬着眼尾挑眉,“你怎么把头发绞了,还染黑了·”·剪头发是件什么多想不通的事儿么乔奉天心里想。
“一是天气热了,所以绞短了·二是人成长了,不想葬爱非主流了,所以染黑了·”·“哟·”刘交警一面替他在饮水机前接水,一面笑的不得行,“我当你要结婚呢。”
您儿孙满堂了我都结不了婚··“没那回事儿·”·“你哥怎么样”把装水的纸杯放在乔奉天的茶几上。
乔奉天不知道是否自己的错觉,总有感对方的眼神似有若无地在身上上下逡巡,有窥伺探问的意思··“回老家休养了·”乔奉天觉得不自在··“身体情况呢”·“勉强吧,不大能动,三餐起居都要人照顾,跟他说话反应还比较慢,暂时也只能说一点儿简单的短句子。”
乔奉天捏着纸杯不喝,“总体稳定,在往好转的方向发展·”··刘交警了然挑眉,倚着桌案环臂点点头,咬着烟尾不点,又问,“你怎么不一起回老家去”·这跟您关系大么·乔奉天摸了摸鼻子,“赚钱养家,没毛病吧”·刘交警又嘻嘻笑着,且一并摇头,“没毛病,没毛病。”
再拿到乔梁的驾照的时候,翻开看那张端正的寸照,人是恍惚的·肉体凡胎的人是尤其微薄的,死亡这东西更是不可预兆·交警大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总要把那些个猛如虎的人祸高高挂在墙上,用冷静的彩照,冷淡克制的行文,予人真实的殷红惨烈。
乔奉天看几眼就觉得不舒服··一个事故相对个体而言确像崩坍雪山,牵连周遭一同经历翻天覆地的遭际改变·可对于不息奔腾的大环境,又是万千中的渺小一点,不痛不痒的一点。
死有时是不幸也是幸,活有时是幸也是不幸··十年怕井绳的心态,让乔奉天恨不能现在就给郑斯琦去电话,嘱咐他要好好开车,好好惜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可话里听着就有诀别似的悲壮意思,中二极了,哪里好意思真的对他说出口。
“赔偿那边还是要等·”刘交警在他身后,“那女大学生家听说和肇事司机家闹得很厉害,你这边倒还清净·”·“赔不赔我都无所谓了。”
他回头他,“一直没再去医院问,那姑娘伤恢复的怎么样了”·“上月底出的院,说六月底就要毕业了·走路做事儿貌似大体没什么问题,就是不能负重了以后,也不能久站,快跑。”
乔奉天停顿了会儿,“还挺对不起她的·”·刘交警觉得好笑,“和你们这方又没关系·”·“我意思是,不该上次在她病房前闹那么一出。”
“那你怎么不说你还给揍一顿呢·”对方轻声嗤笑,恶意倒也不那么明显,更多像不屑,“不知道说心善好,还是圣母白莲花好·”·有那么点儿夹枪带棒的意思,乔奉天不恼也不气,“您觉得我是什么样的,我就是,您乐意就好。
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了,有事再给我电话,我一定配合准时过来,今天麻烦您了·”·“哎·”刘交警看乔奉天朝自己礼貌笑了一下就往外走,忙叫住了他。
“怎么了”·“我也下班儿了,送你回吧·”·乔奉天摇头加摆手,“您们这儿往前走两步就是公交站牌,方便得很。”
心里话是,我和您又不熟··哪知道这人偏还是个不死心爱倒贴的- xing -子,取了自己的那辆流罩漂亮,机械感颇强的本田CB摩托,打卡出了交警队大门,赶上乔奉天在他身后“嘟嘟”按着喇叭。
·这种摩托喇叭贼拉响,听着跟防空警报似的,乔奉天恨不得直接甩白眼儿··“我真不用,我谢谢您,您心意我心领·”·“我送你回去你又掉不了肉。”
他掀开头盔的面罩,笑得似是而非··“我等等往反方向坐,咱俩不顺路·”·“我要不说过来追上你,我也是往反方向走·”又按了记喇叭。
乔奉天哭笑不得地回头,“您不是交警么,甭扰民行不”·“那你上来”·“……”·“磨磨唧唧什么呀,就不能给个面儿么”·乔奉天末了走过去接了对方递过来的一顶头盔,往头上随意一盖,翻身上了后座。
前面人嘱咐他扶好,他也只是抓紧了手边儿说不上名儿的小零件·四下望了望,才寻到了可供落足的脚踏··甩飞了也不会扶腰的,他连郑斯琦的腰都还没环过,背还没贴过呢。
“去哪儿”·“利南大学,麻烦你了·”·摩托车疾驰的速度快极,破风向前几乎有窒息感·行道树与来往行人飞快向后流逝的视觉让乔奉天不那么喜欢。
流利是,刺激也是,可到底人各有志·他又攥了攥手里的把杆,心跟着嗡嗡引擎声提到了嗓子眼儿·此刻不由得深知,自己心仪的始终是车马皆慢,静水流深。
第95章 ·“你是吧”·摩托驶上巢江大桥,宽绰水面成了可供车水喧嚣声回荡的巨大平面·桥是钢筋制的白色拱形,白日有白日的高拔,夜有夜的光影斑斓。
那人隔着头盔,微微回了点头说了句什么,乔奉天没听清··“什么是什么”乔奉天其实想说,别回头你看着路。
“我说·”对方更加朗声,“你是吧”·少了个宾语,其实是个缺胳膊短腿儿的病句,听不懂的恐怕要不明所以地回一句:他妈的什么玩意儿啊我就是不是的·乔奉天能听懂,掐去了话尾,他也清明了对方的意思。
“是啊,我是·”·刘交警隔着头盔轻笑,笑声被迎面的江风拂开,抛在了驶过的路上,“我就知道,特别容易能看出来·”·“那您不还真厉害。”
乔奉天看他头盔下压出的一小截儿发茬··“不是我厉害,是你太明显·”·乔奉天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身上的衣衫被吹得鼓起,衣摆正来回翻飞的起劲儿。
头盔总会闷的,说话就会在玻璃罩上起一层薄的水雾·又不能伸手进去抹开,只能推上去··“哎,说你明显是开玩笑·”对方又回头,“我在bluded上看过你,资料里就一个利南一个乔,连一张生活照都没有。”
乔奉天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还挺酷的·”·乔奉天挺像笑·自弃自保自卑自怯也算是一种个- xing -的话,那一定是颜色最晦暗混杂的一种。
这种情绪太亦感染他人,使水一晕就泛泛像四周漫去·所谓近墨者黑,纯白能染,正红能让,蓝绿能染,明黄能染·深沉给别人看还叫深沉么··和不想干的人划清界限,不要总想着昭彰倾诉,是既不损己,亦不损人的基本原则。
“那您酷点还挺清奇·”·拨开面罩分外舒爽,身边的云翳都吹散了·乔奉天转头看向近傍晚,正熠熠作闪的狭长巢江,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风在哪里,方向在哪里,也清楚,他最应该对谁坦然敞怀。
到了利大后门,隔理发店还有百来米的距离,乔奉天就出声让他停了·翻身下了摩托,把头盔去下,把扣带摆弄整饬递了回去,“麻烦了,今天谢谢你啊,刘……刘交警。”
“刘擘·”·这个字儿发音特殊,并不常被人念,“擘”·“上面一个开辟的辟,下面一个手掌的手,商业巨擘的擘。”
“记住了·”乔奉天笑了一下,点点头,“那我今天就先走了,有事您在联系我·”·“哎·”又不知哪儿摸出来的一根烟,总算是能大大方方摸火机出来点上了,“没事儿就不能联系了是这个意思”·乔奉天特想说是。
“您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能帮的上的话我——”·“我不是说那个·”·“那、那你如果想理发或者要带谁过来理发,你就——”·“哎哟。”
用力抿了口烟蒂,一脚撑地支着摩托一边笑,“你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乔奉天挠了挠眉心,拨了把额发··“我听得懂。”
“那你故意的·”·乔奉天选择不接话,侧着头也没打算看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是看不我这样儿的,还是你现在就没这方面想法儿”·乔奉天不知道怎么跟他说,“都不算。”
“那你就是有对象儿了”刘擘突然冲乔奉天肩后抬了抬下巴,朝前点了点指头,“那边那个,从刚才就一直站那儿看着你的那大高个儿”·“啊”乔奉天愣了两秒,才赫然顺着他比的方向回头。
谁知道郑斯琦怎么能在这儿乔奉天看他车停在不远处的前方,一身烟灰的短袖衬衣,一条熨帖平整的西裤·手搭着车门扶手,嘴里也含着根烟,烟头的星火跟着吐纳有节奏的明灭。
“我靠……完了完了完了·”·“我瞅着也就是长得高点儿啊·”刘擘低头把烟灰掸进手心里,再抬头,“我也就……哎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哎”·乔奉天把安全带扣进了锁里,看后座摆了两盆长势扎实的盆栽。
油绿的叶里发着大朵绢似的乳白朵蕊,馥郁芬芳,浓到几近发苦的甜香·是两盆正值开花时令的栀子··“生科院下午有花展,杜鹃和栀子,他们拿的都是杜鹃就我拿的栀子,不知你养没养过,喜不喜欢。”
郑斯琦发动了车子,见乔奉天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又不言语,忍不住笑,“怎么了,今天没有先亲亲你,不乐意了”·乔奉天把头转到了一边。
郑斯琦凑过去在他鬓角处轻轻贴了贴,“我刚才抽烟了,现在不是很方便·”·乔奉天连同他偶然的烟味都一起喜欢··“你、你先开吧。”
郑斯琦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吃醋当然好,说明被在乎,是情趣·可乔奉天总不确定,郑斯琦那么一个看起来什么都得心应手,温柔泰和的人,自己究竟有没有能力能让对方在意到吃醋的程度。
这事儿显人微小而格局不大,如果不问,或许没那么容易承认··乔奉天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些栀子,浮漾进满车弥散的芬香中·又看郑斯琦的脖子与突出喉结,一同藏在扣的整齐的衣领里,正濡了一层薄汗,黏润发烫的样子。
回家便开了空调,郑斯琦调了二十一度,乔奉天默不作声拿遥控器过来,又滴滴滴给调升至了二十七··“太响应国家号召节点节能了吧·”郑斯琦捧着他的脸来回揉,不能吻,就把下巴搁在他发顶上。
“贪凉会得关节炎的·”乔奉天把遥控器往沙发里一搁,往他腰上轻轻一环,“- yin -天下雨疼的可准了,比天气预报还灵验·”·乔奉天买了乌梅和玫瑰茄,晚上煮了锅酸梅汤,煮开又搁了点儿郎溪带过来的陈皮和干桂花,熬了一整砂锅。
郑斯琦不大乐意让郑彧吃冷饮,小丫头总不高兴,乔奉天煮来讨她开心,也让小五子和郑斯琦也能开胃消夏。郑彧一时喝得过瘾,三碗下肚,撑得连晚上做的樱桃肉也没吃下去几口。·倒是小五子难得吃一回不用和郑彧的抢的晚饭,就着樱桃肉吃了一小碗米饭不够又添了一碗。末了想把盘底儿里的酸甜汁儿倒进饭里再拌一碗,看了一眼乔奉天没好意思动手,摸了摸盘子,被乔奉天拦了。·“不能到,齁死你。”
乔奉天抹开他嘴角的一点酱汁··“那我、我多喝点儿水……”·乔奉天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扯,“会画地图·”·“不会不会”小五子被说得不好意思。
“谁尿床之前都觉得自己不会尿·”乔奉天盛了碗酸梅汤递过去,“还跟我一张床,又总下雨晾都晾不干·”·郑彧听了在一边儿揉着被撑得圆滚滚的肚子笑嘻嘻乐起来,郑斯琦撂下筷子撑着额头看着他俩失笑。·晚饭过了,窗外敲了两声闷雷··郑斯琦和乔奉天窝在一个洗手池子前刷碗·郑斯琦纯属是凑热闹,用惯了洗碗机连清洁露该几多少泵都不清楚·看乔奉天拧了两滴进池子里,还好意思腆着大脸诧异地问乔奉天:诶居然不是一个盘子挤一泵么乔奉天特想翻白眼往他脸上甩水珠子,心说照你这么不拘一格的用法儿,你一人够养活一整个洗洁精厂。
·乔奉天在满池的白沫儿里摸索着瓷盘,郑斯琦就挽高衣袖在池里捉他的手玩儿·乔奉天被触到了指尖,则极配合他玩心儿的倏然溜走,郑斯琦便顺着方向依势直追过去,逮一尾灵活的游鱼似的,扣住了就不愿放。
乔奉天的鼻尖在厨房挂扣灯下,笑得莹莹发亮,“你再捣乱我十二点都洗不完盘子·”·“那我俩就在厨房支个弹簧床,困了先睡,睡醒了再洗。”
郑斯琦在水下摩挲他两指就能握完全的细瘦手腕··“你不仅老流氓还是个幼稚鬼·”·郑斯琦听完笑了好一阵儿,“也就跟你和我姐了。”
“滴答”几声飞溅的动静响在床上,就知道是雨落了·初夏的雨来势总是迅猛,像老天爷飞快拂了一道水袖,给世人炫一炫他新入手的,一样施云布雨的宝器。
“今天……”乔奉天没看郑斯琦,“看见了啊”·郑斯琦点头,“看见了·”·“我就是想问……”乔奉天手浸在池子里不动,“你会不会……会不会觉得……会不会觉得今天,呃,就是,今天……的晚饭不好吃”·问的他妈是个啥·乔奉天想一头擂水池子上。
“啊”郑斯琦听了失笑,“好吃,特别好吃·”·“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我重说,我的意思是你,就是你会不会……那个什么,不高兴”·“你说吃醋啊。”
郑斯琦看他漆黑的眼睛正微微闪烁着··“恩·”·“那亲我一下我跟你说·”·“你……”·郑斯琦笑得志在必得,弓腰往他眼前凑了凑。
乔奉天一时也没多想,踮脚在他唇上轻贴了一下·落回了视线看郑斯琦突然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露出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神色,这才一回神,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无心的一个不经意,甚至说是下意识,就把他俩徘徊不前的亲吻提了一个档次。
乔奉天往后退了一步,两边脸颊霎时滚烫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唔·”·乔奉天整个人被猛力向前一扯,重重撞在了郑斯琦的胸膛之上,像把自己摔进了梦里。
郑斯琦的气息几乎是凶猛地迎面落下,比那时涌进口鼻的池水还要急切且无章法·乔奉天被他扣得过紧,腰往里凹成了一道柔韧的虹形·既像是不得已,又像是满心甘愿,乔奉天仰头承受着郑斯琦沉默而迫促地亲吻,像积水一朝得泄,染得自己淋漓一身,天旋地转,目眩神迷。
乔奉天染着白沫的手忍不住往郑斯琦宽阔的背上攀,尚有一丝清明,往后退出了一道缝隙,“会……会被看见的·”郑斯琦听他用气声说的小声,且微微带喘,扯他离开厨房前,又在他唇上黏吻了一下。
“砰·”·郑斯琦干脆利落地把人甩进昏昧的房里,合了门,扣了锁··“手,我去洗一下……唔·”·“不管他。”
郑斯琦双手扳过乔奉天的头,再次俯身重重吻下,如若不是乔奉天被他亲的头脑紊乱,一定能发现这一次比方才落吻落的还要凶猛·几乎是冲撞了,叠了层层隐喻和诸多的难以自持,枫糖似的甘美稠浓。
郑斯琦- shi -淋淋的手揉进乔奉天的发里,几番揉搓,濡- shi -了对方的发根;乔奉天环在郑斯琦胳膊上的手牢牢不放,沫子黏上了衣领,消了泡,浸成斑驳连片的暧昧水迹。
两人在屋里吻的打转,唇与唇始终黏连紧密不可分,左右辗转不停,滋滋啧啧的细响与紊乱的呼吸交叠在了一起··郑斯琦是发了狠的,温柔被留的不多,自持自制也只剩了一层浅浅的底。
他一用力就把乔奉天推在了墙上,一面手掌托着他的后脑上不让他撞伤撞痛,一面凑在对方的颈窝里啜吻不休·郑斯琦胸膛上上下下地起伏着,喉结滚动,紧接着抬手把眼镜一摘。
“我……我不行了,喘不了了·”·乔奉天气短,发了一层薄汗,虚倚着墙壁瞅着郑斯琦眼里的凌厉,因了光暗则更抓人,既像含着一潭深不可测的水渊,又灼灼燎得他几乎到了自燃点。
他揪着郑斯琦的前襟急急地吸气,看他又要吻下来,挡了一下“等一等好不好,就等一下……”·“不好·”·“恩唔……”·拂开手,郑斯琦含住对方嘴唇继续摩挲吮吻,不顾那半池碗盘,也不顾窗外一帘风雨。
“没亲够·”·那音那调,像沾满了挑逗人的心思,故意放的低沉又含糊,如同微醺一般··第96章 ·漫长也不漫长,毕竟是亲吻,像进入了一个相对静止的平行时空。
郑斯琦并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乔奉天对此更是知之甚少,两人几乎凭借的全是本能·本能地拥抱,本能地交缠·乔奉天以为要这么一直目眩神迷地辗转摸索下去。
直到被郑斯琦推倒在了床上,一下子不设防地仰进他温煦的褥里,周身被他的气味温柔熏染··乔奉天才觉得提起了心——那又该是下一步了··“你……”·郑斯琦膝盖支上了床,俯身压上乔奉天,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
他一手去解自己的衬衣钮扣,一手撩高了乔奉天的衣服下摆·腰线到肚脐到排列整饬的清晰肋骨暴露出一片莹莹的白时,乔奉天不可遏制地瑟缩了一下·他盯着对方的一片胸膛,抬手用虎口握住了郑斯琦的发烫的手腕。
“等一等,我还没准备好……”·乔奉天平坦到几乎凹陷的腹部很漂亮·相较于大众审美而言,终究是要有一点儿流亮顺畅的肌肉线条,才足够称得上好看。
可他白,并非雪似的凛然的白,而是显得滑腻有温度,像固化了一湖牛乳且在镜头里过了曝,呼吸间隐现的骨骼,则是湖下嶙峋的石底·肚脐是人禁不住诱惑,用指尖勾走一块尝味,于是留下的一个仓促的印迹。
·再往上的旖旎之处,郑斯琦不能看了;乔奉天既表现出了迟疑,他就不能任意妄为,要以他为重·虽然喘息仍然不平,神思却收回了手··“对不起。”
郑斯琦拉好乔奉天的衣摆,俯进乔奉天的侧边,再去吻他眉梢,鼻梁,脸颊,嘴角··乔奉天的拒绝在下意识之外的更深层,与其说不愿意,不如说是迅猛来势之下的一片空白,仓皇无措。
平息之后再想,乔奉天是后悔了,心疼了,懊恼为什么刚才对方想要了,自己却不敢给了·他不信自己不敢对他袒露全部,又难免不在心里无声地小小抱怨对方——你为什么不再强硬多一点,你要再往前多一步,我就躲不了了。
我就真的成了你的了··这种缴绕婉转,自相矛盾的心思,没办法说一不二且非黑即白的犹豫,真的只有在恋爱里了··乔奉天于是主动把头转过去,吻上了郑斯琦的嘴巴。
“你其实不介意,呃,亲嘴巴么”乔奉天问他··郑斯琦摩挲着乔奉天耳垂笑起来,低低道,“你嘴皮都快给我啃破了,你觉得呢”·“那咱俩为啥要装矜持装那么久……”·“因为我俩是二傻子。”
其实痛的不行,但就是忍不住·郑斯琦又按住乔奉天的肩膀,不知是第几次地再度吻下去··以致后话就忘说了,乔奉天也忘问了··郑斯琦吃那个人的醋,非常吃。
可一方面,自己有自己的学识素养,有被人肯定过乃至倾慕的器局和眼界·这些东西,拘囿束缚,又像穿着的衣服似的脱不了·人值欲转大人的年纪,簇新的自尊,自傲,自怯,自卑成团的生长至绽放,说谎食言,还是顾左言他、似是而非,都不能再像孩子般雪亮,没有牵连牵挂了。
醋可当成戏谑偶然吃,可万万不能常吃··这是客观,即是套话··那么主观,郑斯琦不想过多介入乔奉天独立的人际·他想长久住在对方心里,在里头耕耘浇灌,却从来没想过成为他重中之重的核心,迫他围着自己周而复始的打转。
恋爱不是把自己掰开揉粉,碾地稀碎在和对方绞和成你我不分的含混一团,该是在人格独立的前提之下,彼此公用一块儿粉色的交集··最好那里常年恒温,人烟稀少,烟柳画桥,絮扑纱窗燕拂檐。
累了就可以卸下.身份,职业,人际,年龄乃至- xing -别,躲进去闲侃,踱步,牵手,抚慰,疗伤·生活是整体,哪怕隐世也做不到完全占有,只能退而求其次,平衡到彼此最优。
所以乔奉天与谁交际,与谁交好,都好·心里虽不能笃定保证总那么看得开,不吃味,但至少要做到他以前说过的的那样·他希望乔奉天,以后可以不为任何人,自由支配自己的人生。
他不知道这些心里话,乔奉天能不能懂··他信他一定懂··再往后,热恋氛围愈加浓重,甚至都让人恍惚不确定这件客观事实了·于是在一起时常会因为情感技巧的生涩不成熟,而各自陷入暗自喜悦式的闪烁与木讷。
比如晨光熹微,早起·郑斯琦和乔奉天俱沉默着面对着洗浴间里的宽大镜子,有节奏地上下左右来回杵着嘴里的牙刷,眼神却总飘忽不定地游移到镜子里的对方的手上颊上,一旦对视上了,瞬间双方又会轻巧地弹开相触的目光。
低头去漱口的时候,脑袋又好巧不巧地撞到了一起,两人倏而吃痛抬头,拧眉盯着对方嘴角挂着的那点儿雪白的牙膏沫子,再同时破功,偏头笑开··在相对狭窄的空间里,胸膛与胸膛之间,左右不过咫尺的距离。
于是没忍住,撂下牙刷就慢慢拥在一起接吻了,在唇齿间晕开辛涩微甜的味道·牙膏是新买,柠檬草薄荷味儿的一管,共用··郑斯琦双手捧住乔奉天的脑袋,低头去缠绵贴他的嘴唇,左手上移揉进他侧边的头发,另一只手贴着他的脸颊,拇指在他幼润饱满的耳垂下摩挲打转,碾他耳洞那里,摸的到的一处小小的增生。
又要防着郑彧冷不丁早起撞破了好事儿,中途还抽空伸到背后,反锁了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乔奉天被他由嘴角,一路游移浅浅啜吻到嘴唇,再到下巴·他情不自禁地跟着仰头,向后绷腰,倒退半步后垫高脚跟,手顺着郑斯琦的饱满胸膛,像凌霄枝蔓似的往上援攀。
差了不少的个头儿,矮的那个,总得吃力些·乔奉天既觉得辛苦,却又甘之如饴·只要能和郑斯琦这样相触在一起,再怎么吃劲费力,他都满心欢愉,乐意,知足。
·郑斯琦中途挪开些距离,拿鼻尖磨蹭乔奉天的额头,沉声询问他,“抱你到台子上好不好”·“不好·”乔奉天勾着他的脖子,不舍与他分开。
“可你这样很累啊·”郑斯琦笑着,带恶意揉他侧腰处一层单薄的软肉,“那我坐在台子上,抱你坐在我腿上好不好”·乔奉天太阳- xue -一跳,耳尖跟着一烫——这哪门子的鬼主意·“更不好,跟个猴儿似的。”
乔奉天刚预备着抬头看郑斯琦的脸,就“哎”了一声,被他猛一下原地环腰抱起,转了半个身,又温柔放稳在了洗手池的台面儿上··“凉么”·乔奉天被他扶着后腰,皱着鼻子摇摇头。
“那继续·”·乔奉天侧着脸,瞪着他不言语,随后才边拨弄刘海边弯起眼睛笑,“你是不是有瘾啊”·“说对了。”
郑斯琦抬手看了一眼表,凑近小声,“再亲十分钟·”·“十分钟”嘴都要烂了··“那就十五分钟。”
说的更温柔深沉··“我说你——嗯唔·”·郑斯琦再次俯身吻下来,比方才的那一次,要凶猛用力得多·乔奉天忍不住地“嗯哼”,抬手刚触到对方颈后的发须,就发现他的舌尖正不住地往前探。
乔奉天被他辗转呷弄着唇峰间的那枚唇珠,既像抚慰又如同引诱,于是忍不住地为他启开嘴,坦荡又希冀···郑斯琦在某方面并不如他本人似的那么克制内敛,在吻上,总没那么容易地轻松把持。
他既急于探寻到乔奉天内里深处,又舍不得他承受的太过辛苦,于是半进半退间,最大程度地拿捏着节奏与力度··他喜欢乔奉天喜欢的不行·假若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去抢占掠夺,他其实都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才能将这个人占有完全,要多长时间才够。
究竟除去接吻与做.爱之外,人与人之间交融到最大化的方式还有没有他不知道··郑斯琦的舌尖如同翻山越海,远道跋涉而来,此刻正在昔日情人的房门前摇摆徘徊。
踟蹰着扣下门环,门启,他礼貌颔首,舌尖便温柔抵达进乔奉天温热的嘴里;试探- xing -地轻点触舔舐着上颚,如同脱帽致礼·房主伫立原地,悄然向前迈了一步,乔奉天的舌尖跟着往前探。
无意和郑斯琦的舌尖交叠在一起的一刹,玄奥奇妙的感应瞬间澎湃地涌上天灵,像一句别后经年,抑制不住颤意的,“是你”··“恩——”乔奉天向后仰,五指穿进郑斯琦的黑发。
房主旧人,身份比喻的不恰当,情感是共通的··在紧紧拥抱的刹那明白了此生好与不好,对与不对,都并不万分重要,都比不得此刻,当下,你我彼此真切地拥有;郑斯琦与乔奉天的舌尖不住地凶猛纠缠在一起,舌尖的濡- shi -黏滞,苔面的微微粗糙,舌根的酸软饱胀,一样一样的知觉都交融在一起密不可分,同声共气,让彼此恍惚分不清楚,此刻这感受究竟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两人鼻息逐渐粗重急促失了秩序章法,唇与唇贴了又浅离,离了又紧贴,左右辗转,再后来好容易互抵着额头盯着对方,温柔紊乱地喘息,过会儿又抑制不住地,重新焦急又缠绵地叠吻在了一起。
乔奉天紧紧攀着着郑斯琦的脖子,郑斯琦的手掌顺着乔奉天清晰的脊线向上摩抚··相对论里的十分钟,在情人之间也不过是转眼而已··“完了真的肿了,超——级明显。”
乔奉天一手撑着台面,皱眉凑向镜子·郑斯琦立在他身后,帮他理着被自己揉乱的头发··“真有人问,你就说吃辣了·”·乔奉天忍不住乐,摩挲着唇角转过头来看他,弯起来的嘴巴饱满丰润,漾着一层敷了水色的茜红,“谁能信啊我的哥,你当人都没谈过恋爱是吧”·“爱信不信。”
郑斯琦从背后环住他笑,偏头在他右侧脸颊上又温柔嘬了一口,“早安·”·乔奉天顶了下鼻尖,对方的味道正缓缓地氤开··“你也早安,老郑老师。”
第97章 ·早夏有一样必吃的东西,是白玉香瓜·听名则能想其型,湛圆或者椭圆的瓜体,触手光滑柔腻,无刺,无毛,白里隐黄的玉色·削了皮,瓜才更显剔透,但往往肉不那么甘甜,瓤才是最好吃却容易被人舍弃的一部分。
塑料大棚里种出来的白玉香瓜,既不风吹雨淋,又常年恒温,瓜果虽个顶个儿的周正漂亮,但总觉得没甜到那个意思上,那个份儿上·林双玉自己在家会种,长出来难免斑斑癞癞,滋味却比哪里的都好。
一切两半,汁水淋漓,找人分上一半儿··林双玉把瓜托人寄到了铁四局,人把东西往保安室一撂,留了个姓名就匆匆走了·等乔奉天接了保安的电话,瓜果已经在保安室里躺了两三天了。
“您不搁这儿住了是吧”换了个新保安,年轻,普通话强·人也太怕热了点儿,大开着空调不算,案上还放了只嗡嗡响的摇头扇。
乔奉天被人工的凉风吹得一凛一凛的,“转让了,现在恐怕在装修吧·”·“哦装修那个·”小保安点点头,“我说呢,我上次敲门去就一堆砖瓦匠在那儿蹲着,我说找个姓乔的,他跟说乔什么东西乔,不认识姓乔的,我还当找错门儿了呢”·“给您添麻烦了。”
“哎哟,小事儿,您也赶紧把东西搬走吧,得亏我这儿二十四小时空调不断呢,要不得搁坏了·”忍不住又跟乔奉天小声嘻嘻笑,“公家电呗,不用白不用。”
“吹多了也难受着呢·”乔奉天弓腰去搬,不算大的一个瓦楞纸箱,上手才觉出沉来,“不如自然风舒服·”·“那可不是么,现在不总空调病空调病的么,人呐也贱。”
保安抬了抬帽檐儿,拨开濡- shi -的一绺头发,替乔奉天开门,“吹得病,不吹,也得病,就没个好的了·哎慢走啊·”·“您忙。”
乔奉天看瓦楞纸箱上用马克笔写了个恣意的“乔”,多的字句再也没有,是林双玉的笔法·半路摸着箱底- shi -- shi -的粘手,以为是摔破了瓜果流了汁水,乔奉天撕开一道黄胶布往里一看,瓜是没破,单压瘪了一小袋儿小樱桃。
郎溪不产樱桃,但山里总有一两棵兀自生长的野树·时令到了,成沓成串儿、油亮水红的圆润珠子缀了满枝,提筐去摘也得抢先头,靠运气,难保旁人更眼馋些先你一步,再去,就只余一地没了土的零星残败的红。
装樱桃的袋子从箱子里翻出来,泛着股几近发酵了的酒曲味儿,淡红的汁水摸了一手,反过来一看,袋子上写了个“知”字儿·林双玉是寄来给小五子尝鲜的,只是这玩意儿时运不济,半道儿上就“一命呜呼”了。
回家的时候没想到能碰上郑斯仪··乔奉天没见过她,看她提了一篮包装精致的三角粽子,和他一同进了五单元,一同上了左边电梯,一同按了同一层·按亮按钮的时候,乔奉天明显感觉对方挑了一下眉,上下探视了自己一眼。
忍不住去看对方脑后扎得齐整的圆圆发髻,看五官·毕竟一母同胞,乔奉天突然就瞧出来,她和郑斯琦是相像的··他有个姐姐,听小五子说过··等在同一户门前停下的时候,乔奉天才一时慌神了了,和她错开了半个身子,不知是进是退。
伸到裤兜里掏钥匙的手也停了·这钥匙是郑斯琦在他刚搬来是给他的,家里备用的一串儿···“你是”·郑斯仪看了一眼身后的乔奉天,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箱子,才伸手按了门铃。
乔奉天不知道怎么说··“我、我送东西过来·”·“这样啊,那咱俩巧·”郑斯仪笑着点头,又按了声门铃,“是斯琦同事还是朋友啊瞅着你长得小,不能是他学——”·门一拉开,郑斯琦也愣了。
“你……”先去问郑斯仪,“您怎么一声不吭就过来了”·郑斯仪先头进屋换鞋,把手里提溜的篮子往鞋柜上一放,“单位发的端午节粽子,下班顺手先给你提过来了一篮蜜枣儿的,爸那儿我晚上送,要不你送也行我懒得跑。”
脱了一只鞋,扯扯跑偏的丝袜才想起来,回身指指门外,“啊,遇上你个朋友说给你来送点儿东西你说巧不巧,你今儿是要大包小包收一堆咯·”·郑斯琦看乔奉天站在门口看着他,指头在纸箱上不住地“嗒嗒”直叩。
“进来,外面蚊子咬·”·郑斯琦一手帮他搬箱子,一手去牵他的手·乔奉天被他握了个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才猛力一挣,从他掌心里抽出了五指。
他先慌忙去看背对着自己的郑斯仪,又看郑斯琦——疯了你··郑斯琦神色如常,揉揉他的头顶,笑了一下··“枣儿呢”郑斯仪率先进了厨房,拨了拨脖子后头落下来的细软头发,开了冰箱门。
“屋里玩儿呢·”郑斯琦托着乔奉天背把他往里引,又在他背上抚了抚,侧头在他耳边,“担心什么,我姐,没事的·”·“哎哟我的乖,彗星撞地球了”郑斯仪扶着冰箱门直乐,“你也有能把冰箱塞这么满满当当一天啊怎么,摆着好看啊你会做么就塞这么满放坏了不又得扔”·“您就不能鼓励为主讽刺为辅么”郑斯琦拿杯子给郑斯仪倒水,抬头冲乔奉天笑,“帮我把房间桌子上的那罐茶叶拿过来好不好”·乔奉天点点头,看了眼书房的房门,才绕开茶几去了郑斯琦的卧室。
慌,紧张,一下子就觉得自己是秩序之外了·乔奉天上一秒还在觉得郑斯仪进屋换鞋开冰箱的动作那么流畅成熟,几乎算得上堂而皇之·可下一秒,就仿佛又能在对方与郑斯琦相似的五官之下,看出一种过度解读出来的嗤笑,讥讽。
谁是堂而皇之,不是一目了然的么··立场一下子就没了,自己顿时就格格不入了··乔奉天在郑斯琦的靠背椅上坐了一会儿,把腿屈在了胸前,抽了张面纸把桌案上的边边角角擦拭了一遍。
东西都是郑斯琦的,空间也是郑斯琦的,味道也是他的,气质也是他的,乔奉天窝在这里是心平气和的·说躲,算是吧··以前也没想过,同- xing -恋爱是这样。
与一方的亲朋密友,新知旧雨相遇,往往最先考虑的不是我今天的发型精不精神,我今天的衣着得不得体,我能予人沉稳的印象,满心的好感么,对方愿意把他的后半生交付在我的手里,给予祝福,包容接纳么·而是慌了神的想证明自己存在的合法- xing -,合理- xing -。
可这既不是公式推倒,也不是派出所办证要缴纳的一沓刻板资料,这纯粹有赖于一股不可名状的底气,源自学历,家庭,社会地位,与被社会包容的- xing -取向··乔奉天见过很多同- xing -恋,活的是很是肆意,张扬招展,咄咄气势。
可有时看他们,会感觉他们的底气是空中楼阁,瑟瑟飘摇,像气球吹得越大,反而越容易戳破·而乔奉天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姿态放的过低了,以至于现在想再拔高,很难了。
往前十几年一直在质疑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破绽,稍微被人抓住一点儿就忍不住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事实就是,郑斯琦是温柔的,可社会审视是残酷的·但悲观不可取,因为话可以反过来说,社会审视是残酷的,可郑斯琦是温柔的。
如此一改,口吻,境遇,心态,仿佛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冷肃变得温煦,僵死变得生动,从进退无门,变得柳暗花明·相信很重要··乔奉天拨了拨桌上那盆栀子花的花蕊,嗅了嗅手指,很香。
这种花朵香的真的很视若无人,淋漓,由衷,一点儿也不考虑力竭之后如何保留余地··乔奉天把茶叶罐子拿出了房门··“我搁桌子上了·”·郑斯仪正往腰上系着围裙,见乔奉天便客气地对他笑,“晚上不走了吧,留这儿吃饭吧我给你们做点儿好的冰箱里东西都是现成的啊。”
郑斯琦正想说话,乔奉天率先摆了摆手··“没事儿,我等等就走·”·郑斯琦偷偷拧他胳膊,压着嗓子问他,“你走哪儿去不许走。”
“我的去店里给杜冬送点东西·”抓住他停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我和小五子晚上都不在家吃了,晚点儿再回来箱子里有香瓜,我阿妈自己种的,饭前吃。”
郑斯琦看了一眼进了厨房的郑斯仪,面目间显出了明显的不愿与不舍··“你不用担心你的立场,真的,你不用躲·”·乔奉天笑,“我没想躲。”
乔奉天把小五子悄悄叫出了房门,比了个禁声,牵着他换鞋出门·嘱咐他先坐电梯下楼在门口等着,又折回了门口,看郑斯琦扶着门框看着自己不说话··“我今天不是躲。
我真的不在乎我是早一点儿被你的家人知道,还是晚一点儿,早晚结果都在那里,我猜的到,其实都一样·你有你的打算,我就是不想把你逼得太紧·”·“我真的不急着要你给我敞明身份什么的,我又不是大姑娘,我也不在乎这个。
我就是想说……你和我的状况不一样,我早就人人皆知,早就没有压力了,但是你有,你比我大得多·所以,你在考虑这些问题上,不能以我为重,一定要以他们。”
“你家人爱你,为你好,总要比我考虑的更周全,所以这些东西你一定要再瞻前顾后一点·”乔奉天深感自己说的混乱零碎没逻辑,比划了个似是而非的手势,“我不知道我说的你懂不懂,我猜你应该懂……”··郑斯琦顿了半天,扳过乔奉天的脖子在他嘴上快速贴了一下。
末了才叹口气,“懂,等晚上去接你·”·第98章 ·李荔在店里,正给杜冬甩脸子·乔奉天带着小五子进门的时候,她一个“你他妈”正好说到一半儿。
“什么play啊你俩”·乔奉天看李荔拿着端着吹风机,跟端着把伯莱塔92F似的,瞄准着杜冬·杜冬端一副“不愿跟你一般见识”的模样儿,正揪着卷发梳上的碎头发,见乔奉天来了,眉尾一撇佯装着委屈道,“这人非说我外头养相好”·乔奉天忙把小五子耳朵一捂,“你先去里屋玩儿。”
“少跟我这儿装啊老娘刚闭关,正愁胯夹不住你呢你就给我来这个,牛.逼啊你杜冬,捅人没完歇俩月歇不住是不是天雷勾地火你烧的够厉害啊”·“哎哎哎哎打住。”
杜冬挥起手来瞎比划,庆幸店里这会儿得亏是没旁人,“你能不能矜持点儿·”·“狗屁,矜持狗屁,再矜持老公都没了”·“我他妈在这儿呢怎么就没了就。”
杜冬耐着- xing -子去扶李荔的肩,“我真没干那个咱利南红灯区哪门哪栋朝哪儿开我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给你搞嫖戏去忙的胯朝天我哪儿有那闲工夫”·“滚滚滚,个烂瓜瓤躲我远点儿”李荔拖了拖还不太显的肚子,转过身躲开。
上回给人理发,一个吹风接触不良,暖风温度过高烫了客人的耳朵,乔奉天正挨个儿插电在手背上检查·杜冬瞧了皱眉,“干嘛呢,白看戏啊还不过帮我说两句”·找到了接触不良的那只,乔奉天烫的一缩,甩了甩手,“你俩这戏唱的没头没尾的我怎么劝”拔了插头把线往把手上一绕,“总得告诉我你给她抓着什么把柄了吧”·“我哪儿有把柄啊”杜冬哭丧着脸,“我还他妈莫名其妙呢我。”
杜冬一胡撸光瓢,从裤兜里匆匆忙忙掏手机·按亮了屏幕调出条短信给乔奉天看:欠你的一千块,还你了·看来信人,没有备注,是个外地的陌生号码。
乔奉天看完了笑,“就这个发错了吧”·“发错个鬼,一千块都有零有整打账上了我怎么碰不上这好事儿呢啊怎么没人平白无故给我打三千呢,还什么哎哟欠你的~还你的~”李荔嫌恶地撇嘴一哆嗦,“我呸骚不骚啊这人”·“真给你转了”乔奉天抬头问杜冬。
“真的,一千……一千一百四十五,我去有零有整闹得跟真有这事儿似的,我是真不知道这怎么回事儿,我还奇怪呢,打电话过去问也没人接·”·“风流债太多记不得了呗。”
李荔似笑非笑,轻飘飘插句嘴··杜冬转头,往自己脸上一指,“谁就长我这样儿还风流债谁家风流债门槛儿这么低不要成本啊”·“那指不定跟我一样瞎了眼看上你了呗。”
杜冬没辙笑,“这种人全中国就你一个甭想了”·“滚”·乔奉天没好意思说,你俩吵架呢还是虐狗呢。
“上次我也收了五千块钱,不知谁给我转的·”乔奉天把吹风机装进脚柜里的编织袋里,“我也去银行问了,没问出来是谁·”·“五千”李荔和杜冬一齐回头。
乔奉天合了柜门,“不过那人跟我倒没跟你似的这么亲热,还知道给你来条短信·”·李荔听完又去伸手拧杜冬胳膊上的腱子肉,杜冬一面躲,一面问,“你别这儿一会一句挤牙膏似的,你说清楚,谁啊他,咱俩难不成都认识”·“原来没想明白,今天你一说我才想通,这人好猜得很。”
“谁”李荔问··“你年初提前支了半个月工资给吕知春交房租你不记得了么上次带他去医院做检查,也是我替他垫的医疗费。”
杜冬听完一愣,和李荔对视一眼,半天才道:“你是说,你是说那小子……”·“应该吧,除了他还能有谁·”乔奉天拨了一下头发。
“好小子,一声不吭跑了现在他妈跟我们玩儿深沉呢,揪出来看我骂不死他”杜冬往李荔手背上一拍,“发的短信那叫啥,还欠你的还你了,净看言情小说了吧他”·“说他就说他打我干嘛。”
李荔疼的一缩··“甭找·”乔奉天摇头笑了一下,“人摆明就是想跟咱划清界限·”·“划界限”杜冬眉一挑,失笑,“不是,咱俩怎么对不起他了他就要跟咱划界限,井水不犯河水了”·杜冬有时候非黑即白,乔奉天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才足够清楚。
重建安全感有时候就是舍弃的过程,好的坏的,只要是可能的隐患,就统统斩断··夜晚,近九点,郑斯琦来接乔奉天,倒没开车,走路··郑斯琦没敢冒失进店,先给乔奉天发了短信,在利大后门等着他。
利大树多,长飞着一种褐黄色两对翅的扑棱蛾子,像不长眼似的东奔西突,没脑子地往有温度的地方撞·他看路前方一个不大的身影,心思一动,忍不住快步上前迎。
“没等久吧”·“刚到·”郑斯琦没看见小五子,“怎么就你一个”·“明儿休息,留他在冬瓜叔叔家玩儿去了。
刚和他媳妇儿吵架呢,多个小孩儿俩人没那么容易再打起来·”·郑斯琦抓着乔奉天的手,替自己挠手背上被咬出来的一颗蚊子包,忍不住笑着问,“就因为他名字里带冬,你们就管他叫冬瓜没什么创意啊。”
·“外号在损不在新,够形象就行,你看他那儿秃瓢,你想象着把他鼻子眼儿都抹了,像不像个打了霜的大冬瓜”乔奉天看他手背上红印子,“夏天就不能在树底下站,一站就一身包,回去涂风油精。”
“我倒是觉得他长得像徐锦江·”·乔奉天笑着抬头,“你说苏有朋的那版《倚天屠龙记》里演谢逊的那个啊”·“啊。”
郑斯琦点头··乔奉天眯了下眼,突然噗嗤乐出声,“哎你别说,真的像,跟陈佩斯似的天生反派脸·”·自己和郑斯琦的事儿,乔奉天还谁都没有说。
假如真的要说,第一个就会告诉杜冬·乔奉天深知他绝不会反对绝不会阻挠,一定是在长久的讶异之后再给予嘱咐安慰,是好友,又像自己的另一位长兄·时机没有成熟与不成熟之分,对杜冬,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但万事又不像尘埃落定,未必能心平气和,把这个消息当做一样可供分享的幸福;又或者,乔奉天潜意识沉迷在这种“私情”似的隐秘的关系里,比起大白真相,昏昧也有昏昧的迷人之处。
反倒是躲闪隐瞒之间,搪塞敷衍之间,人后意味不明的相视一笑才显得更有滋味··回家开了门,屋里一盏灯都没开,明显是没人··“枣儿也不在家么”·“给我姐接走了。”
郑斯琦把人一扯搂紧了怀里,抬脚勾上了门,“今晚就我俩·”·郑斯琦低头吻上乔奉天,从嘴角开始温融地描摹起,氛围陡然馥郁··这样的独处时间是难得的,乔奉天珍惜,也忍不住把郑斯琦环的紧紧,抬头配合着他的角度,力度。
如果彼此都是在年轻气盛的时候相遇,倘若相爱,一定是澎湃而无所顾虑的·年轻人能为“绝对的爱情”摇旗呐喊,到了中年,物质,责任,反倒成了重中之重。
确实拖沓棘手了点儿,可乔奉天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爱情注定要被生活过滤,太浓郁成块,肯定过不去筛·反到越是经水稀释,越是能留存长久·堵住了澎湃的出口,单单凿开一眼小洞,节省克制,静水长流。
乔奉天洗完了手,拿水果刀破开了一只小的白玉香瓜,切出一小牙,递给郑斯琦尝··瓜肉分外的脆,咬下一口,在郑斯琦齿间发出一声令人舒爽的脆响··“跟你说件事儿。”
“恩”乔奉天把剩下的瓜肉,切块盛进水果盘里,“说·”·“月底是我带的这届毕业生的毕业汇演,在新区大礼堂,请你去看表演,再顺便帮我们班姑娘化个舞台妆。”
“说反了吧·”乔奉天挑眉,“请我去化妆才是重点,看表演才是其次吧怎么,我是义务劳动啊”·“理论上义务的,但去了肯定有惊喜。”
“什么惊喜”乔奉天问他··“我和另外三个班主任一起表演四小天鹅·”·“啊”乔奉天听了一惊,忙瞪眼,“真的啊”·郑斯琦一面笑一面拧他脸,“你怎么那么好骗啊你,能是真的么,也不怕学生瞎了眼。”
“那你说——”·“告诉你就不叫惊喜了,去了就知道了·”·第100章 ·毕业季的利大,香樟生长的团团如盖,气味清鲜;大四的毕业生陆续返校,像尝试着接了一把门外的雨水之后,短暂地,重新回到厚重柔软的布幔之下。
回头有人替你理一理衣领,告诉你这次是真的要出发了,这里再好,也是无风无雨的象牙塔·于是轻松不舍之下,依旧有怅惘··乔奉天对“毕业”这个词儿感受不深,曾经的学校对他而言,只算一个能带他跳入社会的踏板;技术手艺为先,至于怎么做人,怎么待人接物,怎么培养自己缜密严谨的思维方式,谋划自己的前途,利大会教的东西职高根本不教。
也不是在说职高不好,故意要拿知名的高等学府和它作比去凸显其低劣- xing -·只是进出的目的不同,差异巨大,所想要谋求的东西也不尽相同,本来就不能一概而论。
一个力图的是排除万难“走下去”,一个期望的是展翅徜徉“飞起来”··所以一路只想踏实走好的乔奉天,遇上这些年轻而朝气蓬勃,前途未可限量的高材生,也不免惆怅,特别矫情地想起一句“韶华易逝”。
毕竟好坏是要对比才分的出高下的,尤其是在他们根本无意展示给你看,只是平静客观地存在在你眼前的境地之下··乔奉天在棵石楠树前,看着一群正在拍毕业照的男女。
为数不多的几个小个子男生,被女生们戏谑地打横抱在了怀里·摄影的高个儿男生拼命地举高相机,绕着腕上的单反带,嬉笑着扯高嗓子喊,“抱稳抱稳了啊鲍哥美不美”·“美”·一边猛按快门,“鲍哥傻不傻”·“傻”·乔奉天看的高兴,挺莫名奇妙的高兴,只要忽略背后那株石楠花诡异微妙的气味。
“等久了”·郑斯琦手搭上乔奉天的左肩·乔奉天先往左侧回头,没人,愣了一下才转向右边,“也没有,刚到·”乔奉天换了一只手提化妆箱,抬头看他下巴上濡- shi -了一片,袖口也折高到肘关节之上,“这么热”·郑斯琦抬手,用手背拂开汗水,“帮着搬东西呢,人又多。”
乔奉天听着觉得可乐,“你们老师还干这个呢不应该都是学生会的干事包办么”·“哪能啊·”郑斯琦低头笑,拦他的肩,引他往礼堂方向走,“人文学生会本来就女多男少,姑娘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们一个办公室都给他们请去做苦劳力了。”
“说明学生和你们关系好呗·”郑斯琦伸手帮他提箱子,乔奉天躲了躲没给,“我们那会儿上学,见了老师跟阎王似的躲,恨不得成天离他有八仗远。”
·“说明你们老师有威严,我们没有·”郑斯琦亲昵地摸他的下巴,乔奉天怕人看见连忙左闪右躲,“你说我下半年去争取评个副教授,明年再评个教授怎么样”·乔奉天愣了一下,用个网络词形容,不明觉厉。
“可……可以啊,只要你想·”他不懂其中的流程规定,也不清楚评职称的难度几何,只是单纯觉得“教授”一出,就颇有经纶满腹,博古通今的意味。
哪怕“教授”这个词儿,已经被人调侃玩坏儿很多年了,尊崇的意思的已经似是而非了··“那我如果评上了,你会不会更崇拜我一点儿”·乔奉天思考了一会儿,跟着一起笑,勉强似的轻点头,“会吧。”
“会就会还会吧·”·“会·”乔奉天没辙地重新说,怕他不信,佯装着笃定猛点头,“肯定会,特别会”·郑斯琦被他逗乐,顺着他的杆儿往上爬,“会更崇拜多少”·“这个难说……等你评上再说。”
“那你不说我就没动力了啊·”·“是你动机不纯好不好”乔奉天故意取笑,“你不应该是为了你自己的理想和事业才奋斗终身的么”·“得,瞧你这根正苗红一心向党的。”
阳光把两人的身影拉扯的亲密细长,浮在利大深的的柏油马路上,两侧树木高大,嬉声笑语,底色成了都成了淡淡的青黄··郑斯琦带乔奉天进的是利大大礼堂的侧门,穿过一道狭窄的回廊,就是西侧观众席。
乔奉天站在门内,就着过道内荧光色的地灯抬头看向礼堂高出,忍不住说了句“腐败·”·礼堂大,分外的大,比乔奉天去过的保利的巨幕影厅还要大上不少。
观众席分了阶梯式的上下三层,挑高的穹顶天花当中嵌着一顶巨大的水晶灯,非垂挂式,而是无数小灯镶在顶内围成锦绣一团,再数盏一圈向外叠加,泛着光亮不刺眼的的淡黄的光。
观众席正前方是宽阔的舞台,背后横一挂厚重的酒红色天鹅绒的帷幔,尤其干净,不落灰尘,没有一点儿久积不用的陈旧样子·幕布高处是一整排天排灯,照着底下一群挂胸牌的学生你来我往,蹬蹬蹬的来回蹿腾,几个调试话筒,几个调试灯光的。
中间搬梯子的两个男生正挂着一条尼龙横幅,印着“天涯万里路,共襄人文情”,留一人站在观众席中央,举着扩音说着向左向右··“去后台化妆间找毛婉菁,你上次见过的那位。”
郑斯琦趁乔奉天没注意,在他脸上吻了一下,接着停下来问他,“涂什么东西了”·乔奉天摸了摸腮角,“冒- shi -疹了,涂了一点宝宝霜。”
“好香·”郑斯琦侧过去又吻了一下,“我去帮他们挂一下横幅,等等就去找你·”·毛婉菁正忙得陀螺似的转,舞台这头没忙完,又来了一拨外汉班的学生找她签推荐信。
乔奉天正琢磨着要怎么不尴尬地打声招呼说明来意呢,她倒挺自来熟,老远看见着乔奉天就招呼就挥手打着“来来来,这儿这儿这儿”·“毛老师。”
乔奉天看他头顶上扎的丸子头已经炸成了一朵小雏菊··毛婉菁一面扯着他的胳膊往化妆间里走,一面问,“你多大”·“虚岁三十。”
“我的乖”毛婉菁眼一瞪,不敢置信地盯着乔奉天的细皮嫩脸儿瞧,“吃唐僧肉了我比你大两岁长得跟你姨似的。
你啊,甭叫我毛老师,就跟老郑一样,叫我毛毛也行,叫我毛毛姐也行·”·毛毛,郑斯琦叫她毛毛·乔奉天没忍住又多看了她几眼··“来姑娘们你们老男神替你们找的化妆师来了啊。”
毛婉菁开门嚷嚷,比划着胳膊指指拐角的一个男生,“领舞先过来坐,先给他化,先把他小胡子给我刮了先·”·屋里的其他姑娘闻声笑开,有几个常去乔奉天店里理发的姑娘认出了乔奉天,侧耳议论了两句,便拘谨笑了笑,摆手对着他温柔的打招呼。
乔奉天虽认不全,但也冲他们点点头,把手里的化妆箱摆在了镜前的梳妆台上··领舞的男生尤其的羞涩,扭捏不愿意被强按在了转椅上,周遭女生围过来一圈看着他不怀好意地嬉笑出声,有几个干脆拿了手机出来对准了拍。
毛婉菁倚在一旁咯咯直乐,抬手重扎了头发··“眉眉眉眉毛别修太娘……”·“你放心·”乔奉天看他忍不住缩脖子耸肩,一脸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忍不住笑,“你越紧张我越容易出错。”
“卧槽卧槽·”男生刚一睁眼,看修眉刀片就亮晃晃地闪在眼前,猛又闭上了,“我一世英名卧槽,我在利大过了四年,临了临了晚节不保……”·男生眉毛很浓,杂毛丛生,难得眉形硬气,有一对儿精致有棱角的眉峰。
乔奉天用食指轻轻按上他的眉骨,拇指扶着他低垂的上眼皮,刀锋侧倚在眉尾处,大致找出了三庭五眼的位置··“你有光棍儿光四年修个眉怕什么,又不怕刮毁了你女朋友跟你分手。”
毛婉菁在一旁歪着脖子看的破专注,忍不住打趣··“您看着,研究生那边开学了我立马就找·”男生眼皮一面上下乱颤一面说··“哎哟。”
围着的女生和毛婉菁立马对视了一眼,笑道,“这话说的没品啊,什么叫研究生开学了你立马找,怎么瞧不上咱们本科姑娘啊”·“你听他装大尾巴狼。”
一个中发细眼的姑娘往他脚踝上踢了一脚,“掐不出二两肉的豆芽菜,栓根线儿都能当风筝放了,我们还看不上他呢·”·男生闭着眼睛抬脚轻踢回去,“你看上的人还不敢看上你呢。”
姑娘嘴一翘,“我看上谁了我·”··“咱班主任啊谁,我去大学四年就属你问他问题问的勤,我去留堂作业是交纸质稿还是电子稿这种问题你都能屁颠屁颠上去问两遍,你当我们傻啊还是瞎啊。”
男生话一出口,女生们顿时“哦豁”一声哄堂笑开,连毛婉菁都忍不住跟着一起起哄着鼓了鼓掌··“怎么就你话多”女生也不尴尬,大大方方笑起来。
“我讲实话啊,上次要不是咱班主任把闺女都带来了,你这会子毕业情书都递走了吧得亏你没给,要不得给咱班主任吓死·哦哦哦,疼疼疼……”·乔奉天往他眉峰上揉了揉。
“哎你给就是了”毛婉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蹿腾着女生趁机出马,“能成不能成是个回忆啊,都是成年人了又不犯法,万一你们老郑就给你感动了一颗老男人的心呢”·“那真惨,年纪轻轻就要当后妈了。”
男生忍不住嘴欠插一句··“哎哟就你话多,话多的的人死的早你知不知道”伸手拧他的腰··“哎痒痒痒痒,你掐腿别掐腰”·乔奉天不停手里的动作,静静听他们你来我往地嬉笑打闹,说些不过脑子也没什么所谓的瞎话,时不时跟着一起笑。
他给男生上了一层轻薄的打底,又调了一层淡色的,遮了他下巴上的几颗暗红的痘印··年轻是好,痘痘都还在长,既能把这当资本,也能做由头·乔奉天抽开包里的一支人工纤维的斜角眉刷,掸了掸刷头,沾了点儿深灰色的眉峰去替他勾了眉头的轮廓。
他自己也忍不住也想看郑斯琦收了学生的告白,究竟得是个什么反应··第101章 ·乔奉天其实手是生的,太久没做过此类的工作,替几个姑娘描眼线的时候,擦了又画画了又抹,来来回回反复多次才勾出了大致的流畅形状。
瞧把人眼角都蹭红了,乔奉天给人道歉,姑娘们都好说话,摆摆手,塞了乔奉天一兜的女生爱吃的坚果巧克力··郑斯琦中途来了一趟,把正替人粘假睫毛的乔奉天塞进了后台的茶水间,看着他洗干净了一手的眼线膏美目胶,给了他两只剥好的水晶粽,一个红豆馅儿,一个渍梅馅儿。
乔奉天问他哪儿来的,郑斯琦一指门外——系主任放血,自己买来发的··“你们班姑娘化完个顶个儿的漂亮·”乔奉天咬了口渍梅的,表皮冰凉软糯,里头嵌着团搅碎的梅肉,貌似还掺几朵渍樱花,抿在嘴里有淡淡的酸咸,“人也都好。”
“学习也都不赖,保研保走了十二个·”郑斯琦附和··乔奉天冲他比了个拇指··毕业汇演晚上六点半正式开始,开场前五分钟,大礼堂门口人头攒动站满了入场的学生。
外校的也不少,三四十岁端着长枪短炮,一边小心端着手里的家伙事儿,一边跟着熙攘的人流往空阔的观众席中央走··郑斯琦把自己的工牌夹在乔奉天额衣领上,嘱咐乔奉天去坐前三列的教师席位。
乔奉天嫌扎眼不乐意,郑斯琦没辙,带着他去寻了个犄角旮旯的座位,视线稍偏,好在靠前,舞台大致整体还算能看得清楚··郑斯琦正准备回后台,将将转身,乔奉天便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
“就我……我一个人啊”·乔奉天四下环顾,偌大的礼堂,连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面孔都是生的,一想自己算是外人,难免嫌自己格格不入,心里尴尬。
“我等下上台,结束了就来找你·”郑斯琦捏了捏乔奉天的手,抬了抬他细溜溜的尖下巴颌,“等着我·”说罢蹲下没进- yin -影里,身形纳进众人的视野盲区,“亲一下。”
乔奉天吸了口气,低头在他嘴上飞快地贴了一下,“好·”·惊喜,乔奉天按捺住自己的心思,刻意地不去想这个词儿·想象与想象之间,因为观念差异,总是隔着一层或浅或深的罅隙。
郑斯琦的惊喜未必能真正达到令乔奉天不可置信的境地,乔奉天脑海里幻想的惊喜,郑斯琦也未必能做到不遗余力··两个人在一起,矛盾源起,往往就在于一方过于专注于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感受,而在愉悦度未到达心中量杯的满溢点后,恼羞成怒,以致忽略事件本身最原本纯粹的意图。
得之我幸,不在心中无限地拔高期许的标点,收到多少,就珍藏多少,喜欢才够保鲜长久,下一次才值得期许··这是俩人之间的第一次,像是在众人之间耍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把戏。
做足了十二万分的准备,却依然在男女主持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报幕之后,帷幕拉起,看着无舞台中央的郑斯琦时,心悸不已··少年式的白衬衣,浅蓝水洗的牛仔裤,吹得松散的黑发,摘了金属的框镜,竟换了一只深棕框;“啪”一声开关开合的动响透过扩音传递向巨大的观众席,两束天排灯的追光合拢,温融地罩在郑斯琦颀长的身影上。
那样挺拔年轻的姿态,如同青山白云,风烟俱净,晴光万里,乔奉天几乎看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愣愣地在拐角位置坐直身子,听耳边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人文的观众席上,立刻像一抔凉水撒进了油锅,激起一阵沸腾的喧嚷·乔奉天看不少学生一面站起喊“男神”,一面朝舞台上吹起了流氓哨··其中某个姑娘一声“男神”喊得时机太过恰好,高亢激昂地猛响在了掌声的间隙之中,极突兀地在观众席上空回荡开来,于是立刻引起了一阵善意的哄堂欢笑。
舞台上的郑斯琦像一棵气定神闲的高树,像三毛说过的那样——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中飞扬,一半洒落- yin -凉,一半沐浴阳光·他的身边,就像长途跋涉后归真返璞的最终去处。
郑斯琦由左至右看过来,微笑着抬手,竖了根食指贴在了嘴边··观众席随后禁声,乔奉天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张三的歌,送给即将跋涉的你们。”
他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和你·”··是李寿全的老歌,承载了小人物的梦想,被无数人翻唱,民谣经典中的经典·前奏如同山间流水,由高至下地轻快流泻,泠泠七弦上;若感- xing -一些说,乔奉天似乎能触见此间清凉的微风。
追光下的郑斯琦扶上手边的立式话筒,轻轻开口,这首活泼而满怀希冀的曲调就缓缓被唱响,洋洋盈耳·背景的吉他独奏被刻意调的不大,郑斯琦的略沉而不拖沓的嗓音更为凸显,乔奉天仔细听,听得清他每一句词末,微扬上挑的悠扬尾音。
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没有烦恼没有那悲伤,自由自在身心多开朗·忘掉痛苦忘掉那悲伤,我们一起启程去流浪·虽然没有华夏美衣裳,但是心里充满着希望·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看一看,这世界并非那么凄凉·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望一望,这世界还是一片的光亮·郑斯琦打着响指,神色温柔,面对着昏暗的观众席,竟也能始终对着乔奉天在的角落方向。
与其说唱给众人,莫不如说这歌本身就是只能哼唱给一个人听的,绵言细语,意态美好的情歌··歌词真的写的太没有包袱了,不顾一切,无所畏惧,索然又坦荡。
可无论怎么听,歌里都有拂旧的意味·拂去蒙尘的过去,把难梳理的凌乱过去一刀斩断,去自头规划明天的课题·两人一起,就能有所希冀,就能从头开始。
乔奉天低了下头,听得自己心里像煮沸了一壶水··半阕唱完,响着间奏,观众席猛然又一阵欢呼沸腾;乔奉天抬头去看,看见郑斯琦正在吹着一只口琴,技巧娴熟,姿态沉静,澄明如水晶。
他今晚把所有姑娘心中深深埋藏的,那样一个幻想中的学长形象滴水不漏的成功演绎,临了为老不尊的耍了一次帅,名副其实的芳心纵火犯,叫谁不心动··事实上在许久之前,乔奉天的心绪就因他而不再潇洒独立了。
也因他,自己体味了关于喜爱这件事中,最悱恻的牵痛,最无端的自我质疑,同样最深刻的一往无前·他曾以为的,干涸到无法给予的情感再一次徐徐丰沛起来··从遥望到步步走近,从仰视到平视,再到最后,把他深深拓印在心里。
回头看过程,其实短暂,只是需要思考的东西太厚重,给了人漫长的错觉··乔奉天其实被感动的想哭,但觉得还忍得住··第102章 ·又是在茶水间。
乔奉天合上手机猫腰走离了观众席,推开绿色通道的门时,被舞台上的聚光灯闪了一下眼·郑斯琦正环臂倚在洗手池边,见乔奉天远远走来,那笑模样儿既像洋洋自得,又像志在必得。
乔奉天手插进裤兜里,难得戏谑地挑高眉,“你打算去哪儿流浪啊”·郑斯琦的牛仔裤,居然像个习惯耍帅的小男生似的,往上翻折看似不经意,其实花了心思的两道。
他平常的衬衫也总要工整地扣到顶端,今晚“不规矩”地敞了两颗,裸着清晰可辩的喉结··“知道去哪儿的流浪,那还叫流浪么”·乔奉天皱鼻子点点头表示赞同,过会儿笑起来又问,“你这个年纪谈流浪,是不是有点儿太没责任感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郑斯琦话里一副“爱谁谁”··“那你跟谁啊”·“谁现在搭腔我跟谁·”郑斯琦把手朝他一伸,“跟我走吧,咱明儿就订两张飞机票环游世界去,怎么样”·乔奉天看他眼底的那层不明显的期许与专注,在心里珍而重之地说了“好”;紧接着便往他手掌上“吧唧”一拍,打了个脆响,“醒醒吧郑老师,明儿还得给你车子加油呢。”
“那你觉得好听么”郑斯琦把人扯进茶水间的小隔间,半合的铝门遮住了二人的身影,阻拦了门外催场与预备上台的,来往不休的学生老师的视线。
乔奉天被他握着双手,上下点头,“好听·”·“你觉得我今天帅么”·“特别帅·”乔奉天怕他尤嫌不够,满脸真诚地紧接着补充,“帅哭了,帅到飞起。”
“哎行行,说的越多越显假·”郑斯琦低头,“那你喜欢么”·乔奉天笑了一下,思考了片刻便张了张嘴,一个字儿没说又转开头乐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喜欢问些让人难以……难以启齿的问题”·“我问你喜不喜欢歌,又没问你喜不喜欢我,很难回答么”·“歌喜欢。”
“那人呢”·“……”·也喜欢··如果理想与生活相去甚远,又暂且被桎梏只无法摆脱,那么就把他姑且寄托在歌声,或是闲余时的梦里吧。
毕业汇演快结束的时候,和乔奉天一起返回场内的郑斯琦被毕业生们重新拽上了舞台,被迫和他们一群毛没长齐,就得扬帆起航,别于江湖的孩子们一起大合唱了一首《我的天空》,喜悦纷陈,且群魔乱舞。
无线话筒挨个儿传递过去,一人一句,调儿一路跑歪去了二姨奶奶家,也就个别男女踩准了节奏,却很快被台上台下交相呼应的喧嚷欢腾盖的严严实实··末尾,在台上一齐放了二十多只彩花筒,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噼啪”声响与利大校歌,飞扬向高处的花筒立刻散落成漫天五彩的斑斓纸带,徐徐落下。
乔奉天站在舞台下立着鼓掌的人群当中,见不少毕业生围成一团,正排队等着和郑斯琦拥抱··郑斯琦拥抱女生的姿势很绅士,不搭肩也不拦腰,而是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则像长辈似的揉一揉对方的后脑勺。
他个子太高,乔奉天见“深有体会”地见姑娘们都垫着脚,郑斯琦便始终弓着腰,在每个人耳边都说了句什么话··是说“莫向光- yin -憜寸功”,还是“赶紧找个男朋友”,乔奉天听不清,他只能看清有的姑娘听完就咧嘴乐呵呵地笑了,有的就干脆嘴巴一撇捂着鼻子哭了。
郑斯琦此时就会分外温柔地替她们摘掉头上落着的几朵纸花,再揉一揉发顶···乔奉天被触到了心底的柔软深处,捏了下鼻尖,皱了皱眉·他把兜里的手机套出来,对准了舞台上的郑斯琦。
透过屏幕去看此刻,莫名其妙翻涌的情绪似乎能得到好的收敛··郑斯琦几乎是心有灵犀般的捕捉到了乔奉天的镜头,冲着台下一处大致的反向,比V,闭左眼,伸舌头。
就那么短短一瞬,分外的立体生动··乔奉天在底下“噗嗤”一声破了功,连忙伸手快速点了快门抓拍,成片一出,盯着手机屏看了五分钟且兀自在人堆里笑个不停——拿来做屏保挺好,郑老先生千年一遇的黑历史。
萌的不行··等陪着一帮学生收拾完场地后,夜色已经浓了;月亮星疏,利大有意戳人泪点,惹人不舍,正在广播里循环播着一曲李叔同的《送别》·乔奉天提着化妆箱等在门口,看淡黄的高大路灯竖在路旁两排,把陆续走过的学生的影子拉的狭长,依次传递向前。
郑斯琦带着毛婉菁和几个学生从侧门出来的时候,眼镜已经换回了自己的——乔奉天看他在茶水间一副对不了焦,还非得把眼镜挂在鼻尖上,才能佯装深情看他的样子,就知道那根本就是副平光镜,装逼倒是好使。
“腰是废了·”毛婉菁把脖子上的挂牌摘下,绕了两圈扔进包里,“难得我老公今儿不加班儿,造娃是没戏了·”·几个学生在背后听了偷摸着嘻嘻直笑。
“哎哟·”郑斯琦特嫌弃的皱眉,笑道,“您这生冷不忌的,说好听点儿你这叫思想外放,说难听点儿叫女流氓·”·“你比好哪儿去是吧”毛婉菁鄙夷地冲他直咂嘴,“就你们班学生还一个个儿把你当男神供着呢,当你多高风亮节呢,我还不知道你不也老流氓一个”·“我不比你段数高点儿”郑斯琦按了按乔奉天的肩。
“你那叫比我会装逼点儿·”毛婉菁拿把手里的听课手册卷成一筒,往郑斯琦背上轻轻一拍,“装的人五人六的,哎小乔弟弟,你甭按他现在这副模样,我跟你说他又抽烟又懒又不会做饭,那五好形象假的甭信”·乔奉天看了一眼毛婉菁,又和郑斯琦对视了一眼,笑起来点头,“这我差不多知道。”
乔奉天挺像说的更傲娇些,或是更有优越感些,或许可以挑着点儿眼梢,抬着下巴——我当然知道,比你知道·独占欲往往是消不去的,只能按捺住,佯装着坦然无所谓的样子。
然而如果可以,又有谁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仅在自己面前是唯一的特殊呢··无解,要体谅··和学生在南区宿舍道了别,三人一行往停车场走·郑斯琦问毛婉菁怎么回,要不要开车送,毛婉菁摆手拒绝,说老公来接。
正下电梯进了C区,就看里头一辆私家车亮了近光灯,按了下喇叭··毛婉菁抬了下挎包,冲驾驶室里的人挥了挥手,“这儿”·男人见了,按开了安全带,推门下来径直朝三人走来。
郑斯琦挺久没见章弋川了,瞧着又瘦了些,镜框下的下眼睑处,带着一层淡青紫·微笑点头算打了个招呼,“你媳妇儿今儿忙劈叉了,赶紧领回去——”·“啪”·被猛地打断,这声动静在宽绰安静的停车库里响的尤为突出,四周几乎都有了浅浅回音。
三人几乎同时把视线投向了背后的乔奉天··乔奉天正在怔神·倏然像反应了过了,慌忙地抬起眼睫看了三人略显凌乱仓促的一眼,忙蹲下.身子去拾滚落在地上的化妆箱。
好在盖子没开,东西没散,不至当众撒一地狼狈··“怎么了”郑斯琦凑过去低声问,乔奉天抬头看他一眼,抿嘴摇摇头不答;郑斯琦看了却蹙起了眉心,推了推眼镜。
乔奉天眼里分明有巨大的情绪涌上,如同隔着毛玻璃观海潮··“这位是……你们学生啊”章弋川礼貌地轻声问··“嘿,小乔弟弟,你这儿小嫩脸真不服不行。”
毛婉菁忍不住笑,“哪儿就我们学生,老郑的朋友,被我们今儿拖过来当义工的·”·“是么·”·章弋川的目光,于是有目的地搭在了乔奉天低垂的脸上。
乔奉天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僵下去,不经意地往后退了半个步子,低头漫无目的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在郑斯琦眼里,这是他的一个预备逃离的起跑姿态·郑斯琦心里莫名一紧,当时在金鸡湖边,那种慌于自己几乎要抓不住他的情绪再一次涌上心头。
如果没人,郑斯琦大概不会克制自己上去紧抱他的念头··不管他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什么··“我……我先去车上吧……”乔奉天看了郑斯琦一眼,“对不起啊,你们先聊。”
说完便转身往后走,明显地脚步凌乱,且无方向··“奉天”郑斯琦忙跟上··“哎怎么了老郑”毛婉菁看他俩挺莫名其妙地一前一后离开,“这么不仗义撂下我们就跑”用胳膊肘顶了下边上的章弋川,“还打算请你俩撸个串儿呢是吧”·男人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微笑。
“下次我请你们,你们先走,回见·”·郑斯琦回头冲他们摆摆手便继续追上,向前两步又猛然停了一刻,他回头再次看向章弋川·很奇怪,明明隔得远了他什么也看不清,却能笃定知道对方眼里此刻正浮现一种近乎凛然的神色,挡在他的镜片底下。
像沉着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一种懊丧·与方才乔奉天眼里的求助,形成了微妙的因果··难道·乔奉天已经擅自拐了弯,郑斯琦蹙眉更深。
居然··“乔奉天”·人已经不在视界里了,郑斯琦总害怕他独自跑远,忍不住喊了一声·却没想到拐了弯,人正提着箱子,老老实实贴墙站看着他。
后头黑洞洞的,又静的不行···“你……”·乔奉天走过去紧紧抱住了郑斯琦,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闷声闷气,“对不起,我不乱跑了。”
郑斯琦吸了口气,把人牢牢扣住,用额头贴住了对方柔软的发顶··“车库这么大,丢了就麻烦了·”·这话似曾相识,乔奉天听了,今晚第三次鼻酸。
第103章 ·生活上头悬着一盆热狗血,老天爷最喜欢趁人冷不丁,恶趣味地一扯拉绳,把人兜头淋个彻底·目瞪口呆,猝不及防,无所适从··乔奉天窝在副驾驶上,看着侧窗外黑窟窿东的车库深处,胳膊肘搭在窗檐上,无意识地咬着大拇指上的指甲,偶尔间歇- xing -地散一次焦,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如果郑斯琦修的是心理学,这一套零碎的小动作,足够他把他此刻的心理活动,分析个明了彻底。
郑斯琦按开了冷气,系上了安全带··“我没想到他没认出来我·”乔奉天突然开口,“我倒是一眼就看出他来了,真他妈的一点儿没变,他戴眼镜看人的那副样子。”
他在郑斯琦面前总是习惯- xing -的谨言,也难得爆了粗··他其实认出你来了,只是没在明面上表现·郑斯琦看风口正迎着乔奉天的额头,吹得他额上的发丝一跳一跳,便伸手帮他掰了一把风向,这话没说。
“你怎么那么聪明”·乔奉天漫不经心地摸了摸鼻尖,“我总感觉好多东西……我不说,你就知道了·”·“我也只是一猜。”
郑斯琦说,温柔抚他的头发··“那你总猜那么准,开了挂似的·”乔奉天偏过脸,垂眼看他的膝盖,再抬头看到的鼻尖,“所以啊,我刚才就特别不仗义地想……如果,我说如果,当时那个人要不是章老师,是你,是郑老师,你那时候会不会替我挡,替我解释,去和那些人据理力争说,其实不完全是我的错,一半一半。”
郑斯琦看他脸上带笑,像在说件好玩儿的事儿,眼里又波光粼粼··“再一想,怎么可能呢,但凡不疯不傻,就没人会为一个未成年的乡下孩子去自毁前程对不对人不都是自私,喜欢明哲保身的么更何况那种感觉……就只是碰到了同类,本能的吸引,压根儿就不是喜欢。
这么一想,我自己就通了,真的,芝麻大点儿的事儿·”·“我不舒服是因为我知道我这个人出现的不是时候,我让你在毛老师和他中间为难·”·乔奉天的眼睛像水,郑斯琦则是欣赏这潭明澈水潦的岸边人。
乔奉天原谅他人的方式尤其的奇怪,他用一种近乎圣母到变态的自虐方式,冷静而无所谓地大包大揽··那里头有决绝的成分,是落到底背到底,索- xing -也不再想着洗嫌争辩的坦然,这是主观选择,他要求求自己这么想;又有求救的成分,他看郑斯琦的时候,嘴巴抿紧,漂亮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下微微撇着。
郑彧不高兴或是受委屈的时候,也会露出类似如此的神色,东去南去西去北去,无所谓也不在乎,只是执拗地盼着对方能曲声宽慰,好言好语。·真理在谁手上其实不重要,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也可以,就是要抱着哄一哄··在教育小孩子方面,这样当然是不对的;可在乔奉天身上,对与不对于郑斯琦而言什么都不算··乔奉天猛然被抱的特别紧·郑斯琦是解了安全带拥过来的,带着鲜明的怜惜与热意。
他感觉到对方低下了头,紧接着在他脸上一下一下的亲啄着,由上至下,从左及右··“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他在乔奉天耳边絮絮地说,用嘴唇触他幼润的耳垂,用鼻梁贴过去亲昵地摩挲,“是我不知道他,是我让你不高兴了。”
乔奉天被他吻到脖子,忍不住攀着他的肩膀咯咯笑,“跟你有什么关系,不带你这么争着抢着背锅的·”·“有关系·”乔奉天颈子上的那股香甜的味道,让郑斯琦难以自持吻个不停,喜欢得深了重了,忍不住含住块皮肤啮咬了几口,“我就应该把你藏在家里,哪儿都不让你去,不让你见人,不让你见他……”·“我还得赚钱养小五子买房子呢……”·“那就都给你……我的工资卡,动产不动产,都给你。”
“我不要·”乔奉天在慌,耳边郑斯琦的呼吸清晰可变的粗重,那- shi -润的嘴唇流连到了肩膀锁骨,他原先几乎不去的地方·乔奉天张了张嘴,发觉对方压抑的痕迹,今晚尤其的明显。
“不要我也给……”·郑斯琦是有点儿难以自持了,莫名其妙的,也许是因为乔奉天突然丢给他的一点儿委屈与弱势;也许就因为宝宝霜抹在他颈间,弥散开的那股甘芳甜腻的味道。
这个所谓的“哄”,本末倒置了,郑斯琦思绪纷繁头脑霎时迟缓,一时分不清是谁在抚慰谁了··车里的暧昧气息一下子就重了··“郑老师。”
郑斯琦撑起上身,看乔奉天肩颈上一团粉红,正直愣愣的盯着车顶,一滴意味不明的眼泪珠子从眼角滴落,掠过太阳- xue -,没进了漆黑的头发里不见了··“恩。”
郑斯琦再次俯身去吻他的太阳- xue -··“说了你别笑·”·“不笑·”·乔奉天把人拉近,“做么”·“想。”
郑斯琦的手撩高乔奉天的衣摆,手掌顺着腰线一路拂上去,低声道,“我想要你·”·地下车库B区,关了顶灯的沃尔沃··郑斯琦轻而易举地将人推坐在了后座上,他将乔奉天温柔摆放,让他仰面横躺。
他人白,故而像一件被纳进锦盒里的器皿,会不自觉地令人珍重对待·第一次,按他俩温吞的- xing -子,焚香沐浴且不为过,可今天时间地点如此凌乱艳情,又一点儿都不显得珍重。
·郑斯琦心里明白,但今天突然就忍不了·车震就车震吧··郑斯琦看他把手臂横档在眼前,侧着头,不怎么敢看他的样子·心里一软,脱他衣服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改道去他的脸。
他膝盖顶上去,一手支在乔奉天耳边,颀长的身体像遮风避雨的顶,完整地笼在对方身上·另一只手像摩挲器皿那层上好的釉质似的,从瓶口,一路滑至瓶身·触到有浮起花纹,最柔软的地方,要先留恋不舍地转身再看似的,原路逆流返回上去,用指腹且戏谑,且玩味地勾一把。
“难受”·“没有……”乔奉天口是心非··郑斯琦便凑下来,“那你不看我,也不说话·”·乔奉天一次跟一次的战栗。
仿佛郑斯琦的指尖到哪儿,他对外界感知的最中心就在哪儿·整个人仰进浮漾的云里,正极不恭敬的躺着迎接阳光,期待着它变化角度,深沉匀静地播撒··“……你想听什么”·“喜欢我,想要我。”
郑斯琦近乎恶意的轻笑··好- xing -感,真的好- xing -感·其他任何的形容词放在现在都存有偏差·就只有这么一个不脱俗的词儿,想能不留缝隙似的,嵌进他此刻包含着浓重掠夺预兆的眼里。
乔奉天自然羞于开口说些什么,只能付诸行动,挺起上身勾住对方的脖子,与他热烈地缠吻在了一起·想不想,愿不愿,不言而喻··郑斯琦不再犹豫,猛掀高乔奉天的衣摆,让它柔软地堆叠在对方的胸膛之上。
很奇怪,郑斯琦的- xing -欲素来中规中矩,虽然也偶有难以自持的时候,但终归是能自己消减解决掉的·可今天他心跳尤为的快,类似于跳楼机升到高处,不知道几秒后落下的那种迅疾的快。
那种从深处往浅处,地下泉水似的翻涌而上的澎湃念想,超乎了郑斯琦一直以来的想象·怎么会呢,他不是弯的啊,只不过是喜欢乔奉天一个啊··乔奉天白生生的胸膛间的那两点藕荷色,清淡又旖旎,跟着乔奉天的呼吸在郑斯琦眼里忽上忽下。
郑斯琦不由自主地拂上去,用拇指捻动凸起的绵软一颗,围着周围凉又细腻的皮质画圈·这种东西无师自通,男女虽有别,快感在大致上却都应是类似的··“你……会不会”乔奉天艰涩的咽了一口,且喘且颤,慢吞吞地问他。
“不太会·”郑斯琦俯身吻在他的胸膛上,“劳烦你你教我了·”·“你先……不要只让我一个人脱……”·“好。”
郑斯琦立刻解开了领口到下摆的一排衣扣,把衬衫脱下,搭在了副驾驶的椅背上,“……然后呢”·郑斯琦匀停的上身裸呈在眼前,乔奉天看得鼻尖连带着眼眶都是滚热的。
他伸手在对方的小腹处揉弄抚摩,摩挲那横一道,竖一道,柔韧均匀的肌理·郑斯琦常年伏案,身体的脂肪却平衡合适的几乎没有余赘,颇坚实且有弹- xing -,被乔奉天摸得正抽紧发硬。
乔奉天未曲左腿,抬膝盖触到的位置热而膨胀·牵一发而动全身,那处被一经顶上,四肢百骸都流窜起酥麻,像血管里涌进碳酸饮料,浮出的一层细末依次噼里啪啦地破掉了。
又像隆冬夜里脱毛衣,窸窸窣窣打着密匝的静电,关灯去看,星星点点的火黄在周身闪烁··燎得人怎么不兴起,怎么不不管不顾··郑斯琦去扯乔奉天的裤子,乔奉天也努力尝试着去解郑斯琦的腰带。
懂与不懂,先脱衣总是对的,两人把对彼此结合的热忱,折- she -进了毛躁且急切的动作里·嘴上又不依不饶地叠在了一起,滋滋切切不休··“我们没有那个……”·郑斯琦咬了一口乔奉天的唇珠。
“我有·”·“你怎么——”·“我一直想和你做,你不信·”郑斯琦把沉下下.身,贴上乔奉天的腿根,轻轻顶了一下,“现在你信么”又贴在他耳边沉声道,“怕么”·乔奉天伸手攀紧了对方宽阔的背。
第104章 ·生疏的润滑之后,进入的过程,郑斯琦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了·这不仅是因为发生的地点太过跳脱,或是事件本身颠覆了他以往所有的- xing -观念,更因为对方是乔奉天。
缠绵倒暂时说不上,更多的是初次做.爱的紧迫无序,心里的兵荒马乱·乔奉天在紧张,郑斯琦也不那么自若,两人在车里紧密地搂抱着,不说话,以失措的喘息作结合后的巨大的返响。
郑斯琦怕他痛,被他套牢也只抱着他不动,从他的鬓角吻到下巴,“不可思议……”·乔奉天后方饱胀,气息不稳地小声道,“你是说这件事,还是我这个人。”
“都有·”·“你不觉得奇怪么”这么有违伦常的事儿,我问问你你就和我做了,还在车里,以后,就变得跟我一样- yin -阳颠倒,是变态了。
“奇怪当然奇怪……” 郑斯琦在他耳边轻笑,轻松似的细密又吻了一阵,紧接着沉默片刻,又说,“可我也觉得很幸福,感觉离你好近,分不开了……”·肉体的结合为什么一定要被当成走肾不走心的事儿呢其实对于相当一部分人而言,它依旧有着不可替代的仪式感。
乔奉天喉咙一哽,话也给说颤了,“你动么……这个你会么”·“恩·”郑斯琦沉了一下.身,轻轻抬高了乔奉天的腰,“这个我会,我慢慢的,不让你痛。”
他这个人,身体的少年感尤为的强,单薄有韧- xing -,瘦到像青春期未发育完全的孩子,好比早夏的青芒,有不建议去采摘或占有的青涩感·内里深处却是甜糯的红壤,水露泛泛,完全的濡软成熟。
在乔奉天抑制不住地嗯哼里,座椅吱呀的细微动响里,郑斯琦低头下去吻他排列有序的肋骨,倘若下一刻顶动的动作刻意深了,乔奉天的肚子会很可爱地猛地收缩,肋骨则更分明。
吐气之后又会倏然鼓起,柔软地贴在郑斯琦的鼻尖上···郑斯琦尝试着抽动,一手去揉弄他鼓胀的那根私物··乔奉天的那处更深露重,行走时需小心谨慎,否则易迷失方向。
郑斯琦浅浅向前探,- shi -滑无阻碍,便可以走的稳健些;再往前去,路径逼仄,野水漫了脚腕,便要走的艰涩些·一路都有朗净月色,郑斯琦类似痴迷地看着乔奉天水汽漫漫的眼睛,看他被顶动的蹙起了眉头,觉得此路一直走下去未尝不可。
一直行到尽头,看看究竟是何等景色··“你……真的在这种时候,恩……不怎么说话·”郑斯琦抚着他的背,背弓起迎送,尽量不压着他,“哼哼都那么小……猫儿似的。”
“嗯啊……”乔奉天抽了口气,抓紧了郑斯琦的手臂,“我不太好意思……”·“是我做的不好么”·“没有……”乔奉天耷拉下眼皮,摇头,一根根摸他握着自己下.身的手指,“恩……我其实很舒服,后面也不会痛……只有一点点涨……”·郑斯琦便在他唇上舔了一下,鼻息拂在乔奉天的人中上,“那……恩……你都没什么话要跟我说”·郑斯琦恶意地顶深顶快了一下,乔奉天觉得像身体里乍然破土顶出来一刻圆钝的笋来,猛然睁大了一下眼,“嗯啊”,又飞快地眯起,一时酥软迷乱,目眩神迷。
“我……我……”·“你说·”郑斯琦喘着轻笑,背上已经蒙了汗了,被乔奉天抚摸去了一手,“我听着呢……”·乔奉天抬高脖子,把自己的半张脸埋进郑斯琦的颈窝里,“我、我想要你……要你……更亲点儿叫我……”·“恩”郑斯琦下腹一僵,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因为害羞的缘故,连甬道都兀自抽紧了些,“你……叫你什么”·郑斯琦顺势把他抱起,紧紧的拥在怀里,贴耳说,“乔乔天天”·乔奉天都不置可否。
“宝贝,奉天宝贝·”郑斯琦侧头在他脸上用力吻了一口,“我的奉天宝贝·”·乔奉天听了呜咽一声,明显身子一颤,把郑斯琦抱得更紧,把整张脸都没进了对方的温暖的颈窝里。
“你……你不要再紧了……”郑斯琦忍不住皱眉道··“就叫这个,我喜欢这个……”乔奉天在他怀里嘟囔道,“然后……接着动吧……”·郑斯琦先一愣,紧接着把他放平在身下看着,再勾着他的鼻尖好言好语柔声道,“好,我的奉天宝贝。”
第一次欢爱,两人在地下车库,神不知鬼不觉做了近一个小时·郑斯琦老先生手法技巧疏于修炼,勉强中游,全凭一腔爱意给了乔奉天满怀温柔,- she -身也几乎成了派对末了开香槟似的一种炒热气氛的礼节。
激情否,火热否,等多年之后郑斯琦再鲜廉寡耻地谈起来,乔奉天沉吟半晌,给了个异常中肯的评价··你那次……很礼貌··乔奉天后来在车里,盖着郑彧的小被子沉沉睡了。有梦,梦里竟是隆冬,正月,满天飞雪,火树银花。梦里人也少,就他和郑斯琦,走在积了雪的路上,一脚一个印子,哗哧哗哧,手紧牵在一块儿。·迷迷糊糊转醒,才发现自己蜷在郑斯琦的床上,抬头一看——怨不得是隆冬呢,把空调打这么低。
“醒了”郑斯琦推门进来,走到床边把乔奉天抱起,宠孩子似的把手里的水杯抵上他的嘴边,“喝口水,看你嘴都干了·”·“你把空调打高点儿。”
乔奉天索- xing -也不接杯子了,放任自己这么懒散地靠在他身上,咕咚咕咚咽了两口水··“好好好,节能小卫士·”郑斯琦伸一只胳膊去够枕头下的遥控板,“你再多喝两口。”
“他们呢”·“放心·”从二十度调高至二十五,“都接回来了,睡呢·”·乔奉天才去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已经夜里近十一点了。
郑斯琦拂开他额上的头发,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试了试温度,“我看网上说,有的人做完会发烧,不知道你会不会·有不舒服么难受或者……后面痛有要跟我说。”
乔奉天抬手往自己额上按了按,笑了一下,“哪儿至于发烧啊,后面痛倒是有一点儿,怪不得您和小伙伴比小辣椒,总拿冠军呢·”·“这你都还记得”郑斯琦捏他的右脸。
“你告诉我的黑历史我都记得·”·“要不再多跟你说几个吧·”郑斯琦盯着他乐,“回头我晚年西去了,你记得替我装订成册,整理出版。”
乔奉天没辙地笑,“怎么就确定你得先我一步呢”·标准答案是你小我大,可按郑斯琦的尿- xing -,这么中规中矩没创意的答案是不能够的。
他装模作样地正色道,“因为我知道你舍不得留我一个·”·乔奉天一颤,“……你把空调再打高点儿·”·蝉鸣在深夜也是不休的,乔奉天暂时睡不着,郑斯琦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陪他。
他从书房里拿了本《湘行散记》过来翻看,点了床头柜上的黄灯,看到有轶趣或是有甜味的地方,就小声念给乔奉天听·手始终和他的挂在一块儿,捏着他的拇指摩挲把玩。
“这事儿你说么”·郑斯琦没有乔奉天想象中的犹豫,他翻一页书,轻易道,“不说·即使要说,也不是由我,也不是由你。”
·乔奉天转了个身,从仰躺变侧躺,面朝他,摸他干净光滑的几片指甲,“你总要和她共事,不会,那个,不会觉得愧疚么”·乔奉天怕让郑斯琦以为自己是在道德绑架他。
“会是肯定会,这是常情,宝贝·”郑斯琦突然叫的这么宠,吓得乔奉天眨了下眼,眼神此地无银地飞到一旁,不好意思地看了下别处,“可这些东西,最好的结果也许不是大白真相。”
“那是什么”·“平衡吧,在关系里找平衡·我们走到任意一端都很简单,找平衡却很难很难·我再义愤填膺,再替她替你不平,我也要在道德和情谊之间找平衡,我一旦做的不好,既伤害她,也伤害你,所以只能暂且观望。”
郑斯琦说完停了一会儿,紧接着笑了,把下巴搁在了床沿上看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在诡辩,只是为了不负责任而已,觉得我自私”·乔奉天摇头。
“我已经傻了,已经被你的郑氏三观洗脑了,你说什么我都觉得对,我都觉得有道理·”·“好歹当年也是黑面阎王队的·”·乔奉天忍不住仰面乐,“那可真厉害死你了,去传销窝点卧个底,您三天大概就能升个钻石级的骨干会员儿。”
郑斯琦听了也笑·生活里看似巧合,又不会再有第二次的事儿,有时候就是一根又一根的刺儿·即使卡着不舒服,也不会到难以呼吸不畅,坐立难安的程度。
有时候一觉睡醒,自己就没了;有时许久之后不经意一言,懊恼发现,居然还在··是选择- xing -忽视还是执着不放,同样是属于寻找平衡的一种··“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郑斯琦从书页里挪开视线,落在乔奉天星亮的眼上··“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杜冬家,我想把我俩的事儿告诉他,你同意么”·郑斯琦先一怔,随后便坦然,“我是终于要见公婆了您老是打算给我个位份了”·乔奉天在被窝里笑得直颤,“少给他脸上贴金让他占我便宜行不我不是怕他哪天突然看穿吓着他么,反正……迟早得说,横竖是跑不了。”
“打算什么时候”·“周末,那天他陪李荔产检,休息·”·“那我是不是的管他叫大舅子”·“……你这么叫,也行。”
“要不要带礼,烟酒糖什么的”·乔奉天“噗嗤”破功,“你提亲呢”·乔奉天希望他和郑斯琦的感情,至少有一个人能见证,有一处可以坦然表露的出口。
即算所有人都觉得他俩不合适,有差异,是云壤之别,有这样微薄的祝福,也能让他多一份不撒手,走下去的勇气··后来郑斯琦又给乔奉天读了一段儿,《湘行散记》里的一篇叫《第三张》的,是沈从文致张兆和的一份书信,这么写。
“若当真为了这样小心,我见到那些信也看得出你信上不说,却另外要说的话·三三,想起我们那么好,我真得轻轻叹息,我幸福得很,有了你,我什么都不缺了。”
第105章 ·去杜冬家前一天,乔奉天又去了趟人才市场·时值有又一年本科毕业,另一大批高校人才涌入市场,年纪轻轻穿起了皮鞋领带,把证书奖章打印成了简历后的一沓厚厚的附录。
天又热,满街都是汗味··乔奉天可做的副业真的很少,婚庆或是影视公司只聘全职,电视台则还需要更高的学历与资格证明·经验也要,文凭也要,乔奉天不知道有多少能两全。
若不强求对口,则都是些只出体力脚力的零散工作,可以凌晨兼职送牛奶,也可以做餐厅的晚间招待··一手的招聘启示还没来得及看完全,就被附小的一通电话叫去了学校。
郑彧和班里同学意外起了口角,争执不下,对方言语间的不善惹了小五子,他护郑彧心切,情急之下冲动给了对方一拳。随后扭打一气,俩男孩儿脸上都挂了彩。·乔奉天一脖子的清汗,赶去了附小的教工办公室,看到的就是小五子牵着郑彧的手,一齐端端坐在长椅上。老师无奈地郑彧红着眼圈嘟着嘴,拿袖子给小五子揩灰,小五子一吸鼻子一皱眉,摇头后躲,“别,脏。”
,老师引乔奉天进门,无奈地冲他笑了一下··问了经过,知道小五子和郑彧占理,那男孩儿嘲笑郑彧有爸没妈。·乔奉天不敢随随便便告诉老师,他和郑彧爸爸正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事实与过分交好的关系,自然不能随随便便领郑彧走,等郑斯琦从学校赶来。只能先摸了摸小五子的脑袋,趁老师出门倒水的功夫,把委屈不行的郑彧抱高在了怀里。·乔奉天勾她的的下巴,心疼得不行,小声对她认真道,“小五子打得好。”
“……小乔叔叔不生气么”·“不生·”乔奉天摇头,“是我的话,替你揍两拳都不过瘾,还得再来一套回旋踢,给他踹出个二里外去。”
让他丫小小年纪啥都不会,先学会了嘴欠··郑彧给逗笑了,趴在乔奉天颈窝里抽搭着鼻子,一边咯咯笑得不行,又勾着乔奉天脖子嗅了半天,才小声道,“小乔叔叔要是我妈妈就好了。”
乔奉天抱着她软乎乎身子的手,险些就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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