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 by 直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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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 by 直末(2)
·我道:“不能进去·不过志工活动到三点半·”·方微舟便看表:“三点十五分,就等一下了·”·我左右看,这条路上只有我们这一辆车子停着,地上是并没有划线。
我道:“这里不知道能不能停车”看见前面店家有人,便对他道:“我去那里问·”·方微舟阻止,仿佛好笑:“问这个做什么,他们管你停不停车。”
我脸上有点讪讪地·方微舟又道:“还有十五分,打发一下就好了·”突然将车窗关了回去,便下了车··看他锁车,我愣了愣:“去哪儿”·方微舟只道:“你以前在这里读小学”·我点头:“嗯。”
方微舟朝着对面看了看:“这学校很新的样子·”·我道:“改建过了,以前不是这样子·”想想,指着一个方向:“看那里,本来没有那栋楼,印象里都是树,高的树,又茂密,太阳再大好像也照不进去,- yin -森森的,老师们都不准学生进去。
不过树林里也没什么东西,啊,我记得了,有个凉亭,脏兮兮的,也没什么·”··方微舟看来:“你怎么知道不是不准进去”·我哼了两声:“老师不准是老师的事。”
方微舟笑了一下,我看着,也要微笑·突然感到了放松,有种说不清却仿佛很久违在我与他之间的感觉回来了·又听他道:“你以前一定很调皮。”
我马上笑道:“错了班上每学期选模范生都是选我·”·方微舟笑笑:“是吗·”·我看他仿佛不尽信,有股不服气:“那你呢你以前读小学什么样子”·方微舟道:“我是坏学生。”
我不以为然,看看他:“你怎么坏”·方微舟道:“很坏·”·我白了他一眼·他又笑,那神态勾动着我。
我感到心头生出一股热,竟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敢多看,掉开眼,倒是看见前头一间杂货店·我便道:“啊,那里……想不到还开着·”·方微舟像是也看了过去:“哦”·我道:“不过以前门口摆着不少零食罐,现在都没有了。
以前下课,几个同学约了一块去挑零食,里面也有一些当时新潮的玩具,大家闹哄哄的·”·方微舟道:“是吗”·我朝他看,嘴里说:“老板会在门口看着,怕有人拿了零食就跑。
不过老板很胖,又有年纪,小孩子跑得快点,他也追不上·”这时想起来,简直笑死了··可能看我笑,方微舟也笑··后面又随便对着周围谈了几句,气氛也是轻松的。
不过时刻到了三点四十,那校门口还是一个人影也没有·可能等得烦了,方微舟与我漫应,一面掏出了烟·他摸了摸,像是找不到打火机·我身上也没有,他便不抽了。
我霎时想到了,“我去杂货店看看·”·方微舟道:“不用特地了,万一你母亲出来了……”·我知道他的意思·我道:“我妈现在还不出来,大概是跟着谁聊得起劲了,一定还不会太快出来,我去一下子不要紧。”
我便跑了过去,那杂货店果然不一样了,非常宽敞干净·从前那个胖老板也不在了,柜台后是一个中年男人·我搭讪几句,却是毫无关系的·他像是来了兴趣,我只是敷衍。
这柜台周围也放了满满的货品,我径看起来,发现打火机·这里卖的打火机当然没有品牌,造型也没有,基本的小的长形,那壳子五颜六色,上面还画图·我看见一只白色的,寥寥几笔,在角落画出一个划舟的小人影。
我拿起这个看了又看·听见老板说:“这些打火机的图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不会重复·”·我笑道:“是不是真的”·“不然你自己看嘛,再真没有了。”
我扫了几眼,似乎真的是,便付钱了·老板开抽屉找零,我等着,随意地瞥见旁边墙壁的挂历,今天是十月十五·我怔了一下,霎时心情竟复杂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对我与方微舟却有着意义··我走回去·方微舟看来,那眼神淡淡的,却是向来我要熟悉的,又能够感觉到了那其中的温暖。
他问着我:“买到了”·我对他笑着:“嗯·”就给他:“你看这个,我看见就觉得这个写着你的名字·”·方微舟笑着接过去,“哦”看了看,指着那人影对我道:“这是渔夫我怎么觉得应该指你才对。”
我笑了笑·看他点烟,我道:“今天是我们说在一起的日子·”说着不免顿了一下,马上抹去那心底的绝对不能泄漏的- yin -霾·我又说:“第七年了。”
方微舟抽了口烟,听见便向我看·他面上还是一样·他道:“是吗”另一手去拿出已经收起来的打火机:“听起来值得纪念。
那你送我这个”·我稍微靠近他,一手又抓住他拿着打火机的手·我握了握,低语:“不然怎么天天燎你·”·方微舟看着我,微笑起来。
终于有人从校门里走出来·马上看见母亲,远远地看,似乎比前次看见瘦了,或者因为盘起头发,又穿一身深的颜色的缘故·那件深蓝毛织外套一看就是旧的。
母亲两手扶着电动车走,与她的朋友一块,光是聊天,完全不注意对面·我喊了声,她停了停,看过来,霎时吓一跳的样子·另外的妇人也往这头望了望··听见方微舟问:“那是阿姨瘦的那个”·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竟紧张了,很别扭。
当然绝对不是感到羞耻,不好形容·我觉得脸上有点热`辣辣,点着头:“嗯,是我妈·”就不等他说什么,先一步跑过去··母亲与旁边的妇人像是说了两句,对方看过来,笑着点了点头,走掉了。
我走到母亲身边,笑了笑:“妈·”·母亲还像是惊魂不定,嘴里道:“真是吓我一跳突然看到你……”·我帮忙扶过母亲的车,暂把它立起来,笑道:“看到我不好啊”·母亲马上道:“当然好。”
可一下子又好像担忧地问:“不过今天也不是什么日子,怎么了还是……你公司那里是不是出什么事”·我有点哭笑不得:“没怎么了,我来出差而已。”
母亲神色轻松了起来:“是这样·那你的事办好了没有你来找我会不会延误了……”突然顿了顿,那目光就往前望着了。
我顺着去看,原来方微舟也过来站住了,那神气毫无局促·母亲虽然知道方微舟这人,并不曾看过样子,或者这时她根本也没有往那方向去想即使这多年来,我与方微舟都是在一起,甚至在物质生活方面也间接受惠,每次说起来,她还是不免不自然,别说深入打探为人,见面的话也是从不会提。
我犹豫着怎么介绍才不会让她不自在···我望望母亲脸色,她仿佛僵着,那紧张毫不掩饰地透露出来·我顿了顿,仍然开口:“妈,这是我的上司,他是,就是我……”·方微舟却伸出手拦住我后面的话:“阿姨您好。
一直知道他老家在这里,这趟过来办事,也要特地来看阿姨·”·我顿了顿,看方微舟脸色,有点猜不透,可也不去拆穿·母亲似乎听见说是上司,已经去与他握了握手,口气热切又紧张:“您好,这太不好意思了,特地过来……会不会影响你们做事”·方微舟笑笑:“不会的,事情提早办好了。”
又道:“阿姨,对我说话不用这么客气·”·母亲腼腆似的笑了笑,一面朝我看了看·我点头,她仿佛才真正放松了·她道:“办好就好了。”
好像想到什么,又犹豫似的看我,问:“那,现在急着回去吗”·我便去看了一眼方微舟,他道:“并不急,待个两三天没问题。”
以我的了解,大概他的意思是指我能够晚点回去·母亲一定误会,果然说:“既然这样,晚上在家里吃饭吧,对了,你们酒店退了没有”看我摇头,对我们道:“这样过来住下来吧,别花钱了。”
我不便马上答应,有点迟疑地看了方微舟·他像是顿了顿,才道:“那要麻烦阿姨了·”·母亲笑道:“不麻烦不麻烦,就怕会不习惯,家里小了点。”
方微舟略笑了笑·他对我道:“行李还在酒店里,我回头去拿来吧·”·我想不到他答应了·母亲听见,倒是来轻推了推我的手臂:“你也去。
我再去买几个菜,先回家整理一下·”·我还想说两句:“妈,可是……”·母亲道:“就这样决定了,你上司……”就对方微舟笑了笑:“不仔细忘了问,怎么称呼”·听到方微舟道:“敝姓方。”
母亲点点头:“哦·”又对我道:“好了快点去,我也要去准备·”·我只好道:“不用赶的,妳慢慢来,酒店在市区,我们来回一会儿。”
母亲已经跨坐上车,一面发动,对我点点头,就往一个方向骑走了·我去看方微舟,他倒是也走,朝对面停车的地方去·我跟上去··“你真的去住我家里住两三天”上车后,我马上问。
方微舟看来:“你觉得不该去”·我愣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怕你不习惯·”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对他到家里去,受母亲招待,当然乐见其成。
可母亲这时究竟只当他是我的上司··方微舟道:“有什么不习惯·”·我默了一下,道:“我妈她刚刚是没有问清楚,可等一下吃饭聊天起来,她怎么可能不问你叫什么。”
顿了顿,“她知道你是什么名字,没说破也会明白过来·”·刚刚可能方微舟怕太尴尬不说,过一会儿也仍旧要面临尴尬·我道:“不然我打电话告诉她,说你这边有事要赶回去。”
方微舟没回答,发动了车子·可不马上开出去,他突然道:“你妈不是很早就知道你是了可是看起来,好像还不接受”·我是知道他问的意思。
可他问起来,这时也不知道竟感觉复杂·确实我是告诉过他,母亲早已经知道我的- xing -向·同样也记起来告诉过他,母亲虽然没有反对,也绝对不是赞成。
她是不得已的沉默,只能消极··我道:“知道是一回事·她没有激烈抗议,但也不会想去谈那方面,我一直觉得她心里不算真正接受·”顿了顿:“刚刚当面要告诉她,你就是谁……也不是不好开口,是怕太突然了,她不自在,我想着怎么说婉转一点。”
方微舟略点了点头,道:“我也这样想,又看她好像很紧张,突然见面了就告诉她,不太好·”·我看看他·他又道:“顺其自然吧。”
顿了顿:“也说不定你母亲回过神,自己先往那方面想到了·”·我顿了顿,确实也可能,刚刚母亲问称呼,方微舟并没有搪塞·后面方微舟把车子开出去了。
接下来一路上,他也没有开口,我也安静·因也没错,不顺其自然又能够怎么样·之后到了酒店,拿了行李退房,途中又去买了个东西,就到我家里去了。
母亲来开门·她换了衣服,还是朴素的·她道:“快进来·”又要帮忙我们提行李··我不让,方微舟也没有·我在后面关门,听见他说:“阿姨,我自己来就行了。”
母亲笑着松开手,两只手一空,仿佛找不到地方安置了,不知所措似的·我不太注意她神气怎样,只是忙把行李都放到房间去·这公寓虽然经过改建,格局上并没有大更动,只是拿掉阳台,客厅向外推出去,宽敞一点,还是两房两厅一间卫浴。
家里也不太有客人来住,两间房间非常够了··我不住家里,房间倒是不乱,大概母亲天天整理的缘故·这房间并不比母亲住的那间宽敞,却放了张双人床,非常占空间。
在我就职后,便将以前读书的桌子换成小一点的,书柜也简便了,只有这张双人床没换·还是当初的床,本来母亲买的时候,我反对,她坚持以后能用得上·那以后是她心里永远不会成真的企盼。
后来我对母亲坦承- xing -向,也不便提换掉,·我将行李放好,掉过身看见方微舟也跟了进来,他站在近门口的柜子前面,默默地打量房间··母亲在门外,她探头进来,笑着向方微舟道:“先休息一下,还有两道菜,我弄一下,差不多能开饭了。”
又对我吩咐:“萧渔,整理好后招呼人家到客厅去坐,先给人家倒茶啊·”·我道:“知道了·”·母亲走开了·我脱掉外衣,一面对方微舟道:“外衣脱下来给我,我挂起来。”
·方微舟便动作起来·我接过他的,与我的一块挂到窗户旁的衣架·方微舟走了过来,他拨开窗帘,向外看了看·其实也没什么可看,对面也是一样形式的公寓。
我的这里对着的也一面窗,距离很近,所以不论白天晚上,窗帘总是挂下来·也不开窗··看他在看,我也凑过去·他问:“对面住什么人吗”·我道:“记得以前是一对夫妻,现在也不晓得是不是这几年这两栋楼很多人陆续搬走,也搬了不少人进来,都不太认识了。”
方微舟没接腔,掉过了身·他瞥过来一眼:“怎么放这么大的床”·我走了开,嘴里道:“我妈坚持买的·”在门口站住,又回头:“我看我们还是出去客厅好了,不要在这儿太久了,不然我妈奇怪。”
方微舟便走过来,他道:“哦,在这儿太久了会怎样”·他的手过来抓住我靠近的一只手,我也握住了·那手有点凉,握着了却感到分外温暖,这感觉有点久违。
可是熟悉不过了·我看着他,心头鼓动着·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也这样想那神情特别不同,并不是通常的冷淡··突然厨房那里像是发出了声响,房间门并没有关,我们又在站在门口,我吓一跳,慌忙松开手。
对上方微舟的目光,我感到脸上有点热,略咳了咳:“反正不要干在站这儿,出去吧·”·方微舟微笑了起来,道:“紧张什么”·我不理他那打趣似的笑,嘴里道:“以免我妈等等嫌弃我不招呼你这个上司。”
方微舟道:“我看你这态度是不怎么把我当上司·”·我不禁笑,可忍不住睨他一眼:“方总,那你要不要出去啊”·方微舟便也笑了一下。
房间出去的走廊外就是客厅·装潢也谈不上什么设计,普通客厅的样子,沙发电视茶几,其他的更费心的布置没有,与餐厅的间隔距离又短,两厅之间也实在不能有分别。
在后面是厨房,大概天气冷,母亲没有开窗户,抽风机又不够效果,整个炒菜的气味非常重·之前我对母亲说换掉它,她不肯,将就用着了·通常我并不力劝下去,后面也不在意,但这时候突然有点介意。
我不免望了望方微舟神情有没有不对,他向来对气味敏感··方微舟却连个眉头也不皱,坐到沙发上,随手似的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看·我便到厨房去,窄而长的地方从中分成两块,母亲站在炉台前炒着菜,身后的碗橱打开了,放着几盘热菜。
我看她还要下菜,阻止:“妈,不用做太多,怕吃不完·”·母亲分神过来:“就这点了,很快·帮你冲了茶,喏,在那里,端出去吧·”·茶是用茶叶去冲的,家里那罐陈年茶叶是生茶,方微舟并不喝这种。
我还是端出去,方微舟仍旧坐在沙发上,倒不看报纸了,拿着手机看·我将茶放下,也要找着手机,这才记起放在外衣口袋·不过大概也不会有重要的电话,公司里要是有事,方微舟就在这儿,总也是先找他。
我坐到方微舟旁边,顺手去拿起他刚刚看的报纸·是娱乐版,没什么好看的,我要放下,听见他道:“让阿姨不要太忙了,普通吃顿饭就好了·”·我道:“她一直是这样,高兴起来都不管了。
况且家里也难得有客人·”·方微舟侧过头来,低笑道:“哦,阿姨知不知道这个客人跟她儿子有点什么”·我看着他,心跳有点快,嘴里说:“知道了也不怎样。”
就按住他往我腿上碰过来的一只手,看看他笑道:“做什么”·方微舟不说话,可被按住的手指还在那儿作怪·我笑笑,握住了,但也没怎么用劲,倒是让他带着朝我两腿间移动。
我还是看着他,另一手上的报纸也拿不好了,盖下来·我平复了一下呼吸,果断阻止进行下去··我看他一眼,道:“正经点·”·方微舟道:“是你拉着我的手。”
我道:“不拉着你,让你……”·突然听见喊:“可以开饭了萧渔,帮忙端菜,摆碗筷——”马上看见母亲两手各端着一盘菜走出来。
她朝我们这里望来··我吓一跳,忙松开方微舟的手,立站起来,腿上的报纸便滑到地上去·方微舟帮忙捡了才起身·我不去看他,故作平常地走开,可几丝慌张不禁要攀爬到脸上,阵阵地麻起来。
经过母亲,她仿佛看来,不过马上听见她与方微舟说话··“你是客人,你坐你坐,不要忙·不好意思,就做了这点菜·”·“已经很多了,麻烦阿姨了。”
后面母亲回答什么,我踏进厨房没听见了·我取出三副碗筷,这时母亲重新进来了,看我空的另一手要去端菜,阻止了·她低声催促:“这个我来。
你先去给他盛饭·”·我便出去·餐桌上先放了两道菜,一只饭锅·我过去,方微舟接走我拿的东西·我去开饭锅,照着平常习惯盛了一点给他,又把我和母亲的盛好。
这时听见母亲道:“盛这么一点不够吧·”·我顿了顿,方微舟已经开口:“可以的·”就伸手要帮忙去接过母亲手里的汤··母亲不让,笑笑道:“太烫了,我来就好。”
方微舟没有勉强·我让他与母亲先坐下了,去把剩下的几盘菜都端来·我回头来放着菜,他们两人各自坐在一边,都不说话·从我这里只望见方微舟,还是平常的神气。
母亲直挺着背,今天却仿佛坐得特别拘谨·我走过去,她两手搁在腿上,也看不清楚脸色··我坐下来,叫了声:“妈”·母亲马上应声,略抬起手,对着我们牵起嘴角:“好了,吃饭吧。
真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后面那句是对方微舟说的·他听见道:“不会的·”又说:“阿姨,不用这么客气·”·母亲笑了笑,招呼着动筷子。
就吃起来了·母亲挟菜先给我,又去挟,隐约顿了顿才放到她的碗里,对着方微舟怕尴尬似的,劝两句吃菜·方微舟便去挟,她不免要问问味道,可说话的口气却不敢随意似的,倒也不像是因为方微舟是我的上司的缘故,非常拘束。
·从来母亲对着不熟悉的人不至于这样小心·家里少有人拜访,过去读书的时候,有朋友来,她就万分殷勤,绝对不像现在,甚至有点僵之前还好好的。
我看看她,仔细又找不到明显的不对劲,就不多想了·后面都不太说话,我与方微舟并不便在母亲面前随意谈天,桌子上最多的是碗筷轻碰的声响··吃好以后,方微舟要帮忙收拾,母亲阻止了。
她笑道:“我来我来,这不好意思·”就喊我做··方微舟就不动手了·我看母亲端着东西走向后面,让他去客厅:“你去坐着好了,这里我来吧。”
方微舟点头,可还是伸手帮忙收了几只盘子:“可以吗”·我道:“当然·”·方微舟道:“小心点,别像是在家一样摔破了。”
通常在家里,不论我做饭还是他做,洗碗收拾的都是他,主要是刚刚住在一起的时候打破了他的几个盘子·我睨他一眼:“少啰唆。”·他笑了笑,走开了。
我把碗碟迭好了,小心搬去厨房·母亲看见,赶紧接过去放进水槽里·我拦住母亲,拿抹布去擦了桌子又回来·母亲已经站在水槽前刷起盘子,她一手拿着碗盘刷,都是泡沫,另一手的盘子的泡沫更多。
她略低头,很专注的样子··我放下抹布,凑过去开水洗手·母亲稍让了让,突然道:“冰箱里有切好的梨子·”·听见说,我道:“刚吃完饭,晚点吧。”
母亲应了声,换了一只盘子,“不然去哪里走走,河滨那里晚上风景很好,还是去……”·我笑着打断:“妈妳认真的这个时间去吹风……”·母亲停了动作,朝我看来,脸色及口气都是温和的:“他就是那个人”·我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要怎样的表情。
我不免局促,可当然没办法否认·我低了低视线:“嗯·”又要不安,马上去望母亲神气有没有改变··母亲还是平静的:“怎么不先告诉我……”·我道:“真是来出差的,临时决定了过来。”
母亲道:“他提的”·我略点了点头·母亲静下来,又开始刷碗,嘴里道:“刚刚我们两人坐下,我问他在公司是什么职位,他给我名片……看见名字就反应过来了。
其实前面问他称呼,听见姓方,我就应该要想到的·”停了一下:“既然来了,他也不直接说·”·我不说话,实在不知道能怎么谈下去,一方面母亲一向不主动谈,每次我说起来也是不经意,知道她听见不自在,那神气也好像落寞,两三句就岔开。
想不到她这时候仿佛很能接受了,像是怪方微舟不坦率·另一方面却是我的这里,突然有种迷茫,也甚至不能去维护方微舟··母亲这时看来,问:“他知道我晓得吧”·晓得什么晓得母亲知道我的- xing -向,或者晓得他这个人我只有点头。
但必须要说点什么,我喊她:“妈·”后面的话像是卡住了,半天才能挤出来:“他,他是怕妳不自在·”·母亲道:“是吗·”·我只有安静。
听见母亲道:“都这么久了,没什么不自在的·他直接说他就是……我也不会怎么样·”·我没有说话·母亲突然问:“你见过他家里人吗”·我顿了顿,看了母亲一眼。
我说:“嗯·”·却不是母亲心里以为的那样·在一起的第三年,有一次方微舟父母回国,临时要到他家里,我来不及走开,当场见到了·方微舟向他父母解释我是来借住几天。
好在他父母并不进去房间里,只在客厅坐坐就走了·之后也没有见到的机会··母亲听了却安静,只稍望了望我·她才点了点头,也不问情形·她掉回头继续刷碗了,过一下子又道:“我是说真的,这个时候去河滨那里走走很好,最近晚上那里会点彩色的灯,很漂亮。
另外你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路口买瓶酱油,已经剩下最后一点了·”·我看看她身影,一时心中仿佛千言万语·我只低声说好··我到房间去取了外衣出来。
到客厅,方微舟站在电视机柜前,一面去摆弄柜子上放的小装饰,一面听电话,好像讲了有一下子·看到我,他很快结束了·我问:“怎么了公司那边有事”·方微舟道:“公司没事。
潘明奇打来的,上次天气不好没有上山,他耿耿于怀,想着这周末天气好再去一趟,找我们一块去·”·原来是潘明奇打来的电话·不用想,也知道他绝对不要找我去,通常方微舟还是这样说,明知道我也通常不会去。
我不表示,倒是方微舟又问:“要出去”·我道:“嗯,我妈叫我去买东西·”就把他的外衣给他:“一块去吧。
可以顺便到河滨那里去走走,听说晚上风景不错·”·方微舟道:“晚上看风景去吹风还差不多·”还是套上了外衣。
我也穿好了,取了钥匙,托着他的手臂走:“走吧·”·这公寓改建时虽然好多地方照搬原来,还是有点不同,多了部电梯,总共不过七层,在当年也算是高的楼了,现在比之更高的不知道多少。
也因为这样刚刚能够轻易搬行李上去·我家在五楼,电梯从上面下来,打开有人,一位中年妇人,不知道是六楼或七楼的·反正不认识·她倒是对我们很警戒,整个缩着站在靠门的一侧,从后面看上去非常僵。
到一楼后门开了,她迫不及待地走出去··我与方微舟对看一眼,倒要笑·不去在意,我们也走出去,一出大门,马上感觉到外面的比白天更低的温度·已经十月中旬,是要冷了。
我道:“不如买完东西就上楼好了·”·方微舟道:“走走就温暖了,都出来了·”·简直想不到他兴致会这样好,但也对,都出来了一趟。
也不能不出来·我点头,戴着他走···走到河滨那里并不算远·从公寓出去后的一小段都是住宅区,进来的车子向来都是附近的住户,白天几乎不会有车往里面走。
沿路的灯影穿插在树梢间,忽明忽暗,又安静,又冷,仿佛很难大声说话·到路口后马上两样,街口一家超商,再过去是卖杂货的,也有两三家卖小吃·市场要再远一点。
·隔一条街后,风情又两样,建设的条件与前面差了不止一截,不光周围的房价,开店后获利也比前后几条街要好·在夜里,整排的招牌灯点得亮晃晃的,走过去也仿佛特别光彩照人。
方微舟道:“以前出差来过,记得当时没有这么多商店·”·我道:“听没听过一句话城市建设不等人·我们这里已经不是小地方。”
方微舟笑了笑·我也笑,一面领着他穿过马路,顺手指了斜前方的一座公车站:“以前要在那里搭车去学校·”·“大学”·“嗯。”
方微舟道:“不是骑车去”·前方号志闪烁起来,我敦促他一齐加快脚步,“骑车太远了,市区坐公交车更方便·”·过了一条马路,往下走,路被一片黑粼粼的长条划成两面,在那两面不远的整排高楼透出光影朦胧。
走在河岸上,到处听见刷哗哗的声音,也分不清是水流或者树梢的晃动·那在夜里本该黑的不见模样的树,挂起红的绿的紫的灯,各色霓虹,有别样的绮丽·可黑的黑,亮的亮,倒又模糊了过路人的模样。
这里风大,我与方微舟反而慢了步伐,走得近一点·我感到冷,拢着外衣,两手抱在胸前,走了一小段,露在的手真正冻得可以·我道:“太冷了·”·方微舟道:“嗯。”
却谁也不说回头的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倒不是不累,不然都不怎么说话,说也是说些不痛不痒·这没什么,已经不是初相识,说起话不必亟欲挖心掏肺,也是因为足够理解彼此是什么样子,一个字一声回应并不用怕敷衍了。
可是这种默契,仿佛欠缺什么··真正想不到今天方微舟主动说来看母亲,那惊讶退去,感觉却更复杂·现在他走在身边,与我肩挨着肩,隔着衣服都仿佛能够到那副身体是什么样的温度,但想起来,又有种模糊的不同的感受。
仔细想,好像不安,明明该快乐·今天这样子走在一起也很久违了,独处的时候,又能够感受到熟悉之中的亲密·然而这时候,我想起母亲的话,以及很多的,对彼此以后竟觉得遥远又渺茫,可绝对也不是不爱了。
就这样走到中央的一座桥下,有连通向上的石阶,旁边一盏路灯却没有亮,路面非常模糊·看上去也是暗的,桥上面黑压压的,什么也望不见··还是有人走了上去。
方微舟开口:“继续往下去,怕太晚了·”·我略点了点头:“嗯·怎么样回头吗”·方微舟仿佛向上看了看:“从这里上去吧。”
我道:“有点暗……”·突然手被抓住了·我愣了一下,去看方微舟·这样暗,当然更看不清他的神色·听见他说:“慢慢走就好了。”
我顿了顿,低低应声,去与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不比我的温暖,可是那股冰凉倒让我心里宁静不少·我们牵着手,慢慢踩着石阶上去·好在后面没人,再慢也不会有谁催促,甚至被看见了什么。
突然方微舟道:“阿姨应该知道了·”·我怔了一下,可不说话·又听他道:“怎么样”·我顿了顿,道:“什么怎么样”·方微舟道:“阿姨等一下会不会把我赶出去”·那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我听见,一时也笑了:“我妈才不至于。”
顿了顿:“她知道也不会怎么样·”·已经走到桥上·到桥中央,方微舟停下,我们凭栏略望了望底下·方微舟突然掉过头来看我:“你不奇怪阿姨怎么知道的”·我看看他,道:“我妈告诉我了。”
方微舟过一下子才应声:“我想也是·”·我低道:“这么久了……我是说,我们,这么久了,她反正也早已经知道了,现在看见你,更不会说什么反对。”
那狠的难受的话,母亲绝对不会说,可这不用叫方微舟知情·反对的主因从不因为对象是好是坏··方微舟听了没说话,可他与我的手握着没有放,隐约又好像握得紧了。
过一下子,听见他说:“我们在一起真是好多年了,当初也没想到日子一过就这么久了·”·我不免心头热了起来·突然有种冲动,非常想矫情地问句话,要问他当初怎么就想和我在一起,要问他……后不后悔我向他看去。
突然后面传出谈话声,好像有人朝着这里走过来·握着我的手马上松开,我顿了顿,也不知道什么感觉·我掉回头去了,望着底下黑漆漆的河·身后像是有两三个年轻人说笑着走过去,不过似乎不怎么注意我们这里。
方微舟靠上前来·他大概拿出烟,我感觉有火光,去看,果然他点了烟抽·我看见他用的那只打火机,感受隐约好了点·我不禁笑,他也笑·我们往刚刚那几人走的方向走了,这一路非常安静。
方微舟把烟抽完,道:“回去了吗”·我点了点头·因为太冷了,我们决定坐公交车,刚好来了一班车会经过附近的,我们马上上去。
在这时候了,车上竟是满的,连站的位子都快要没有了·我紧靠着方微舟,还是勾住他的手臂·他也任由我这么做·因整个车子里非常吵闹,我们依靠着也完全不特别。
车窗倒映出我们的身影,我望着,一时心头涌现许多,酸的涩的,迷茫的,怀疑的……种种,可看着那模糊却近靠的影子,最后还是甜··到家后,门打开还是母亲来迎接,她仍旧笑意温和。
不过问我买的东西,我记起她的嘱托,少不了听一点唠叨·她对着方微舟,当然还是腼腆又尴尬的,可陪着我们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后,似乎与他说话也慢慢不那么僵了。
·后面差不多休息了,因浴室只有一间,要轮流去·我让方微舟先进去,在客厅里陪母亲聊天·她问我工作的事,再次确定休假没问题以后,建议我与方微舟明天到市中心去玩。
母亲道:“这附近也没什么,市中心那边热闹点,游湖也不错·”·我道:“再看看吧·”·母亲道:“明天我也要到学校去。”
我道:“那我们送妳过去,下午也去接妳·”·母亲道:“再说吧·你们要是去玩,不用这么赶·”·我笑道:“我们也不是爱玩的年纪了,走走路就差不多了。”
母亲也笑了:“你这年纪又算什么年纪·”·又说了几句,方微舟洗好出来了·母亲看他擦着头发,赶紧去找吹风机出来,两人在那儿说得都是客气。
我看了看,也不横插进去,径去拿东西洗澡··我洗好出来,客厅没人,倒是后面厨房有声响·过去看见母亲,她开着冰箱,对我道:“差点忘了先拿出鱼来退冰,不然明天做不了粥。”
我只道:“妳别忙了,早点睡·”·母亲洗了手,向我看:“你也是,快去吹头发·”就关灯,走出来··我帮忙一路关灯,只留了过道上的一盏。
看母亲进去房间,我才进去我自己的·方微舟当然在里面,他靠着床头坐着,手机搁在桌上,倒是在翻着一本书·我进来时,他还是继续看着··我随便擦了几下头发,听见他道:“把头发吹干。”
我道:“你和我妈说一样的话·”·方微舟看来,似笑非笑·我去照办了,吹了几下就放下,“睡觉吧·”·方微舟道:“嗯。”
就放下书了··我看了一眼,去关灯,嘴里问:“你看什么书”·方微舟道:“从架子上随便拿的·”又去拿起来:“哦,论如何写出一篇好文章。”
我不禁好笑:“什么啊看你看得那么认真·”·方微舟道:“你这里面写的很精彩·”·我连忙抢过来看,越看下去简直要脸红。
差点忘了,这上面根本写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是准备考试那时候,心情苦闷,与同学去外面念书,当时与对方在一起又无心认真,随便写出来的··方微舟问:“那个人是谁”·我顿了顿,看他一眼:“什么谁”·方微舟微笑起来。
我不理他,把那本书随便塞进一只抽屉里,就去关了灯·我摸着黑上床:“睡觉了”·方微舟应了声,他拉开被子·我躺进去,他便把我搂住,那身上带着我所熟悉的却属于这个家里的气味,不免恍惚,又忐忑,总是在这里,不便随意。
可一向也不能够抗拒他的主动·我与他接吻,一手去还在他的腰上··方微舟向后让了让,问我:“那是谁”·我喘口气:“什么谁”·方微舟吻了我的嘴一下:“那书上的……嗯”·我才反应过来,又好笑:“就是高中同学。”
方微舟道:“你们当时在交往吗”·突然好像要聊起过往情史,我一时也说不上什么感觉,倒是有点别扭·我道:“忘记了。”
方微舟笑了一下··我看看他,“你不是认真想知道吧”·方微舟道:“当然不是·”那口气像是忍着笑。
我睨了他一眼,他真正露出笑,又吻了我,低语:“今天是纪念日·”·我的心里热了起来·我与他间断地吻,一下一下的,反而越加缠绵,实在分不开,身体越加贴得紧了,越加地热。
也是因为很渴望了,一阵子没有做,随便做点什么就能引火·意乱情迷中,感觉到衣襬被撩起来,他的手探进去,沿着我的腰际向上摩挲·他的腿横插到我的腿间,在那儿轻轻地蹭。
我感觉裤子里的东西再不能平静··可是思路倒要清明起来,这不是在别的地方··我推了推方微舟,喘了喘气:“不行……现在在我家里。”
方微舟也像是喘了口气:“那更值得庆祝·”·我竟感到动摇,还是警告:“我妈她就在隔壁房间·”·方微舟翻身起来,把我压在身下,那唇贴着我的嘴角:“那你小声点。”
我顿了顿,不太费力气去挣扎:“这里没东西……”·他的声音极含糊:“没事,你躺着就好·”·我完全不能抵抗了。
衣服整个被撩高起来,我让他吻着,身体的每分每寸都是他熟悉的,他是最知道怎样让我感到难受,又不愿意他走开·这份虐待太快乐,他的唇舌卷起了热度,明知危险,还是深陷其中。
裤子早不知道褪去哪里,我的腿被分开半抬起来,他扶着我勃`起的- yin -`- jing -,略低身便含进嘴里·我感到激动,差点忍不住声音·他吞吐起来,那东西在他嘴中越加热胀了,本来在更早已经汨出很多透明体液,两腿间都是- shi -- shi -滑滑。
他用手将那些抹开了,向着后面弄·他的手指沿着我的两股钻进去,缓缓拓开,又增加了两根指头,在那儿抽动起来·他吐出我的东西,用手轻轻捋着,拇指在前端划过。
我觉得有什么要把我淹没了,太热·突然听见低细的呻吟,非常黏腻,我吓一跳,清醒了一下,可马上意识到是自己发出来的·这房间太安静了,除了羞耻的弄着的声响——其实也不太羞耻,倒像是一帖- cui -情剂,药效惊人,简直无法忍耐。
光是这样不够满足,也实在因为与他之间非常久旷··我终于想起来一件事·我道:“换别的进来·”看他看来,后头的手指进入却更深,顿了顿:“我想起来了,我的行李里面有。”
·方微舟没说话,可那目光竟有点谴责似的,却像是怪我不早点想起来·他退出手指,起身下床,很快回来了·他跪在我的两腿间,扯下裤子露出粗硬的- xing -`器。
他看我一眼,把套子递给我·我爬起来,先与他吻了吻,一面去摸住了那东西·等到满手- shi -淋淋了,我弯下`身去,用嘴帮忙戴起套子··我躺下来后,两腿就被分开抬高了。
方微舟压住我,略提了一下我的腰,终于挺身进去·不等我平复气息,他已经动起来··刚开始还能够忍着声音,后来实在压抑不住,不过我不敢真正放肆,那声音还是憋得不行,不仔细听仿佛在哭。
肌肉也绷得厉害,大概方微舟也觉得了,他俯下`身,在我耳边说:“今天好像特别紧·”·本来不觉得怎样,我脸上霎时阵阵地烫起来,竟也有点羞耻。
可随着他的手搓`揉着我那耸动不停的- yin -`- jing -,以及进出的动作越加激烈,也管不了··窗户没有开,在这样冷的秋日夜晚,房里的温度却犹如夏夜,闷而滚烫。
结束以后,方微舟抱着我躺下,他身上汗涔涔的,我也是,不过一时都不动·我慢慢喘气,累得很,有点恍惚起来,突然才想到了困难··我道:“我家只有一间浴室。”
·方微舟道:“那一起洗”·我推了他一下,他却是笑了·我道:“我妈听见怎么办”·他又搂住了我,吻我的耳朵:“也不差这时候,要听见都听见了。
还要以为是哪家的小孩子被打屁股哭了·”就故意似的去揉着我的一侧臀肉,“嗯疼不疼”·那哄着似的,我的脸不禁热起来,可好气地去睨了他一眼。
他却得寸进尺,伸出舌头舔着我的耳壳,那在我臀`部的手从缝隙溜了进去··我又有些情动,可挣了一下:“不行了·”·他低应了声,便撤开手。
那样容易,我不免又留恋起来,弯起腿去勾他·他在我耳边轻笑着,非常骚动·他问:“到底行不行”·我便吻住他了,当作回答。
这次弄了很久·床上凌乱不堪,简直不能睡,我们只好起来整理·我凭着印象在柜子里翻到新的床被单,拆掉的旧的只好先堆到地上·又满身汗,也去一趟浴室冲澡,当然一起去,怕分次撞上母亲起夜尴尬,好在没有。
等到睡下,我与方微舟都非常累了,很快睡着·至于起床后该怎样对母亲交代那堆床单,在这时候当然已经管不上了··闹到大半夜才睡,隔天都是很早起来。
我惦记着证据销毁,方微舟大概睡不好,他向来的一个毛病,不习惯在别人家过夜,上次出差三个月那样长时间,当地有亲戚朋友也不住·别人家里虽然也舒适,可酒店更加方便,别人家里再好的也不能不顾虑。
倒是在我这里,半夜那时候他又不怎样顾虑了··母亲是更早起来了,在厨房忙·洗衣机在后面阳台,必须通过厨房,我抱着床被单过去,母亲望过来,脸色还平常。
可面对面,仿佛都心知肚明什么·我感到一种小时候做坏被逮住的心虚·母亲倒不说什么,掉回头去看火··突然她道:“先放在一边吧,水槽里有衣服泡着,一会儿我一块洗起来。”
我答应着做,回头还在这儿多搭讪几下·母亲却不太搭碴,自做着她的·炉子上一锅粥咕嘟咕嘟,放了麻油的味道非常香·她转身,去开冰箱才看来一眼,问:“也起来了”·这问得仿佛没头没尾,可知道她问谁,我脸上略有点讪讪的,点头:“嗯。”
母亲取出一块姜,回头又拿刀片起来,又剁成丝·刀片笃笃笃的有次序地撞在砧板上,她的声音藏在里头,有点含糊地道:“一会儿能吃饭了·”·我说好,走出去了。
回到房间,方微舟已经换了衣服,站在柜门前,对着上面的长镜整理·我走过去,他从镜子里看来,那神态惬意·他道:“挨骂了没有”·我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少啰唆。”·方微舟倒是微笑起来。
我道:“准备吃饭了,等会儿看你怎么面对我妈·”·方微舟笑了一下,就伸手把我揽住了·我靠着他的肩膀站着,与他一齐面对镜子,那镜子照出的我与他都是面带笑意。
突然要有种恍惚,又分外触动,他就在身旁——始终是这样子的,可这段感情所有的美好在一段时间里像是不知所踪·现在又能够去发现到了··方微舟揽着我的腰的手绕上来,一只手指尖扯了扯我的衣领,隐隐看见里面的皮肤上有一点红印。
刚刚换衣服看见,简直不能不难为情·他侧过头,笑道:“阿姨没有奇怪这个”·我捉住他的手,作势要咬·他抽了开,倒是来勾住我的脖子,又更凑近。
我矜持几下,没有忍住·差点吻到一块时,听见母亲在外面喊,我吓一跳,便用手挡了他一下·他与我看了看,我讪讪地松开手·他也放开我了,神情还是轻松,又无可奈何似的。
我略咳了声:“叫吃饭了·”·方微舟道:“嗯·”·我偕同他要出去,突然听见手机响了,是我的·我回头去看,上面是不知名的号码,心跳霎时快了几拍。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直觉是徐征打来的·本来我有的他的号码已隔绝掉了,照理根本打不进来·除非他用别的号码··我不犹豫地按掉它·方微舟站在门口,听见他问我:“谁打来的”·我把手机的声音关了,走回去道:“不知道,不认识的号码,可能又是广告,最近总是接到这种电话。”
方微舟道:“是吗,这样倒是很烦·”·我道:“嗯,很烦·”·外面餐桌上已经布置好了,母亲正在给我们盛粥·我赶紧去接手。
她朝方微舟看去,略略地笑,请他坐下·母亲问了两句吃的习惯,倒不去问他昨晚好不好睡·大概要问了会多此一举·隔着一面墙,动静又不小,特地问起来总像是尴尬。
然而不问又隐隐有几分怪·这时候也只能装蒜·我不免要去望方微舟,他正好也看过来,两眼相对,仿佛默契一样,不免微笑·却也不好意思多看,母亲在这里。
·都坐下来吃了·比起昨晚,母亲自在很多,可客套之间好像犹豫什么,后面像是下定决心——她问起方微舟家中情形··我也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可略看了一眼方微舟,他脸上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
听见他回答父母长居国外,他是长子,上面有个姐姐·我早早知道的事,他父母在加州就是与女儿女婿同住·至于他姐姐姐夫做着什么事,倒不晓得·不过他有个小外甥,算一算要八岁了,过年他回加州找他们,不免带些礼物。
母亲又问:“那,父母亲平常回来吗”·方微舟道:“这两年回来的次数比较多了·”·母亲又问:“住在一块吗”·方微舟道:“没有。
我很早搬出来外面住了,他们也一向不太干涉我的事·”·母亲听了,略点了点头,可不再问下去,转口问我们等会儿出不出门,她极力鼓吹我们去游湖·她道:“你们平常忙,没什么时间吧,趁着这时候空下来,又平日没人,赶紧去看看,风景很好,开车也不远。”
我没说话,方微舟倒是开口:“那阿姨也一起去吧·”·母亲笑道:“我还要到学校去,就是昨天那里,参加了一个志工活动·”·我道:“那我们送妳去,别骑车了,下午再去接妳。”
母亲道:“我骑车方便,你们也不用急着赶回来·”·眼看劝不了,我也不多说下去·但真是要去游湖我看看方微舟,他像是没有意见,于是就决定去了。
不过我在这里长大,湖区那地方只去了一次,还是在小学的时候,一个礼拜六,当时在世的父亲难得不用做事,开车带我与母亲去玩··也是在那之后不久,父亲就走了。
他在建筑工地监工,他总是很早出门,那天也是,第一个到现场,还没有人来,他在临时办公室里昏倒,心肌梗塞·发现已经太晚,来不及救了·那时候母亲刚刚带我出门上学,到学校就接到通知。
我没有告诉过方微舟这些事·这么久了,说起来也不太痛苦,总是比较不好启齿·他只知道父亲是不在了··不想这些,我们便出门了,母亲连连赶着。
我告诉她不用做饭,我们回来接她出去吃,说了两遍,方微舟也说,她才腼腆似的答应了··到湖区的那边不用太久,好在路上也不堵·十月天,正是这里热闹的时候,车子停在外面的路上,我们走进去,走了不短的一段,两面的梧桐黄了一路。
又靠近湖边,围绕着的青黄交接的垂柳,这里的风没有停过,急骤的,徐缓的,它在秋意之中摇曳·隔着粼粼的湖面,一层又一层的浓的红与黄,偶尔夹杂着几丝的绿。
这平日还是有人,在里头慢步的,外面骑着车的,一辆一辆,溜溜地过去,非常惬意··我与方微舟走到一座桥上,这桥的围栏非常低,也不太宽阔·我道:“今天还算好,再更多人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要被挤下去。”
方微舟道:“我看今天人还是多的·我们走了多远了”·我道:“不到四分之一吧·累了”·方微舟看来,淡道:“我怕你身体受不了。”
我才意会了,脸上不免一阵热:“有什么受不了的·”·方微舟笑了笑,道:“哦,不然走快点·”·我哼了哼:“又不赶时间。”
方微舟又笑·我横去一眼,加快脚步,他很快赶上来··再绕了一小段,越来越多的人了,我们便往外出去,到附近的茶楼去坐,随便找的一家,可不论哪家店都是人满为患。
我们离开了湖滨,往一条小路进去,印象这里也有不少家喝茶的店,真正喝茶的·店的门面比较小,可有两层楼,都不太宽敞,装潢古意,桌子椅子都是原色的木头,挨着挤在一块。
我们在二楼的位子,临窗,穿过枝桠望出去,隐隐能看见一片湖··方微舟不喝生茶,我翻翻茶单,叫了一壶观音佛手茶,要了几样点心,甜咸都有,就当是一顿午饭。
坐了一会儿,随便说两句话,突然听见淅沥淅沥的,向外看去,竟然下雨了·刚刚天气还那样好,说下就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上很感到- yin -霾·我记起早上那通来电,只想了一下子,马上又抹掉。
方微舟侧着脸去看下雨,半面的神气隐隐约约·他不说话,总是冷,不知道的话,简直想象不到他热情的时候··我开口:“还好我们进来坐着了·”·方微舟掉头看来:“不知道要下多久。”
我道:“看雨势不太大,应该过一下子就停了吧·”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妈不知道有没有雨衣·”·方微舟道:“阿姨一直在学校做志工吗”·我道:“不是,好像这阵子才开始。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又不轻松·不过她向来也闲不住,不只这个志工活动,前面也听见说过去学跳舞·不容易才能清闲,她还是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劝她也不听。”
方微舟听着笑了笑·静了一下子,他突然道:“过年的时候……或者不用到那时候,有空的话再来吧·”·我怔了怔,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话,虽然心里是马上热了起来。
不是不激动,然而更好像以为错觉·也不敢仔细求证·我只有默默地点了头··外面的雨在这时候大了起来·雨水一丝丝的,从开着的竹窗飘进来,把桌子的一半淋- shi -了。
我不禁去看,方微舟像是也是··雨下大以后,过不了多久停了·一如开始下的时候,突然就不下了·隐隐有阳光出现,还有模糊的虹横挂在天际·我们到家的时候还早,不过母亲已经回来,又再厨房忙起来。
上桌子吃饭时,母亲问好不好玩·方微舟道:“不错·”·母亲笑了笑·后来也不太说什么,饭后照例不让方微舟帮忙,让我去端出水果,带他到客厅去坐。
这样悠闲坐了会儿,方微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我一眼,便起来走到后面,似乎进去了我的房间··假如他要回避我的话,大概会是他家里的电话·我还是坐着,拿起电视遥控器,随便地转着台。
母亲收拾好出来,左右看了看·我道:“在房间里,刚刚有电话来了·”··母亲坐到我身边,一面问:“公司的事吗”·我道:“可能吧。”
看看母亲,笑了一下:“我们平时不会谈这个·他的职务高,负责范围比较多,有的不一定可以让我知道·”·母亲点点头·静了一下后,她开口:“早上听见他说,他父母亲都在国外……”·我朝母亲望去。
她也看来,声音轻了点:“那他父母亲知道吗”·我顿了顿,然而知道她问什么,实在开不了口·我略低了目光·听见母亲道:“不知道是不是”·我不说话。
母亲又道:“你说他父母亲见过你吧”·我顿了顿,低应:“嗯·”·母亲道:“看着我·”·我抬起眼,母亲神情平静,一如她的口气,可是她交握在腿间的两手的拇指,不断换着位子,透露出紧张。
她缓缓地道:“妈其实也不是很懂……像你这样,只喜欢男孩子的,两个人在一起是什么情形,我,我没有怪什么,就是,我听见说过,家里不赞成的比较多。
我知道,你自己有想法,可是他家里人不知道的话,是不是会很麻烦”·我静默着·母亲看看我,问:“他,他跟你是一样吗我是说,本来就……”·我摇头。
母亲听了,倒是低了低视线:“是吗·”·一时之间,客厅里只听见电视上的节目欢笑声·我想着该说点话,然而真正也想不到说什么去解释·因是事实,方微舟能够爱女人,也确实是他的家里不清楚我们之间的事情。
隐隐听见母亲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不能不想想·”·我低应声,看看母亲,便去握住她的手·她像是一顿,朝我看来,略笑了笑。
我道:“妈……”·母亲道:“我知道,没事的,没事·”·我说不了话了,感到心情复杂,当然愧疚,可万分清楚在这方面的无能为力,也不能因为母亲而假装,她并不因为自私求我改变。
自私的是我,我早知道了,母亲绝对不会激烈反抗,无耻地逼着她接受··我开口:“妈——”也只有这一声了··母亲看着我一下,反过来握了握我的手。
这次她笑得明朗了些,转口:“好了,明天要回去了,早点睡·”·我点了点头··我进去房间,方微舟站在那不开的窗户前,背对着我·我倒要感到庆幸,这时心情还没有从刚刚的激荡恢复过来。
我径开柜子拿衣服去洗澡,出来以后,已经能够平静了·他也已经结束通话,整理着行李·看我进来,他朝我望··我对他笑了一下,道:“你也去洗吧。”
他应了声,突然拿出了什么:“忘了这个,给你·”·我去接过来,是一条用彩色木珠串起来的小挂饰·我愣了愣,看他·他道:“付钱的时候看见就买了。
我想着这次来应该买点纪念品·”·离开茶楼的时候,确实是他去付钱,那时候我先到外面去了,没有注意·我好笑道:“那怎么买这个沿路上那么多纪念品。”
方微舟道:“其实是因为在店里消费,买它能便宜一点·”·我霎时笑了,他也是·我看着他,紧紧地握着这小挂饰——这点小东西,也就是这一点点的就感到了满足。
从来都是这样子,也不去多的要求·或许是这样的缘故,所以有时候会产生不痛快·可是不痛快又怎么样总是爱了·不论如何,之前的也还是我的不对,方微舟在感情上并没有对不起我。
我径想着很多,包括母亲的话,一时好像笃定了什么,又不确定·我有些迷惘,只能对着他又笑笑,道:“好了,快去洗吧,不然等会儿我妈来催促·”·他拿了衣服,走开之前凑过来吻了我一下。
门是开着的,可一时也考虑不到·我让他亲完了,不免热起脸来,一面轻推开他·他笑着走出去··我看了看手上的小挂饰,收到行李去了··隔天早上用过饭后,母亲坚持陪着我们下楼。
她并不对方微舟说什么,可万分提醒我在工作的小心,不免唠叨几句注意身体方面的事··在她的目送下,我们上了车,逐渐走远了··第12章 ·回去交差,上面的对结果感到满意,这次错误终算弥补过去。
况且方微舟已经出面了,即使陆江还有意见,绝对也不会挑剔什么·倒是这次以后,周榕俊记取教训,说话做事谨慎很多了··忙过两天后,周末我与方微舟随着潘明奇夫妻上山去。
本来也没有意愿同去,然而方微舟特地来问,我却拒绝不了·就去一趟也不怎样,那潘明奇不待见我,是他的事·我与方微舟关系维持这样久了,他看不惯也要习惯。
又之前出去一趟重新感受到的各方面愉快还在,我实在也不愿意那感觉太快消失··果然一大早到约定的地方,潘明奇见到我,那脸色不算好看·他太太郑采菲倒是热烈欢迎我。
也不只他们这对夫妻,还有一对苏姓朋友夫妻·他们几个朋友,除了潘明奇,看到我向来不冷不热,相互点点头,当作招呼了··去的山在外市,六个人坐一辆车过去,一大清早路上不堵,很快到了。
车子停在山下,大家徒步上去·走了一会儿,灰- yin -- yin -的天色渐渐白亮起来,厚的云层走开了,太阳冒出头,秋天的阳光也是热`辣辣的,沿路的树虽然多,可不够遮- yin -,非常晒。
走的路也不总是水泥坡,很多的原始的土坡,又窄的,挨着枝桠··不是很轻松的一趟·我虽然通常不太训练,可自认体力还可以,慢慢也感到吃力·不只我,方微舟与潘明奇他们本来一路谈天,后头有一搭没一搭。
男人不好叫苦,女人却没有这个顾忌,郑采菲与另外的苏太太已经嚷嚷累了··经过一处亭子,大家在那儿休息,凭栏而坐·郑采菲与另一个太太准备了水及点心,分发起来。
方微舟替我一块拿了,递给我·我只接过水,连喝了好几口···方微舟再把点心递过来:“不吃”·我摇头·他道:“费心准备的,吃一个吧。”
我只好接过去·也的确是不吃不好意思,一看就是特地做的,又一路提着上来,虽然也是她们的丈夫辛苦·我就吃了一个,方微舟也不要了·郑采菲与苏太太不愿意剩下,逼着她们丈夫吃完。
潘明奇他们抗议,当然遭到太太们驳回·我看见潘明奇只能苦笑着吃掉,倒是有种痛快··听见方微舟问:“笑什么”·我道:“哦,没什么。”
就侧身去看后面··后面是山崖,底下一排排的错落的树,隐约能够望见下方的很远的像是蒙着灰的风景·看我在看,方微舟也来看了,我便去指了远的一座横跨湖面的长桥:“早上车子走过那儿吧”·方微舟笑道:“咦,你知道啊我以为你上车后马上睡着了。”
这不能怪我,实在今天太早起了·因脸上不免有些讪讪地,我还是强辩:“我闭着眼睛而已·”·方微舟笑了笑·又随便指着风景说了几句,另外一边的潘明奇喊着休息好了。
于是继续上山·等爬到山顶的观景台上,天色开始变了·太阳不在以后,温度明显下降很多,甚至于有点地冷··大家在观景台上拍了几张照片,又待了一下子便下山去。
都是走得熟悉的路了,下山的速度很快,很快到停车的地方·潘明奇他们已经定好了吃饭的餐厅,就在附近,吃山产·是他们几个朋友去得习惯的地方了。
我以前跟着去过一次,倒不太有印象··餐厅是在半山坡,半开放式的,山风隐隐吹进来,在夏天一定舒适,这时候是有点太过凉快·可吃着砂锅菜,热的汤,一时感受不太仔细,男人尤其不去在意这个,女人在这方面通常特别敏感,早早加起衣服。
大概是这样不注意的缘故,回去的隔天,方微舟就病了··不是开始就症状严重,方微舟向来比我会照顾自己,并不容易感冒,即使染上了,程度也是小的,看个医师吃过药,隔天几乎就好了。
因夜里听见他在咳嗽,我也并不太在意·当天上班我们各自开车,晚上我又比他晚走,回来听见还在咳,问他,倒是说已经到熟悉的诊所去看过了··再隔天,方微舟还是去上班。
这天我们一辆车·他那边向来事情多,我整天也不会太注意,在过道上碰到他的女秘书,她泡了一壶什么,味道非常香·她说:“对气管好的,萧经理你不知道,今天我听方总咳得比昨天厉害。”
·我听了,本来要去看一看,又听见说方微舟与上面的人开例会·身为总监的陆江当然也去了·每次那样的会议都要持续很久,结束后,他与陆江还要讨论没完。
我想想,先去做事了··等到下班,我还等了一下,后来看看时间,决定直接去找他·在远的过道上,就看见陆江从那边走出来,不过他不朝着我这头走·我还是慢了一慢,到方微舟办公室,外头的女秘书也已经离开。
可以听见办公室里的剧烈咳嗽,我径去开了门··方微舟坐在办公桌后,还在读一份文件·看见是我,方微舟看了看墙上的钟:“都这个时间了”·我道:“你要继续忙吗”·方微舟便合上文件。
我等着他收拾好,这之间他仍旧咳嗽起来·我看他桌上还有水,帮忙倒了一杯给他·我问:“你的药还有没有”·方微舟缓了口气,却不喝。
他道:“嗯·”·我们一块走出去·这时候公司里的人已经走了差不多,电梯很快叫上来,进去后,我望了他一眼,那脸色不太好·我犹豫着道:“你,你还好吧”·方微舟道:“还好。”
又咳了咳··我才听出他声音略有点哑了·我道:“咳成这样,吃的药没效吧,不然到医院去看看”·方微舟道:“没事,吃了一天而已,效果没那么快。”
顿了顿:“现在有点头痛而已,你先不要跟我说话·”·我顿了顿,倒是几分好气·可看他真是不太舒服的样子,就不去顶嘴·不过走到车子前,我道:“我来开吧。”
方微舟像是想了想,同意了:“嗯·”·我去接他递来的钥匙,手擦过他的手指,凉了一下·然而他的手很快缩了回去,一时倒要怀疑是错觉。
上车后,我还是调整了空调··方微舟系妥安全带后,便闭目养神·我也不去打扰·已经过了车潮巅峰,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时候路上还是堵着。
车内的气氛非常静,我感到受不了,瞥了方微舟一眼,他略皱着眉,在胸前抱起两手··我问:“你还好吗”·方微舟淡应了声,我稍安下心来。
又停停走走几分钟,终于解套,速度快起来以后,很快到家·我把车子开到地下室去,停好以后熄火·我道:“到了·”·方微舟没有动作。
我轻推他一下,他才睁开眼睛,那目光有点迷茫似的,在光线不清的地下室里,更加显得脸色差··我顿了顿,去握他的手,非常烫·我简直吓一跳,忙又去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方微舟应了声,解开安全带:“洗过澡,睡一觉就好了。”
就要开门··我拉住他,道:“别上去了,我们现在先去医院·”·方微舟道:“不用了,昨天拿的药还有,里面也有退烧的·”仍旧下车了。
我实在拿他没办法··上楼后,方微舟便进去浴室·我想着吃药之前给他吃点什么,去翻冰箱,凑合着做了一点·又去找出药,他洗好出来后,忙催促着他吃饭吃药。
方微舟只吃了一点菜,几乎只有几口·他没什么力气似的,费力地吃药后,径去卧室睡了·我不敢吵他,做什么都放轻动作··不过他身体温度越晚越高,这之间一会儿冷一会儿冒汗,反反复覆,很不好睡。
我也不好睡,时时要看着他,帮忙换穿衣服,又叫吃药或喝水·他怎样也不到医院去·这样累了整个半夜,那高热逐渐退下去···不过到天亮,方微舟还是比较虚弱。
这样子绝对不能去上班了,他费力地打了一个电话给他的女秘书,说完以后,便咳嗽起来,又喘着·我摸摸他的脸,给他再量了一次体温,想了想,也决定请假不去了。
方微舟躺在床上,一副虚弱的样子·他略哑着声音道:“我一个人在家不要紧·”·我只道:“你睡觉吧·刚刚吃过药了,之后的,我再叫你起来吃。”
方微舟看着我一下,有点含糊地应了声,便闭上眼·他很快睡着了·我帮忙拉好被子,看看时间,打算出门去一趟诊所拿药,再到超市卖东西··我要走出去,看见他放在床头上的手机,顺手带出去了,然后关上门。
我把方微舟的手机放到客厅的茶几,怕来电吵了他休息·公司那里已经请假,不至于打扰,私人方面不接更不要紧·我并不去看,一如他不会来看我的·也同样设了密码,虽然我知道他的,但无缘无故如何要对他有那方面的联想。
我错在先,却要用我的不对去忖度他这样没道理,过分了·本来也不会那样去多想他··手机接上电后,画面亮起来,我看见好几则通知,前面的都是无关紧要,再往下就要打开它。
我还是放下,去拿我的手机打电话到公司去·很容易请好假后,我稍微整理家里,将半夜方微舟换下的一堆衣服都拿去洗了··这期间方微舟睡得昏昏沉沉。
已经不再高烧了,温度仍旧浮动,没有恢复到正常,他又出了不少汗·中午的时候我煮粥,又做了点小菜,喊他起来吃,顺便吃药·我道:“你冲个澡,衣服在这里,出来不要忘了加衣服。”
方微舟不太有力气地答着我,去了·出来后,他还是满身的热,不过清爽很多,就是头发有点凌乱,轻软地塌下,几乎要遮住视线,他把头发向后拨开··我给他盛粥,把药片及水放到旁边:“等一下吃。”
方微舟坐下看来,略笑了笑:“现在才知道你很有当老妈子的潜力·”·我睨了他一眼:“快吃你的吧·”以前我生病,他可比我更加啰唆�晌乙蚕氩坏接幸惶焖依凑展耍谝黄鹫庋茫谝淮慰此〉秸獬潭取!ぬ宜担溃�“前阵子是有点不太注意保养,又换季节。”
我不禁道:“你前阵子应酬的确太多了·”·方微舟朝我看来,笑笑·在他的目光下,我突然要感到讪讪地,嘴里道:“我没什么意思。”
“嗯·”他应了声:“知道了·”·我看看他,一时有点别扭:“知道什么”·方微舟只是笑。
之后就转口了,我坐下跟他一块吃,突然他道:“刚刚在里面没看见我的手机·”·我道:“我拿出来了,在茶几那里充电·”·“公司有电话来吗”·我道:“没有,就算真的有事,等找到你这里,你也不能立刻去做什么。”
·方微舟问:“那你那里……”·我感到他真是啰唆:“我那里也没事好了,不要- cao -心了。”
方微舟笑了笑,过一下子又问:“你那里用什么名义请假”·我略横去一眼,故意道:“我老婆生病了·”·方微舟略抬起眉,可嘴角隐约含着笑:“哦,那应该的。”
我实在要笑:“怎么样方总准假吗”·方微舟咳了一声:“还能不准吗”·我笑道:“那我替我老婆感谢你。”
方微舟真正笑起来,不说话,那目光轻飘飘看过来,仿佛有万种意思,又仿佛只是在看着而已,有点勾动·我的脸上倒要发烫了··又随便说几句,他吃完一碗粥后不再添了,就去服药。
对于吃药,他仿佛非常深恶痛绝,吃半天工夫,真是现在才知道·他的精神还不算好,一面看我收拾,坐着与我谈几句·有药效以后,他撑不住进去睡了··我看看时间,便拿外衣穿上,又拿皮夹钥匙出门。
我开着车,一面先打电话到熟悉的诊所去挂号,趁着又去一趟超市买东西·不注意很多日常用品都要没有了,我不比家庭主妇对价钱的计较,可也要考虑一下·买完后,匆匆赶去那诊所。
这时段人多,虽然病人本人没来,光是拿药也要等上一会时间·那里的许医师已经看得熟悉了,早早交代下去,给了方便··我回到家,先把东西收进厨房,经过走廊,便见到卧室的门打开了。
隐约也能听见谈话声·餐桌那里放着一杯喝一半的水,出去前是没有的·我没有多在意,放好东西后,煮起水来·出去后,我才注意到客厅茶几上的方微舟的手机不在了。
可能他出来喝水,正好听见响了··我到卧室去,刚刚探头,方微舟披着一件外衣,坐在床沿,倒已经结束通话,不知道为什么那神情有点若有所思似的·我敲敲门框,他看过来。
我道:“刚刚你在睡,我就没有告诉你·我去买东西,顺便再拿了一回药·”·方微舟点头,像是犹豫着道:“刚才是陆江打过来的·”·我愣了一下:“是吗。”
方微舟道:“现在下班了,他说要过来·”·我怔了怔,突然好像要不能理解:“过来”·方微舟道:“嗯,他知道我请假是生病,所以打过来问一问。
另外主要是,现在我们在做的项目一个环节必须要做决定了,那不能等到明天决定,电话里也说不太清楚,他便要过来一趟·”·我一时沉默,可怎么会听不懂当然懂——我绝对不能在这里。
公司里极少数知道我与方微舟的事情的从来不包括陆江·他是半年前才到职,来了就接任总监位子·除了能力好,也是因为他是公司陆董事的儿子·他跟公司其余不知情的人一样,只以为我与方微舟住在同个小区大楼。
就算住得近,又知道方微舟生病了,我也没道理一直待在他家里·我想着点点头:“我知道了·”··方微舟看来,并不说话··我还是必须说些话的:“买的东西都收好了,那些茶叶咖啡都买了,对了,厨房炉子上煮着水,你注意一下。”
方微舟略点了点头,站起来:“我们不会说太久,你带着手机·”·我道:“好·”顿了顿:“你在这里就好了·”就掉过身走开。
我到客厅,看了看,尽量拿走在这儿的关于我的东西·出于礼貌,陆江不至于到卧室去··我就出去了·关门的时候,那感觉像是非常木然··其实我并不太感到怎么样,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我们交往前,方微舟就住在这里,他的朋友或者公司方面都知道,谁来不来都不一定·又别说他父母亲,本来他们过来也是顺理成章·第一次碰见他父母亲来,因实在突然,避不开,当时心里也慌张,虽然当即找到理由搪塞过去,他父母亲也没有怀疑。
第一次那是知道没办法,也知道假使有下次,绝对不能当面见到,至少不便在家里·仿佛要验证似的,很快有第二次,他父母亲又要来一趟,当然知道要出去了·之后还有第三次第四次……非常驾轻就熟。
也甚至要安慰自己不必当面应付··其实我都能够体谅,可心里也不免不痛快·虽然从七年的时间去看,他父母亲特地过来的次数少之又少,通常也是方微舟回他们家去。
这方面方微舟从不直接要我怎么做,但是神情及口吻说明了一切,那些顾虑,那种种为难,那样地淡,我偏偏听得出来·可不只他的家里人,好像这次,公司有谁到家里来,我也需要避开。
也有不用避开的时候,比如知情的人,通常少·其他人则是再要紧的事,也不好贸贸然地过来,在外面更方便·又假如今天来的是公司随便一个无足轻重的谁,还能够搪塞,偏偏是陆江。
我作为方微舟下属,即使交情好,住同一栋楼,他来探病兼谈事,要看到我在,不免不好解释··我没有开车,叫车子去到去熟悉的酒吧·因也不知道能够到哪里去。
通常会找王任或小兵,不说小兵,我与王任之间还是僵着·王任真正一次也不曾打电话给我·当然我也没有打过去·不是不伤心,他在心里竟是那样看我,又酒醉时说的话,实在没办法当作胡言乱语。
说什么抢不抢,我完全没有印象,又假使他当时对那几个谁有意思,为何轻易放弃·一进到酒吧,马上感到那熟悉的吵闹·我到吧台前坐下,马上要酒。
酒保很快递上来,透明的玻璃杯映出漂亮的好像带着光泽的金褐色,劲烈的香气扑鼻·这阵子我几乎不上酒吧玩,也没有戒酒,现在却好像憋得受不了·我一口喝了,又要一杯。
身边的空位有人坐下来,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她身上带着复杂的香味,拢着头发,歪过脸来对我笑,极尽发挥她作为女人的魅力·我完全没心情敷衍,掉开眼,又要了一杯酒。
我掏出手机,当然没人打过来,可一时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的心理,把它静音··突然那画面出现来电提示,我吓一跳,仔细看了看,是小兵·我顿了顿,还是接起来:“喂”·小兵道:“萧渔,在不在忙”·说话的声音很含糊,低而闷,仿佛捂着嘴巴讲话。
或者因为在周围的太吵闹了,简直不能更大声·我捂住一只耳朵要尽量地听清楚·其实到外面去就好了,可是一点意愿也没有·我只道:“怎么了”·这里这样吵,隔着一层当然也能够听到了,小兵那里静了一下子,问:“你在外面”·我不太起劲地问:“有什么事”·小兵仿佛迟疑着:“也没什么。”
停了停,说了:“我是想问你,你最近跟王任有没有见面”·我道:“没有·”·小兵便道:“你们真的不打算和好”·刚刚把这件事想过一遍,已经决定不管,他马上来老话重提,我心里发生了抵触,嘴里还是忍耐着道:“这个不是我单方面可以决定的。”
小兵着急似的道:“其实王任很后悔说出那些话,他知道当时的话太重了·但你也知道,他那么要面子,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找你……·照这样僵着下去,你们真是要绝交了萧渔,我知道你不会想这样的,他不找你,不然你找他吧,好不好萧渔。”
这话简直不能听下去,我很感到不愉快起来·酒精让我心跳加快,这时候也实在不能够平心静气,我不耐烦地道:“宋小兵,我跟王任之间不用你来瞎- cao -心,你先管好你跟他之间的事吧”那个他,当然是指王任,我相信小兵马上会懂。
霎时好像僵着了,小兵在那头久久没有回应,倒是也没有切断通话·安静了几下子,我缓了过来,也实在感到口气太重·这股不耐烦究竟出于哪里,我心知肚明,并不全部因为王任的事,怎样也不能够发到他身上。
我略感到抱歉··我开口:“我不是,我没什么意思·我是说,我们没事,我,我跟王任,都认识这么久了,冷静一段时间就好了·”·小兵终于答了声:“嗯。”
那口气很模糊··隔着电话,我也实在局促起来,却也不想再进行刚刚的话题·我顿了顿,转口:“不说那个了吧·你,你最近怎么样”·小兵道:“还好。”
停了一下:“其实我最近可能要换个地方做事了·”·小兵毕业后不进大公司,倒是去学发艺,后来到市里一家很出名的美发沙龙做事,前几年刚刚转正设计师,发展很好。
我问:“怎么要换你要出去单做”·“也不是·已经在那里做了快要五年了,我想该换个环境·”·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兵的口气听上去非常消沉。
我一时又想起他上次突然的那番好像告解的话——后面也不知道怎么样,难道他跟王任再次发生了什么他的男朋友与他就在同个地方做事,是因为发生了什么,要避免见面突然我想着,今天他突然打来好像帮忙说情,会否因为他早已经移情到王任身上我犹豫几下,问:“你和你的……你们现在过得还顺利吗”··小兵在那里隐隐笑了一下,道:“普通顺利吧,日子也没特别好,或特别差,就这样过啊。”
他说得很对·可是想起来总好像觉得闷起来,我与方微舟之间不也是不好不坏,仔细想,却仿佛少了什么·这无关我做不做错。
然而我还是错了·我径想着这些,嘴里道:“你们现在不是在同个地方做事,你换地方,那怎么办”·小兵便道:“我换地方做,也是在这个市里,还是可以天天见面。”
略顿了顿,声音带起笑,突然欢快很多,非常突兀:“不说了,他回来了,改天出来吃饭,见面再聊·”·那后面的话听起来也很匆促,也马上挂断。
我怔了怔,把手机拿到面前看,又靠到耳朵听了听,确定那边真是没有声音了·开始与结束都是非常突然,谈的虽然不是太提振心情的事,单方面嘎然而止,感觉实在不能说愉快。
我烦躁地收起手机·面前的一杯酒快要到底了·又叫,这时酒保忙个不停,还要应付女客人的搭讪,分身乏术·我捧起那剩下不多的一小杯酒,半靠着吧台,去望在这一小片地方糜烂的热闹,那霓虹灯影下,一个一个的人,一个一个的,都像是非常面目模糊。
我的所有的思绪也渐渐模糊起来,想什么都是很麻木··突然看见了一个身影,马上吓一跳——很久的时间没有看见了,以为看见绝对会认不出来了,想不到还是认得。
我一时却动不了·正好那个人转过身,也不知道为什么竟会这样巧合,这样多人里面,他先看见了我·果然是徐征··我马上掉开眼,放下酒后付钱走了。
挨挨蹭蹭的不容易才穿出去,门里门外实在两样,冷清清的,街上没几个人·通常在平日也是这样子,这两天入夜后温度骤降,因分外感到一股凄清·我拢了拢外衣。
刚刚走两步,突然被一拽·我吓一跳,掉过身就看见了徐征·这么近地看,发觉他真是也没多大变化,还是那张脸,那笑容也是一派不羁的样子·也就是一小阵子不见,哪里会变得太多。
就连我自己这里的各方面情形,也觉得没变什么·本来徐征也该是这样子,没心没肺,我们之间不过插曲,是我看得严重了·我并不用怕他什么··不论怎样,我当然也是甩掉了他的手,站开了看他。
徐征倒是笑,仿佛不以为意似的:“好久不见了,萧渔·刚刚都看见了,怎么就走了不过来打声招呼·”·我不冷不热地:“哦,是啊,好久不见。
我现在有事,走了啊·”就要走,却再被拉住了·我转头过去,“你干什么”·徐征扣着我的手臂,靠近了点:“你紧张什么先别走吧,我们说两句话。”
我顿了顿,略略挣脱着手,然而他却更用力气·这路上的人少是少,可隔着几下子就有人走过去,隐隐的都像是看了来·我不愿意闹大,应付着:“我说了我有事。”
还是挣开了,就走··徐征却跟上来·突然肩膀被向后扯了一下,我不得已站住了,他马上站到我面前,还是笑着的:“萧渔,你急什么”·我左右看,对着他极力按住脾气:“我说过了有事,你听不懂”·徐征脸上没有了笑意:“你有什么事家里那个催着你回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句很有点反感起来,我冷着声音道:“不关你的事。”
徐征笑了笑,又道:“他发现了没有”·我霎时心跳快了一下,面上装蒜:“你说什么”·徐征看看我:“不然看见我就要走再怎样我们也是朋友一场。”
我冷笑道:“我们算什么朋友·”·徐征道:“好,我更正,是炮友·”·我吓一跳,不免去望了望周围,又去瞪他一眼:“在这里胡说什么……”·徐征倒是笑起来:“还有更好听的形容吗”·我道:“闭嘴。”
徐征靠近了一步,突然道:“关玮找过你是不是”·我顿了顿,只推开他:“我真的没空跟你说下去·”·又要走,徐征也又来绊住了。
他扯着我的肩膀一下,又拉我的手:“等等……”·我甩掉了,他还来……·我与他推搡起来,逐渐到了快要动手的地步·周围大大地注意了,简直不能更难堪。
我气道:“够了你想丢脸是不是”·徐征倒是笑起来,可眼神冷淡的:“我还真不怕·”·我厌恶地道:“滚开。”
徐征道:“我们谈两句就好了·”·我还没有说话,徐征突然向后踉跄了一下,一个身影横到我们之间,问着徐征:“这位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我愣了,徐征也是,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伸手要去推开对方:“关你什么事滚开”·那男人一手拦住他,掉过头来看我,倒是个相貌堂堂的样子。
可不认识的·听见他问我:“先生,你认识他吗”·我看了看徐征,嘴里道:“不认识·”·徐征略抬起眉毛,可是不说话。
另外那男人便道:“再不走就报警了·”·我顿了顿,又看徐征·他也看我,冷的脸色慢慢缓了下来·他像是深吸了口气,又挂起笑了,他举起两手,仿佛投降似的:“放松点,没事。
我走了·”·徐征又看了看我,掉身就走掉·我不免去望着他的背影,一时也不知道心里要怎样的想法·突然耳边听见问:“你没事吧”·我掉头看去,刚刚那男人还在。
我略尴尬地道谢:“没事,谢谢你·”·那男人还是看着我,带着微笑,突然道:“你是萧渔,是不是”·我怔了怔,再看看他,这时才感到一种熟悉,可也并不能立即认得。
我道:“我是萧渔·但……不好意思,我真的好像不认识你吧·”··他笑了笑:“不怪你不认得,我们见过几次也没怎么说话,后来我又出国了。
我是方微舟的朋友,叫作林述问·”·听见名字,我当即怔了怔·再看看他,那份熟悉清晰起来——是他林述问不错·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的反应。
只是僵住,再不能更好·我想,我的脸色大概也不能很好,因他始终很打量地看我,那眼神犀利似的·会不会他其实看穿了什么将刚刚的事做了联想不是不可能……不然这样冒失。
我略略掉开眼·也不知道是否察觉到,林述问像是不好意思起来,收了点目光·他道:“抱歉,我看你脸色不太对——我是医师,有时候是有点职业病。”
我怔了怔:“医师”·林述问笑了笑道:“对的·”就说了一家很出名的私人医院:“我就在那里看诊。”
又看看我:“你的脸色不怎么好,我想着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所以刚刚忍不住就仔细地看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松了口气,也还是紧张。
我扯了一个笑:“没有,我没事,多谢你·”·林述问笑笑,突然左右看,问:“萧先生你一个人出来吗”·我顿了顿,道:“嗯,有个应酬。”
林述问笑道:“我也是·”·我忍不住奇怪:“医师也要应酬”·林述问道:“当然,也不少这样的事,我今天代表出席,到这时间才结束出来。
想不到在这里碰见你·”·听见最后那句,我不免僵了一下,又感到局促,也要紧张起来·也不知道林述问与方微舟的交情到什么地步,他们几个人向来很好,可不一定全部无话不谈。
我担忧林述问现在不疑心,过后可能会起疑,还要去告诉方微舟·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对林述问要求不提·本来不奇怪,或者要奇怪起来了··我只能勉强地笑了笑。
倒是林述问这时看着我,又问:“你真的没事”仿佛不信我真的没有不舒服··我心烦意乱,嘴里胡诌起来:“没事,要有的话,大概酒喝多了的缘故吧,有点恶心。”
林述问听了说:“胃不舒服”就摸了摸衣袋,突然拿出一小片包装的药片:“吃这个,缓解一下·”·我愣了愣,有点尴尬地接过来:“谢谢。”
不过手边没有水,也没办法吃··林述问似乎也看出来,又问:“你开车吗”·我道:“没有·”·林述问道:“我也没有,不然送你回去。”
突然左右看,道:“那里有家咖啡店,不然去坐一下,要个水喝·”·面对这样的热心人,我实在感到无所适从·也是不接触不会知道,林述问真正会是这个样子。
推辞不了,我就与他一道去了前面的咖啡店·这咖啡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生意倒是很好,正好剩下对着马路的一排两个位子··林述问买了咖啡,请服务生给我倒水,看着我吃下药。
平白无故吃药,我有点担心,他解释这可以解除胃部不适,平时当作保养的吃很好·他道:“其实这是我平常吃的·”·我道:“医师也要吃药”·林述问像是好笑:“医师也是人,生病的话当然也要吃药。”
我感到窘,又听见他笑着道:“不过一般情形下,医师也很应该吃药,各种方面·”·我不禁笑了,看了看药片,端起杯子就着水吞了·我道:“谢谢。”
林述问笑道:“不用客气,你不觉得我奇怪就好了·”就提了几个名字,都是方微舟他们那些朋友:“都说我职业病要改改,不是脸色不对就是生病。
以前女朋友也因为这个对我发过脾气,她来例假,我当时差点要送她去急诊·”·我笑起来·林述问也笑,那样子有点腼腆:“不好意思,竟然对你说这个。”
我笑道:“我觉得很有趣·那你跟你的女朋友现在还顺利吗”·林述问笑了一下,道:“已经分手了·”·我忙道:“抱歉。”
·林述问笑道:“没事,当然也不是因为这样就分手,是比这个更小的事·”·我听了又一笑·虽然不过交谈几句,可能够感觉到林述问做人随和,简直与之前的印象完全不同。
不过那印象也是我单方面的,从前几次见到,几乎没有搭过话·可他看见我也不太热切,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滔滔不绝的说话··我不禁有点感慨:“两人在一起,是太多小事能导致分手。”
林述问并不接下这句,只看看我,突然道:“其实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害羞的人·”·我怔了怔··林述问道:“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不过每次见到你,你总是一个人坐在旁边,不太想说话的样子。”
停了一下:“微舟也在场,我感觉不太方便单独找你说话·别误会,不是针对你,不论是谁,对这点都要注意,即使都是朋友,又即使你们都是……女的当然更要注意了。
唔,不知道你明白我说什么吗”·我顿了顿,略点了点头,可默默不语·心情却很感到复杂,难道我真是不愿意开口的人这时还要想起刚刚让他撞见的事情。
我看看他,有种冲动,开了口:“你不奇怪吗我,我们都是男的……”·林述问只道:“有什么要紧”·我一时讲不出话。
林述问又道:“是他的朋友,当然理解他·”·大概也只有他这样想了——至少那潘明奇不会·我勉强一笑·有句话现在绝对要说出口,可不免忐忑起来,我嘴里道:“有件事,就是刚刚的……能不能不要告诉他。”
他是谁,我想林述问心里有数·至于他有没有数我与徐征是什么情况,我这时实在也拿捏不好···林述问看着我,道:“其实你们认识对不对”·我低应了声,马上又听见他答了好。
我怔了一下,想不到他这样干脆·去看他,他也还是看着我,倒是微笑起来·他道:“我也要说,平常要是路上有人争吵,我绝对没有这么热心·今天因为认出是你,就觉得不能不管,当然绝对不是为了我个人的缘故。”
我怔怔地看他·他又道:“都忘记了吧·”·我张张嘴,可找不到任何的更好的辩解·也只有点了点头··林述问笑了笑,喝了口咖啡,再道:“不过有一点不要忘记,假如你身体还有任何不舒服,随时都能找我看。”
我听了,便也笑了··走出咖啡店,林述问对我点了点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我站在原地,想了想,拿出手机·画面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上面还有数条通知,除了讯息,总共有几十通相同的号码来电。
都是方微舟打来,最早的在两个钟头以前打的,最近的是十几分钟以前··讯息有几则也是方微舟传来的·我看见吓一跳,完全没有听见手机响,这才想起一早把它静音了。
我忙回电过去·那边很快接起来,方微舟的声音还是平常,不太激动,当然也听不出有没有不高兴·倒是听起来,他的感冒好了很多··他没有质问我去哪里,只道:“你在哪里”·我告诉他的位子,他道:“回去咖啡店里等我。”
就挂断了··我感到一点忐忑,不过听从地回到咖啡店里去坐·不到一会儿,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在外面停下,我连忙走出去··上车后,方微舟马上朝前开了。
他并不说话·我朝他看了看,他差不多还是我出去前的样子,不修边幅,外面套着的一件外衣,那衣料看起来很薄··我犹豫几下,开口:“你,你跟陆总监事情谈好了”·方微舟淡应了声。
安静了一下子,他又浅浅咳了起来·我道:“你穿太少了·”·方微舟这次不搭腔,不过车子又往前走了一点,突然靠路边停下·我怔了怔,去看他。
他也同样看来··“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他突然道,但口气一点也没有变··我顿了顿,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注意到。”
方微舟道:“你一晚上到哪里去了”·我不说话·他说下去:“酒吧是不是你不说,我都闻见你身上的酒味,那么重,不是一两杯而已。
萧渔,不要总是有什么就去喝酒·”·我为他最后的那句突然心里很有种抵触·我还忍耐着脾气道:“什么叫做有什么我总要打发时间,去那里不行不然我要上哪儿去”·方微舟静了一下,道:“去了也要少喝一点。”
我没有说话,掉开眼·他也同样安静,可一会儿又咳起来·我听不过去,动手去调整了空调,嘴里忍不住道:“出来也不多穿一点·”·方微舟已经缓了气息,他道:“出来的太急了,没有注意。”
我听了,霎时心中有股触动·我朝他看去,比刚刚更加平心静气·我问:“晚上你们怎么吃饭”·方微舟道:“陆江顺便带了吃的。”
我不冷不热地道:“哦·”·方微舟道:“那你吃什么”·当然没有吃,光是喝酒了·当然不好照实说,我敷衍几句。
看他要说话,我抢在前面:“晚上的药你吃了没有”·方微舟道:“吃了·”看看我,隐约地笑:“不敢不吃·”·我忍不住要笑了。
我道:“吃了就好·”·方微舟也笑了起来·他的一只手探过来,拉起我的手握住·那手有点冰凉,我一时好像要颤抖起来·我去握紧了几下。
他朝我看来:“回去了·”·我点了点头:“嗯·”·回去后都很累了,收拾后就去睡,也没有问起陆江到家里的情形·然而我也不太想知道他们谈公事之余又说什么。
大概他们都在客厅说话,茶几上有两只喝茶的杯子,烟灰缸内积了烟蒂,沙发留下一点坐过的痕迹,那靠枕集中堆到一边去了,乱七八糟的··餐厅及厨房倒是干净整齐。
陆江买了吃的来,不免要用盘子碗筷,倒不见堆在水槽里·通常方微舟习惯马上清洗起来,不过他是病人,又谈事情,不一定特地做·虽然他后来特地出来找我。
昨晚回去,卧室的门是关了起来,只要有人来,方微舟会这样做·不过陆江来一趟,还为了探病,不见得立刻谈起事情,然而跟着进到卧室里,似乎也不得体·也不像陆江那个人会做的事。
我当然并不是疑心什么··早上起来后,方微舟的病好多了·倒是我有点感冒的征兆,一早起来头非常痛·方微舟同意我多请一天假,我却不愿意,拿他的一副药吃了应付。
早上方微舟有个会议,他先出门去,我耽搁了一下子才走·车子还没有开出去,手机响了·我看一眼,并不接·打来的人不依不饶,整个路上没完没了。
我干脆静音,还是打过来·我完全不去理会,到公司开始忙以后,就更不注意··昨天临时请假,该做的事一件不少,今天又多了更多·我处理着,过来说事情的同部门的人见到我,先要慰问几句,简直尴尬。
怪我用了向来方便的借口,当然不是告诉方微舟的那个,是说我自己,肠胃炎,怕不相信,当时说去医院急诊了·好在公司请病假不指定哪家医院的证明··中午的时候,部门聚餐,在这儿的两个实习生快要走了,是早早说定的事,餐厅也订好了。
因我昨天说肠胃炎,几个人犹豫着改期,派代表来问我·是周榕俊,他道:“经理,不然改天好了,你这样子怎么吃饭”·我面不改色:“我怎么不能吃饭,该吃该喝,一样不漏。”
周榕俊道:“经理,我觉得肠胃炎还是吃清淡一点·”·我忍着心虚:“真的不要紧,不要改了,以后也不一定有时间·”··听见我说,周榕俊不再多说下去。
他出去告诉其他人了,我起身穿外衣,看见桌上的手机画面亮了起来·又是来电,同样的人·我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接了:“喂”·徐征的声音马上响起来:“萧渔。”
我朝门口望了望,刚刚周榕俊出去时没有把门关好,这时虚掩着而已·我略低下声量:“你到底想做什么”·徐征口吻平静:“那你到底怕什么难道我会吃了你,还是把你怎么样萧渔,我们之间总是好过,你单方面切断关系,我连不高兴的权利也没有你连几句话的时间都不能给我”·我道:“本来我们之间就不应该了。
我知道,我私自做好决定,你心里不痛快,但就这样结束了吧·”·徐征只道:“关玮去找过你是不是”·我不说话·有人敲了门,顺势推开进来,还是周榕俊,大概来喊我一块去餐厅了。
他张嘴要喊,发现我在讲电话,像是顿了顿·我示意他跟其他人先走·他点了头,再度离开,这次门关好了··徐征这时又道:“萧渔,告诉我,你怎么想”·当天关玮的话,我当然没有忘记过,也是因为感到太震动,可不是为了他们之间的开放关系,而是关玮见到我之前,已经知道了我与徐征的事。
想起来,我又能感觉到当下的我的难堪,以及关玮那话里的为了爱的不得已·我心头堵了起来··我道:“我什么也没有想,真的,就这样吧·”·徐征安静了一下子,他道:“我懂了。”
马上又说:“我还是想当面谈几句——你也不用紧张,谈话而已,这样都不行”·简直想不到徐征会这样难缠·可见面谈话后,一了百了也好。
我答应了,就说定礼拜五的晚上见面,终于结束通话·我不去猜想他可能要说什么,马上收起手机,穿好外衣出去··迎面看见陆江带着一个新面孔的男孩子走来。
我略停下,朝他打招呼:“陆总监·”·陆江点了点头,“去吃饭”看我点头,掉过脸去向身后的人介绍:“这个是我那里新来的实习生,这是萧经理。”
那实习生向我点头·我笑笑,就走过去·突然听见陆江叫住我·我顿了顿,掉回头去问:“有事吗”·陆江站着看我,道:“没什么,听见说你昨天也不舒服请假”·我笑了笑道:“是啊,昨天肚子有点怪。
咦,这意思是还有谁也请假了”·陆江道:“你们方总·”·我装傻道:“是吗方总怎么了早上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他。”
陆江道:“感冒吧·”顿了顿:“我听见说你们住在同个小区大楼,你不知道”·我面不改色地道:“昨天我去过医院后也没有出门。”
又补了句:“我们也并不常碰见·”·陆江听了,略略点头·也不知道想什么,那脸色有点沉吟似的·他向我挥挥手,径带着人走开,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倒是要心惊胆跳了·我拿出手机,可想了想,陆江不一定发现什么,公司里绝大部分都是认定我与方微舟住在同个小区大楼,刚好同时请假又生病,昨天他又去过一趟,不免问一问。
我不打电话给方微舟了,就去叫了电梯下楼··去到餐厅,部门里的几个老资格已经先叫了菜,大家坐着说笑,看见我,挥舞着手要我过去·我笑着走去,拉开椅子坐下,刚好是周榕俊旁边的位子,他连忙帮我倒茶。
在对过的两个女孩子,就是这次的实习生,两人非常勤勉,实习期间表现一直很好,我给她们的评核的成绩很高,已经呈了上去,让李总与方微舟去做最后的评定··她们举杯敬我,说了很多好听话。
我笑着接下·大中午的并不喝酒,大家一面吃一面聊,话题逐渐带到交朋友的这件事上·部门的很多人已经结婚,没结婚的里面都知道周榕俊有女朋友了,那矛头都指着我来,让我快点交对象。
有人怂恿我找那两个实习生之一陈雅莉,她很不好意思起来,对着我笑,脸颊都是红的·我感到一点窘,转口聊起别的··吃好后,差不多该回去公司了,大家一齐出了餐厅。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就剩下我与陈雅莉在最后走一块·周榕俊几个年轻人在前面陪着她的同学,嘻嘻哈哈的··我只好找话说:“什么时候回学校”·陈雅莉道:“下个礼拜。”
又道:“这个礼拜天先回家一趟·”·我点点头·不过会这样问,也完全没有什么意思·我只道:“回去的路上小心点·”也不去问她家在哪儿。
陈雅莉道:“好的·”·接下来也没什么可聊了·本来在公司里,我不会与新进的几个年轻人谈起私人方面的事,对实习生更加不会·其实对几个熟的老同事,也说得很少。
不是故意的,刚刚进公司,心里只想着表现,期望升职加薪,减轻母亲的辛苦·就连读书期间,通常也是想办法赚钱,根本不去想约会的事··我在高中就确定了自己喜欢同- xing -,在打工的咖啡店,同样来打工的与我很好的男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每次那方面冲动起来,整个脑子里都是他。
真正与一个男孩子谈到恋爱,则是大学了··突然听见陈雅莉轻声地问:“经理真的没有女朋友吗”·我怔了怔·已经到了马路口,前面的周榕俊他们都穿过去了,剩下我与她。
我望着面前的车水马龙,那一辆辆车过去,对面的行道上的人间或穿插着走·有个身影非常熟悉,是方微舟,他不是一个人·在他身边走着的是一个女孩子,两人谈笑着。
好像我现在这样子·我一时好像不能够说话··虽然那女孩子只有一个侧面,可是我认得出来,是方微舟之前的相亲对象·并不是特地去看的,他父母亲给的照片,他放在家里的书桌上。
可会是巧合碰上那女孩子做事的地方距离公司很近··大概奇怪我的沉默,陈雅莉看过来:“经理”··我回过神,向她看了看,扯了一个笑。
我注意到号志变了:“可以走了·”·走在斑马线上,陈雅莉像是犹豫着又问:“经理,刚刚问的……”·我装不知道:“什么”·她顿了一下似的,略笑了笑:“没事了。”
回到公司后,该忙的还是忙·我做着我的事,直到下班·因各自开车,并不必等方微舟一块走,倒是他今天也仿佛忙得很,普通电话都没有·虽然我们在同个公司做事,因为各方面的避嫌疑,倒不能时时刻刻见面,不然会不知道他中午也特地出去了。
公司有食堂,大家普遍会去吃,不过吃一阵子不免感到腻,换换口味,叫叫外卖,或者到外面去吃不奇怪·虽然我们到食堂去,也并不会一块去,连坐到同张桌子也要避免,或者装作凑巧。
通常例外的出去,他提前会说,这次没有,说不定真的就是巧合遇上··我收拾到一半,内线电话响了·我接起来,听见方微舟道:“我这边一件东西赶着做出来,会晚点走,不一定几点回去。”
一字不提中午的事·当然他是完全不知道我看见了·仔细说起来,那当下我心里并不特别感到怎样生气·倒是非常麻木的··又不是不知道方微舟能够与女人约会,从前他也交过几个女朋友。
以及,这也不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他与相亲的对象在一块·他父母亲刚刚积极起来的那时候,他三天两头去应付,有一次就在商场见到·当时他也没有看见我。
我与王任他们几个朋友在另外的方向,几个朋友里,只有王任知道是他·现在想起来,那时王任看着我的眼神及口气都不对,近乎嘲讽··这时我也还是平常的口气:“嗯,那晚饭怎么办”·方微舟道:“到时候叫外卖吧。”
我道:“记得别乱吃啊·”·方微舟听了,笑道:“我又不是肠胃炎·”·他绝对已经知道我用的请假理由了·我略咳了声:“感冒也要忌口。”
方微舟还是笑·我打击他:“你的药别忘了吃·”·方微舟像是顿了顿:“知道了·”·我笑道:“好了,去忙吧,方总。”
方微舟也笑了:“嗯·”挂断前又道:“早点回去·”·说这样的话,我一时也只有应了声·放下话筒,我穿上外衣走出去。
在过道上碰见周榕俊,他走得急匆匆,看见我,脚步顿了几下··我问:“这么急着去哪儿”·周榕俊仿佛不太好意思:“女朋友在家做饭了,我怕错过公交车,这时候路上又容易堵车,回去太晚的话,饭菜要凉了。”
这些话,听起来很感到不顺心,一股酸·我面色不改,好像普通情形下的笑话他几句,可看他仿佛幸福的样子,实在没劲·叫了电梯,我嘴里问:“对了,上次你不是去见了她父母吗怎么样”·周榕俊脸上流露着腼腆:“她父母人很好。”
呵呵笑了笑:“顺利的话,可能年后我们会先登记结婚,后面看情形怎样办婚礼·”又说了下个月他父母要过来见未来的儿媳妇··他朝我看,又笑起来。
当然那是绝对感到幸福的笑·可我感到分外地刺·我什么也不去想·电梯来了··我与他一前一后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我开口:“你到哪儿坐车”·周榕俊说了站名。
我道:“不然送你回去,我也没事·”·周榕俊像是愣了几下,马上受宠若惊似的:“这,这不好意思……”·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好了,不用跟我客气。”
周榕俊笑了笑:“谢谢经理”·我笑了笑·便特地去走一趟他住的那里了·在车上的时候,周榕俊夸赞我这辆车的- xing -能,他近来也相中这厂牌新的一款车,问我意见。
我漫应几句,不太上心·这部车子已经买好几年了,刚刚升职的那时候,在方微舟建议下选的·倒不是多大的牌子,当时家里用钱也还是比较紧张,很犹豫着买不买。
方微舟对我了解,他出了一大半的钱,不过他只告诉我,那车商是他的朋友,可以优惠··以后不经意,我还是知道了,那笔钱在后来也还他了·一大笔的钱,慢慢一点点的每月汇进他的账户,无缘无故,他当然问。
就问了一次·问的时候,大概他的神情口吻还是一样淡·他对钱向来有一套衡量,不是不看重,不问我同意那样做,当然也是因为心意·这是后来才想到了。
可我确实时常不够领他的情·当时刚刚在一起三年,同居两年半,相处到了磨合的关键,建立在关系上的任何决定,都是非常影响·尤其钱的方面·我不愿意复杂。
然而到了现在也还是面临复杂的情形··周榕俊一再道谢·他们住在一个巷子里的小公寓,那巷子的光线不够亮,又窄,车子完全进不去·我看着他快步走进去,那身影逐渐隐没晦暗不明里。
可在最暗的那里,有属于他的一份明亮··我看了表,犹豫了一下还是打道回公司·半路上,又去买了几样吃的喝的·我没有给方微舟电话,直接上楼。
整层楼大部分办公间的灯都关了,过道上就留着两座的日光灯亮着,那白的被隔绝的光,隐隐好像凄然··其实这时不过七点多钟,我以前留过更晚的时间,也甚至连走廊的灯也熄了,只依靠手机的光影去乘电梯下楼。
在那个时候,方微舟开了车过来,在门口等着了·当时以为是这样,电梯开了,想不到看见他,吓一大跳·他没说不放心的话,在我还没有平复惊吓,握住我的手。
突然就想起来以前那些事情··我走着,能够望见前面办公室透出来的光,也能够听见说话的声音,大概门是虚掩着而已·然而陆江的声音在静的空间里特别响。
·我站住了··“……怎么样了”·“嗯”是方微舟··陆江带着笑道:“上次听见你说去相亲不是吗”··方微舟淡淡的声音响起来:“还可以吧——不说这个,这份东西先看一下。”
“好·”·那里面安静了一下子,听见陆江道:“没有错·”·“那确定了·”方微舟说话的间隙夹杂着翻动纸张的声响:“明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这时陆江笑了一下,道:“我看你根本一直也没有担心的样子·”·方微舟没有回答·可我大概能够想象到,那是淡的又有几丝惬意的神情。
又听陆江说:“明年李总要退下来了,我知道他有意思拉你上去,通过这次的项目成果,大概不会有问题·”·方微舟的声音略低了低:“说这个太早了。”
陆江道:“有几个董事……”他的声音更低,后面几乎不能够听见··过一下子听见方微舟道:“再说吧·”·陆江道:“方总真是沉得住气。”
像是笑了笑:“很多方面啊,我总是,我是说你……”·方微舟拦了他的话,他道:“工作上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陆江仿佛顿了顿,换了口气:“不说这个了。
给一支烟吧·”·方微舟没有说话·过一下子,可以听见打火的声音,以及陆江略带着满足似的口吻:“多亏搞这个东西,本来已经快可以戒掉它了。”
方微舟带着笑道:“你就算了吧·”·“别说,我就认真地戒一次给你看看·”·“哦·”·陆江笑起来。
无声了一会儿,他随口似的:“咦,你这手表很不错看,什么牌子”·方微舟说了名字,突然道:“别把烟灰掉到我的手上,直接拿走去看。”
陆江又道:“这款式不错·”·方微舟道:“旧的了·”·“我就喜欢这样子·”·“难道想要我送你”那声音带着笑。
陆江同样也是笑着:“好不好”·“不好·”·“小气·”·方微舟这时说起一个名字,是在他们底下做事的一个经理:“陈平买什么买这么久”·陆江道:“我打电话给他。”
我转身走了·已经错过了进去的时机,当然现在进去也不怎么样,我总是有很多很好的理由,不见得陆江要奇怪·可是我这里径自怪了起来,总觉得僵。
我沿着原路乘了电梯下去··门打开,刚刚出去,想不到一个人却撞了上来·我向后踉跄,手里的东西差点摔了·来人正是刚刚方微舟他们提到的陈平,看见我,他愣了愣。
“萧经理,你怎么……”他对我打量··我道:“忘了东西,回来拿·”·陈平道:“是吗·”仿佛又看了看我手上。
我便道:“你怎么也回来了”·陈平道:“我和方总及陆总监加班·刚刚去买吃的,今天也不知道什么日子,外卖电话打也不打通……”·看他还要叨絮下去,我忙去按钮,电梯门再次打开了。
我道:“辛苦了,赶快上去吧·”·“嗳,谢了·”·两片门匡啷的合上了·我往旁看了看,把手上的东西都丢到垃圾桶里,就走了。
上车后,我拿出手机,给方微舟传了讯息,问他几点钟能走·他没有回复·我等了等,还是开车了··过了两条路口,手机响起来·我接起来:“喂”·是方微舟,那声音同样隔着一层可比刚刚更加陌生似的,又越加安静。
他道:“还要一会儿才走·”·我道:“事情还没有做完”·他道:“嗯·”·我顿了顿,道:“回来的时候,很晚了,开车小心点。”
他笑道:“知道了·”·我也笑了一下,等到通话结束,那笑仿佛就撑不住了·其实也说不出来这时候的感觉,也绝对不是麻木的·我停在路边,握着方向盘,想了一会儿,最后哪里也不去,只开车回家。
方微舟父母回去加州已经一个月,后来没有再听见说相亲的事,之前的那女孩子几乎天天打电话过来,从那天以后也像是没有消息了,假如不是今天看见到,我完全不会想起来,本来对他相亲后的情形也不太关心。
他通常也并不提·这在我们之间说起来总是没意思,反正知道一定拒绝··却不知道陆江问的方微舟去相亲是什么时候的事虽然他父母不在,国内也还有他姑姑及亲友,那女孩子原来就是他姑姑朋友的女儿,当初也是他姑姑撮合。
假如真的再有人给方微舟介绍,应该也是我们这趟出差之前·或者他并没有答应去,便不提了·然而又想不到他在什么情形下与陆江说起来,那口气自然,不是一天两天知道。
两人的交情已经能够聊到这方面的事公司里知道方微舟的感情状况很少,不论现在或者以前,当面问也要看交情,他不是对谁都交代的人·大家都是猜测,就连当时听见说他与女朋友分开,也不是非常肯定。
我不是奇怪什么,当下听见说话也并不感到哪里不对劲,或者发生不对劲的不是方微舟·简直想不到,陆江他看着不像同- xing -恋·不过方微舟一直看起来也不太像。
我不能确定方微舟有否察觉到什么·不可能问他,平白无故,又不肯定的事··当晚方微舟差不多快到十二点多钟才到家·这之前他传过讯息,事情忙完后几人去吃消夜,让我不用等他。
我没有问那几人究竟是多少人,前面他也没有说·假如不是我又回头,不能够知道还会有陆江及陈平·或许还有别的谁,不过也不是很重要··他回来的时候,我还没有睡。
已经躺下了,怎样也睡不着,听见开门关门,我犹豫一下坐起来,打开台灯,拿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本杂志,假装看着···卧室的门打开了·方微舟进来,他像是意外:“还没有睡”就打开大灯。
我道:“睡不着·”·方微舟走过来坐在床沿,问:“又头痛”·他不问这个,我已经忘了早上的确有过的头痛的事情。
我没有说清楚是不是,很含糊地应了声·他突然欺身过来,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他靠近时,能够闻见那身上带着香烟气味·除此,没有其他··他已经收回手:“没发烧。”
我道:“嗯·”·方微舟道:“不然再拿我的药去吃,一定感冒了·”·我略好笑地道:“不要以为你感冒,我也一定感冒,该你吃的药,别想赖掉。”
方微舟倒是笑:“早知道昨天应该拉你下水·”·我笑道:“怎么拉我下水”·方微舟凑近亲了我的唇一下。
那唇间隐约有着酒气,要这样近才察觉了·我顿了顿道:“到哪里去消夜的,怎么喝酒了别忘记你昨天还是个感冒发烧的人·”·方微舟倒不心虚,整个靠上来:“只是一小杯,这样也能知道不然试试看猜得出来喝什么”·我笑着轻推了推他:“少来,怎么可能猜得到。
好了,快去洗澡·”·方微舟笑了笑,向后让了·他站起身,一面脱下外衣,一面走向后面的衣帽间·他再走出来,将手机放到床边的桌子,就进去浴室。
那浴室门关上,很快听见水声哗哗·我放下杂志,盯着那手机一会儿,还是不去动它··过一下子,方微舟出来了,他套着浴袍,带着一身热的水汽·他弄干头发,看我还是坐着看杂志,也不唠叨,却也没有要与我做什么的样子,只随意地说话。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马上接起来,又走出去··在这个时间大概也知道谁打过来的,是他父母·我拿开杂志,躺下了,·等到方微舟回来,我还是没有睡着。
他关了大灯,上了床·我翻过身,睁开眼睛朝他看去·他望来一眼,横过手去关掉台灯·房间整个暗了下来·他躺下来,我便去搂着他··方微舟也搂住我。
他道:“我父母下个礼拜回来·”·我顿了顿,突然在这个怀抱里却不觉得放松了,整个好像要僵起来·我还是不动,又听见他道:“他们一个朋友的儿子结婚,回来参加婚礼的,不会待很久,大概一个礼拜吧。”
我道:“嗯·”·方微舟不说话了,不过也没有松开我·我当然更加不知道能够说什么,闭上两眼,径自睡去了··隔天之后当然还是一如平常地过着,没有再谈论方微舟父母回国的事,简直要以为不曾听见说过。
我也不是要故作太平,不这样又能够如何他父母已经不是第一次回国,一次比一次间隔短,每次也有这样那样的原因·即使这次因为朋友孩子的婚礼,又更有借口督促他们儿子积极婚姻的方面。
那回来的时间不长,也足够安排几次相亲,我怎样还是免不了有几次的不痛快·然而明明知道了,也好像有一块大疙瘩在心头紧紧附着,没办法不在意··不过我并没有忘记应该去解决的事。
这天礼拜五,我与方微舟各自开车,前一天便想好理由告诉他,去与几个朋友吃饭·方微舟并不知道我与王任闹僵的事,况且我好一阵子没有找过王任他们,没有说什么。
倒是知道我要开车,早上临出门前他问:“不然看待到几点钟,我去接你好了·”·我感到不便答应,即使现在与徐征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怕当面他要看出什么。
我道:“不知道会闹到几点,不过你那边也有事吧,不是说今天何副总回来了”·除了方微舟,公司另有一位何晋成副总,之前美东那边的业务有点问题,他自请去一趟,经过半年终于回来了。
何晋成年纪稍长了方微舟几岁,资历方面也多几年,做人诚恳,非常热心提拔新人·方微舟可以说是他一手带起来,交情自比其他不同,他是很少数知道我与方微舟在一起的一个,对隐`私方面向来也注重,他太太是公司其中一个董事的女儿,两人交往到结婚非常低调,也还是要招惹闲言碎语,两夫妻对这方面很感到深恶痛绝,对我们的事很维护。
何太太甚至通过她丈夫找我与方微舟一同他们家里吃了几次饭··然而近几年很少去了·方微舟在事业上的表现昭著,很快到达同样职位,反而何晋成不上不下,大概这样有点情节,关系不至于坏,但也绝对不像以前。
本来在社会上做事,资历累积很重要,可很多时候还要依靠人脉,方微舟那里向来有不少帮忙的人·何晋成当然也不是没有,可是机会来的时候也要知道把握··总之前几天公司里都听见说何晋成要回来了,也知道李总在会议上开口说到时要办一桌酒席接风请客。
听到我说,方微舟便道:“也不一定,他刚刚回来,他太太一定在家里等他·”可不等我说话,又讲:“好吧,你自己开车,注意不要喝酒·”·我道:“嗯,知道了。”
不过也还好是各自出门,方微舟整天都不太有空,因为何晋成还带着美东那边的情形回来,公司上面马上进行会议·似乎开会了整天,中午便看见有外烩送到楼上议室。
与我同样职等的两三个人,整天看见了就要往这方面聊几句,也是因为都知道李总明年将要退休,他的位子谁上去,人选就几个,这整年的表现非常关键·方微舟这两年做的几件项目成果卓著,可是何晋成整治美东的业务,那功劳也不小。
他们问我想法,我径敷衍着·本来公事方面,方微舟指点我的,但通常不会与我说起他的·他的职位高,经手的复杂,我也不便问·可是不免记起那天偷听见陆江的话。
方微舟与李总的关系不亚于何晋成,他受到对方的提拔并不算少·李总也是知道我们的事,可通常情形下,他总像是不知道··谈了几句,抽上几口烟,这话题不了了之,各自回去岗位。
不过倒是有志一同,不论谁上去,只要自己的这里不受影响就好··直到下午三点多钟,那会议才结束了·我去倒茶,在茶水间碰见方微舟的女秘书,上面的会议不用她随同,清闲了一天,可也还是待在位子上,没有到处走动。
她对我笑笑点头···我道:“方总开会回来了”·她道:“是啊,他和何总在办公室里说话,我来给他们泡茶·”·我犹豫一下,还是不多问了。
回到办公室,待到五点钟就收拾走了·我没有另外提醒方微舟,他不至于忘记··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外面有人喊,我赶紧按钮,马上一个人影提着大包小包进来,连连道谢。
看清楚样子,我倒要有点好像尴尬·是何晋成,过了半年,他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略白的发鬓,中广身材,一派和善的样子·他见着我,那神气并不变,又笑得好像高兴起来。
·我道:“何总·”·何晋成笑道:“今天见了好多人,倒是没看见你,刚刚想着,现在就见到了·”·我忙道:“真不好意思,因为听见说何总一直在开会,就没有过去问候。”
何晋成并不在意似的:“还好你没来,我开完会下来到办公室,刚刚坐下来喝口茶,一堆人过来——我买回来的那点东西都不够应付·”·我笑了一下。
他倒是翻起手里的一只袋子:“这里还有包巧克力糖,你带回去吃·”就递过来,补一句:“记得你喜欢吃甜的·”·我只能接了,可对末了那句一时有点尴尬:“谢谢何总。
不过您不用留点东西回去给嫂子吗”·何晋成笑道:“她不爱吃糖·再说我去美东那么久,回来就送她一包巧克力糖,她不生气都要生气了。”
我面上笑笑,可望了望楼层灯·终于到了地下室,他还是与我一路走,好在先到了他的车位·他道:“对了,过两天到我家里吃个饭吧,我太太一直说好久不见你们两个了。
我已经告诉微舟,他那里方便,主要看你的时间了·”·我一时错愕,还是掩饰住了,嘴里虚应起来·可是心里突然不满,方微舟没有当面拒绝,说那样的话,好像非常以我的意见为主。
当然想着也明白原因,之后便要用我当作借口推掉·现在的情势下,何晋成刚刚回来,当面便向方微舟提起我,还说是他太太想找我们去家里吃饭,难道真会是他太太的意思又是知道的人,实在感觉不能不复杂,大概方微舟也要这样想。
然而他后面也不找我通气,好像我一定知道他的打算··好在何晋成也没有要我立刻看个时间,应付两句后,他先开车走了··我想了想,还是没有拨电话给方微舟,自取了车,去到与徐征约定的地点。
是在西区的一间商场里的中餐厅·当然约在餐厅里见面,酒吧不便说话·礼拜五路上比较堵,我迟到了·不过徐征不曾打电话来催促,连讯息也没有。
仿佛到这时候了,他已经不怕我爽约··服务生带我到位子上·徐征就坐在那儿,跷着一条腿,手上一本本子翻了又翻·那样子完全不见紧张或者别的什么僵的情绪。
一向的轻松自在·看到我来了,他略笑了笑·我自冷冷地·他还是笑着,把手里的餐本朝我递了一递:“看看吃什么”·我不去接:“我不饿。”
徐征只道:“这里的汤品不错·”就招手叫来服务生,却点了好几道菜··等到服务生走开,我忍不住道:“叫那么多菜干什么我不饿,有什么话快点说一说吧。”
徐征笑道:“我饿了·”看了我一眼,又道:“用不着这么僵,我不是你的仇人·萧渔,我们之间不论怎么样,并不是我单方面的责任。”
我不能否认他说得对,这是两方造就出来的错误·我朝他看去:“你到底想怎么样以后不见面就算了,非要找我说什么”·徐征看着我,却道:“首先我想抱歉一件事,我没想到关玮会去找你说那些话。”
我顿了顿,道:“这有什么好抱歉,那是凑巧的,他不是特地找我·”·徐征道:“假如那天不凑巧,他还是会找个机会碰见你·我知道他会的,从前我的几个朋友,他也曾经特地去接触过。”
我略怔了怔·可突然领会过来他的朋友的意思,我不说话·没什么可说·倒还要想着若不是他采取开放关系,关玮看起来并不像是会这样做的人,非常别扭的样子。
虽然对我说出那些话,关玮一点点尴尬也没有··徐征又道:“我和关玮之间是开放的,我想他都告诉你了,这是当初在一起时说好的,既然他同意,那么必须接受我有找新朋友的自由,不能对这个埋怨。”
我忍不住驳他一句:“你以为他真的想同意吗”·徐征却笑了:“这不是我的问题,我说的清清楚楚,他不接受就不该答应。”
我冷笑:“他为什么答应,你会不知道”·徐征道:“那是他的事·”·我感到他的无比冷酷,然而心里并不觉得需要对此生气。
我道:“那也不是我的事·你们之间有问题,你该去找他谈,找我没有用·”·徐征只道:“我想知道你真正怎么想的·”·我不解地看他:“什么”·徐征盯着我看:“萧渔,对于开放关系,你怎么想”·我一时怔怔地看他。
这时叫的菜上来了,当然也不去回答了·那热的菜香扑鼻,可这时真正饿的感觉也没有·再次剩下了我与徐征,他也不催促··也想不到徐征还是纠缠着这点。
我当然毫无想法——绝对也不会去想这个·倒是又想到了王任对我的种种指控,当然不属实,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做不到凛然的否认·我底气不够,又或者还是有王任的缘故,因而徐征才错觉了。
即使过去的几段感情不顺利,然而在一起的时间也不长,真正也没想到过与一个人长久以后应该发展成怎样的地步·我与方微舟在一起多年,爱不爱不用说,绝对也是爱的,却也有不痛快,都是小事,然而与日俱增变成大的事情,在心里又更加放大,尤其几个事情反复地发生。
我并不很坏地疑心方微舟与陆江真是有什么,甚至他可能和相亲对象还是联系,也不往那方面怪他的不对·这种种,好比通常他做惯的浮面的应酬,他的心里或者有尺度。
越是这样知道,越是想,也要有点气,可气也气得力不从心···即使这样也不该是我做错的借口·然而我面对着徐征,总是要有种模糊的动摇,难道我真是好像王任说的那样子我径想着这些,对着徐征开口:“我对你们之间怎样没有任何的想法,也没有兴趣了解。”
徐征看着我,那目光轻飘飘似的,眼角眉梢俱是轻松,隐约有着嘲讽:“不要骗人了,我不相信你没有一点动摇·”·那口气仿佛认定了我的什么,我感到不快,可实在对着他仿佛笃定似的神气,心里竟隐约有种慌张。
我掉开眼,道:“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今天以后不要再找我·”·徐征却笑了·他道:“萧渔,你总是可以睁眼说瞎话·”·我冷道:“说什么总是,不要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
认真说起来,我们认识不过三个月,普通交情也谈不上·”·徐征笑道:“你尽量否认吧——就算认识再久,该发生也还是要发生,我们彼此受吸引,这不是我单方面的感觉。”
他眼睁睁地看着我,接着说下去:“我看见你就知道了,我们是同类,你和我一样,固定的关系不适合我们·”·我实在好气起来:“胡说八道什么……”·徐征低下声音:“我承认,是我先找上你,但假如你没有一点点意思,完全不会有后面的发展。
一次算了,之后的呢其实连第一次也都是清醒的不是吗你要骗你自己,我奉陪,本来我也无所谓,可难道每次都是我主动你心知肚明。”
我紧闭着嘴,一肚子难堪,光是瞪着他看·不然又能怎样他倒是仿佛过意不去了,来拉我的手,我马上躲开··徐征便道:“好吧,我道歉,我不该说得这么直接。”
我道:“不用道歉,你没有说错,也有我的错·那就没什么好说了吧·”·徐征倒好像急起来:“我的意思不是要追究责任——难道你真的听不懂”·我确实百思不解:“不然呢”·徐征像是一怔,又笑了:“萧渔,原来你也有这么天真的一面,我真是,实在不能不更喜欢你一点了。”
我并不信他的喜欢,听着简直窘·我不说话··徐征道:“萧渔,我才是适合你的,你承认吧,你对我也有好感·当然我知道绝对也比不上你现在的,毕竟你们在一起的时间长,可是又怎么样只是时间而已,你得到什么了你其实很多的不满吧,不然一个人出来玩在我周围也有固定伴侣的朋友,他们并不像是你们这样的,其实你也清楚不是吗他给过你什么他……”·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不关你的事”·徐征倒是笑起来:“我说中什么了是不是”·我只又道:“不关你的事。”
徐征看着我:“有件事,王任介绍我们认识之前,其实我在酒吧就看过你几次了,想不到你是王任的朋友·”·我怔了怔,又想想刚刚他的话,难怪要那么说。
我略一顿,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解释:“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去酒吧,只是我喜欢,他不喜欢,只是这样·”·徐征却道:“关玮也不喜欢·”·我霎时愣了。
听见他又说:“当初我对他说了那么直接,以为他一定不答应,想不到……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他,也不算是他的问题,我是没办法固定下来·我想着我们应该要结束了。”
想不到他要与关玮分手,我实在错愕·我张张嘴:“你,你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更合适·”徐征道:“关玮他不是完全出柜,很多朋友不知道,甚至于对他家里人也要避开,我们又是不太一样的关系……。
在我这里,周围好多朋友都是,家里也知道,你也是吧,会有比这个更加方便的在一起吗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要的也只是能够自在地在一起·选择我,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自信,我好气又好笑,可这时也实在无以反驳,想不到我们之间的情形竟会有些类似,心情实在不能不受震动·他的道理古怪,却说得对,谁不想跟自己爱的人光明正大,至少家人朋友的面前。
现在我也不是不光明正大,但也还是感到拘束,不痛快··徐征还又道:“一段普通又无聊的关系不能得到满足,爱又怎么样,还是厌倦·开放关系很好,经过几个人,经过验证,两个人爱反而会更可贵。”
我一时哑然,后面忍不住了,笑骂出来:“神经病·”·徐征倒是不生气,反而笑了,又道:“我就喜欢你这样,口是心非·”·我真正很窘,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普通道理怎样都说不通。
我也不想说下去了·我道:“随便你怎么说吧,可能我的事,你都是通过王任知道,其实他不是很了解我,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徐征看看我,突然笑道:“你们闹翻了。”
我不说话,随手拿起水喝·又听他笑道:“不过他的那样的人,不当朋友也好·”·王任再差劲,总是我多年的朋友,怎样听不得这种话。
我道:“王任是怎样的人,我一清二楚,不用你去说他·”·徐征笑笑:“好好,算我说错话·”·我顿了顿,道:“我看我们之间也差不多谈完了,以后也不要再见面。”
徐征看着我:“萧渔,我才发现你是很固执的人·”·我皱起眉,不等我开口,他又说:“我也并不是喜欢勉强人的人,只是我实在想当面跟你谈一次,既然知道你的意思,我懂了。
不过就这样以后也不要见面,连朋友都当不成,你真绝情·”·我默了默,低道:“本来我们开始也不算是朋友·”·徐征没有说话·突然他拾起筷子,吃起菜来。
我愣了愣,他看过来:“有点凉了,不是很好吃了·”··我顿了顿,道:“谁叫你叫这么多菜·”·徐征道:“来的时候有点饿,看见每道菜都觉得好吃,你不会吗我时常这样。”
我想想说:“有时候是也会这样·”·徐征递了筷子给我:“不管了,你也要帮忙解决·”·我无语,看了看他,又看筷子。
其实尽可以起身走人,然而也还是去接过筷子·我想着还要说一句话,徐征倒是抢了一步··“萧渔,你说我并不了解你,那么给我一个机会了解你,我们就做个朋友,没有那种关系,我们并不是无话可说,不是吗”·我顿了顿,却不能否认。
除开私人方面,徐征有着很好的条件,他与我周围一向的朋友都不太一样,知道进退,懂得脸色,对任何的事情都非常得体·这与我在工作上所接触的人差不多,又是同道,最开始也是因为这样而发生话题。
又严格说起来,他并不算是王任时常玩在一块的朋友·不是说王任不好,可他的工作- xing -质,以及本身- xing -格,一直以来往来的人都是复杂·其实我也清楚,方微舟从来不积极想与他们融入的原因,各种方面都不在同样的层级。
我想到最后,只道:“来都来了,就吃饭吧·”·徐征笑笑,不过不再说什么·后面也不和我谈起之前的话题,仿佛没有那回事,好像一般的朋友,我们吃饭,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也甚至都对一部即将上映的电影表达了兴趣。
但是我并不说一起去看·他也没有··吃过饭以后,我们分头走了·我去取车,刚刚发动,手机响了起来,是讯息·我拿起来看,是徐征。
他写道:“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去看那部电影·”·我略微迟疑·不过一般朋友去看电影也是正常,便回复过去,但没有直接答应··虽然后来还是一起去了。
当天我到家,方微舟已经回来了,他要我注意不要喝酒,他自己倒是喝了·何晋成并没有拒绝李总为他办的接风宴,先回家一趟后就去了·他们几个人一桌子吃饭,不免应酬,喝上一点酒。
方微舟对那天的情形没有多说·他看见我带回来的那包巧克力糖也不奇怪,仿佛也没想到要提起何晋成请客的事,当然不问我怎么应付··他不说,我也就装作没有这回事。
又过两天后,方微舟的父母回国了,他回家去一趟,正好是假日,我感到无聊,重新看见讯息,也真是想去看那部电影,问了小兵,他跟他男朋友在一块·看他们之间很好,我当然高兴,可不免对他们浓情蜜意不是滋味。
明明我也不是孤家寡人··我便一个人出去了,想不到半途接到徐征电话·知道我要去看电影,他很自然地怪我不约会他·他道:“我也没事,关玮回他家里去一趟了。”
这意思听着两人并没有分手·可对他的话,我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感触·我道:“那去不去看”·徐征道:“好啊。”
就说定了地点·当天我与他便去看了电影,又吃了饭,他和我谈起最近可能有意思的对象,当然我并不感到怎样·吃完饭后,我们就散了·之后没有再说过出去见面,甚至没有电话讯息。
我不觉得有任何遗憾··第13章 ·本来方微舟父母说回来一个礼拜,还是延后回去了·他们朋友儿子的婚礼,方微舟也去了·原来两家世交,开始他倒是不提。
那边这次结婚的是小儿子,前面有两个大的早早嫁娶,生的孩子都不算小了·照理父母该不太有什么遗憾,然而剩下的一个儿子迟迟不结婚,父母在这年纪所- cao -心的不过几件事,孩子的终生大事总是最紧要的一件,一天不看见结婚,一天放不下。
那新郎与方微舟差不多年纪,谈过两段没有结果,后来找得不积极,年初通过介绍认识新娘·女的比男方大了两岁不止,男方父母也不介意·眼看两人谈过半年,婚期催促很紧,上个月订婚,这个月就办婚礼,一切非常快。
或者这样的刺激下,方微舟父母越加替他着急,又知道他拒绝掉之前他姑姑介绍的女孩子··方微舟回来后,对当天婚礼的情形不多谈,很简单几句带过去··我也并不感到兴趣,可能够想象到方微舟在当下面临的情景。
因听见说他父母要多留一阵子,实在不意外·本来也这样预料过·接着下来的发展也能够想到,需要他的额外时间去应付几场饭局·从来我们之间要谈到这方面的事不会愉快,也谈不下去,索- xing -这次我就不多问了。
仿佛默契,方微舟也不主动讲··不过方微舟父母给他安排约会也要找好他的空档·本来方微舟在公司的事情多,今年他手上主导的项目又多了几件,出差的机会增加,时常不够有空。
其实他父母今年里为他安排的饭局,至少推过四五次·上次还是他姑姑出面,不然他与那女孩子约会好几次,当然也是因为考虑到他姑姑的立场,虽然最后还是拒绝掉。
然而我又记得前几个礼拜看见的事,他与那女孩子究竟怎样真正不清楚·我不可能问他那之间的细节,光想到问,心里都要觉得堵··不过我这里也忙起来了,完全没心思在别的事情。
不只方微舟,刚刚进入十二月,公司上下找不到一个清闲·我连着加班几天,每天回去收拾就睡了,与方微舟说的话,远远没有对周榕俊他们几个多··今天早上还是方微舟先出门,临走前突然道:“可能晚上回去一趟。”
我一时对他的回去不够反应,应了一声,等到他出去后才回过味·他的回去当然是去他父母家里,只是还要与别的谁见面吃饭·我不免闷了,然而也不能怎样。
我还是吃完早饭才出门·早饭是他做的,昨天他可比我要晚到家,倒不是加班,去应酬·今天他还是早起来,向来是这样,不论前天闹到多晚,一定早起来做饭,虽然是简单的东西,总是花时间。
不如拿它来补眠,他却不喜欢·假日同样,他在这方面实在规律··到公司后,等到方微舟与上面的会议结束,轮到我与别的部门经理去跟他开会,与会的还有陆江。
倒不稀奇,原来也一直会有他的参与··轮到我报告我手头的进度,方微舟提了两句问题,那口吻非常淡,不带私人感情·早知道他是这样子,可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分外感到不痛快。
虽然他所问的这些,私下不止一次对我提点,台面上问起来不过做做意思···听完答复,方微舟没有别的表示了·我要坐下,陆江突然发话:“我还是不太理解,萧经理,麻烦你再说一遍好了。”
我顿了顿,极力不去看方微舟神色,还是重复了一次·陆江略皱起眉,对其中一点再次盘问·加上刚刚,前后我算是说明了两遍,方微舟不说话,他倒是揪着不放,不免感到有点故意。
这时气氛隐隐有点尴尬起来似的,我只能干巴巴地回答了··陆江仿佛还是不满意,他要说什么,方微舟打了岔:“萧经理,你回去把这部分重新整理,再做一份报告给我及陆总监。”
我与他的目光对上,有点木然:“是·”就坐下了··方微舟又看了一眼陆江:“怎么样”·陆江耸耸肩,目光仿佛朝我飘来,他对方微舟点点头。
这会议终于继续下去··开完会后,差不多中午了,大家一窝蜂散去·我也不多留·也不方便,陆江像是还有事情与方微舟讨论··陈平与我相偕一齐出去。
他道:“陆总监今天真不知道发什么威,简直吃错药了,炮火这样猛烈·”·在我之后的两个人报告,陆江也一样刁难了·其实这样的会议上,他通常不太发话,即使冷着一张脸,大家通常也不畏惧,反而对着方微舟的更提心吊胆。
方微舟当然不是不好说话,可治事严谨,并不能够马虎应付··陆江到职半年多,平常与大家相处不错,吃饭或者做什么都不避讳找他,笼络人心可算成功·他也真正有能力,虽然空降下来这个职位,然而名副其实。
陈平的话没有错,今天的他真是好像吃错药··我听着笑了笑,没有评论·内心当然不是毫无波动,可是不如不说··陈平还要打趣:“不过方总一开口,陆总监什么问题也没有了,百试百灵。”
这样的话,听着简直不能顺心·当然不是真的疑心方微舟与他之间有什么,我也不该这样去想·我不免也要看看周围,警告陈平:“这种话别乱说。”
陈平笑道:“紧张什么,当然是开玩笑·方总有女朋友了不是说起来,不知道陆总监有没有”又道:“应该是没有,不然公司几个女孩子追他追得厉害,还不伤心死了。”
就哈哈地笑了起来··陆江有没有女朋友,我并不知道,这时也没有心思关心或者别的想法·我勉强地陪着笑·与他分头后,我进去办公室,放下东西,却一点办公的心情也没有。
我找了烟出来,想了想,又出去·过道尽头连通楼梯的门打开了,楼道并不是暗的,大楼靠外的墙挖空镶上透光的压克力玻璃·早上出门天灰- yin -- yin -的,这时倒是出来了太阳。
我拿着烟盒倒出一根烟,往裤袋内掏着打火机,一面往下走,下了两层就停住·在那一层的压克力玻璃前站着一个身影·大概察觉什么,对方转过脸,是何晋成。
他也抽着烟·我顿了顿,向他点一点头··何晋成朝我笑笑,一只手在口袋一摸,亮出打火机·我尴尬地笑了一下,走过去,衔着烟凑上去借火·倒是他本来的那支烟已经到底了,他到旁边垃圾筒掐灭,又点起一支。
“在家里不能抽,在外面有时间就想着多抽一点·”他笑道··我微笑了下,没说话··照理这样忙的时候,何晋成也当然是忙着,只是他回来不久,当初负责的事已经分派出去,别人已经做出成果,他这里没有要回来的道理,上面也没有意思给他。
当然绝对也没有晾着他,据我所知,他手上也有不少事做·然而在这时候给他的,都不太要紧的·假如他早两个月回来,或者还有一两件不确定谁接手··突然何晋成问:“刚刚经过,听见说你们开会,现在才结束吗”·我顿了顿,嘴里漫应。
何晋成好像真是随便问的,话题马上转开,提了两句他主导的一个项目,目前企划方面却没有头绪,虽然那要做起来也是明年了·倒是他想跨部门做,听见说周榕俊的能力,先问问我。
我马上道:“我这里没有意见,不过主要还是看他自己行不行·”·何晋成笑道:“这几天我观察了一下,这年轻人很有干劲·你没有问题的话,那就好了。”
我犹豫几下,还是开口:“何总,我想是不是多问一句方总意见吧·”·何晋成没有马上说话,抽了一口烟,掸着两下烟灰·他对着我笑笑:“当然,过两天我去找他打个招呼。”
我突然感到一种说不上的尴尬·上次他太太说请吃饭的事,当然最后无疾而终·或者方微舟对着他不用有疙瘩,我却不能够·好在手上的烟已经抽完了,我捻熄了丢掉,忙道:“何总,我先回去做事了。”
何晋成却也道:“我也要回去了·”就也把烟熄掉了·他一面与我一块走,一面咳嗽几下·过后他笑道:“哎,其实这烟还是少抽一点比较好。”
我只有笑笑··晚上我还是加班·不只我,底下的几人包括周榕俊也走不开,这情形已经连着好几天,不过没有谁抱怨,明天就是礼拜五,周末前一天谁也不想加班了,更加把劲地做。
大家忙到过七点钟才吃饭,叫外卖,堆在我那小办公室的茶几上,大家围着一圈吃起来,并不避讳我在这里,很随意地谈天··在场的只有我与周榕俊没有结婚·几个人都有家室,说上几句就要扯到老婆孩子。
我搭不上腔,周榕俊离结婚不远的人,倒是能够交流几句·大家都知道他的好事近了,这两天加班,少不了冷落了,未婚妻倒不抱怨,还要来电话提醒休息·大家调侃他,他不介意似的,只傻兮兮的笑。
我看着听着,倒不太有什么滋味··突然有人问到我身上:“经理,你什么时候呢”·我愣了一下,笑道:“什么什么时候”·另一人笑道:“我们都等着经理结婚呢,礼金早早准备好了。”
这一位结婚的时候,我给的礼金数目不小·或者在这儿的除了周榕俊,不论谁都收过我的那一份钱··我笑笑,好像以前那样地敷衍·他们还是七嘴八舌,也不知道怎么就提起了方微舟与陆江。
本来方微舟在公司的行情向来很好,在我刚刚进公司,也亲眼看见公司几个女孩子倒追他的,天天想花招接近,知道他有女朋友也不消停·可能他的职位逐渐高了,很有点距离,不便接近了。
然而那不便并不能够抵挡住有心人,差点找到家里去·几年前我还拿过这些事调侃他···陆江又更不用说了,真正青年才俊,家中有钱,父亲是公司的董事,女孩子们最理想的一个对象。
有个仿佛要说什么大秘密似的,略压低声音:“陆总监那里是不知道情形,但我听见说方总其实有个交往很久的对象·”又看看大家:“前一阵子我跟我老婆去商场,看见过方总和一个女孩子走在一块。
那女的远远看上去很有气质,很漂亮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我没有说话·不过听见形容,大概就是方微舟姑姑给他介绍的那一位··又听见一个道:“这个我听说过。
不过我也听说过,好像方总的女朋友出身不好,家里很反对,一直拖着·”·马上有人笑了:“这什么什么啊,什么年代了还讲究出身,自由恋爱都不知道提倡几年了。
这话听起来就是假的·”·我听着笑了·简直不知道怎样评价这样的传言,有对象是对的,一直拖着也是对的,至于我的出身当然普通,也不至于不好。
只一个错的,我是男朋友,他家里知情的话,当然也绝对会反对··其他人也笑了起来·话题又扯开来,却谈起了公司的人事·李总明年退休,底下的方微舟或何晋成即将被提上去。
李总口风很紧,对两个人都是一样态度·不过从各种方面来看,方微舟的机会大,即使何晋成背后有个董事岳丈帮衬,然而他不在的这半年,还是影响·方微舟那里并不是没有其他董事支持。
其实方微舟对工作方面向来费心,好像我这样子负责过几件大的项目,做到重点部门的经理,却不够着重人脉,再好就这样了·不像他当年,轻易升到了高位·当然不是真的很轻易,更不是指他特地讨好上面的谁,也甚至有几次他与上面对事情的看法发生冲突,然而没有谁因此为难。
他的道理确实对的,又总是成功··李总说退休已经好两年,直到年初才确定下来·也是促使何晋成特地争取去一趟美东的缘故,那业务能够整顿好,绝对是很大的功劳。
原来却该方微舟去的·他的事被拿走,仿佛也不生气·其实这两年来也不是第一次被何晋成这样地横插一脚·他照样不动声色,好像没有企图··方微舟当然不是没有。
本来我没有仔细想,后来偷听见陆江说的话,虽然有几句不太清晰,可能够推敲出来·这也是何晋成回来后,他始终是很淡的态度·又更深一层地想,不只年初开始,他很早在这方面布局,近两年内部情势很有利于他。
他与董事会的关系是站在一个优势的立场··等到真正收拾走了,已经八点多钟·我没有马上回家,在外面拖延了一下,到家已经过九点多钟·方微舟还没有回来,下班前,他没有再打电话来说一声,早上那样就算通知了,整个晚上也并没有传过一则讯息。
我洗澡后出来,找到手机又看,有几则通知,都不重要的·我也说不清楚感觉·我到客厅去坐,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读·已经不知道是几天前的报纸了,当时还能够准时下班。
倒是我想起来当天与方微舟一辆车出门,又等到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离开,晚饭就在外面解决了·从餐厅出去取车,方微舟想到买烟,对过就有一家超商,那马路不便回转,我走去买,结账时看见报架上还有报纸,顺手拿了一份。
方微舟不太喜欢油墨味,虽然他也读报纸·他将车窗打开通风,通常也习惯他的毛病,当时突然有点看不过去,我说冷,他不理会·又说一遍,他看看我,要我多加衣服穿。
也说不清楚他的口气,听着很不顺心·我就不说话了,他也是,气氛竟隐隐地僵了起来,为了这样小的事,简直出乎意料·现在想着实在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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