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 by 直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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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 by 直末(3)
·结果到家就好了··本来我的生气没有道理,方微舟确实也没有不对·倒是报纸就读了一面,一直放在茶几上没有收拾··现在我是读不下去了·关于听见说方微舟暗地有女朋友的那些话,其实不是第一次听到,时常也有这样的耳语,偏偏今天又听见了。
我并不愿意疑心,却克制不了心里要生出的古怪·到现在方微舟没有打过一通电话回来,也不知道究竟真是在他父母家里,或者与哪个女孩子在什么地方约会·我想了想,到书房去打开电脑。
这电脑通常是我使用,方微舟另外有笔记电脑,可偶尔也会用它收信件·上次使用还是前几天,那账号没有消除··我并不知道他的信箱密码·我试着用他手机的密码登入,错了,又试了他的生日,还是错的。
通常错误三次锁码,剩下最后一次·我感到手心冒汗,对着画面犹豫了几下,还是试了最后一个,竟然进去了·我一时怔住,又复杂,刚刚用的是我的手机密码。
马上看见收件箱画面,有几十封信以上,都是工作相关·我匆匆扫过,即使那已经都是阅读过的,还是不便细读·我把整个信箱都确认过,甚至于垃圾筒,没有与任何一个私下方面的联系痕迹。
我也查了他的联络人名单,关系者名字都是一清二楚,包括陆江·说起来,我也并不知道他之前相亲的那女孩子什么名字··倒是我发现到,方微舟与陆江在这阵子通信非常频繁。
这阵子他们共同经手过几件项目,也没什么,标题也正经·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想起来那天的偷听·其实为的也不是两人说了什么可疑的——然而正因为这样子,好像该要有点什么可疑。
我心头突突地跳,打开了他们两人的信件··与标题一样,没有不对·本来也不该有不对,整个看下来,大概方微舟这个信箱只用来联络事情,不谈私人方面。
或者他用的是别的账号,又或者应该确认的是他的手机·我想着怔了怔,马上就退出了账号·我感到两只手隐隐地抖,就去握住了,因深深地对自己的行为羞耻。
我用什么道理去怀疑方微舟会对陆江竟去查他,做这种偷看的事……·以及我自己这里也不是绝对的站得住脚·虽然与徐征那里已经断了干净。
我呆坐着不动,一时很有点复杂之感··突然听见什么响了起来,我吓一跳,忙站起来·看见桌边的手机画面亮了一亮,我一时有种虚脱,可终于心情镇定了下来。
我去拿了看·还不是方微舟,是小兵·与他真正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了,倒又想起了王任,我们翻脸至今,相互不曾找过·小兵力劝我去和好两次,王任那里大概也有劝解,可能看我们无动于衷,后来也不提这方面。
这时小兵传来了讯息·我打开来看,他问我明天有时间吃饭,他找了王任,王任也答应去了,要对我道歉·我有点讶异,小兵能够说动王任低头,肯定很费口舌。
我知道这不容易,也不是真的想让小兵为难·本来也不是不愿意和好,却也不觉得我该对王任有什么抱歉···我刚刚回复好,外边就传来动静·听见开门关门,我心头一跳。
前面抚平的情绪又提起来了,心跳非常快,整个人仿佛要亢奋起来似的,我连忙走到外头去·方微舟正把一副钥匙放到桌面,一眼看来··我抢先开口:“还以为你要住下来了。”
方微舟换了鞋子,一面道:“明天还要去公司·”·他父母家距离公司比较远,可现在听他的口气,仿佛本来是有这个意思·大概他也觉得这个回答不好,又说:“没有这个打算。”
通常我并不会揪着这方面的话问下去了,然而沉默下来,仿佛更不能忍受·我道:“所以明天还回去一趟”·方微舟看我一眼,没有回答。
他朝着过道这头走来,我看他神情还是淡淡的,感到很难拿捏接下来的说词·我顿了顿道:“我的意思是,明天晚上你回去的话,我也不会太早回来·”·方微舟不在我面前停住,他的声音从我身边飘过去:“明天你那里还要加班”·我跟着进去卧室,一面道:“不是。
跟王任他们吃饭·”·方微舟道:“哦·”·听他的口气,我顿了顿,补一句:“我跟他们很久没见了·”说了以后,听起来更好像多此一举,·方微舟听了这句,略看了看我,并不说话。
我顿了顿,看他脱了大衣,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往衣帽间进去了·我不禁去望那部手机,忙掉开,又追上去·我嘴里道:“明天你不回来的话,我回来就直接锁门了。”
方微舟站在抽屉柜前,脱下手表,他听着转头看我,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我还要说话,他道:“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很希望我明天不回来。”
我一时呆住,想不到他要这样认为·对着他平静似的目光,我反而忐忑,感到有点窘起来·可能真是哪句话说不对,误会了·当然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意思,也甚至于希望他不回去。
我心里逐渐镇定了·简直想不到会这样地惊慌起来,远远大于心虚·并不是之前的错误就容易过得去,不能比较的·今天我偷查他的信件,某种方面破坏了这么多年与他之间的一种信赖的原则。
·又听见他道:“明天你们吃饭喝不喝酒”·我极力回神:“喝酒可能喝一点吧·”·方微舟道:“那不要开车了。”
我道:“嗯·我会先回来一趟,再坐车去·”·方微舟道:“你几点结束打电话给我·”·我道:“什么”·方微舟走过来道:“我去接你。”
我愣了愣·方微舟看着我道:“今天只是跟我父母吃饭,没什么·但是明天,走个过场而已,很快就结束了·”·我听着他的话,一时有点难以理解。
这样近的距离,能够闻得到他身上熟悉的香烟味道,这让我清醒起来·除此,没有别的,验证了他的话,今天他并没有见了哪个女孩子·虽然明天他还是不能不去。
通常他去应付,我总是不满,可也没办法·然而他总是对我很有办法·我感到那积压着的不满又消弭了下去,即使只是这样一点点的保证··我点了点头。
他单手搂了我一下,凑近吻我·又一阵子没有做过了,我有点难把持,与他唇舌纠缠几下子,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我抱住他,一手在他腰际轻抚··方微舟却捉住我的那只手,向后让了让。
他道:“我还没有洗澡·”·我把他拉了回来,解着他的衬衣前扣:“有什么关系,我洗过就好·”·方微舟倒是笑了·对着那副笑容,我突然感到脸颊有几分热,又有点恼。
我道:“做不做”·方微舟笑着吻了我一下:“嗯·”又拉了我的手到他的腿间,一面低道:“去浴室,帮我洗干净了。”
我哪里能拒绝··进到浴室前,我就脱下了方微舟整身的衣物,也把自己脱光·方微舟捉住我找去那最热情的地方的手,一只手把我轻推着靠到墙上。
他的目光略低垂下来,凑近吻我·我半闭起眼,感觉着他嘴唇的温热及柔软,一手搂在他的腰间·与我接吻的间隙,方微舟打开水,哗哗的水流自头顶大把地坠下来,我们整个都- shi -透了。
水还不够热,非常凉,我不觉哆嗦·可是吻是烫的,我搂得他更紧·他的- yin -`- jing -也紧紧抵着我的,他拉着我的手过去抚弄,那东西在我的手中越加粗硬。
他一面吻我,舌头钻入我的嘴里··室内已经很热了起来·通常方微舟不喜欢在浴室里做,原因也不知道·我也不喜欢,- shi -答答的,到处黏糊似的。
虽然怎样也会流了满身的汗,还是- shi -的,然而不一样,那种仿佛很酣畅淋漓的感觉,非常痛快·大概一段长时间没有,这时都是很难忍耐了·他一只手沿着我的腰脊向下,手指从我的两臀间探入,缓缓抽动起来。
我并不忍耐声音,他倒是堵住我的嘴·勃`起的- yin -`- jing -与他的那根东西抵在一起磨蹭,后面那里被弄得很不堪,简直站不住,只能整个地靠在他身上·我两手圈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吻他。
方微舟也同样搂着我·突然他带着我掉过位子·我背心抵着墙壁,磁砖上面都是凉掉的水迹,通体的冷·他抬起我的一条腿,就这样进来·却不太温存,他用力推挤着我,我毫无后路可退。
温热的水持续喷洒下来,对面的镜子已经起了水雾,模模糊糊地映出我的脸,也是模糊的,可不怎样痛苦··我亲着他的嘴角下巴,还有脖子,两手抱在他的背,紧紧地。
大概指尖抓得用力了,他低哼了声,眉头皱起来,倒不是责怪的神气·突然他向后退出去,把我转过身·我扶着墙,翘高臀`部让他再次进来·随着他的动作,我自己弄起了前头。
持续了几个来回,我整个身体紧绷起来,呻吟着- she -`精了·他也要到了,附在耳畔的带着喘息的声音十足动人·他没有- she -在里面,退了出去,一股股白色的精水随着地下水流蜿蜒开来。
后面再做了一遍就收拾了·我们一块洗好澡出去,正好听见手机响了·是方微舟的,他一面擦干头发,一面去拿起来看·他马上接了,并不出声,好像先要朝我这里看来。
我掉开眼,装作不曾注意,只是弄着头发·却还是没听见方微舟说什么·我忍不住望去一眼,他正在走开·大概要到书房去听了···也不知道是谁打给他的,这个时间很晚了,他父母已经在国内,明天他也还要过去那边一趟,不可能又打过来。
可会是公司的谁——陆江我这时想不到别人·之前那个女孩子也有可能·或者新的··胡思乱想了很多,我突然心情一股厌烦。
我坐上床,刚刚拿了手机看,方微舟就进来了·他看我没有睡,并不说什么,只是将手机放回了床头··我隐约地望了他的手机一眼·耳里突然听见他道:“潘明奇打过来的。”
我顿了顿·倒没有想到会是潘明奇,本来都有这个可能,然而刚刚却怎么想也只想到坏的去·我感到轻松下来,也把自己的手机也放过去了,嘴里道:“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事情”·方微舟道:“也不算什么事,本来说好碰面吃饭取消了。”
我略点了点头,并不问原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吃饭,我向来都不太喜欢去,况且方微舟早早也没有告诉我·反正取消了,问清楚也没有意思··我真正困了,躺下来:“睡了吧”·方微舟应了声,关掉大灯,却过来我这里的床沿坐下。
我愣着,看他看来,或许这灯光太暗了,那眼神倒好像有点朦胧的温柔似的·他捉了我的手过去··他道:“指甲太长了·”·我马上记起前面才做过的好事。
洗澡的时候就看见了,他的肩背有几道红痕,他的皮肤白,红的更鲜艳·也不止那个痕迹·通常我并不会故意去留下,好像宣示什么一样,又不是要叫谁看见。
然而今天怎样也忍不住·方微舟照镜子当然看见了,那神气还是淡淡的·大概那些痕迹都是可以遮住的··我径想着,这时没有答腔·方微舟也不怪,他找了指甲剪,略低下头,轻轻捏住我的手指,就剪了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我却想起他第一次帮我这么做的感觉,整个心里都是甜的·也想到他稍早特地说的事情,我当然知道他向来都是存着应付的心情。
不然怎么又说能够去接我··我不禁无声地笑,另一手横过去揽住他,嘴里道:“先剪几个算了,明天我再自己来·”·方微舟只道:“别动,等一下剪了肉。”
他并不看我,可仿佛知道我在笑,低低地问:“高兴什么”·我道:“没有·唔,不要剪了,我真的想睡了·”·他道:“嗯,你睡。”
却没有收拾的意思··我也不管了,就这样挨着他的身体,真是闭上眼睛睡了··作者有话要说:·P.S:还要再次提醒,这文甜的时候甜,雷的时候还是雷(。
P.S:受渣渣的,又作,攻也不完美·————·说定晚上我那边结束方微舟过去接,不过他早上有个会议,也还是各自出门·倒是今天我进公司也比较早,好像大部分的人都是。
通常礼拜五做事气氛向来惬意,整个早上却没有谁有工夫闲聊,谁都是盘算今天要准时回去·连着加班好几天了,临到周末前,没有谁不渴望轻松··我整理昨天加班做的东西,又发现问题,再找了周榕俊他们讨论。
这项目不大不小,然而做不好也还是有点影响,慎重不错,况且人事现今在这样敏感的时机·我倒不是完全因为考虑到方微舟的缘故,本来也是我的责任,还有其他人投下去的一份努力。
方微舟与上面的会议结束很晚·连带后面的事情拖延了,本来他与我以及另外的洪经理约定十一点钟开小会·按时去了不见人·大概他吩咐过,女秘书开门让我们进去办公室里面坐。
等了些时候,方微舟回来了·倒是陆江也一道,与方微舟肩抵着肩走,不知道说什么·办公室的门是打开的,陆江一眼看见我与洪经理,生生地断了说话。
我与洪经理马上站起来,一齐打了招呼·他敷衍似的点了头,却不进来,又与方微舟低低说了一句,走开了··方微舟神气淡淡的,回头让女秘书帮忙倒茶过来,顺手关了门。
他让我与洪经理坐下,不多拉扯别的,径说起重点·也没有说的太久,确定几个重点结束了·洪经理马上起来,仿佛等不及要离开,其实这期间他一直很紧张的样子,即使冬天室内还是开空调,非常凉快,短短十几分钟,说几句话而已,竟满头大汗。
不怪洪经理忐忑,他与方微舟真正共事不超过一个月·他在月前才调换到总公司,他现在的位子本来有位张经理,突然调令下来,人就到何晋成那边做事了·这里的空缺,也不拉拔底下的谁上去,倒要另外从外面调进来。
虽然各方面资历来看,洪经理倒也名符其实··这事先完全没有过招呼,方微舟倒好像也没有微词·大概洪经理很有点感到被迫夹在中间的惶恐,通常面对方微舟都是战战兢兢。
我看他频频抹额头,实在好笑·方微舟也不是喜怒无常,故意找麻烦的人··也没有话说了,洪经理就离开了·我也要回去,整理着东西·方微舟还坐在沙发上,他倾向前去拿茶几上的烟盒,一面轻咳了两声。
我注意了一下门口,刚刚洪经理出去没有把门关好,虚虚掩住,隐约能够听见外面的女秘书做事的动静··我没有忍住开口:“都咳起来了,还抽烟·”·方微舟不搭腔,也仍旧从烟盒里倒出烟,打火点了。
他抽了一口,对我望了望·那神态简直不知道怎么说,非常故意似的·我一时有点好气··我道:“在办公室里就别抽了,味道太重了·”·方微舟不以为忤:“没事,不会引起警报,还有老何,他可抽得比我多了。”
说的老何是何晋成·到今天想不到还能够听见方微舟这么称他,仿佛两人之间还是很好·通常我并不能看明白方微舟心里的打算,这方面更是了·我也不问,他自有他的谋划,也是因为心里隐约感到需要避嫌疑。
我刚刚要说点什么,听见他又咳了声,便作罢,去给他倒茶·端来的时候就不够烫,这茶已经凉了,我犹豫着要不要叫他的女秘书换过·通常也并没有什么,然而我自知与方微舟私下关系的不同,使唤起来不免好像要有点别扭。
方微舟道:“这茶有点苦了,不要喝了·”··我便不倒给他了,却道:“我倒是喝不出来·”又说:“喉咙不舒服的话,多喝点水吧。”
方微舟没说话,倒是找出烟灰缸灭烟,也站起来·我看他去办公桌前,好像要做事的样子,不多待了要走·他叫住我:“今天你们几点钟碰面”·我站在门口,留心了一下外头,并没有看见女秘书。
我回头道:“差不多七点吧·”·他问起地点·昨天我没有主动详说,因为在他一向不喜欢我去的地方——小兵约在酒吧,不是一般餐厅,大概有点怕场面会尴尬。
我这时还是要说··方微舟倒是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他道:“少喝一点·”·我道:“嗯·”·他朝我看,声音低了一点,神气倒是没有那么淡:“我那边结束后给你电话。”
我对他笑了笑,说好··到下班前半小时,办公位子上的每个人全部一副沉不住气的样子了,大家并不注意做事,随意闲谈着,慢慢地有人开始收拾起来。
捱到钟点,上头的还没有动静,底下先一个大胆的起头走了,大家也纷纷溜掉·剩下的不过装腔作势,没几下子也走了·过道上渐渐没有什么动静,再没有多久的时候,我也离开公司,走之前并不另外给方微舟电话,整个下午以后也没有多注意他忙碌的情形。
也说不定他更早就走了··我驱车回去,换了衣服又出门·时间还早,没有特地叫车,也正好搭上了一部公车·刚刚路上已经有点壅塞的苗头,这时真正堵了起来,宽阔的马路看上去都是一部部的车,高的矮的,车底的排气管口的烟抖抖簌簌的,远远地一片氤氲白雾似的,真正是冬日里的一种萧索之感。
然而事实到处生机勃勃,街边的霓虹灯影下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喇叭尖锐地鸣叫穿梭在这列车龙之间·车子停停走走,在一个大广场附近的站停下,大多人都在这里下了车。
我也下车,这次见面的酒吧就在附近的商场内,十楼,占据整个楼层的一半,非常醒目·是唐立刚特地打电话提到的新开的店,刚刚我才想了起来··上去就看到了,设计非常花俏的门面,还是唐立刚向来特殊的美感。
我不太想碰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感到有点怕应付·他一个最热情的人,好像没有谁不是朋友,照理不会讨厌,然而交情不到,谈着两句有时也觉得很烦起来·又出于他总是三番两次有目的- xing -地要我找方微舟他们过来捧场。
其实唐立刚今天也并不一定出现在这里·我先没有进去,在外面打电话给小兵·刚刚听见那头响起两声,突然有谁拍了我的肩膀·我马上挂掉电话,掉过头去,倒要一愣。
唐立刚倒是对着我笑起来··我顿了顿,马上堆起笑:“咦,这么巧,你也来这里玩”·唐立刚笑道:“这是我的店,上次不是告诉过你。
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也不等我回答,就搭了我的肩膀,带着我往里头去·走到柜台那里,他才松开我·在那柜台后的服务生都认得他,一口一声地喊他。
他笑着点头,上去问了一下·他回头来说:“已经给你们几个人开了单独的包厢,今天你们好好玩·”·即使加上我,今天面会也不过三人,小兵绝对不会带他那男朋友过来,这可算我们三人之间的事。
那么是王任了但今天见面出于什么目的不是不知道,竟特地找人来·连我也不问方微舟来不来·虽然通常也并不会问他,况且他也有事。
我略有点不快·面上还是笑,我道:“我刚来而已,怎么就开好包厢了”·唐立刚道:“我看见王任到了呀,你们一向玩在一块不是虽然你这阵子好像不出来玩了。”
又笑:“怎么样交新的女朋友了人家女孩子不准你出来玩啊要憋坏了吧看你们找了一堆朋友过来,明天周末,有你们闹了。”
他自哈哈大笑·我也笑着,却有点僵起来·又听他接着说:“对了,一直忘记告诉你一件事,多谢你们方总也过来捧场啊,那天又叫了不少酒。
你事先不打个电话来,当时也是礼拜五晚上,人多又乱,几个服务生走不开,招待疏忽了,要不是我刚好过来又认得,不然多扫兴,又过意不去·”·上回他托我宣传新店的事,我径敷衍了,真正不会对公司的谁说起来,况且告诉方微舟。
他私下也并不是不会出去喝酒的人,通常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一点都不知道·大概不是和潘明奇他们,那些人要去玩也不到这种复杂的。
可能与陆江他们几人应酬,偶然谁知道这里新开了店,说过来坐坐··这样巧地碰见唐立刚·方微舟一定也记得他,装作不记得也过去了,无非对他到我,敷衍不了。
我定定神,开口:“我大概忘了打电话吧·”又笑道:“对了,哪时候的事也忘了·”·唐立刚笑道:“有一个多月了吧。
不过我觉得萧经理你这日子真的过得太忙了,还是要出来轻松一会儿·”他只管领着我去包厢,又说:“不然我也不会认得,以前你们一票人到我另一间店去玩,都是他买单,我记得。
那天我就是看见他,上去打了一下招呼,倒是他也记得我·这说起来,他花钱真正很爽快的人·”·我听了这些,实在对唐立刚很感到不痛快,却不便发作。
到一间包厢外了,唐立刚敲了一下门,推开来,马上听见很吵的音乐声·随着那音乐闪烁的灯影,紫的红的,照出沙发上坐着的好几个男男女女,样子都是陌生,桌上一堆酒瓶酒杯。
我马上看见王任,他坐在靠外的位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好像正在听着谁说话·顶上的霓虹光映在他半边脸颊,神情很冷淡似的·其余也并不太变化,一段长时间不见了,他还是过得很好的样子。
有人注意到门口这里,大概知道唐立刚的,喊了起来·王任便看来,我顿了顿,还没有尴尬,他倒是放下酒杯,站起身一步过来了,却只对着唐立刚打招呼·我自站在一边,听他与唐立刚寒暄。
王任也不曾理我,拖了唐立刚去认识今天带来的几个生面孔·我同样没有过去,这才注意到刚刚在王任身边说话的是小兵·这里各色光影,他身材又瘦小,大家坐得密密麻麻,不注意看不见。
他一直也站着了,这时才走过来···小兵对着我,好像欲言又止·我冷冷地问:“这怎么回事”·小兵仿佛过意不去:“萧渔你不要生气。
我,我真的不知道王任会这样子,我真的以为他今天要好好地和你谈一谈·”·我道:“看来他根本不这么想·”·小兵不说话了·他倒是紧紧地拉住我,好像怕我甩头走人。
我倒是想,可很不便发脾气,唐立刚还在这里··唐立刚并没有待太久,和他们说上几句就出去了·他经过我和小兵,也不奇怪我们远远地呆站着,还叮嘱我们好好玩。
王任回头过来看了一眼,又和大家笑了笑:“忘了介绍了,还有一位朋友,大概有的人也知道,他叫作萧渔,他啊,他是我很好的一个朋友”·那口气很怪,我听着心里实在不舒服。
他又要说:“过来啊,站在那里干什么来,到这里坐啊·”就指着他对面的一个空位··小兵开口:“王任你不要这样……”·我拉住他,走过去坐下了。
周围的几个人对着我吃吃地笑起来,交头接耳的,也不知道谈论了什么··王任笑着看我,嘴上道:“你们不欢迎一下新朋友吗”·在我旁边的一个人马上倒酒,把面前一排酒杯倒满了:“第一次认识你,也没什么能够表达高兴,先喝掉这些好了。”
我看看面前一排酒,又看王任:“好久不见,你就这样欢迎我”·王任笑了笑,说的话非常讽刺:“怎么当乖宝宝太久了,酒量不行了”·我极力忍着脾气,可道:“王任,我就说你几句不对,你跟我闹脾气闹了这么久,现在又闹出这一出,算什么你还是不是男人了记恨成这个样子。”
王任横眉竖目起来,嘴上还是笑,口气却有点恨似的:“萧渔,少废话不喝就出去,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我当然可以起身走人了,但是不免气不过——不只因为这个,非常复杂的。
与王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相互好的坏的都是一清二楚,今天会闹到这样僵的地步,怎样也没有我的错·他这样- yin -阳怪气,只是因为他自己感情方面的不如我,他又知道我的苦处也只是表面风光,暗地百般纠结。
因为方微舟的不喜欢,过去很多朋友也渐渐不来往,虽然对那些人也没什么情谊可谈,然而也理解我的,有的话是不便告诉方微舟知道,对他们却可以说,这些人里到如今也就剩下王任与小兵,这交情最久又深,都是一路忍耐着包容着过来的,最知己知彼。
我实在也不知道怎样形容此刻的心情··大概今天王任不让我难堪一会儿,他是不能痛快了··我扯开衬衣领口,端起一杯酒,站起来:“好我敬大家。”
就一口喝下了,接着第二杯,第三杯……耳边听得见起哄·不知道第几杯,又要再拿,这时一只手横过来抢走了·我愣了一下,是小兵。
小兵看我一眼,把我推开,将手上那杯酒喝得干净,有人抗议,他并不管,看去了一眼,又喝起下一杯,接连喝了下去··闹的声音渐渐静下来了,没有人说话。
王任也没有,仿佛怔住了·小兵终于喝完了最后一杯,他放下酒杯,直起身整个晃了一下·我连忙扶住他··王任一直看着这里·小兵也去看他:“够了吧。”
王任咬牙似的道:“你何必帮他……”·小兵道:“今天换成你,我也会帮你·又假如今天是我,萧渔也不会不管·”·王任朝我看来,欲言又止似的。
我并不说话,小兵用力扯着我的手·我装不明白他的暗示,我先主动低了一口气,也不欠王任什么,不过顾念从前到现在的交情,假使他还不明白,也没什么可说··王任终究没开口。
我也不想待下去了,扶着小兵就要走··我喝了也不少,小兵更是·我扶着他,并不好走,过道上与迎面走来的一个服务生撞了一下,对方手上端了东西,不注意酒水喷溅出去,波及了过路的几个客人。
那服务生连连道歉,其他服务生也过来处理··我感到不太过意,大概那些服务生刚刚都看见我与唐立刚一道来,不高兴也不敢不发作,反而过来查看我与小兵的情形。
小兵一口气喝了这样多的酒,脸颊非常红,可嘴唇却很白·他仿佛要吐了·一个服务生眼捷手快,过来将他扶开,在旁边就有一间洗手间··我待在原地,靠着墙站着。
酒劲逐渐上来了,头非常晕··突然听见有人喊:“萧渔”·我顿了顿,掉过头去,看见了徐征··徐征像是略打量了我,便和旁边一个人说了句话,丢开对方朝我过来。
他笑道:“你怎么在这里唔,喝成这样……”·我站直了,不愿多解释:“应酬而已·”·徐征却道:“你不舒服吗”·我略回避着他:“没事,我透口气。”
这时服务生从洗手间出来了,后面是小兵,他婉拒服务生的帮忙,慢慢地走过来·他看见徐征,略略一怔··徐征当然也看到他,道:“你是……”又看看我:“你们是一块来玩的”·我没有说话。
小兵面对徐征,仿佛局促似的,也不与他多说什么,只对我道:“萧渔,今天真的抱歉,我并不知道……”·我不愿意让徐征多听见,他也不走·我剪断小兵的话:“我知道。
现在你怎么回去”·小兵略垂下眼睛,低道:“我们就这样走了,王任心里一定更不痛快·”·我不作声,可明白了意思·我有点无奈,也是知道他一定对王任放心不下:“随便你吧。”
小兵向我看来:“抱歉·”·我摇头:“你去看看他吧·”·小兵对着我欲言又止几下,就走开了·我看他走远,也要走了,这里是真正再待不下去。
我去看了徐征一眼,却不太窘·大概他在某方面也很清楚我的···徐征开口:“吵架了”·我冷道:“不关你的事。”
徐征倒是微笑:“我可没有惹你·”·我顿了顿,还没说话,他抢先一步:“你要回去了开车过来的”·我道:“没有,我坐车来的。”
就要走开:“我走了·”·徐征跟上来:“我送你吧·”·我道:“不用了·”·徐征笑笑,淡淡地道:“隔着一阵子不见了,萧渔你又这样拒人千里。”
我听不了这样的话,道:“你误会了,我已经跟人约好了·”·徐征道:“哦·”·这口气也不知道怎样,我突然有点别扭。
好在他也没有多问·走出了店外,还在商场里,这个时间也还是不少人,楼上又有电影院,隔天周末,正可以轻松了,今晚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热闹的·又十二月最大的节日也即将到来,商场到处都是圣诞的气氛,非常欢乐。
我搭着手扶梯下楼,记得一楼靠近门口那里有间咖啡店,在那里坐一会儿也好·想不到徐征一样跟过来·我们没什么交谈,到了咖啡店门前,我看看他,道:“先这样吧”·徐征只道:“你们约在这里等”·我顿了一下:“不是。”
其实也不知道方微舟那边几点结束,我这里是提早了·我犹豫着要否先给他打通电话·便听见徐征道:“他什么时候来接你”·我顿了一下:“什么”·徐征对我微笑,并不说出名字。
我却相信他记得·我犹豫着道:“他那边还有事,我先在这里等他·”·徐征道:“不然你给他一个电话,就说朋友送你回去了·”·我看看他,斟酌用字:“徐征,你不用早点回去吗”·徐征笑了一下道:“我不急,不用这样早,至少还可以陪你喝一杯咖啡。”
就越过我,去拉开后面咖啡店的门,又回头:“不进去吗”·我看他一眼,走了过去··店里没什么空位,倒是对着商场这面的玻璃窗前还剩下几个位子。
我们到那里去坐,徐征再去买回了两杯咖啡·我喝一口就不喝了,本来过来这里也不是真的想喝咖啡·刚刚一口气连喝了几杯酒,现在知道后果了,胃痛倒不痛,可是发热起来。
好在还能够坐得住·其实我大可先回去了,不用一定等方微舟过来接,然而说不出怎样的心情,并不愿意,非要他来··大概是咖啡店里气氛温馨的缘故,我与徐征之间也缓和了下来,不再那样隔着一层距离。
虽然也是我这里自顾地把他隔开了·他并不问我刚才的事,倒是道:“我也很久没看见王任了,不过听见说他待的公司有点状况,我这里也决定停掉和他们的合作。”
我一时讶异,完全没有听见说过,本来对王任的业务也不太了解·我不知道能说什么,可想着小兵或许知道·小兵对王任的关心真正很多,他与他那个男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还顺利·对王任公司的情形,我一点也帮不上忙,也不去劝徐征给一点机会。
出来做事也就这样了,我的这里也不一定容易··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徐征仿佛一点也不觉得无聊·我看看时间,已经九点钟,方微舟那边要是吃饭,差不多也要结束,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电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对等待感到着急,或者喝酒的缘故,或者因为王任那样子的态度,非常感到疲惫··徐征还在说着什么,我漫应着,也不管他会怎样揶揄的神气,打起了电话。
那头响了好几声也没有接起来·我挂掉它,果然徐征问:“怎么样”·我顿了顿,道:“大概没有听见吧·”·徐征没说话,像是笑。
我不理会,又打了一次··听着那头的铃响,我隔着一面玻璃望出去,前面不远好几间精品店,因应圣诞节,出了几种限定款式,靠外的橱窗也挂上了与圣诞相关的装饰。
在那些中间有一部手扶梯,这里又靠近大门,一直有人,下来了一批,又上去了另一批·快近商场打烊了,还有人陆续地来,或者是为了看电影也不一定,楼上酒吧也开得晚。
突然那边接起来,因为背景有吵,闹哄哄的,那声音有点含糊:“萧渔·”·我道:“我这里……”·方微舟打断我:“我正好要打给你。
我还不能走,抱歉,可能今天也不会回去了,先住在我父母这里·”·我怔了怔,也不知道怎么说话·我略看了一眼徐征,他喝着咖啡,注意到,也朝我看过来。
我感到脸非常的热起来,像是又喝了不少的酒,然而非常清醒,心里也都是凉的,一点也没有快活··听见方微舟又问:“你那里结束了吗”·我犹豫了一下,道:“还没有。”
顿了顿,又说:“还要一下子才结束·我……”·后面的话也说不下去,我一时呆住,眼睁睁地望着外面手扶梯那里,先看见了潘明奇踏上去,后头还有三四个人,他一面回头说话。
那之中并没有他太太,可是有方微舟,在后面还有一个女孩子,落后了一步·似乎注意到,方微舟等了一等,又让了她先上去手扶梯·他一直是听着电话··那女孩子是之前他姑姑介绍的那个。
我没想到潘明奇他们也认识她,刚刚几个人也不算不熟的面孔··我听见方微舟道:“不要待太晚了,不然不好叫车子坐·”·我尽力地发出声音:“嗯。”
没办法再多谈下去了,不论有没有误会,我匆匆结束,方微舟也马上挂了电话·我这时也已经看不见他们几个人了·我握着手机,发呆了有一下子,掉头就对上徐征的目光。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看见就看见了,我也并不觉得难堪,整个都是麻木的··听见了徐征开口:“萧渔,我送你回去·”··那声音很温和善意的,却又有种引诱似的。
我不能不动摇··我说好··那天徐征送我回去,也就走了,我们之间也并没有怎样·他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当晚收到了他的讯息,倒很普通的问候,让我早点睡。
隔天,他给我打电话·出于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没有拒接··以后他找我出去吃饭,或者喝酒,也没有拒绝··却想不到礼拜六晚上方微舟就回来。
我也刚回来不久,晚上与徐征出去吃饭,喝了酒,看到方微舟进来,以为看错有点恍惚·今晚还是徐征送我回来,走了没有多久,或者正好两人的车子交错过去我与徐征这次见面完全坦荡,然而毕竟有过一层隐密,这次竟也有点背着方微舟做坏的快感。
倒是知道我喝醉回来,方微舟略皱眉·我无动于衷,他哪里知道,我的不好过·这一天不到,真正感到日子过的浑浑噩噩·他不回来之前,我把各种方面都想过,在心里为他找了很多理由,比如是一种巧遇,又比如……总是最坏的理由了。
上次在路上看见的情景,不免更想了起来·虽然那次和这次,方微舟与那女孩子之间也并没有表现出怎样的亲密··然而过去他相亲的对象里却没有谁还是维持联系,甚至见面。
又向来很讨厌的那潘明奇也夹在他们的里头·种种巧合凑在一起,即使清清白白,怎样不疑心起来我想了整天,内心煎熬,一下子很为方微舟说话,又一下子推翻了,只冷冷的,完全负面。
我感到理直气壮,并不因为犯错在前而疙瘩,又他那里还是不确定的事··本来不论男人女人一样,自己做错总是不要紧,另一半在背后胡来,一点也不准··方微舟并没有马上对我去买醉的事谴责,大概他那里有点对我的不过意。
不提那个女孩子,说好的事,总是因为他的父母的缘故改了,每次我也不跟他说什么,可一次两次的,怎样也不会高兴,或许认定我为了这个闹脾气··我脱下外衣,丢到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也摔进去,并不想动。
方微舟没说话,径冷着脸色·我看着,还是开口:“这样早回来了”·方微舟道:“嗯·”就静了一下子,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他道:“昨天我姑姑姑丈一家人也来了,实在没办法走开·”·我顿了顿,看他一眼·他接着说:“他们找了很多认识的人一起吃饭,包括之前介绍给我认识的那位周小姐。”
我早已经忘记了那女孩子什么姓氏·对他的这番话,我很想要无动于衷,然而做不到·我勉强地镇定:“是吗·”·方微舟道:“她是我姑姑很好朋友的女儿。”
没头没尾的一句,我倒是听得懂·我点点头:“嗯,你说过的,我知道·”·方微舟不说话,突然他的一只手按在我靠近他的腿上:“那我也说过,该怎样应付还是应付,我早也已经拒绝了。”
我感到在腿上的属于他的手的温度·并不凉,倒有点热,一点点地传渡上来·说的还是差不多的话,可不能否认,他的每次安抚总是有用··这次却不是真正宽心了,还是疙瘩。
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昨晚看见的那一幕,说了又怎样当时他对那位周小姐展现的不过绅士风度,换成我,对一票男- xing -里唯一的女孩子也会特别优待,况且是他姑姑朋友的女儿。
我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我腿上的手·果真那手是温热的,我紧紧握着:“没事,我知道·”又更靠近他,整个头斜靠在他的肩膀·他身上只有他一向的气味,没有其余的。
我不觉安慰,又感到有点悲凉··方微舟看看我:“头晕”·我道:“有一点·”·他怎样的神情没有看见,只听见道:“今天又和他们出去”·我才想起昨晚与王任的不欢而散。
当时的确对王任生气又更失望,却过了完全也没有去想·也不知道小兵回去后又怎么了,他没有给我电话·我感到木然,嘴里道:“是啊·”·方微舟道:“接连两天都去喝……”·我不想听下去:“明天你没事了”·方微舟顿了一下似的:“怎么了”·我抬起头,笑道:“我这里也没事,我想去给我妈买点东西寄过去,刚好也快过圣诞节了,挑点特别的。”
方微舟便道:“我没什么事,我们一齐去买吧·”·我点点头:“嗯·”·再坐了没有一会儿,方微舟先起身走开·大概前面听我说头晕,他去帮我弄了一杯热茶过来。
他倒是没有看着我喝完,来了电话·他在我面前接起来,应该是他父母,听口气并不太冷淡,也是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趁他说着的时候,我自去收拾了。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结束了通话,捡了我丢在客厅沙发的外衣进来·我略看看他,怕他又变卦明天的事情,好在没有·可他也没有提起他父母打过来说什么。
其实我现在也不太关心这个,很难说清楚现在的感觉,还是相信他,然而心情一直也还是吊着··方微舟从衣帽间出来,又进浴室去了·我坐到床边,掉头看见在柜子上的他的手机。
我盯着一下子,动了一个脑筋,可不是一闪而过,一直也在,在脑海里越来越来放大,不断催促着,逼着·我伸出手去拿了它··还能够听见浴室里淋浴的动静,然而听得更清楚的是我的心跳声。
也已经不管了·我快速地解锁,先看讯息·很久以前一个机会,我大方地当着方微舟的面看他的手机,他并不习惯定期删讯息的人,很多痕迹,那时他不需要怕我看。
不知道他现在会不会有一点怕·留着的讯息有好几十条·除了家人朋友,也有同事之间的·他和陆江和李总,也甚至与何晋成在近期内都相互传过,太多了,内容也不及细看。
但不论与谁传,他回应的口气好像也没有分别··我在他与潘明奇的一条讯息里看见提到一位周小姐,想必就是那位周小姐·传的时间差不多在他姑姑刚刚给他们介绍后不久,潘明奇问他是否最近与那位女孩子吃饭,一来二往,原来周小姐是他太太郑采菲的大学好友。
竟这样巧我不觉怔了一下·后面还有相关的对话,总是很好的朋友,方微舟详细告诉了已经拒绝女方·潘明奇一向不看好我们的事,三言两语,可能觉得方微舟不高兴了,没有再说下去。
·另外的也有郑采菲给方微舟的讯息·好像那位周小姐很喜欢了他,并不愿意轻易放弃·也甚至于这次又透过了他姑姑·他父母这一趟没有另外介绍新的对象,还是这一位。
这位也有给方微舟传讯息·我还来不及看,注意到浴室里的动静,连忙把手机照着原来放回去·浴室门马上开了,我随手抓起柜子上的一本杂志·方微舟走了出来,他仿佛不经意地看来,我自僵着坐在床边翻著书,极力自然。
倒是没有听见他说什么·我没有忍住,偷看了一眼,他已经背过身去弄头发了··我把杂志拿开,也坐不住了,就躺下来·心跳还是快,非常心虚,又好像很可以堂而皇之,一点点也不能想到我的不对。
或者愧疚该有一点的,却不因为我对他的猜疑,单凭那些讯息,好像证实了误会,可多年的这层信任被我单方面打破了,又他对我像是从没有过怀疑,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查我的手机。
我先有过错,今天倒是回头查他的··然而尝到了甜头,只想要更多·他的手机上是另外的信箱帐号,也不知道有些什么联络的信……我径想到这里,陡然心惊。
我竟这样盘算起来,简直差劲·其实之前查他的信件已经非常不对,今天更不对··却想回来,不能不承认,看见了他确实没有过主动,那吊着的一股情绪终于松开了一点。
这整天的- yin -霾,因为这样一点点的庆幸,不见了··自出差回来以后,我与母亲也通了几次话,谈的时间还是短,每次也是母亲先要挂断,怕耽误我做事·她见过方微舟后,似乎也没有发生亲近感,偶尔问起来,还是怎么样好不好很含蓄,同样多的不说。
听过我说的那些,大概她越加对这样的关系不看好··这一向年底忙,联络很少,不是没有想起来关心,然而好像近乡情怯,迟迟没有打电话·礼拜天说定去买东西,母亲也不过这西洋节日,只是借个名目,给她买好一点的。
方微舟帮忙看了几样,付了钱,这次我没有跟他争·那整天相安无事,没有谈到他父母此次给他又安排了什么,他父母也没有电话过来·那位周小姐也没有。
又更好的是潘明奇也没有·没有谁来打搅的假日·甚至晚上在外面吃过饭,我们去看了一场电影,回去气氛也不错,做了两次·真正没有什么能够不满意了。
可越是这样平静之下,心情反而不定·我并不后悔去查他的手机,好在看了,不然继续浑噩下去,更觉得这段关系没有指望·然而也不能不愧疚,没有凭据的怀疑,亲眼看见又怎样也许误会一场。
看了讯息,越加这样觉得了·方微舟似乎真正没有疑心我会查他的,还是随意放着,也甚至交给我帮忙充电··早上出门前,我把买回来的那些东西,用了快递寄出去,到公司以后我打了通电话回家。
最近的一次通话,母亲告诉我,学校的志工活动结束了,对门的李阿姨找她去参加一个唱歌班,一个礼拜去三天,在下午·额外的时间,她另外找了打发的事,到附近一间幼儿园读故事给小朋友听。
简直一个大忙人·她退休几年,一直没有真正清闲下来,虽然我也不想她这样到处跑,可她在家的确无聊,李阿姨比她小了好几岁,也有家庭,其余的朋友也大多是以前的同事,各自含饴弄孙,也不够有空。
母亲很年轻就认识了父亲,娘家人却不太赞成他们结婚,私自办了手续,搬到H市这里·她以前很好的朋友在婚后一个个断了联络,剩余的几个,父亲突然走后,母亲要养育我,天天忙生活,没有多的心思,也不联络了,电话号码当然也丢了。
我现在也不住在家里,她是真正的一个人·我也不能说不让她出去的话··那头响了很久,我盘算挂断再打,倒是接了··“妈”·“嗯。”
母亲的声音,有点虚弱,带着气喘似的··我听出不对:“妈,你不舒服”·母亲咳了两声,那声音还是带着喘:“感冒而已。”
顿了顿,仿佛担忧似的:“怎么这时间打过来不用忙吗没事的话,就不要多讲了·”·说话的背后是一片静悄悄,我想着家里那样子,倒要感到几丝的寂凉。
母亲是一直独自在家里·上次回去的突然,光注意着自己这里,不太仔细看看她,只觉得瘦了,也没有多问几句身体方面··我有点愧疚·我忙道:“不要紧,我这里忙得差不多了。
妈,去看过病了没有”·母亲道:“去看过了,已经拿了药吃了几天·本来也快好了,那天出门看见太阳,没有注意,衣服少穿了一件,晚上吹了风,才到现在还没好。”
我想想道:“这礼拜六我回家看你·”·母亲道:“不用,不要特地了,你这时候忙,上班的几天有时间好好休息就在家里补个觉也好。
反正距离过年也剩下一个月,到时再回来吧·”·我看了一眼桌历,明年的农历年比较晚,一个月也不止·我道:“开车回去很快的·”·母亲还是让我不用回去。
向来知道她的脾气,我就作罢·我便道:“冬天出太阳,气温还是很低的,多注意一点·还有,记得按时间吃药·”以前她感冒,时常拖很久才好,就因为这个。
母亲笑道:“好好好,知道了·”·我也笑了笑:“对了,早上我寄了东西回去,妈你这几天注意收货·”·母亲问:“又寄了什么”·我道:“一些东西,都用得上的。”
想想,补了句:“有的是他要买给你的·”·母亲停顿了一下,道:“帮我谢谢他,这么费心·”·我道:“嗯·”·母亲像是踌躇似的:“他,最近怎么样事情应该比你多吧。”
我无声地笑,嘴里道:“他还好,他也习惯忙了·”·母亲静了一下子,又问:“你们,怎么样了”·我略顿了顿,口气并不变:“还是一样。”
感到那头仿佛又要问下去,便道:“妈,我有一个会议要开了,先这样子·”·母亲果然不耽搁我,赶紧说结束通话·电话挂下后,我整个向后靠着办公椅背,也没有想什么,脑袋好像空白。
心情方面也是·我找出烟,点了一支抽起来···门没有关好,外面走廊上经过的说话声音一清二楚·今年圣诞节恰好在下个礼拜六,前一天平安夜,最放松的礼拜五,有心的人早早做起安排。
西洋节日,不只商家,各大企业行号也要配合做点气氛,公司一楼大厅的那圣诞树已经放了快一个月,出入都要看见·照理也没有放假,可往年二十四号的当天,很多人早退,做主管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概今年也不会例外。
我想着去年的这时候,突然感到非常遥远·也不过一年··去年的二十四号,我倒是生着病,请假在家休息·方微舟没有早退,一个合作的国外厂商办圣诞酒会,李总要他一起去。
他喝了酒,叫车子坐回来,很有一点醉意,开门开半天,本来我又回去躺着了,听见动静出来,正好他跌跌撞撞进来·他很少喝成这样,大概在会场上极力维持清醒,到家就不行了。
方微舟喝醉了不是会多话的人,可眼神迷蒙,不太冷淡,要有点温柔起来·我把他扶到沙发,去倒了杯水回头,他竟睡着了,怎样叫也不起来·那阵子他非常忙,加班好几天,前晚我发烧,还是他照顾。
我便不吵他,让他继续睡,找了被子给他··在隔天……反而记得模糊了,不是假日,圣诞节也要上班,我们也不庆祝这个,大概也还是很平常的一天。
今年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是,方微舟的父母在国内·他父母仿佛决定这次要在国内过年了·其实方微舟并没有提到,却也算是做出了表示了。
他父母不走,随时想起来也要感到一种疙瘩·然而总是他父母,我一句话也不能够多说,一如他也不会对母亲有任何意见··这一个礼拜也不少加班·方微舟那边忙的情形,我向来不多问,倒是我自己,班加不加也无所谓,也还是晚归。
徐征找我出去·之前完全不联络了,自那次偶遇,这几天又频繁起来,可认真计较,都是很普通的朋友的对话·他那里不是没有夹杂暧昧,我径装着不懂,保持距离。
其实完全拒绝见面就好了,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心情,维持着这样清白的藕断丝连··这天晚上与徐征吃饭,在餐厅里还看不出来那热闹的不同,出去后,看见很多一对对的,才记起来,可正好二十四号了。
我一时怔怔地,拿出手机,有好几条讯息,不过没有方微舟·本来也不庆祝,当然也不会特别计划,或者传几句话·下班之前,遇到他的女秘书,还不能走,告诉我他的老板与李总在办公室里谈话没有结束。
听见徐征说什么,我掉过头,他笑着又说了一次:“今天平安夜·”·我顿了顿,也要想起来一件事:“你不用早点回去”·徐征笑笑:“关玮这几天跟朋友出国去了。”
又说:“不过平常我也不太早回去,他要是在家,也不会奇怪·”·我因为与他近来的见面也没有什么,倒不太对关玮愧疚·通常也不去问起他们之间的事情。
我略点头,看看表:“不早了,我回去了·”·徐征道:“才快要八点钟·”·我只道:“出来整天也没有回去,有点累·”·徐征没有再说下去。
各自取车走了··我到家,却想不到方微舟早已经回来了·进门的时候,他在客厅不知道与谁通话,神情静静的·他略看来一眼,嘴里一面应付·我听见他问起他姑姑和姑丈,那意思似乎不久前回T市去了。
我脱下了大衣丢在沙发上,去厨房倒着一杯水喝·外面像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听不见方微舟说话··我出来,他已经结束通话,坐在沙发上点烟·那神态也说不上是怎样子,我无缘无故地感到抗拒起来,又惶惶然,简直怕听见他会说出来的任何话。
实在太熟悉了这样的气氛··我并不问什么事,拾起大衣,逃避着,还是平常地开口:“这样早回来走之前碰到你的秘书还在忙,以为你又要加班。”
方微舟并不答腔,抽着几口烟·过一下子,他道:“我姑姑和姑丈回T市了·”·我顿了顿,低应了声·接着听见他说:“我父母送他们去机场,在外面吃饭,从那里过来这边很近,要过来坐坐,再一下子就来了。”
我没说话,因好像听不够清楚,又非常清楚了,字字句句都仿佛在脑海里演练过的那情形·其实也真的经历过,好几次了,又来·并不太觉得怎样了,已经整个麻木了,对于这种事情。
方微舟看着我,同样不说话··我略点头,把大衣重新穿了回去·我看他一眼,他站起来,却好像都很僵·我不愿意沉默,开口:“卧室里面……”·方微舟道:“我父母不会进去。”
我模糊地想着那也不一定,他父母向来着急他不找人,难得过来,难道不会各处查看·然而这不应该是我的问题·收拾不过来,怎么解释,该他的事。
我只是点点头,又去拿钥匙,拿手机··方微舟道:“我再给你电话·”·我道:“嗯·”不看他了,就开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马上心里涌出一层深的情绪,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气忿也不是,难受也不是··我仿佛恍惚,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没有头绪·电梯来了,我走进去,到了地下停车场,取车·刚刚才把车子开回来,又要出去了。
我木然地上车,发动·慢慢地开上马路,我扶着方向盘,望着前方,都是一片黑·我极力克制地踩着油门,也不知道开到了哪里··突然手机响了·我吓一跳,脚下一用力,车头冲出去一点,正在一个大路口,马上直觉地煞车,右侧竟有个人影向后倒下去。
我呆了一下,赶紧下车,一个下课的男学生,倒是自己吓得跌倒的··好在是我这里的号志通行,男学生闯了红灯·他理亏,爬起来拍拍裤子,没有说什么。
我看他能走,也不怪他··我看着他走掉·现在是我这里红灯了·后面没有车来,我呆站着没有上车,径吹着冷风·心跳还是快,可整个情绪慢慢凉了下来。
我瞥见车内的手机亮着,上车去拿了起来··是徐征·他传了讯息,祝我圣诞快乐·我怔怔地看着这几个字,总觉得自己还是无动于衷的·我按了通话。
·徐征一接起来,我马上说:“能不能再出来一下”·徐征没有犹豫:“我还在外面·”又问:“怎么了”·我只道:“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徐征却道:“不,我去找你,萧渔你在哪儿告诉我……”那口气仿佛多着急似的··我没有说话,突然觉得心里一直忍耐着的什么溃堤了,可又酸涩,心头紧紧揪了起来。
我闭了闭眼,要很用力地才能够发出声音··我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作者有话要说:·想了一下,还是作个提醒,以下不能描述比前面详细一点,这样也不能接受的,还是跳过吧。
跳过并不会影响后面情节·至于前面不写,现在为何要写,前面也不是不写,写的时候比较重情节气氛,这段很有必要写·请理解··————·徐征非要过来找我,几句话间,突然我好像又能够平静了。
我瞥了眼照后镜,神色狼狈·我不肯他看见,匆忙说出一个地点,自开车过去·去的路上更加冷静下来,原来已经开到了距离闹区比较远的地方,这里有间中学,刚刚那男学生大概才结束晚自习出来。
去碰面的那间酒馆在一条冷清的马路上,很隐密,倒是很好停车·它是这整条路上最热闹的地方·已经很久没有来了,差不多六七年·我有点后悔,竟脱口说了这里。
当初还是方微舟带我来的·这里气氛很好,能够尽兴地喝酒,也能够尽情地谈天说地·每次我们一谈能够花上几个钟头,酒也不知道喝了几杯,走出去,摇摇晃晃,通常他扶着我走,上了他停在巷子里的车。
当时天气冷,没有开窗,在狭窄的幽暗的前座接吻,热的玻璃都要蒙上一层雾气·每次都想要把持好一个朋友的距离,然而还是上床·当时不知道方微舟怎么想的,可我这里对他本来也没有抗拒。
借着酒力,他也绝对不会拒绝的借口··我推门进去,马上听见吵闹,都在说说笑笑,蒙着一层浅的褐色的温暖的光影,气氛惬意,客人脸上也是迷蒙,喝多了的模样。
没有人注意到我这里·也没有怎么变的地方,木头色的墙,贴着挂着的不知道年代的画和海报,紧挨的桌椅,只有几个位子的吧台·该要怀念的滋味,我这时只感到麻木。
等到徐征找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喝了好几杯酒·他坐在我旁边的位子,说着什么,先不能听清,又说一次,才知道他路上又打了两通电话给我·我找了找身上,没有手机,大概丢在了车上。
不过也不重要,不至于要特地去拿··虽然把徐征叫来了,却几乎没有交谈,他并不问原因·又他喝了什么酒,我也不注意,整个脑子好像空荡荡的,不愿去想很多事,然而也有什么非要上心头来。
我叫来更多的酒·那酒喝下去,从喉管开始灼烧,逐渐地烫起来,整个人软酥酥的,好像被抽干了气力似的,动不了·本来也不想走,我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不知道多久过去了,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意识也恍恍惚惚起来·耳边听见有谁说什么,又过来把我架起来·我并不抵抗,让那个人把我扶着走出去·越晚越冷,迎面的风都是冰的,我不觉打起哆嗦,明明身体还是热的。
酒意退了两分,我看清楚扶着自己走的人,是徐征·他叫来一辆车,带我坐上去·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仿佛注意到,他看过来,倒是安抚似的,揽着我的肩膀的手紧了紧。
他说:“你这样不行·”·什么不行不行回去还是……我没有吭声,听见他吩咐司机到一个地方。
去的不远,附近的一间旅馆·也是以前来过的,除了初次,还没有在一起时,每次与方微舟到那酒馆之后都会来·然而今天好像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是陌生,又有种怆然。
徐征还是托住我,一面办了手续,拿了钥匙到楼上房间··进去后,我挣脱徐征,几步倒在了床上·徐征把门关上,脱下他自己的外衣,也过来帮忙我脱大衣,解衬衣扣子。
他要脱我的裤子,我按住他的手,望着他不说话·他也不作声,同样看我,突然俯身下来要吻我··我伸手拦住,开口:“徐征,我还很清醒·”·徐征并不笑,可眼里却隐隐有一丝笑意,然而很讥讽似的。
他捉住我的手,道:“我差不多都到家了,你以为我为什么又来”·我看着他,极力克制着不要泄漏动摇的情绪·这是他的技俩——这样想了也做不到抗拒。
我嘴里道:“我不知道——你,你回去吧·”·徐征捉紧我的手,拿开·他低声:“我总要拿点报酬·”·他吻住我,用了一股子劲,紧紧地压制着。
我瞪着他看,他也并不移开视线,那目光柔软下来·他放轻了力气,我不禁张开嘴,他的舌头马上钻进来·他的两只手紧扳住了我的脸,非常热烈似的,吻的之间吞吐着彼此的热息。
连带身体也滚烫起来,穿不住衣服··徐征太懂得怎样撩拨,我只能软弱地把所有都摊开来,完全做不到抵抗·他埋在我的腿间,捧着我的- yin -`- jing -,用唇舌将它弄得很不堪。
我呻吟着,- she -了出来·他凑上来亲我,更分开我的腿,一只手探到那入口,用什么抹着了,滑溜溜的··他下`身那里很肿胀了,紧紧抵着我。
我喘着气,推他一下,不肯他直接来·仅有的一次太醉了,没有防备·他也没有坚持,去拿了套子又回头·他对着我戴套,更分开我的腿,一只手扶着他的东西就进来了。
他挺动着胯,轻轻喘气,还是看我,那眉眼之间坦荡荡,又从容似的·又好像笑话我··还是妥协了,也已经没有再多的感觉,我呻吟出声,感到头昏脑胀,下`身被进出的地方也是热涨着。
只有欲`望,不会有其余波动··徐征退了出去,让我趴着,又撞进来·他的身体低俯下来,胸膛挨着我的背,汗涔涔的·他的嘴贴在我的耳后,那喘息声仿佛是一个催化,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的亢奋。
整个过程事后想起来非常混乱,有几瞬间又像是喝醉了似的,脑子空白,快感制服了理智,没有力气,弄不清楚,也不想管··什么时候睡过去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隔天早上。
真正的清醒·身上的异样清清楚楚,还来不及感到其他的情绪,先领教宿醉后的头痛·我呻吟着,又闭了闭眼,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上,整片白光照了进来,非常刺眼。
我拿手遮了遮,翻过身,另一边睡着的人仿佛感觉了,低吟了声,也翻了身,一只手圈到我的胸前,将我向后带···我望向床边桌子上的时钟,已经早上八点钟了。
我吓一跳,马上坐起来,这一动,头就更痛了··身后的人像是也坐了起来:“怎么了”·我倒是已经缓了回神,记起今天礼拜六。
我闭闭眼,嘴里道:“我以为上班迟到了·”·后头一阵低笑,又说:“你一醒来就记得紧张这个”·我顿了顿,掉过身去看徐征。
他一派惬意的样子,裸着上身,背靠着床头·那目光也说不出是怎样子,我只觉得无比冷静··我与他又上床了·这时竟半点慌张也没有·我转回头,看不见手机,想起来丢在车上。
方微舟一定会打电话找我,不知道会打了几通我没有回应,又一晚上不回去,他那里怎么想想至此,终于好像有了愧欠的感觉。
然而又木然更多··徐征这时道:“昨晚也不算是我逼你的·”·这话亏他说的面不改色·我径冷笑了一下,却也无话反驳,便不理会,自站了起来去浴室。
刚刚打开水,门被推开,徐征同样光溜溜地走进来,腿间那根东西高高翘着·当然男人早上谁不是这样··我皱眉:“你做什么”·他笑得很坏似的:“洗澡。”
我道:“我先——”·徐征不让我说话,把我向后推着靠到墙上·他吻了我的唇,一只手往我的腿间去·我僵着一下子,逐渐放松,任由他去了。
真正收拾好,又一两个钟头过去·退了房,我与徐征一起走出旅馆·我坚持不让他送,这之前对他的搭讪也不太理·他倒是不生气,笑笑的,可那神气尽是调侃的意味。
我先有点难堪,然而想想,做也做了,不过这样一回事,又一次出轨·竟有点习惯的感慨·好像也不介意方微舟会不会知道··分别时,徐征拉了我的手一下,仿佛温存,笑道:“回去后我打电话给你。”
我觉得好笑,这算什么可是没有说不要·我叫车回去昨晚停车的地方,上车马上看手机,电量就剩下一点了·有几通未接来电,其中也看见了方微舟打过来,刚刚的平静马上松动了。
我却无比迷茫·今天又这样背着他的犯错,往恨里面去想,很有种报复的痛快,然而也只是短暂,细想还是不愿意他知道·我正在怀疑他,可真正有错的却是我,已经回头了,又受不了引诱。
王任没有说错,徐征也没有错,我的本质就是这样坏·我与方微舟之间已经岌岌可危,偏又走向更恶劣的情境·他知道的话,或许这段感情也要瓦解了·他更方便去迎合他父母的安排。
然而我真正也是不知道方微舟心里怎么想··方微舟最后一次拨电话是凌晨了·我犹豫着还是没有打给他,可是开车回去了·刚刚上楼,正要开门,门先打开了。
我愣了一下,要走出来的人也是·方微舟穿得周整,像是要去哪里··他先回神,倒是略皱起眉:“知道要回来了”·那口吻还是淡淡的,不注意听不出高不高兴。
我还是了解他的,那是很不快了·我听他质问,倒也要有点不痛快起来·可是想想自己做的,又五味杂陈,不是纯粹的负愧··我正要开口,他又说:“先进来吧。”
就掉头进屋··我怔了怔,跟着进去,在后关了门·我忍不住问:“你不是要出去”·方微舟回过身,看着我说:“你回来了,我还出去做什么。”
我一时语塞·安静一下子,我道:“昨天出去,喝多了……·”·方微舟还是看着我,没有说话·我感到这气氛的滞闷,非常难受,简直要把一切说出来。
好在他终于开口··“萧渔,你不能总是不高兴就去喝酒·”·我心头堵了起来,没有说话··方微舟却好像缓了口气,他拉过我的手·我僵着让他握住了。
他低声:“不会总是这样的·”·我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想·我只是木然地点头·方微舟松开我的手,可是抱了我一下·我马上也想抱住他,还是忍住了。
可是感到那纯粹的愧疚感再次上来了··方微舟向后让,平心静气似的看着我:“我就猜到你会去酒吧·”·我顿了顿,道:“我也想不到去哪里。”
方微舟静了一下,只道:“不要总是喝到回不了家·”·我低应了声·听见他又说:“你电话一直不接,我去了你平常去的几间店也没有看见你。
我打过王任和宋小兵的电话,王任没有接,宋小兵说不知道·”·他问我:“昨天在哪里睡的”·我感到七上八下,就一下子而已。
我道:“在王任家里·我喝太醉了,他应该是睡了,没有听见电话,我也没有·”·方微舟看看我,那神气静静的·我还是镇定,看见他仿佛无可奈何起来。
他似乎真正没有怀疑·听他又道:“吃饭了没有”·我摇头,说不饿,但不禁要去拉着他的手·他看来,略笑了笑,便握住我的手。
他道:“我还没有吃,一起出去吃”·我便说好··重开门出去了,气氛两样·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想,我并不完全定下心。
说定去一间熟悉的店吃饭,开了车,他仿佛想了起来,说:“今天圣诞节,可能人比较多,需要等·”·我顿了顿,略笑了笑:“哦,大概吧。”
却是再不会更难忘的一个圣诞节了··手机响了起来·我看一眼,是徐征传来的讯息,问我情形,又找我有时间再出去一次·没有回答前面的,我看一眼方微舟,那复杂的情感涌上来,拉扯着我,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了。
我传了答复过去··这以后,我与徐征隔着几天都会见面,对他,好像真正再也做不到抗拒·我对他却也还是没有感情·每次也还是要愧疚,可想到不痛快的,又仿佛无所谓。
久了,好像只身走在钢索上,习惯了,也麻木了·偶尔竟也有种报复的快感,完全不去想是我的不对···方微舟也好像从来不怀疑,一如之前那样子·我便越加沉浸在自我的心安理得里了。
第14章 ·现在方微舟一个礼拜会有两天去陪他父母吃饭·农历年前,新旧事情一堆,赶着期限,加班的情形也还是一样,这样忙,他也要腾出的时间给家人。
刚刚进入一月份,我们就许多天没有一起在家吃饭·早饭的时间也没有,这阵子他早上天天开会,很早出门,或者前一天他留在他父母家里,假如当天都加班或应酬,到家通常很晚了,随便说上两句话,就该睡了。
也甚至没有温存的机会,根本想不到那里去了·我并不感到怎样的不满,仿佛习惯了·不会再有更多的不痛快了··或者干脆分手——有时这么想到,我却很感到抵触。
至少不该是这样子的情形下分手,我这里确实的对他不起,他那里也是疑云重重·两边都不明朗,即使分手,也还是要在心里留着疙瘩·然而要问方微舟清楚,我自己也不能够交待明白。
除却这些隐瞒的以及不痛快的事,我们之间也还是一直以来的和睦相处·最近一次闹意见也是为了小事·本来我也不和他吵他应付他父母那里的事,更不多问,现在越加好像完全麻木。
现在我出去喝酒,非常克制,也绝对不在外面过夜,不论多晚也回去·方微舟免不了不高兴,或者他自觉有点亏欠什么,这阵子也有点放任我了··又可能他实在分不出心力。
近几天已经听见说李总会在五月份退下来,那人事说不定在二月中旬能够底定,然而真正怎样,上头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情形却在沉默之中更白热化,本来不明朗的,也纷纷表态。
下面的人也要煎熬,怕站错队·方微舟还是不动声色,可他确实有心这方面的话,这段时间对他是至关重要了·这阵子陆江时常去他办公室说话,深怕别人不知道他支持他,每次部门会议,方微舟还没有挑剔,他已经先发难。
大家心照不宣,知道陆江这里的支持,也等于是陆董事的态度了·也不只陆董事一个,连带了好几个的人··相形之下,何晋城依靠的势力相形单薄·不过不到最后不知道,在一切定下来之前,不论谁都是万般艰难。
他岳丈还是积极给他安排·倒是他自己仿佛也并不着急,气定神闲,该怎样便怎样·也还是要给方微舟找不顺心,连带我手上进行的事也受影响,本来方微舟交到了我这里,已经做起来,这天方微舟开会回来,事情被强行换到何晋城那里去做。
周榕俊他们几人为了这个加班好两天,非常气忿··我也不平,可是也不能说什么·先安抚了周榕俊他们,我拿着那堆资料去方微舟办公室,他看了看,只让我去找何晋城底下的一位林经理交接。
我便要走了·他叫住我:“晚上我不会太早回去·”·昨天他才回去过他父母家里,我以为他今天还要去,心里免不了一沉,嘴里道:“今天也回去”·方微舟像是顿了一下:“不是,之前跟陆江他们说了吃饭,定在今天晚上了。”
我感到是这样也并不够宽心·我面色不改:“那你们一定喝酒吧,怎么开车”·方微舟先说了一个人的名字:“大家坐他的车子去,他今天不喝酒。”
突然又说:“他太太也快要生了·”·之前当然听见说过那位的太太怀孕,似乎也该到日子了,方微舟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也没有什么,我这时却有种奇异。
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那位与方微舟年纪差不多·跟他差不多岁数的,其实都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在他周围几乎都是这情形,照理他不是不能喜欢女人,怎样不动摇也许他不免会感慨当初要找个女人,现在也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不等我想更多,他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我不便多待,就走了··回到办公室,我拿手机看,徐征传了几条讯息·我们昨天见面,他说过今天去出差,大概要三四天。
他在讯息上说,让我不用太想他,又夹杂许多哄人的话·我自不当一回事,看见都要好笑,可是也有一种说不上的心情·我给他回复,调`情的话是一定不说的,但字里行间或者总有点意思也不知道。
倒是徐征向来擅长花言巧语,之前总是听不习惯,现在倒是好了很多·当面听,还是受不了·偶尔迷糊起来,我把他和方微舟做比较,说的动人的还是方微舟。
本来方微舟也不是不会说的人·每次这么想,我就感到心里一阵拉扯,简直可耻··也要想到另一个人·徐征这样与我传讯息,好像我与他才是一对情人,他也是有对象的。
这是怎样滑稽的一段关系,开放- xing -我这里却绝对不是的·我从不问他跟关玮的情形·想到的时候,我心里就会生出一阵不过意,接着也要想起方微舟,所有的不快都不见了,剩下愧欠,马上惶惶不安起来。
好像逃避一样,又要去想对他的所有埋怨·这滋味很不好,干脆也不要去想了··过几天礼拜六中午,潘明奇夫妻在家请客,请的都是方微舟他们那些朋友。
这是循例,每次新历年不久都有的聚会·以前他们大部分没有结婚,就在外面吃,各自带着女朋友,现在几乎结婚了,还有小孩子,以后都在潘明奇他们家里·倒不一定郑采菲下厨,几位太太各自做一道菜带去,七凑八凑,也是满满的一桌。
这一天他们不论有什么事也会排开了,不过之前几年林述问在国外,通常也不会见到他,今年他也就不能不到场··林述问究竟来不来,其实我并不太关心,一直也没有特别记得他,在潘明奇家听见说才想了起来,倒又要记起那次的巧遇。
因他的帮忙才避免纠纷,当时真正想不到现在与徐征的情形又两样·突然我有点怕见到林述问,当然他不见得也记得,不过想想那天的谈话,知道他有劝解的意思·方微舟是他多年好友,不然早早提醒到面前去了。
却想不到一会儿,潘明奇接了一个电话,回头对大家说他不会来了·他是医师,医院的病人临时出了状况走不开·我听见,也不知道怎么想,倒确实感到有点松口气。
·这时餐厅那头太太们在叫吃饭了,大家纷纷从沙发起身过去··一向是这样,女人们先要在厨房张罗吃喝,男人们便在客厅谈谈近况·我的处境在哪边都尴尬,哪边都困难插话。
今年方微舟问我一块来,我还是答应·其实每年总想着不答应,每次也还是妥协·这次妥协的感受分外不同,夹着复杂,以为能够很冷淡地拒绝,当着方微舟的面,却做不到,还要生出愧欠。
这几天我们相处也仍旧没有不对,还是一直以来很普通的每天,他还是去他父母那里,或者还有约会那位周小姐·我也径联系着徐征·却奇怪,我感到心里对方微舟的埋怨仿佛少了,有时又想起他的好。
整个心情始终不断这样地交错挣扎着···今天潘明奇见到我,仿佛更敌意·倒是郑采菲对我还一向的和气,好像完全不晓得她的好朋友曾经是方微舟相亲对象,也甚至要她帮忙撮合。
他们夫妻与方微舟关系最深,都认识方微舟父母,当然因为方微舟,不至于把我们的事告到长辈面前去··每次在他们这些人面前,我在其间很多时候沉默,今天更非常被动说话,提不起劲。
换到饭桌上,情形也是相同·饭桌上还有小孩子,太太们忙照顾吃的哄着,主要还是男人们说话··只有郑采菲是几个太太中很空闲的一个·她与潘明奇结婚多年,还是没有孩子。
假如没有什么毛病,通常一对夫妻结婚一两年也该有孩子了,他们婚姻美满,什么都有,偏偏容易得到的最得不到·这大概也是他们夫妻之间很大的症结,其中一个朋友太太当初不明究理,问起这方面,郑采菲笑得勉强,潘明奇神情也不好。
因都是很老交情的朋友,潘明奇大概也不便发作·以后是谁也不多嘴这个了·背后还是听见其他太太替郑采菲惋惜·我觉得的确可惜,然而并不太同情。
此时郑采菲大概越逗着别人的小孩子,越加羡慕,可能比较感触,话也多了,其他人的话题搭不上,倒是找我谈天·东拉西扯的,也谈出了几丝气氛,知道我老家在H市,她有意过阵子去玩几天。
我给她建议景点,一面注意到潘明奇看了过来··他突然高声道:“哦,看见你好几次了,真是才知道你是那里人·”·这话实在- yin -阳怪气,不说认识,说看见我与方微舟不是刚刚在一起一天两天,也并不是第一次在他们的聚会出现,甚至一齐出去过。
除了小孩子,这时大家都静下,把他跟我看了看,气氛也像是尴尬了起来··我并不感到怎样难堪,很冷静的·郑采菲像是要说什么,倒没有想到,方微舟先开口了,口气冷淡:“说这样的话,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以前我也跟你提到过,你是不记得了吧·”·我愣了一下,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时的心情,高兴也不算·这种可算严厉的话,方微舟向来不会对这些朋友说起来。
是很难得的明显地维护了··大概潘明奇也没想到·他干笑两声,好像装作记起来:“啊,想起来了,对对对,是我没有记住·”可对着我的抱歉还是毫无诚恳:“不好意思啊,这天天看见的人很多。”
这时笑笑也就过去了,然而我不想忍耐:“没什么,好像我也不记得你们结婚多久了,总是没有听见好消息·”·我并不看方微舟是怎样的神情。
潘明奇马上好像要发作,郑采菲即时出来打圆场,其他人趁势搭腔·又正好两个很小的孩子哭叫起来,闹着哄着,话也就岔开很远了,气氛又和谐了起来··大家面上又带着笑,只有潘明奇说着几句,要有意无意地朝我瞪着看。
我是真正不愿意多待,但是也不能够马上走开·以后我不跟他们这些人见面就算了,方微舟和他们是多年朋友,这就走了,也要撕破脸了·当然我其实也不用为他这样考虑,可是做不到无动于衷,总是为他着想起来。
又对刚刚的冲动感到自责,郑采菲一直对我也不坏,我不想这样伤她的心··郑采菲后来一直也没有来和我说话了··饭后他们一群人围坐在客厅,一面注意着小孩子,一面说话。
两个太太从厨房切了一盘水果出来,那气氛又和乐融融了·我坐不住,也实在不愿意应付,径走到外面花园去·我没有走太远,隐约能够听见屋里的谈话,有谁提到林述问,一个太太打听有没有女朋友,似乎要给他介绍。
一个人的声音有点模糊:“听见说有的,上次……”·我抽起烟·一支烟抽到底时,听见里头有人告辞要走了·我犹豫着进不进去暗示方微舟,一面摸出裤袋内的烟盒,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回头看见方微舟,我顿了顿,还是掏出第二支烟抽起来··方微舟道:“最近你也抽得太多了·”·我含糊地应了声·他又道:“回去吧。”
我倒是意外了:“这就走了”·方微舟道:“不然还要待到晚上也差不多了·”·我顿了顿,犹豫着问:“你不用再打个招呼”·方微舟道:“说过了。”
就看看我,“把烟熄了吧·”·我便把烟熄了··作为合宜的主人,潘明奇夫妻也还是出来送我们·我已经和他们无话可说,自上了车。
方微舟过一下子才上车··看他发动,我想了想道:“以后我还是不要来了吧·”·方微舟先不说话,把车子开出去·过一下子,他道:“也是明奇先说错话。
今天的事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我一时沉默,可心里很感到惊奇·通常我这样说,他不搭腔就算了,也不会有哪一句怪他的朋友不对·今天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我并不问究竟,还是不免生出某种期待,虽然忐忑更多··这时方微舟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放在前座的架子上,他看了一眼,没有接·从我这边能够看见来电者,是他父母。
前天他已经回去过,今天又找他我心情消沉下来··到家以后,方微舟还是回电过去·果然结束通话,他要去一趟·我没有多问,然而不免有点冷淡。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他出门前道:“晚上会回来·”·我不冷不热的:“嗯·”·门关了起来,我站着一下子,拿出手机看。
早上徐征传了讯息,他今天出差回来,问我见不见面·我当时没有回复·他出差前,我们见面的可算频繁,讯息来来往往,好像非常热烈·可是分隔两地,完全不觉得思念,讯息也不太多,却也不觉得任何失落。
本来也不算有怎样的感情,一时不去想到他,也能够忘了··现在又看见了,他也回来了··本来我并不准备答应,也因为是礼拜六,方微舟一定在家,况且说定去潘明奇家里,以为要花上整天的时间。
想不到他们聚会这么早散了,也想不到方微舟父母又找他··我木然似的回复过去·那边很快回话,却不是一向的酒吧,到一间咖啡店见面·与徐征在这样寻常的地方见面,我感到有点违异,本来想改地点,想想又算了。
终归见了面,谈了几句,还不是又去那一回事···出去前,我给方微舟传了讯息,同样便利的不会被戳穿的借口——去找小兵·不说王任,怕他打电话过去。
现在王任绝对不会帮我掩护,上次他是没有接,不然趁机说我几句坏的··比起王任,小兵看起来更乖巧的样子,倒是比较使人可信·不过他和方微舟一直也没什么熟悉,假如不是王任不接电话,之前也找不到他那里。
那次不久我曾经回了电话过去,他一直不接,只是回了讯息·仿佛知道我要问什么,径告诉我答案,他确实只对方微舟表示不知道我的去向·我不信,又打他电话。
然而每次也打不通,不知道他忙什么·我也不肯联络王任,便不打了··不过我感到这方面能够信赖小兵,以后总是用他作借口去见徐征,·好像现在··我没有开车,叫车子坐过去。
那间咖啡店在一条宽阔的马路上,沿路上也不少别的店面,通常很热闹·倒是这边向来通过的车子多又快,斑马线交错复杂,号志时间也很长,有些开车的等不耐烦,便要冒险闯红灯。
我在前面一条路口下车,正等着号志变换,随意地往旁边看了过去,一时怔了怔,以为看错,又一认,真是小兵·他竟戴着一副眼镜,与一个男人在一起迎面走来,然而那并不是他一直的那个男朋友。
他与男人姿态非常亲密似的,可神情却仿佛非常漠然,实在违和··小兵这时看见我了,脸上怔怔的·他停下来,身边的男人仿佛奇怪地看看他,又看我·他对那男人说着什么,对方就走开了。
他则是朝我走过来··我看一眼那男人离开的方向:“他是谁”·小兵默了一下,道:“不知道·”·我不觉一呆,这才闻见他身上的酒味。
小兵垂下目光,并不看我:“刚刚在店里认识的·”·我却要仔细地看他,他的整张脸上到处都有瘀青,仿佛是之前摔倒撞伤过,痕迹已经很淡了,不过能够想见当时一定很严重。
那眼角仔细看也还有点肿胀··我不禁奇怪:“你之前受伤了是不是”·小兵不说话,可整个人好像一抖,竟然要走·我一急,伸手拽他一下。
他霎时哀了出声,像是痛·周围有人看过来,我也并没有松开·我使劲将他的手拉过来,把厚厚的大衣袖子向上撸,那半截的手臂也有着一块块的还没有散去的瘀青,再往上,衣服遮住的地方还有……。
我拉掉小兵的围巾,扯起领口去看——这不只是打,已经是痛揍的地步·我简直震惊,松开了手·我呆呆地看他:“怎么回事”·小兵看我一眼,很快把袖子放下来,低道:“没什么,摔倒而已。”
我可不会信,瞪着他:“你这叫摔倒你以为我会相信现在我们就找个地方,我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瘀青”·小兵不吭声,可用很恳求的目光看我。
我缓了缓口气,也是因为记起这是在人来人往的路上·我把他拉著走到没有人的角落,问:“谁动手的是不是王任”·小兵摇了摇头。
我并不信:“不是他还有谁你不要总是维护他·”·小兵又沉默一下子,向我看,那眼神却很平静了:“萧渔,王任没有动手打我。
是我之前的男朋友动手的·”·我呆住,一时好像发不出声音·小兵说下去,声音低低的:“萧渔你记不记得那天我们一起送王任回去,我男朋友来接我,其实我们那几天一直吵架,每次都是为了王任,王任喝醉都要找我去。
本来真的没什么,想不到会意外……我其实也没有老实告诉你,已经发生不只一次·我男朋友也已经有点怀疑我跟王任有些什么,那天他来接我,我们在路上也吵个不停,我脱口承认和王任上床的事,他突然停车,把我拉下去,他打了我好几下。
我吓一跳,根本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叫了出来,他才停手,可是抱着我道歉了·”·“我答应他不会再去找王任·但是他还不放心,整天对我疑心,我辞掉本来的事,也是因为跟他在一起做事压力非常大,他连其他人都要怀疑跟我有什么。
我要到别的店工作,谈的时候,他差点也要动手·”·“我没有告诉王任·其实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真的也没有和王任怎样,王任每次找我,我只能推掉,心里真的很难受,也不是完全因为以前喜欢的感情,他跟你闹翻,真正能够说话的人也只剩下我了,要是我又不理他,这怎么可以”·“王任以为我跟你同出一气,非常生气。
他喝醉,打电话来骂了我很多,我受不了,还是背着我男朋友去找他,我一直劝他跟你和好,他答应,想不到那天会——”他顿了顿:“那天我回头找王任,后来他又醉得不行,我送他回去,我,我们又睡了。
我觉得我真是没办法放弃他的……”·我看着他,感到很艰难开口:“那你的……”·小兵道:“那天我没有回去,我男朋友就起疑了,等我回去,马上动手。
其实我真的很想跟我男朋友好好在一起,我对他还是有感情的,但是我也不想欺骗他了·我全部坦白说了,他动手,又跟我说分手·也不是一两天就顺利分开了,反复好几次,他最后一次揍我非常狠,我倒在地上动不了,可能害怕,他终于罢手走了。
上次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在医院,我没办法说话·”·我听着心里很为他难受,又愧疚当时不多关心:“你,你怎么不还手……不告诉我”·小兵停了一下,看着我,只道:“是我先对不起他。”
那目光太平静,太冷了,突然我感到不能说话·我从小兵的眼里看见我自己,假如方微舟知道了我的出轨会怎样揍我一顿他不是会动手的人。
也不一定,他通常不动声色,看不透,也不知道真正生气会是怎样子··可是我感到怕的也不是这个·这时思绪非常凌乱··小兵突然问:“你喜欢徐征吗”·我愣了一下,马上否认:“不。”
·小兵看着我:“萧渔,这样真的不好,听我的,不要再跟徐征继续下去了·我看得出来,你对方微舟还有很深的感情·”··我感到心中有什么正在拉扯。
其实我又怎么会不晓得,这样多年的感情,即使因为日子一天天平淡下来,仿佛不再热烈,可想到方微舟,也还是心动·但是跟他在一起,却常常会很多不痛快,然而痛快也多,充满喜怒哀乐。
高兴的时候,就算平平淡淡,也总觉得是甜的··我看着小兵,他一脸忧伤似的直视着我·他仿佛已经看透了我·在他面前,我也不必有什么难堪,可是却要压抑不住那深深的负愧感。
我在他身上看见了某种心里的恐惧,简直不想对着他看了··我伸手将他的围巾重围了回去·我只道:“你现在这样,王任知道吗”·小兵沉默。
过一下子他说:“萧渔,真的不要三心二意了·”·我看着小兵走开了·我好久才迈开脚步,穿过马路·等一下就要见到徐征,本来是怎样的心情已经想不起来了。
这时手机响起来·是徐征,我接了:“我快到了·”·那头的声音带着笑:“说好的时间没有看见你,我以为你不来了·”·我略顿了顿,只道:“你再等等吧。”
徐征的语气放轻:“等多久都可以·”·我心里并不觉得有任何动摇·结束通话了·我收起手机,眼看下一个路口就到了那间咖啡店。
其实刚刚真是想不要见面了,然而想想,最好也还是当面把话说清楚··我想到与徐征之间的所有,都是无关爱意的·关玮说的对,他是个知道怎样仔细体贴的人,向来也看穿他的技俩,只是为了逃避另一段关系的不顺利,甘愿被蒙蔽。
我承认,对徐征有一定程度好感,在- xing -的方面也受到吸引·他带我的是不同于方微舟给我的刺激··然而也只有刺激了··这些日子背着方微舟与他在一起,那感觉并不能够称作快乐,沉迷很短暂,那迷惑积累在心中凿出的空洞一天比一天深,无论如何也填不满,根本也想象不了与他之间会有什么长远的发展。
又不论方微舟对我怎样,我总是想象到以后的情形·即使好像平淡无味··我走到咖啡店前,正要进去,手机又响了·我接起来:“喂”·徐征道:“不用进去了,你看前面。”
我往马路上看,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下·我倒是认得,这是徐征的车·靠近我这里的车窗放下来,他在驾驶座上,讲着电话··我听见他说:“上车。”
我挂断,几步上前拉开车门·等我坐好了,他马上开出去·他笑道:“你来晚了,已经不够时间喝咖啡·”·我不接这个碴,只安静着。
徐征像是看来一眼·车子慢了速度,前面车子也走不快,似乎排起了一长串·听见他问:“怎么了”·我顿了顿,看他一眼:“我有件事告诉你。”
徐征略看了来·他的嘴也似乎掀动着——却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放慢了,车内的空调声却是放大了,咻咻地,就连空气都仿佛能够看见形状,气压推挤起来。
我听不见他说什么了,心跳很快,耳中嗡嗡鸣叫起来——一个砰的巨响车头往前方撞上去——我感到整个身体也跟着剧烈振动,并不能控制地往前撞上储物箱,瞬间胸口一阵剧痛,马上脑袋又重重往后摔。
我感到眼前发黑,什么也不知道了··一场连环车祸·一辆车不注意减速,狠狠地撞上前面的·这条马路早已经壅塞起来,连成了长而蜿蜒的阵形,以至于就撞了整排。
越靠前的车子越严重·徐征的车子排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位子,撞击上来的力道还是大,震得后面玻璃整个破碎了·前玻璃也没有太过幸免·我感到脑中空白只有一下子,突然一切又清清楚楚了。
然而也还是胡里胡涂,呆住了·眼前的混乱仿佛拍电影似的,好像假的,可真实的吓人··我感到昏眩,身体其他方面倒是不怎样疼痛·突然我这里的车门打开,徐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他喊着什么,一面拉我下车。
我掉头看他,他的一边额角大概有伤,血沿着往下流了半张脸,很狼狈的样子·我一时脚软不能站好,撞了他一下,他皱起眉,神情仿佛痛苦,还是撑住我··他问着我什么,我只是摇头,可也去扶住他。
我看看周围,简直不明白究竟怎么会发生的·在这里有许多好像我这样不知所措的人,遍布各种声音,哭喊着,谁和谁在大叫着什么,许许多多的,闹哄哄的,场面非常乱。
马路上烟尘飞扬,一部接着一部汽车推挤在一块,几乎不成样子·尤其肇事的那辆车,一群人正在那里抢救··很快一辆辆的救护车来了,全部伤者被送到附近一间医院。
这医院规模并不小,通常不论何时急诊室也都是挤满病人,突然大量病患又挤进来,越加乱纷纷·医护人员一个比一个神气凝重,那肇事者满身是血的躺在救护床上推进了急救室,过一下子又推了一个伤重的进去,也不知道是谁。
我与徐征可算其中不太严重的·车子不受控制往前撞,靠他那里的车头几乎凹陷,虽然有气囊的保护,可撞的力道太强,他的左肩连带整只手也还是碰伤了,好在他的腿没有事,不过前面玻璃破开来,虽然他及时躲了一下,额头还是划伤。
一个医师帮他处理好了额头的伤,不过他的左手臂去照了X光片回来,发现有点骨裂··比他的情形,我又好多了,脸和手背给玻璃划的伤口很小·可当时震荡,胸口朝前狠狠地撞上去,后脑又往后摔在头枕上。
因这样一直头晕·医院向来人多吵杂的地方,一室灯光雪亮,照得我整个恍恍惚惚,又不舒适·医师问什么,要迟疑几下才回答·医师便安排我去做胸`部与脑部的电脑断层检查。
这之间我与徐征被分开了·本来他也要陪着我去检查室,但是他手臂的情形也要处理,旁边的护理师不放,找来一位女护工过来·她又看见我们身边各自没有亲人,让我们最好联系到家人来一趟。
我自不可能打电话给母亲,那打给方微舟我瞥见到时间,竟已经很晚了·方微舟到他父母家去也该回来了,说不定已经打过电话给我医院太吵了,可能一时没有听见。
我连忙找起手机,刚刚在衣袋内摸出来,突然它响了·看着来电名字,我感到惶惶然·正要接,就轮到我做检查了·检查室的人不断地喊我的名字,陪同的女护工便催促起来,一面拿过我的手机。
我脱下大衣,全数给她保管了···检查并不太久·出去后,护工把东西还我·她刚刚帮忙我接了电话,她告诉对方我人在医院,正不便接电话·她是好意。
我并不感到有怎样的不快,只是怔怔的,整个心里七上八下,简直不敢回电··我握着手机,回到了急诊室·今晚的病患太多,病床全部客满,严重的当然已经转上去开刀或住院,剩下的好多人像是我这样的只能够坐在等候椅上。
带我回来后,那护工就去忙她的事·我径在一张空的椅子坐下,呆呆似的··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电话·刚刚看了一下,之前也不只是打过这一通电话。
已经不能够瞒住他了,也骗不了,车祸造成的伤口很小也还是看得清楚,以及他也知道我在医院·可他不知道车祸的时候,我与徐征在一起·对这点,我怎样也想不好解释。
出于心虚,好像每一个理由都站不住道理··其实情形也不见得一定糟糕,我大可咬定小兵找了徐征一起来,本来方微舟也不清楚他们是不是相熟·只好给小兵打电话了,但我想起今天小兵的话,他可会愿意帮忙或者方微舟早早已经先打电话给小兵了,都这样晚了……。
我感到心里有什么一直拉扯着,整个非常痛苦··身旁的一个位子有人坐下·是徐征,他与我看了一眼·他的左手打了石膏,吊挂在胸前,额头也覆盖纱布。
他的衬衣领子沾了不少血迹,大衣也已经不能够穿,全是玻璃·他另一只手还方便,也拿着手机··他问我:“还好吧”·这可说是到医院以后,我们第一次说话。
我恍惚地想起出事前决定告诉他的话·我动动嘴,还没有开口,听见手机铃声·他马上接起来了,可还能够听见铃声很响,他看我一眼,旁边的人也注意过来。
是我的·我脑中空白,仓皇地接了··听见那头很熟悉的声音:“萧渔你在哪里”·我慌忙地低应了声。
这里太吵了,听不出他的口气,可是我心里纠结了一下,竟没有半分挣扎了·我说了医院名字,他什么也不多问,只是让我等他·通话断了,我呆呆地盯着手机看。
徐征的电话也挂下了·听见他叫我:“萧渔”·我才看他一眼·这时护理师把我喊过去打针,那针头刺进皮肤里,不怎样痛,然而我觉得好像非常不能忍耐,胸口又痛起来,头昏胀胀的,看什么也好像模模糊糊。
我整个人非常僵硬,护理师仿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可能想一个大男人怕打针太笑话了··徐征还是陪着我·等护理师走开,我疲惫起来,对他说:“我们以后别见面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徐征面色平静:“之前你就要告诉我这个是不是”·我略点点头,不看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真正痛恨那肇事的人,不然我们之间这乱七八糟的关系也结束了。
我道:“我真的并不想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说起来·”·徐征安静了一下子,低道:“电话是关玮打给我的,他知道我车祸,也马上要过来·你……刚刚他打来的吧他也会来吧,等一下我就先走开了。
反正不是你开车的,后面的事情也不用你出面,他还是不会知道·”·我没有说话··然而有两个警察过来了,他们找着清醒的伤者做笔录,一个一个的,轮到了我们这里。
徐征是驾驶,更不能够走开··警察一句一句地问着情形·主要徐征回答,我穿插几句,也是因为有的不太记得·其中一个警察便记下来·我看着他写,感到时间非常慢。
我不时去瞄一眼墙壁的时钟,使得警察很奇怪地看来,也不管了·自方微舟挂掉电话已经过去几十分钟,从家里过来,他再快些,至少也要半个钟头·可简直不能够放心,也说不出这着急的滋味。
一种十分不安的预感··从我坐的这里,能够望见前面过道上走过的人,许多人过来,急急忙忙地找着自己的亲属,人来人往,一幕一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方微舟来了。
他来的时候,警察在确认笔录,重复我与徐征的描述··我并不注意,转眼竟看见他,当场呆了·大概一路赶来,方微舟神色有种匆忙,又好像有别的什么,淡淡的……也不知道听见说了多少。
他看着我,又朝徐征看了一眼·并不知道徐征会怎样的神情,我只是僵着,喉管仿佛被扼住了,非常窒息·心跳也快得不象话,真正六神无主··这时警察问完了走开。
方微舟就要走近,突然一个男人从旁走过,那人很着急,掉过头向这里看一眼,便停住了,神情也有点怔住·竟这样巧,是关玮··关玮便走过来了·他朝方微舟瞥了一眼,仿佛有种尴尬似的。
他马上转开脸,只急地问徐征:“你怎么样了”·徐征回答什么,我并不知道,就光注意着方微舟这里·我才站起身,方微舟靠前来,看了我两眼,很平常似的口气:“受伤了你做了检查,医师怎么说”·绝对想不到方微舟会这样平静,我不觉恍惚,竟不知道怎么说话。
大概看我不开口,他便道:“我先找医师问问·”·我不禁拉住他·对着他的目光,我顿了顿·要说什么难道要再说谎我无所适从起来,嘴巴动了几下,还是半句话也没有。
方微舟抽开他的手,看看我,仿佛又往我旁边的徐征瞥了一瞥,他道:“在这里等·”·我呆呆地看他走开·越这样没事似的,心里越加忐忑。
我不禁看了旁边,徐征和关玮已经停止说话,关玮也要去找医师,他看我一眼··他略顿了顿,问:“萧先生没事吧”·徐征便看过来:“你脸色不好,坐下吧。”
关玮略看了他一眼,径走开了·我道:“他,他好像不奇怪我也在这里·”·徐征道:“我告诉他了·”·我呆了一下:“那他……怎么不生气”·徐征没有说话。
我也不问下去了··没有多久,方微舟与关玮一前一后回来·与他们有关系的两个人在一辆车上出事,相互处在这样近的距离,更像是隔着非常远的一层,连个眼神接触都没有。
本来他们也是真正的陌生人···方微舟问到了我的检查结果,倒是正常,胸前的骨头没事,脑部也没有出血,但是医师认为我有脑震荡的情形,必须观察一下子·不过并不用留在医院里,我松口气。
方微舟也一并拿回了几张单子,他还是让我在椅子上待着,去缴钱领回了药·他所有一切还是很平常的样子·我感到很深的愧疚,几乎不能面对他··却不能不面对。
他再走回来,我觉得必须开口了··他一过来便道:“会冷是不是先把大衣穿上好了·”又说:“你可不可以走不然在这里等我电话,我去开车过来。”
·我站起来:“微舟,我,今天我其实是……”·方微舟道:“回去再说·”·我顿了顿,还是道:“我必须告诉你……”·方微舟同样道:“回去再说。”
这次的口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淡,神气也隐约严峻·我呆呆似的,与他对视,闭上了嘴··最后是我在急诊室门口等方微舟把车子开过来·走之前,当然不可能和徐征道别。
他与关玮又是怎样的情形也管不了··我上了车,方微舟马上把车子开出去·这时已经是礼拜天了,还是深夜,只剩下一盏盏的路灯照得雪亮,其余暗的更暗,那些高楼大厦全部被黑幕淹没了。
马路上只有零星的车走着,一个行人也没有了··一路上没有交谈·也并不开音乐,车内非常安静,方微舟好像很需要专注开车·我坐在这里,感到万分忐忑,简直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到了住的小区大楼,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方微舟先下了车,可过来帮我开车门,与我一齐上楼··进了屋里,等到门关上,方微舟让我去沙发坐下,将东西也放下。
他道:“医师说你有脑震荡的可能,现在会不会头晕”·我看看他,迟疑地开口:“还好·”·方微舟道:“我给你倒杯水。”
就走开··过一下子他回来,把一杯水放到茶几·他拿起一边的领回的那一袋药,便站着·他对着药的仿单看了看,一面道:“不知道该不该吃一副药”看看我又说:“等等去洗个澡,脸上和手的伤口比较小,尽量不要碰水,一会儿再重新擦药。”
我静静地点头·方微舟把那张仿单略扯了扯,像是要再看仔细:“应该是要先吃药没错·医师说你有脑震荡的可能,要尽量躺下来休息,这几天不要喝酒了,唔,也不能抽烟。
明天干脆请假好了……”·我实在受不了这奇怪的平静气氛了·我便出声:“你怎么不问”·方微舟停下说话,他朝我看来。
还是那不动声色的样子·他道:“你想我问什么”·我突然哑口无言··却想不到方微舟道:“你想要我问——你骗了我是不是”·我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可沉默地点了头。
方微舟便道:“那你骗了我什么”·明明决定了把一切摊开说出来,到这个骨节眼,我却说不出半句·我与方微舟对望,那眼神沉静,好像把什么都看透了。
突然我感到背后一阵凉,心里整个寒飕飕的·他可能早已经什么都知道了··静了一下,方微舟开口:“你喜欢他”·我怔了怔,心中震动,对他的问题吃了一惊,竟这样问我马上摇头,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茫然起来。
到现在也还是不觉得对徐征有那方面的喜欢,我痛恨自己总要这样不定,根本也没有的事·实在是不能够再瞒下去了,事已至此,都说出来也好,倒是一个解脱··我开口:“其实之前我,我一直骗你。”
方微舟却垂下目光,只道:“不说了,先吃药吧·”·我仍旧说下去,停不了,仿佛把他当作了告解的对象:“我和徐征其实很早就认识了,那次跟你一块在餐厅门口遇到他,我说谎了,那时我们已经……”顿了顿道:“这中间也断过关系,后来……前一阵子我们才又开始见面,上次我没有回来睡,我是跟他住酒店了。
我知道,这样不对,今天我又去和他见面,我其实是——”·突然方微舟将手上的一袋药甩到茶几上·那一袋药却带倒了水杯,玻璃杯子摔到地上,霎时匡啷的一声,破碎成片片。
都是没有想到,我呆呆的,方微舟也仿佛怔了一下·谁也没有说话,他过一下子朝我看来,说不出那眼神,有种深沉的情绪·我不敢动·我感到这安静之下的可怕。
方微舟皱了皱眉,他开口,冷冷似的道:“为什么你一定要说出来”·我一时哑口无言··他又近乎咄咄逼人的:“你已经说谎了这么久,为什么不继续说谎下去你摇头,你可以告诉我没有,没有喜欢他,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
他停了一下,像是缓了缓,可口气模糊起来:“你不说出来,我就可以永远当不知道·”·我自僵住,整个受到震动,很多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连抱歉也没有办法,脑中只有空白……。
与方微舟就这样胶着了好一下子·突然他问:“萧渔,在你心里的是谁”·我怔怔地望着方微舟·他也定定地看着我,好像真正已经冷静下来,神气淡淡的。
还是我最熟悉的样子··在我的心里又能够有谁·我要说话,他却仿佛不愿意知道了·他拦住我,那口吻好像极力克制着什么,从来也没有听见过他这样说话。
明明很平静的语气,听在耳朵却觉得心惊··他道:“好了,我听得够多了·”·我只是与他对视,心跳非常快,等着他的判刑··他很冷淡地看着我:“你还要跟他见面”·我慌忙摇头。
他不说话,可是捡起茶几上的那一袋药·他递给我,我顿了顿,忐忑地接过来··这时听见他说:“今天你说出这些,说完了,也就算了·就当作没有发生过。”
·真正也没有想到方微舟会是这样的反应·向来知道他好涵养,竟在感情方面也能够做到大方我怔怔地看他,可是心里完全不轻松。
也不知道这时能够怎么想,根本听见他说这样的话,整个情绪很受到震荡,脑袋里尽是空白·他也同样看我,神色一直冷的,又像是苍白·那眼里也彷佛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带着凉意,很审视的。
在这里简直难熬··安静持续了好像非常久,可能也感到不能忍耐了,方微舟先掉开了眼·他望向地上破掉的玻璃杯,顿了顿似的,拿起茶几上的一张报纸扯开,就蹲身下去,空手捡起地上几块大的玻璃破片。
我只管眼睁睁地看·他把它们都包进了报纸,站起来,朝我瞥来一眼·也说不出那又是怎样子的眼神·揭穿了以后,面对他的所有都是说不出来,万分复杂。
我感到更僵了起来,差点也要窒息了似的··突然他说:“先吃了药·”顿了顿,又道:“我去给你倒杯水·”·我呆了一下,更感到好像不能明白了。
也不敢动,等到方微舟重新端来了一杯水,在他的注视下吃药·似乎又回到最开始那样的平静气氛了,也是通常我与他相处的情形,可仔细又仿佛有哪里不同··看我吃好了后,他淡淡地道:“去洗澡收拾一下,然后伤口要擦药。”
我迷惘地看他,也不能辨明他的口吻有没有不对·他便也看我,一言不发·我感觉不能不起身·去了卧室,他跟在后面进来,靠近帮我脱大衣手表。
在平常绝对是很贴心的一个举止,在这时候竟要有点惊疑不定··这之间方微舟几乎不说话,偶尔几句,都是提醒我等一下用水避开伤口·除此,他仿佛就对我是再也想不到其他话了。
我却不是没有话能说,还有许多懊悔的话,至少也要多解释清楚已经斩断与徐征的关系,然而在这隐隐窒息的气氛下,好像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也是徒劳,也并不会减轻我所犯的罪行。
谁想得到坦白了一切,竟不觉得解脱,愧疚好像更放大··这时又当着方微舟的面,我已经没有了刚刚坦承的勇气,绝对也做不到他说的,当作一切不曾发生过··方微舟把我脱下来的东西收拾起来,往衣帽间去。
我便木然地转身走进浴室,打开水,水热的很慢,冰冷的水浇下来,我靠近,哆嗦了几下,也不管会不会碰到脸上和手背伤口·那周围一圈的皮肤泛红,有点狰狞,好像有什么在拉扯着,非常紧绷。
这时那些伤好像很刺痛起来,热`辣辣的,整个人滚烫起来似的,浑浑噩噩·其实也真的很累了,已经很晚了,也是因为经历了一场车祸,大大地折腾,这时实在不能够深想。
洗好澡后出来,他倒不在卧室里,不过床头柜上放了擦的药··卧室门没有关,半掩着,夜里安静,屋子也不算大,能够清楚听见外面的动静,方微舟似乎待在客厅那里。
同样安静,然而他的那里仿佛比我这里要更沉寂·他在做什么就坐在沙发上吗又想什么……我径猜想着清醒起来。
我没有出去找他,擦好药收拾好也不关灯,就往床上一躺·躺下来,这才觉得头晕,顶上的大灯很亮,更难受,我并不闭眼睛,也不知道固执什么地偏要盯着那灯管看,直到受不了。
我感到眼角有一抹- shi -意,当然绝对不会是因为哭了·这太矫情了··我闭起眼·看不见,对周围的一切反而越加清晰,越加感受到这卧室里的生活的气息,从前一幕幕,尤其最柔情蜜意的那时候。
想到刚刚搬进来这里,当时除了对新的生活感到期待,也有一份忐忑,可不惶惧,并不怕随意,因为是与喜欢的人在一起·在这卧室里充满了过去许多的温情——这整个屋子到处都是,最熟悉的。
现在突然一切都是非常遥远,又陌生··突然听见门被推开来,又彻底地关上了·我顿了顿,翻过身,背对另一侧,也没有睁开眼·方微舟也没有出声。
很快,照在眼皮上很刺的光灭了,大灯关上了·床的另一边略沉下来,我感到身侧的体温,还有味道·带着浓郁的香烟味··那香烟味让我更没办法安心地睡。
我维持不动·我知道方微舟一定也没有睡着,倒不知道他会不会好像我一样心乱·或者应当趁机更开诚布公地交谈一下·我开不了口。
也并不能够说挽回的话,方微舟没有提分手·之前想到这个可能,总是酸涩·却想不到他不提,我确实松口气,然而到现在对这方面也不亚于刚刚知道瞒不住瞬间的害怕。
我自不愿意分开的,可也不知道要怎样做到没有这回事,与他好像以前一样过下去··卧室里有一只小钟,放在床头,从来也不觉得钟针走动得明显,今天分外地感受到了那滴答滴答的声响,非常钻心。
又感到悲凉起来,不论发生什么,时间总还是继续往下走,毫无留情·我躺在这里,对往后的一切觉得渺茫··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新的一天又要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不好睡,作了一堆梦,也不记得,就感觉到了压抑与痛苦,比清醒还要疲倦,一点点的声音就醒来了·但是我没有睁开眼,也不动,僵着静静地听在背后的动静,是方微舟起来了。
通常他在假日同样早起,本来也不奇怪,然而前面睡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又心情方面遭遇到冲击,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还是起早了·或者也因为根本不能够睡好··方微舟离开了卧室。
门关上后,我打开眼,房间的光线还是不好·窗帘一直是放下来的,冬天天亮本来也很晚,不知道真正几点·我半撑起身去看时间,竟不到七点钟·假日方微舟再早起也不至于这样早。
我再躺下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这时千头万绪,想了很多,最多的还是懊悔·我也只可以恨自己的不坚定,做错一次已经知道不对,又要去错第二次,不论有什么样的苦衷,都不是借口。
对以后的日子也迷惘,又惶恐·我不知道要怎么与方微舟继续下去,即使我也并不想分开··方微舟好久也没有回来房间··我想着一会儿昏昏沉沉起来,又睡过去,真正清醒的时候不晓得多久过去,倒是房间非常亮了。
我坐起来,怔怔地看着那不知道何时被拉开的窗帘·今天外面似乎天气很好,出了大太阳,光线整个照进来·我有点恍惚,已经好几天不出太阳,还是一个礼拜天,照理心情可以非常好,然而睡一觉也并不会忘记现实情况是怎样子,又如何能够感到高兴起来。
我下了床,不知道是不是睡不好,或者车祸后的影响,头有点晕·我虚晃几下,扶着柜子站好了·我不觉找起手机,床头柜上没有,这才想起来丢在客厅了。
卧室的门一直关着的,这时外面好像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动静·可能根本方微舟不在家假如他出去了会到哪里去并不是想不到他可能去哪里,也甚至于竟有点希望他会不在家。
简直不该因此感到轻松,他要是躲开了,我怎么能高兴·不过我又睡着的期间他一定进来过,不然窗帘不会拉开了···无论如何也不可以不走出这房间了,即使我很可以用休养的借口。
又不分开的情形下,总是要面对方微舟·现在慢慢静下心来,我想了想,最好的办法也还是好好地与他再谈一次,在不分开的前提下·当然不提分手,我并没有想过放弃。
我觉得自己需要弥补错误,首先要让他知道我是真正后悔做错··我洗漱换了衣服,开门出去前竟忐忑起来,这可是在自己家里·门一开,果真静悄悄的,只丁点的动静也分外清楚。
经过去书房,门是开的,我望一眼,里面没有人在·转回头,就看见了方微舟站在过道前面·他也换了一套衣服,头发梳得整齐,可不知道有否出去过·他看着我,那神气中的平静在白天越加分明。
他看着我的目光仿佛与平常一样·我并不敢想哪里不同··方微舟并不走过来·他对我道:“正好想去叫你起来了·已经快十点钟了,该吃点东西,还要吃药。”
就走开了,似乎往餐厅的方向去··我顿了顿,也走了过去·餐桌上还放着一份早饭,倒是清粥小菜··平常上班,早上并不可能去弄这种花时间的东西,然而假日方微舟也不一定做,他家里是时兴西方的一切规矩,不论早中晚饭,通常也不是普通人家里吃饭会看见的菜色。
我刚刚搬过来时,吃不习惯,还是好像独居那样自己做,在厨艺方面也不算擅长,又要两个人吃,味道调不好,他又对吃挑剔,以后干脆顺着他·可偶尔他也愿意做点复杂的中菜。
只是,事业方面都是渐渐很忙起来,中午根本也不在家吃饭,晚上也不一定·有时假日他或我也有朋友的应酬··上次跟他一起在家里吃饭是什么时候我有点印象模糊了。
听见方微舟道:“有点冷了,再加热一下好了·”·我顿了一下,道:“不要这么麻烦了,就这样吃吧·”我这时很有点怕他太费心,其实从看见他的开始,整个心情都是很紧张。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方微舟没有说什么,他拿了碗,径盛起粥·他淡道:“吃一点,等一下就吃药·四小时吃一次的药,本来应该早点叫你起来。”
为什么没有叫我看着他动作,却做不到平常那样说话·他把那碗粥递给我,我一时竟迟疑没有接·他面色不改,也不奇怪,就放到我面前。
又给筷子,这次他没有直接给我,只是架到那只碗口上··方微舟又盛起一碗粥,一面道:“我也还没有吃·”·我怔怔地看他,还是问不出为什么。
他已经坐了下来,朝我看·我低头,赶紧端起面前的碗,真是冷的·小菜也一样,甚至浮出了油花·我还是吃了,却吃不出什么滋味·也真正没有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就吃不了。
或者也是因为这之间气氛的缘故,安安静静,连吃饭咀嚼的声音也好像没有··其实方微舟吃得更少·他连一口菜也没有碰,吃完了粥,便放下碗筷·他说给我倒水,去了厨房,回来又帮我拿药。
看见我放下碗筷,方微舟道:“不吃了”·我点点头:“嗯·”看看他,又说:“可能还有点头晕,没什么胃口。”
方微舟只道:“那吃药吧·”就收拾起来了··我便吃了药·吃好后,我听见厨房里那丁点的动静,却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也不知道方不方便走开做别的事。
好像这不是在自己家里,完全不能自在·我犹豫半天,端起空的杯子起身过去··方微舟站在水槽前,似乎很专心地擦着碗盘上的水珠,并不回头过来·我在门边站了一下子,看着他做事,一时有点退却,还是下定决心开口。
我道:“微舟,昨天说的并不够清楚,其实我真的……”·方微舟便朝我看来·我不觉闭嘴,就僵了起来,后面的话全数吞进肚子里·其实他目光也并没有怎样冰冷。
因从刚刚到现在,始终也是非常漠然似的··他掉开眼,仿佛望了我的手上,突然道:“杯子给我·”·我感到很难开口,默默地将手上的玻璃杯给他。
他接了过去冲洗,又道:“不是说头晕不要在这里站着了,假如不想躺下来,不然去客厅坐一会儿·”·我这时突然不够勇气说出本来的话了。
走开时,我望见旁边地上的一袋垃圾,丢在里面的几个包装盒有点眼熟·我到客厅坐下,看见茶几上放着两部手机,也不去检查什么,对着发呆起来·想起来一家卖清粥小菜的店,这家店开在一条巷子,开门很早,可它距离这里很远,开车至少要三十分钟。
其实卖的口味普通,也不至于要特地去一趟,只是以前我就在这家店的附近租房子住·清粥小菜店卖的不贵,天天上班前到那里去吃饭·算算好几年没有去了,从前天天吃的口味,刚刚竟半点没有回味起来。
也因为绝对没有想到,方微舟今天会特地去买回来·他倒是还记得在哪里,有一天他去我那里过夜,早上出门,我也带了他去过·当时交往半年,好像白天在公司相处也不能满足了,晚上也要见面,今天到他这里,明天在我那里。
我在他这里通常不会过夜,也说不清楚原因,总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不自在·其实到现在,偶尔也还会对这个家里感到一股陌生·我没有告诉过方微舟这些。
以往我要回去,他还是开车送我··后来我租的房子快到期了,当初住那里就因为图它便宜,那时花用很紧张,我对搬家的事情感到烦恼·想了多天也没有办法,没有忍住与方微舟诉了这方面的苦。
就在那天一齐从我租屋处出来的早上,方微舟问我要不要一起住··我感到心里有一股很模糊的情绪·并不能说是缅怀,又没有分开·却最接近的那种。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我吓一跳,看见是我的手机响了,更怔怔地·那上面显示了一组号码,没有名字·我一时不确定怎么做,已经切断和徐征之间的关系,又在昨天那种情形下,他并不至于在今天给我打电话。
或者可能因为车祸方面的事情要谈然而方微舟过来了,根本也想不了许多,我仓皇之下切断来电·我看看他,他站着,也看着我··“为什么不接起来”·我顿了顿:“也不知道是谁。”
方微舟还没有说话,刚刚打电话来的人又打来了·他瞥了一眼说:“一样的号码,早上打过来两次了·”就看着我,平心静气似的:“也不知道是谁,怎么不接起来看看”··突然气氛压迫起来,我不觉避开方微舟的目光。
简直想走开,却动不了,我只能僵在这里··方微舟又道:“不敢接”·我沉默地望着他·他同样看着我,那眼神淡淡的,又好像藏着了一道尖刺,非常锋利。
他说:“你会有什么不敢的,也只是一通电话·”·我心中震了一下,并不能够说话·或者因为始终很感到对不起的缘故,就连别的话也说不出来,好像一盆冷水从面前泼上来,凉飕飕的,整身狼狈。
方微舟也不说话了,就看着我·电话还在响,我按下了通话,对那头的人说:“不管有什么事,不要再打来了·”就马上挂断··我看着方微舟,他与我对视了一下子,就走了过来。
他坐到我旁边的位子,一手就按住了我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背·他又看着我,倒是没什么情绪了·我一时有点恍惚,竟好像无所适从起来··他也还是平常的口吻了:“家里有的东西没有了,需要去买,你头晕不舒服的话,不然在家里休息我去买吧。”
我略点头:“嗯·”·方微舟松开我的手,一面带着我站起来:“我看你还是去床上躺下好了·”·我道:“好。”
到卧室里,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就往床上一躺·其实也不是真的想睡,可真是昏昏沉沉,我感到必须单独冷静一下·或者方微舟也一样·这时真正不是一个合适谈话的时机。
中午的光线更亮了,方微舟将窗帘放了下来·我埋在被子里,听见他问:“有没有特别想买的什么”·通常也会这样的对话,再寻常不过的情景,我却有种迷迷糊糊的感觉,仿佛这真正和睦的平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然而不过隔着一个昨天··我道:“没有·”·方微舟好像走过来,听见他道:“你的手机快没有电了·”·我顿了顿,道:“你帮我拿出去充电吧,我想睡一下。”
“嗯·”·卧室的门便关上了··厚重的窗帘隔开了外头强烈的日照,即使在白天,也好像晚上那样的昏黑,也并不是真正伸手不见五指,即使闭上眼也能够认出哪个位子有哪个。
在这里的每件家具都是很熟悉了,在我搬进来以后,新添的很少,这个房子的一切东西几乎没有怎么变·突然我又感到一种陌生的恍惚·冬天温度低,窗户没有开,通常不会感到热,这时空气却好像非常闷起来。
我埋在被窝里不动,已经躺了很久,虽然昏昏沉沉,却实在睡不着·也提不起劲起来做别的,方微舟出门了,应当趁机出去查看手机·刚刚隐约听到了铃声,说不定还是徐征打过来的当然别的人也有可能。
前面那通确实就是他打过来的,之前删掉他的一个号码,后来他用另一个号码,我就背下来了,并不添加到通讯簿了,为了不留下太多蛛丝马迹·怎样也想不到当时竟可以这样无耻。
又更加想不到现在——这整个揭穿后的情形与我所有想过的完全不同··我是绝对痛悔前非,却好像找不到忏悔的机会·假如方微舟干脆发一顿脾气也罢,想不到平心静气似的,反而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了。
我做不到他说的那样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这也不是能够装蒜过去就算了的事·都怪我,破坏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我感到胸口郁闷起来·整个人更加陷进这片黑暗之中。
其实真正宁愿就这样睡过去,睡得昏天暗地也好,也不想清醒··简直不知道这天礼拜天是怎样过去的,整天都是浑浑噩噩·方微舟这天下午出去没有很久就回来,后来也不出去了。
这整天他接了好几通电话,有两通大概是潘明奇他们那些朋友打来的,听意思是想让他过去一趟,他推掉了·也有他父母打过来的,听见他说话的口气不一样·前面吃完晚饭,他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知道在那里想什么,突然态度更淡了下来,完全没办法很深入地谈话。
就连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也有点窘似的,场面低迷··在这种气氛下,提及以前的一件小事,就仿佛是一种刺激·最后连普通说话也做不到,只有安静·我不知道还能够做什么事,也不便一直待在房间睡觉。
该避不见面的人不是我,我没有资格躲他·我也同样坐在沙发上,读着那已经是好几天前的报纸·翻报纸也小心翼翼似的,怕弄出大的动静打扰他·尤其怕手机响,每次听见胸口都不觉紧缩了一下,简直坐立难安。
也还是僵着坐着不动,极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好在几次都是他的·然而不免也有其他人打电话给我·我也要镇定地接起来·不能不接,在这情形下也绝对要当着他的面。
挂断后,不等他问,我便如实告诉:“我部门里的周榕俊打过来的,他现在做着一份东西,对内容不太理解·”其实这解释有点多此一举,他就在旁边,听个两句大概也可以猜到意思。
方微舟果然不冷不热的·他看我一眼,我顿了顿,一时有点僵·他掉开眼,突然起身走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呆坐在客厅里·他去了书房没有再出来,直到睡前。
与昨天颠倒过来,方微舟先去睡了,我在客厅里坐了半天才进卧室·我摸黑上床,躺下来,与他背对背,可之间的隔阂非常深··隔天是礼拜一,方微舟又更早起来。
他收拾整齐去外面,开了门,我醒过来,还是迷迷糊糊的,房间一片暗灰灰的,只有一点光线从半掩的门后泄漏进来·也不知道几点钟了,我感到起不来,非常晕眩,连眼睛也快睁不开。
外头响起手机铃声,方微舟像是去接了起来,那说话的声音有点模糊,突然一下子近了,他推开卧室的门,我闭了闭眼,听见他向电话那头的人道别,就挂断了·他伸手打开灯,可一声不吭。
似乎他也就站在床边看着我··不知道他这时想什么我有点僵起来,还是不动·突然一只手摸上我的额头,那手很凉,我不觉颤了一下,当然方微舟会察觉了。
我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一时有点好像畏惧他会发难·其实他就是发难又怎样,我也该照单全收··方微掉头走开·他去拉开窗帘,又开窗,外面晨光雪亮。
他走回来,坐到我这里的床沿,道:“不舒服的话,还是不去上班吧,我到公司后帮你请假·”··这口气仿佛又温柔了起来,我一时好像不能理解地看着他。
他道:“我弄点吃的,等一下我出门后,你可以起来就吃一点,记得吃药·”又说:“中午没事我会回来一趟,到时候还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去医院。”
说的这两句话间,他的神色也非常好·仿佛昨晚的冷待是错觉,又根本没有发生我出轨的事情·我顿了顿:“我想再睡个半天就好了吧,应该不用到医院去。”
方微舟不同意:“医师说你有脑震荡的情形,假如症状没有缓解,一定要去医院·”他伸手理了理我的头发,就起身走开了··没有多久,方微舟出门到公司去了。
卧室里慢慢更敞亮起来,光线照过来,热并不热,可非常刺眼,我却没有精力爬起来重新拉下窗帘,只管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到处都是静悄悄的,这一阵安静仿佛有形,不断膨胀放大,压迫下来,我感到快要透不过气了,可依旧不动。
变成了这个样子,原因清楚不过,可是这时非常抵抗去回想·我整个人埋进被窝,只管发呆·很快就睡着了·睡得不好,没有作梦,或者作了梦也不知道,整个胡里胡涂的。
不知道多久过去,我猛地醒来,却呆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非常快··我感到不能够再这样昏昏沉沉下去,也因为饿了,就爬起来,只是在床沿坐了半天,也还是有点恍惚,不过头昏倒是好了很多。
我看看时间,已经快要中午了·照进来的光线现在整个移到了卧室的另外半边,还是明亮,望出去,天气真正非常好·只是那舒适的明朗完全不能够感染到我。
这里是一整个乌云密布,灰茫茫的朝头盖下来·简直不愿意再待在这一个空间里,我起身出去··刚刚到客厅,就听见手机铃声·也不难找到手机,就在茶几上。
当然是我的手机,有谁打了电话过来·我凑过去,刚刚看见来电的名字,马上接了·或者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快接起来,方微舟的声音听起来仿佛不太确定似的。
“萧渔”·我忙答应:“嗯·”·方微舟道:“我以为你还在睡·”很普通的一句话,可口气却陡然冷淡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紧张起来,连忙解释:“刚刚爬起来了,走到客厅就听见手机响了·”·方微舟静了一下,转口:“还头昏吗”·我顿了顿,说:“好多了。”
方微舟道:“现在才起来,那早上的药就没有吃了·”又道:“算了,等一下我们去一趟医院,重新拿过药吧·”就提了一间医院的名字:“我问过许医师,那里的脑神经内科还不错,有一个郑医师很好。
许医师先帮忙挂号了,下午我们可以直接过去看·”·那许医师是我们总是去看病的诊所找的医师,以前在大的医院里也是那方面一向专业的名医,后来出来开业,病人非常多。
他与方微舟的关系很不错·当初认识方微舟不久,有一天我生病了,方微舟亲自带我去他那里看病·以后有需要就固定去那里了,通常也会一个人去·许医师当然知道我这个人,但不清楚我与方微舟真正关系。
这时听见方微舟这样说,虽然不觉得需要,可一时很不敢推拒··方微舟马上就能回来了·他让我在家里等他,我只是答应·电话挂掉后,我还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感觉非常犹豫起来,当然是绝对不会再与徐征发生什么,可是当天把话说的明明白白了,他又打电话,正是在车祸后各方面混乱的情形,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最后我没有打电话过去问··我把餐桌上那顿早饭收拾掉了,没有吃,也是因为突然就没有了胃口·今天的早饭和以往没有不同,还是简单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子,方微舟便到家了。
他带了吃的回来,本来也已经中午了,他从公司直接出来也不见得吃过饭了·我去坐下陪着他吃,他也让我吃一点,我就吃了两口·这之间他与我说话的口吻不冷不热,也是他向来的脾气,没有什么。
可是今天分外感到彼此之间沉默时那空白的重量,感到非常难忍,明明还是与他这样地相处,却没有办法自在··然而这局面也是我亲手造成·在我们之间做错的人不是他。
吃饭的时候,谈到了我请假的事,方微舟出面处理,当然没有问题·只是会不会引起特别的注意,就不知道了·方微舟也好像不在意·说到了这方面,免不了要谈起今天公司的一两件事,可是在平常我们的相处,公事方面时常避讳,谈了两句,自然而然会说起别的事,只是今天这样面对面,好像说什么也都是干巴巴的。
大概也觉得这样的谈话不太有滋味,方微舟就沉默了·他不说话,我也感到不便主动说什么·一顿饭吃的非常不痛快··收拾了以后,方微舟开车带我到医院去。
医院是最无关景气好坏的一个生意总是兴隆的地方,普通上班的时间,还是满满地等待看病的人,等着进去停车场的车子在今天也还是排了一整列·我们等了一会儿,终于能够进去。
这停车场不小,并不只一个连通医院里头的出入口·我们走侧门进去,绕过了急诊·沿路都是乱哄哄的,到了大厅越加地吵闹,下午的门诊刚刚开始,现场拿挂号的号码牌已经跳到了好几百号。
大厅的人潮一直延伸到各个诊间门口,连着几排的等候椅子上几乎找不到一张空位··要看的那位郑医师诊间门口当然也坐满了人,可是墙上的看诊灯号变换得很幔。
大概有人不耐烦在这里等待,起身走开·正好空了两个位子,方微舟带我过去坐了·我们坐下来,没有说话,都是去盯着那看诊灯号,倒是也不会显得奇怪。
因在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不热衷谈天,相互谈论病情,或者埋怨这耗时间的等待,非常专心在谈话,但也是因为太过沉迷这方面,便不太注意其余了··突然方微舟拿出手机,听了起来。
旁边太吵,我听不清楚他与那边的谈了什么,也不便查看我自己的手机,虽然这是很自然不过的事情,也可以很大方·却不论怎样大方,做起来总是好像不对,整个心慌慌的,简直没办法镇定。
在我们的位子旁边正好有一个报架,我便拿了一份报纸看··一面看,一面也还是要注意方微舟那里·他电话已经说完了,现在拿着手机看了起来,那神态自是淡淡的。
知道他是向来不动声色,好像猜不透,其实也不是真的猜不透,在一起久了,通常还是能够理解他的,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了···终于到了我的号码·方微舟陪着我进去,那郑医师已经是白花花头发的人了,倒还是很精神,仔细地问症状,怪不得大家在外面久候。
我这里需要从头告诉,只是当着方微舟的面描述,不免觉得僵·方微舟并不打岔,只静静地听着医师诊断·其实我的症状已经缓解,原来的药继续吃下去也很好,便很快看完,拿了药单出去。
方微舟替我找了一个位子坐下:“你在这里等吧·”·我看看他,道:“不然我自己来吧,现在柜台排队的人还是很多,也不知道要多久,你还要回公司去吧”·方微舟口吻平淡:“下午也没有什么事,我先交代过了,有事会打电话给我。”
交代的对象大概是指他的那位女秘书··又对上他的目光,我一时感到不便再多说,只能顺从他的意思·我眼睁睁地看他走开了,有点恍惚,好像这样子的情形也有过,他对于健康方面的事通常细心,每次我不舒服,总是他催促着我去看病,也甚至带着我去,做着现在这样的事。
现在想起来,我心里突然感到了一股酸涩··后面付钱拿药真正花费了很多时间,准备去停车场时,方微舟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一面走,一面与那头的人吩咐·我默默地走在他的后一步。
经过急诊那里,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医护人员从那上头放下来一张救护床,急匆匆地推送进来·床上瘫躺着一个男人,一时之间也没有看清楚情形·倒是在那后面跟上来的一个男人,那神态流露出的疲惫一清二楚。
也可能是因为他本来就受了伤的缘故,有一只手臂还打着石膏吊挂起来··我呆住了,简直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形下看见了徐征··仿佛察觉到什么,徐征朝我这里望了过来。
我当然没有过去·甚至于还要装作没有瞧见,我马上掉过头,倒是对上方微舟的目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挂断电话了,神情平静·他看看我,又仿佛越过我朝那头看了一看,也不知道刚刚他有没有瞧见了徐征。
不过听见他问:“那边怎么了”·他这样问,大概也因为我停下不走去看的缘故·我极力镇定,道:“救护车送进来的,也不晓得怎么回事。”
方微舟听了并没有细究,只道:“走了吧·”·我点点头,跟上他·走了两步,我不禁又掉头去看,那头现在倒又来了一辆救护车,又过去了一群人,场面简直乱,根本也找不到徐征的人了。
我不敢多看,马上又回头了,连忙赶上前面的方微舟·倒是他在前头又停下等我,可是什么也没有问·回去的一路都是沉默,他又一副不冷不热了,好像我说什么都不方便,出来那时候还能有心情拣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说。
气氛比出门的那时更紧迫,这车内也好像更逼仄·明明与他之间是这样近的距离,却觉得现在非常遥远··到家后,方微舟陪着我上楼,他把拿回来的药一一看过,让我吃一副,又说了几句关心病况的话。
那口气不好不坏,可是我马上觉得轻松起来,然而也不便表现太热烈,也还是淡淡的·过了一下子,他又去公司了·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突然非常疲倦,只管发呆,什么事情也不想做。
我又想起来前面在急诊看见的事情··昨天打过来的那支电话号码,今天以后也没有再打过来··休息了一天,我就上班了·通常我自己开车,偶尔会与方微舟一块出门,可是这之后去公司都是他开车。
他主动提的,向来也会提,可在这时候,我更感到不该拒绝,倒是没想到向来需要的避嫌··就这样几天都一起去公司,也有人注意了,本来大家认为我们住在同一栋楼,又上司下属关系不错,同出同进好像也没什么,不用太注意,可毕竟是这样人事复杂的时期,我也不是一个小小职员。
陈平突然问起来,我吓一跳,面上还是镇定:“哦,那个前几天我请假不是因为车祸吗,所以车子……唔,你大概知道我和方总刚好住同一栋楼,所以我问他能不能搭个便车。”
陈平笑道:“我就想是这个缘故·那你的车还能够修理好吧”·我只能扯谎到底:“反正送厂修理了·”·陈平道:“要花不少钱吧。”
我笑笑,后面又说了几句,他抽完了烟先走开·我还站在楼道上,面对着透光的压克力玻璃向外望,天气不好,又冷,光线并不太亮,云层厚重地堆在天边,仿佛随时就要下雨。
周围都是好像公司这样的大厦,远远近近,一层层,夹在这之间的底下是一条宽阔的大马路,长长的灰色的带子似的,向两边延伸到非常远的地方,一辆一辆的车开了过去……。
极其平常的一幕光景,可今天看着却分外感到有股苍凉的况味·这种天气上班,简直要郁闷起来··可是在公司里,倒要反而轻松一点,不用时时吊着精神。
其实自那天以后方微舟就没有说过重的话,连过份的也不提,但是有时他不开口,那气氛要比开口了更忐忑·我找不到机会与他表明心迹,也不能够谈到那里去,不论谈什么都好像要慎重,随便的一句话都怕他会联想到了不痛快。
他也不说·我心里不能平静,也揣测不到他究竟怎么想的·可假使要分手,不至于要这样的忍耐·我感到很抵触想到最坏的地步,即使这几天,他又无缘无故地冷淡下来。
通常那冷淡也不一定持续多久,有时一天,有时几个小时,我也并不觉得自己无辜·是这样子的情形下,更不该去埋怨他任何一点··今天早上出门前,我的手机响了,本市的号码,接起来却是警察,还是为了那天车祸的事,那天做完笔录,我和徐征都签了名,可照理有问题首先该找的是徐征,我并不是驾驶。
原来警察也已经联络过徐征,甚至于这场车祸的其他受害者,便知道了当天肇事者抢救不治,因为没有身份证明,费了几天工夫才找到对方家里,可只有父母了,年纪又很大。
警察的意思是要我们这些受害者进行和解,谈的地方就在他们分局,时间就在明天·联络过的几个人都已经同意了,就剩下我与徐征·因徐征一直没有接电话,所以联系到了我这里,或者我出席,或者我联络徐征去一趟。
我接电话时,方微舟也在场·听完后,我告诉他·他没有表示,出去后一路上也不说话·我也不再提了·可不出面,无可避免要打电话给徐征。
这也是我很不愿意的情形···进公司以后,我与方微舟又不便私下谈话了·他上楼开会了很久,下楼后找我与几个部门的经理继续开会,陆江也在,却气氛低迷。
偏偏进行冗长,几件项目预期的方向不顺利,不只陆江,连方微舟的神色也隐隐不好·不过他还没有说话,陆江先发难··轮到我汇报,同样受到批评·陆江怪我督责不力,话说得重:“萧经理,你是怎么督促的听见说你们加了班做的,做成这样不如不加班,浪费时间而已。”
我并不觉得可以推掉责任,但也不以为然,周榕俊他们几人加班做的东西还是有点程度·我只道:“是我没有把握好重点·”·说话的时候,我不禁望了一眼方微舟。
他倒是也看过来,还是通常淡淡的神色·陆江似乎对我的回答不满,还要说下去,突然他开口:“好了吧·”·陆江顿了顿似的,往方微舟看去。
方微舟只是翻着手上的一份文件,一面道:“萧经理请先坐回去·”·我却有点恍惚,可道:“谢谢方总·”就回去位子·当然知道他是维护了我,但通常他不会做得明显,刚刚几乎算是斥责了陆江。
陆江这时朝我看了一眼,又望一眼方微舟,可还是静默,那脸色绝对不好·方微舟仿佛不觉得,他直接点名下一位继续··终于散会了,大家陆续地收拾离开会议室,只有陆江还是坐着不动。
方微舟一向是最后才走的·我想陆江或许有话对他说,也不便多耽搁·出去后,实在忍耐不住心头一股闷气,我拿了手机和烟就到楼道这里·就碰见陈平了。
我想着一会儿事情,烟也抽完了··刚刚要回去办公室,手机马上响了,是方微舟,他冷冷地道:“去哪里了”·我不免紧张起来,又感到一些尴尬:“去抽了一下烟。”
方微舟静了一下,口气倒是缓和了:“过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不觉迟疑:“现在吗”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中午了。
方微舟道:“现在·”就挂断了··我不敢拖延,赶紧过去·倒是不见外头的女秘书了,平常这个时候没什么事,她就去吃饭了·我敲了门,马上听见叫进去。
推开门,方微舟还坐在办公桌前,他朝我望来··他指了桌边的一册本子:“这份东西拿回去看·”·我怔了一下,可走过去拿了。
我翻起来,听见他又说:“你手上那件项目做得真的不行,好几个环节不够注意,会有问题·”·我看着他,他倒是不看我·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样的心情,嘴里道:“我知道了。”
方微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看他的文件··我还是站着没有走,犹豫着开口:“已经中午了,你不去吃饭”·方微舟过一下子才道:“等一下就去吃了。”
我听了他的口气,放心了一点·我把握机会,谨慎地问:“早上警察打过来的事情,应该是需要去一趟比较好·”·方微舟抬头看来:“明天什么时候”·我怔了一下,忙道:“早上十点钟。”
方微舟道:“那早上要请假了”·我道:“应该吧·”·方微舟道:“要是不请假怎么去·”·我忙道:“那当然是要请假了。”
方微舟道:“今天先请好了吧·”又说:“坐车去吧,医师说过的这阵子你先不要开车·”·我点点头:“好·”·方微舟不说话了,倒是看了一下表。
他合上文件,就站了起来:“吃饭吧·”又看了我:“你去吃什么”·我怔了怔,马上领会到他中午跟人有饭局,便道:“我去食堂吧。”
方微舟点点头,一面穿起外衣,与我一块走了出去:“吃完饭记得吃药·”·我牵起嘴角:“好·”·方微舟看看我,不再说什么,就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直到下班,我们才又碰头·路上却还是一样无话可谈,在外面晚饭,周围尽是谈谈笑笑的人,只有我与他独独地沉默,即使开口,说的也只有不痛不痒的事,吃完了就回家了,不去别处。
到家后,通常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向来不奇怪,然而在这样胶着的气氛下,各自的沉默像是一种故意的僵持·这几天以来,一直也是这样的情形·我却无法打破它。
隔天早上,方微舟径去了公司·我看着时间叫车坐去了警局,当天车祸的相关受害者差不多都到齐了,除了警察,肇事者的父母也坐在另一端,惶惶不安似的·我却也没有太注意,只是看见徐征,有点怔了。
他也看到我了,神情并不变·我掉开眼,去找了距离他稍远的一个位子坐下··和解谈的不顺利,那对老夫妇本身没有什么钱,一部分人认为肇事者也死了就算了,一部分的还是想要追讨赔偿。
警察作为中间的立场,从情理分析各方面的情形,两边都给了有利的意见··谈过两个小时,还是没有结论,大家七嘴八舌的,非常吵·我的手机响了,就到外投去听,是方微舟打过来的。
我交代了情形,但出于避嫌就没有告诉他见到了徐征··挂断电话,听见背后一个声音:“萧渔·”·我顿了一下子,回头过去就看见徐征·我不说话。
徐征一只手上的石膏还没有拆掉,同样挂在胸前·他的精神还好的样子,可是下巴的胡渣完全没有收拾干净·他道:“那天我看见你,你也看见我了。”
那天是哪天当然知道·我维持沉默··徐征默然片刻,突然道:“关玮没事·”·我顿了顿,终究忍不住:“那天他是怎么了”·徐征静了一下,道:“他一向不好睡,有吃安眠药的习惯,可能不注意吃过了,又吃了一次。”
又一顿,很勉强似的笑:“其实说白了吧,他是故意的,自杀,一次就吞掉了一整罐的药·”··他道:“还好发现得早,不然……。”
不然怎么样,也不用问了·我看他仿佛消沉起来,只问:“那现在他……”·徐征道:“出院了,通知了他在加拿大的家人,去那里休养。”
我点点头,感到无话可说··徐征却又道:“其实那天我跟他提出分手·”·我呆住,向他看去:“什么”·徐征也看来,眼里却隐隐有一点讥笑似的。
我感到不太痛快·他已经淡淡地道:“不是因为你·本来我们的关系就已经……那些不提,其实我也知道,他并不能够接受我这样的开放关系,可是事前说清楚了,他也妥协了,也不该有埋怨,他几次查我的去向,翻看我的手机来电和讯息,和我吵我跟哪个人见面的次数太多了,这些都要管。
这样的关系已经不是我要的了·”·我默然不语·他们自有问题,然而亲口听见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心里不免还是轻松了一点··突然徐征笑了一下。
他道:“你是不是很放心了”·我被看穿,霎时很窘起来·当然不会承认··徐征还是盯着我看:“假如我真的是因为你提分手,因为你,决定以后固定关系,你怎么想”·我心头一跳,马上有一股反感:“什么也不想。
你们之间的问题,也跟我没有关系·”·徐征看着我一会儿,道:“萧渔,你真无情·”就笑了笑,可勉强似的:“不过我早已经知道了。”
我一时有点难堪起来,掉过头,心中一股仓徨,忙岔开话:“早知道你会过来,我就不会来了·”·听见徐征冷冷似的道:“难倒不是你打个电话就可以知道的事情”·我不说话。
他却走近,一把扯住我的手臂:“那天我打过电话给你,为什么不接还特地打过来说那些……”·我挣开来,转头看他:“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是吗”·徐征静静地看我,道:“萧渔,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愣了一下,简直想不到他会这样纠缠的一个人。
我道:“没有感觉·我们之间就是一场错误·”·徐征略扬起眉,盯着我,非常咄咄逼人:“刚刚我说的假如都不是假如,从来也没有谁让我想到定下来,可是只有你,我觉得可以试试看。
我们各方面也很合适,你问问自己,是或不是”·我怔怔地听完了这番话,实在不知道能够怎样反应·可是心里一片平静,一点点波澜也没有。
我只想到了方微舟·我想到了那天他问我,在我的心里是谁·还会是谁或许我动摇过,以为我们之间真正剩下了习惯,简直不敢深想,可是又有一股强烈的情绪,很久违似的激情冒了出来,想起与方微舟之间的许多种种,好的坏的,都是非常熟悉的。
联想到了分开却难受,尤其怕他提出来··我道:“徐征,我并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我·”·徐征迟迟没有说话,那脸色非常难以形容。
我感到今天这样真正是谈得清楚了,也不愿意在这里多逗留·里面还在争得不可开交,我一点也不管,就走了·刚刚走出警局,马上接到电话,还是方微舟,他要过来接我,已经到了附近。
我道:“我刚出来门口了·”·方微舟道:“在那里等我·”·挂断不到一会儿后,就看见方微舟的车子从另一头开过来·我望着,这时是痛定思痛了,决定不论怎样今天都要说清楚。
方微舟的车子已经停到了门口,我走过去,拉开车门,背后却有人叫住我··是徐征,他站在警局大门,冷冷似的看我·我连忙又掉过头,方微舟当然也看见了徐征,他神色仿佛没有变。
我只是上车·却不等他开车,我马上道:“我并不知道他今天也会来·”·方微舟单手握住了方向盘,车子并没有开出去·他道:“你刚刚电话里倒是不说。”
我顿了顿,道:“我只是怕你多想·”·方微舟看我一眼:“我现在还要怎么想”·我堵了一下,可还是开口:“对不起。”
方微舟大概没有想到,一时不作声·我只管说下去:“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可是我没有想过跟你分手,我跟他那天开始就彻底断干净了,绝对也不可能,今天真的是意外。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相信我”·方微舟还是不说话··我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打出去,那边马上接了——从这里也可以看见那头的徐征接起了电话。
我道:“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和你,以后不会见面,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车祸的事情随便你去处理,也不关我的事了·”·也不等那边徐征说什么,我马上切断了。
方微舟仿佛越过我从车窗看了出去·我僵着,当然不会回头去理徐征这时是怎样的表情,只是将刚刚打出去的号码拉进黑名单·我拿给方微舟看,他却无动于衷。
我求道:“你相信我,我下次……不是,不会有下次,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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