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年+番外 by 陆离流离(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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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年+番外 by 陆离流离(上)(4)
·王钺息长出了口气,“结果可能并不一定很乐观·不过,我想试试看·”他看他师叔,“其实,女孩子谈恋爱是比较容易分心·我想过了,也——”他没有往下说,但他的确是特别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刚喜欢上的时候,心思比较多。
吵架,出状况的时候,更影响状态·所以,我觉得自己应该能比别人处理得好一点·”有些话,对顾勤也不必说那么多·他在确定喜欢上滕洋的那一刻,已经在为他们的感情发展考虑。
他会尽他所能,给她最好的,让感情很快进入平稳状态,然后,甜甜蜜蜜,回归正轨,把彼此陪伴当成习惯·他知道,他的小绿云比谁都娇嫩,都任性,所以,他更要对她花一百分的心思,决不让她出状况。
他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他见过别人恋爱,那些一般男孩子会犯的错,他绝对不犯就是·他各个方面都是一流,照顾自己的女朋友,就更应该做到最好··顾勤却并没有那么乐观,只是,有些话,现在却不到说的时候,因此他只是道,“可以。
尽自己努力去做,别有遗憾·”·“嗯·”·王钺息嗯过之后,事实上,气氛一下就冷下来·因为,两个人都知道,谈心,交流,现在都已经结束了。
这件事结束了,另外一些事,就到了该开始的时候··王钺息手贴着质地优良的家居裤,站端正·和刚才聊天,完全不同的姿态··顾勤也挺直了脊背,表情严肃起来。
有些等待,一触即发··触发第一根弦的,是顾勤··他,站了起来··王钺息腿后一抽··顾勤单手拿藤条,“既然,道理你比谁都明白,现在,说说你的错。”
“我——”王钺息张口··“咻”一记藤条,毫不留情地抽下去,就抽在大腿后侧··疼,原来,这就是疼。
锐利的,刺痛的,无法抵挡的,不能设防的疼·王钺息正在长成的少年的清俊五官完全抽在一起,藤条抽下来的一瞬间,就像整个人的意识被撕裂了··他被戒尺敲过,被皮带打过,可是,他竟觉得,直到今天才知道,所谓的疼,究竟是什么。
原来,这才是惩罚,以前的,只能说是教训··从严肃,到严厉··顾勤的声音很低,他音质音色原就是很有气势那种,他用藤条抵着宽敞的大床,藤条的尖端在柔软的床垫上戳出一个窝,他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随意和理所当然,却又无可抗拒,“趴那去,一条一条,想好了说。”
王钺息抿住了唇,却终于没有抗拒·走到床边的时候,有点犹豫,究竟应该怎么趴下去,羞涩加上局促,倒是让顾勤有些心疼了·他那样游刃有余的人,短暂的十四岁生命里,应该没出现过比这更难堪的体验了吧。
于是,顾勤又用藤条点一下床边,“手臂伸直,撑好·”·王钺息自己都不会想到,听到这个指示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还好·同时,太过敏锐的他也意识到,和上一次伏在枕头上的家长教育不同,这一次,更偏重是教育。
王钺息伏下身子,用双手撑住柔软的床,顾勤手中的藤条就悬停在距离他身后一尺的地方··王钺息的呼吸陡然加快··“倏”不重的一下,敲在他臀上,提醒更多过惩罚。
王钺息一痛,眉头皱了一下,很快领悟到如果不说话会被打得更惨,立刻道,“为了这个年纪,这个身份,做不该做的事·”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才说,“请您责罚。”
“几下”顾勤的声音很稳定··王钺息想了想,似乎是在找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顾勤这次没有再催,等了他好一阵,王钺息才微微侧过了头,又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转过身去,低声道,“十下。”
语声又是一顿,“可以吗”·顾勤的回答是——·“自己数着·”·“咻”·扬手,挥鞭,落。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疑·“一”第一下,王钺息就喊了出来,他想到会疼,他没想到,会这么疼··疼得钻心。
“二·”他的声音是往下沉的,几乎咬住牙··原来,所谓惩罚,就是这种姿态··细的,锐的,一下下去抽破了风的·很疼,疼在皮肤的外面,会让人忍不住想挣扎。
“三·”王钺息攥紧了床单··“四·”王钺息手滑了一下·出太多汗··第五下,王钺息哭了·而整个的疼痛,事实上还停留在臀峰的位置。
比之顾勤的办公桌,床并不算高,撑在那里的王钺息,自然的屁股就翘起来·顾勤每一藤条抽下去,王钺息都像是无处可躲,疼痛就那么自然和犀利地被他承受起来,眼泪无声地掉,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顾勤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却只是道,“报数·”·“五·”他的声音并没有哽咽··“咻~”扬鞭,王钺息的腿习惯性地一抽,顾勤一鞭敲下去,正贴着刚才的伤。
如果脱掉裤子看的话,会看到整齐的鲜红色的伤痕··王钺息的冷汗滑进嘴里,咸的,他说,“六·”·顾勤贴着伤痕,又是一鞭子··“七。”
顾勤再扬鞭··“师叔——”·顾勤停下··王钺息抬起左手,用手背擦了下脸上的汗,犹豫了一秒,小声请求,“我想挪一点。”
“嗯·”顾勤答应了··王钺息放开手,打算向旁边走一步,才一抬脚,就是一个趔趄,他很快稳住,顾勤亲眼看到,刚刚被他撑着的被单的部分,是两团非常明显的汗湿的手印,难怪他握不住。
王钺息往右边挪了一步,重新撑好··顾勤没有马上扬鞭,问道,“现在,知道错了吗”··王钺息点头··“啪”一藤条抽下去,非常重的一下。
王钺息愣了一会儿,然后报,“八·”·顾勤道,“这下不算·”·王钺息左手攥紧了床单,隐隐有些委屈,还有不甘·没有挨过打的人,总觉得十下十五下差不多,就是二十三十估计也一样。
可真正伏在那里,藤条抽下来疼在身上,就是一下,也是受不了的··顾勤在空中虚虚挥了两下藤条,就让王钺息的臀条件反射地又向前缩了几厘米,顾勤要再打,王钺息的声音几乎是撕裂似的,“我知道错了。”
“错哪了”·王钺息此时再也说不出什么违反规则之类的心灵鸡汤式的废话,只是道,“在不应该的时间,做不应该的事,自己,也未必能够承担到那个结果。”
“咻啪”一藤条,顾勤说,“说得对·”他站在他侧边,几乎是环住他的腰,右手执鞭,王钺息整个人像是被围困在一座城堡里,顾勤的声音充满压迫感,“等你真的尝到这件事情,就会知道,这时候能趴在这挨几下,是最好的结果。
数着”·“八——啊”·“九”·“十——”·顾勤一抽了手,王钺息就跪倒在地上,眼泪、冷汗糊了满脸,顾勤顺手就是一藤条,抽在他背上,“起来”·王钺息只觉得自己身后完全被撕裂了,疼,扒皮抽筋的那种疼,他觉得那些藤条带下来的劲风都被抽进了皮肤里去。
起来完全起不来··顾勤就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握着藤条,一只手负在背后,异常冷静的姿态,“王钺息,我不喜欢玩三个数的游戏。
再不起来,刚才那十下,废了·”·他说话的腔调有一种隔岸观火的冷漠,语气中的寒意,甚至不来自威严,王钺息知道他绝不是个开玩笑的人,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撑着床站起来,犹豫了下,还是双手贴裤子站着。
顾勤口气淡淡的,“转过来·”·王钺息转过身··顾勤看到的他,倒不算太狼狈,只有一颗颗细密的汗珠沁在鼻尖··顾勤站在他对面,特别冷静地问,“还有什么错。”
他问话的时候,王钺息就觉得身后的伤一丝一丝地灌进了冷风一样的疼··顾勤看他,“怎么,还要我问吗”·“我不该和师叔顶嘴,也不该和师叔提不合理的要求。”
王钺息很快就说了··顾勤点了下头··王钺息好怕,因为刚才的经验,他太担心他的藤条因为自己没有回应而突然抽过来,王钺息试探性的看他,张了下嘴,似乎是w的口型,又很快变了,“七下,可以吗”·顾勤却只是道,“在这之前,跟我讲一下,你认为你的错,还有哪些。”
王钺息的心又提了起来,其实针对这件事,他的确想过很多,但思考更多的都是今后究竟该怎么做,完全没有想过错误之类的东西,刚才的两条错误,已经是他意识里面最清晰的部分,别的,他的确没有什么太多的认识。
他低着头,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到顾勤手里那根藤条·真真实实地体味过那种痛,此刻再也无法冷静·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发根处的汗水在拼命地涌出来··顾勤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钺息吓了一跳,立刻道,“师叔对不起·”·顾勤轻轻点了下头,“你可能还没有冷静地思考过·”·然后,抬起手中的藤条,王钺息一抽。
他却没有打,只是指了指距离门口最远的墙角,“我给你三十分钟,仔细想一想·想清楚了,我们再说·”·“师叔——”王钺息有些犹疑,作为优等生,比挨打更难熬的,就是面壁思过。
顾勤看了他一眼,“王钺息,我是希望你明白,这是作为长辈,真心的在给你机会·我如果想罚你,就不是站着·”·“是·”王钺息吓了一跳。
鞠了一躬,向顾勤指的墙角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鞠躬,似乎是身体本能地要这么做··顾勤等他站过去了,便将藤条顺手扔在沙发上,王钺息的肩胛骨抽了一下,顾勤打算出门,王钺息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是一声非常严厉的呵斥,“肩膀打开,后背直起来,腿绷紧,状态不许松”然后看都不看他一眼,“如果我半小时之后进门还是站成这个样子——”·顾勤,关上了门。
顾勤从小被教育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经常打完球稍稍一个懒散王致就能罚他站一整天,王钺息从来没有被用这种语言要求过,但是,他想不起来是因为自己一直做得不差还是在成长的潜移默化中就被父亲的眼风矫正过来。
但是,他从来没有试过这么长时间的罚站·尤其是,刚刚被打完的时候··雪白的墙壁,一个人的反省,本身,就是一件足以令人羞辱的事。
排除思索错误不提,仅仅是将自己的身体时刻维持在一种紧绷的状态,身后的伤就已经是足够严厉的惩罚了··只是,他不敢偷懒··他很少偷懒,但真的意识到,不敢这两个字,这是第一次。
顾勤推开门··在那长达五秒钟的静默中,王钺息僵直的身体几乎要崩溃掉,他好怕自己拼命维持的标准站姿在他眼里有任何一点点的不满意,但他却丝毫没有勇气动一下。
顾勤走进来··“啪”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王钺息疼得一抽,“师叔·”才算是活过来··顾勤的脸色不好,“站得放空了”·“没有。
我有认真反省·”他其实并不喜欢港台腔,只是在这里用我有,确定一个事实··“说说吧·”顾勤吐口··王钺息松了一口气。
正要开口,听到顾勤道,“自己把脚活动一下·”·“是,谢谢师叔·”他是真的站到僵麻了,可是,才动得第一下,他就开始怀疑,这种被恩赐的活动一下是不是也是惩罚的一种。
·疼,身后像是被一根筋牵扯着疼,屁股的位置,火辣辣的·他甚至不用照镜子就可以判断,那里一定起了一条一条细细的檩子·想到才刚刚开始的拷问,突然觉得更疼了。
顾勤顺手将沙发上的藤条拿起来自己坐下来翘着脚休息,王钺息揉搓大腿面,活动腰,甩手臂,甩腿,抻筋,动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就在原地站定··顾勤看他,“好了吗”·王钺息不知道他是在问自己的放松还是反省,统一回答是。
顾勤扬起了右手,右手里是藤条·即使隔着至少几米远,王钺息还是吓了一跳·他大腿后面的那股筋,就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抽了一下·即使如此,他也不敢有一点犹豫,连忙从墙角走过来。
走到对的位置,转过身,请师叔责罚··有时候,乖巧这种东西,真的不用教··顾勤用手中的藤条轻轻敲了下沙发的扶手,“转过来·”·王钺息乖乖转身。
顾勤点了下头··王钺息肃着两手,微微躬身,很是恭敬的样子,“我不该恃宠生骄,和师叔提出无礼的要求·”·“嗯·”·王钺息抿着唇,继续说,“我不该有恃无恐,放任这段感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滕洋一开始帮他收作业,他并没有拒绝··“那时候就喜欢她吗”和一开始的沟通不一样,这一句,明显就是审问的口气。
王钺息头埋得更低,“我不知道·”·“这就该打”顾勤提起藤条就走了过来,刷刷两下,连着抽在他屁股上,“如果最后证明你不喜欢人家女孩子呢。
招惹完了就完了吗感情的事,最忌讳来者不拒我不讨厌,王钺息,你是男人,不是不负责任的花花公子·这种既然你喜欢我,我觉得被你喜欢也还不错,所以不表态不回应不拒绝的暧昧是最要不得的。”
他说了这句话,又是提起藤条来捋在他屁股上,连着抽了五下,都是同一个地方,王钺息本就是站着,被他这样打下去,疼得几乎腿都要断掉了··“咻~啪”顾勤又是一下,打得王钺息几乎向前栽下去,等他站稳了才严厉道,“这是第一次,小惩大诫。
再有下一次——”他一藤条抽在王钺息大腿后侧,“女孩子不怪你,我都打死你”·“是,侄儿知错了·”王钺息其实本来没想那么多,哪怕经过面壁,也没想到这一步,师叔提点了,才明白,最开始的那种态度,对滕洋太过不公平。
他就像个高高在上的神,享受着她的奉献,让那段朦胧的好感恣意的发芽·一开始,他的感情没有那么深,随时可以抽身而退,可是滕洋却几乎被他这种暧昧的态度推到了危险的边缘。
如果最后没有动心,他确认自己是会明确拒绝的,那时候,这朵笨笨的小绿云会哭到连花苞都肿起来吧··王钺息攥住手,深深呼气,让经历了极为严峻的一轮抽打几乎是痉挛着的自己平复过来,然后伸出了右手,“师叔,是我欠考虑了。”
顾勤看他,“怎么觉得刚才挨的,不够疼·”·王钺息只是更加伸直了手··顾勤没动··王钺息在空中伸着手,想了一会儿,用不高但是很清楚的声音道,“那里挨的,总是隔着。
手上,手上比较——”他说着,就红了脸··顾勤带着一点点的疑惑打量了他一眼,右手握着藤条虚空着拍了他屁股一巴掌,“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意识到自己真的犯了个很危险的错误,想特别直接地疼一次。”
王钺息脸更红了··顾勤道,“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很尊敬的人吧·”·王钺息点头,轻轻轻轻地嗯了一声··顾勤看他,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想来你现在应该也知道了,就是你爸。”
王钺息没再贸然接话··顾勤像是想起了什么,先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而后才道,“你知道你爸怎么打我吗”·王钺息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
尤其是,这种似乎没有必要的时候··顾勤道,“意外”·王钺息摇头,那倒也没有··“我跟你都想得到的事吧·所以,也没什么好回避不提的。
当年的我,年少轻狂,根本没有你现在一半优秀·”·“顾老师——”·顾勤要他不要说话,“我不是天生沉稳的人,所以,最初知道你是师兄的儿子,我甚至会想,师兄的儿子原来是这个样子,当年的我,可能真的很让他不满意吧。”
“我爸非常喜欢您——”·“插嘴·”顾勤轻轻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要是我跟着你爸那时候,早都一巴掌从墙头甩到墙尾了。”
然后,顾勤就笑了,“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当然知道师兄对我的好·”·其实,王钺息是真的有些不放心,哪怕认识顾勤的日子并不久,可是,只看父亲和师叔的相处,就知道他们的感情一定非常深,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联络过。
他看得出,老师很尊敬父亲,所以,更不想他难过··顾勤看他,“我那时候经常犯错,也经常犯浑·大概师兄那时候也正是当打之年,挨揍几乎是家常便饭。”
他用了个很诡异的成语,王钺息居然觉得一点也不违和··顾勤看着王钺息的脸,又似乎没有看他,“有一次,其实我已经忘了是什么事,大概跟我弟弟有关系吧。
师兄特别生气——”·王钺息似乎都能从他眼神里看出当时的情绪来,顾勤看他,“你知道你爸那时候怎么打我吗”他其实也并没有要王钺息回答,只是伸出手指,从他胸膛处滑了一下,“也是我太犟了,半天不肯认错。
师兄要我把衣服脱了——”他用手比划,“这么宽的武装带,折起来就这样抽·”·王钺息现在就抽了一下·他爸从没打过他,可就算是他也完全能够想象到,父亲的手劲是什么样子。
顾勤的手继续往下,停在他臀上,“你应该也想得到,你爸很少会揍这里·”··王钺息脸红了··顾勤轻轻拍了拍他屁股,“可只要是打,都会让我把裤子脱了。”
王钺息呆住了··顾勤看他,“很难想象吧·我跟着他的时候,才七、八岁的样子,在他眼里,就跟他儿子差不多·但大概是早熟吧,我比一般的男孩子都成长的快一点,那时候,就已经很要面子了。”
就算不要面子,也不能被扒掉裤子打屁股吧,一般人,都接受不了吧·更何况,只是个球队的师兄··顾勤看他眼神就明白他想什么,“所以,对你居然从来没挨过打,我还真有点嫉妒。
不过,你爸也不是要羞辱我——”他用手比着自己当时的身高,“一点点的小孩子,也想不到那许多吧·虽然师兄每次动手都很有分寸,但小孩子毕竟不一样,我又很能怄人。
有一次,的确是被打坏了·所以,以后打屁股,都会被他扒了裤子,按在腿上,像个孩子一样的挨巴掌·”他说到这里又笑了,“其实,本来也就是孩子。”
他看王钺息,“那时候,觉得好丢脸,现在想想,还觉得挺有意思的·”·顾勤看他,“大概因为被那样的打过,所以,我很明白在自己真的觉得做了一件不能原谅的事的时候会去渴望那种特别直接的,就触碰到肉体的实实在在的疼痛。”
他说到这里,目光却是静了下来,“可是,我不会给你·”·顾勤的态度极为认真,“王钺息,你不是八、九岁,也不是小孩子·”他扬了扬手中的藤条,“我用这个东西教训你,就是教训而已,让你知道疼。
不是给你任何的承担、逃避、或者自以为是的什么东西·藤条不是后果,你的人生给你的那些东西,才是后果·明白吗”·他说得很慢,王钺息一字一字,也听得很清楚,“是。
我觉得明白,我下去,会再慢慢想·”·顾勤点头,对他的态度像是很满意,“那好·这个问题到此为止,说你的下一个错误·”·大概是刚才听过了顾勤的挨打经历,王钺息在心理上的亲密感和他更多了些,此刻的陈述也不那么板着了,“在班里的时候,太高调了。”
顾勤扬起了藤条,“我不罚你高调,我罚你,明明没有能力保护你的感情,还放任它滋长在别人的眼光里·”·他手上挽了个旋儿,示意王钺息转身,“三下。
趴好·小惩大诫·”·趴着,自己撑好了去等待挨打和刚才站着,又不一样··王钺息只是刚刚摆好姿势,就觉得心都绷起来,顾勤没有任何犹疑,从上到下,一檩一檩地打下来,他打得很慢,每一下,都让王钺息尝够了滋味。
“你太自信了·徐萍和冯京飞还会为怎么躲避班主任想想办法,你是纯粹的有恃无恐·”·“啪”紧跟着三下藤条的,是一巴掌。
王钺息一滴冷汗砸在床单上··顾勤重新坐下,王钺息稳着脚再度转身··“还有吗”·王钺息站好,“滕洋目前的所有失误,由我来负责。”
顾勤声音很冷静,“这的确是你的问题,但这并不能成为我惩罚你的理由·”·然后王钺息想了想,将另外两条关于滕洋的事咽下去,摇头·在顾勤开口之前,特别谦卑地说,“暂时只想到这么多。
请师叔——提示·”他说提示的时候,自己的声音都在抖,似乎师叔的任何一个提示都是用藤条换来的一样··顾勤坐在沙发上,稳如泰山的样子,“目前为止,除了我是你师叔,你可以挑衅我之外,还算控制的不错。”
王钺息完全不敢把这当成是褒奖,“侄儿恃宠生骄,辜负了师叔的信任,请您重罚·”·顾勤站了起来,王钺息几乎要转过身去接着挨打了,顾勤却只是拍了拍他肩膀,“既然你说了是信任,让着你一点又何妨。
自己的侄儿,骄了就骄了,只是以后骄的时候有点策略,别触着逆鳞上,也就算了·”·王钺息如蒙大赦··顾勤看他,“这件事,暂时就到这儿。”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顿了一下,“王钺息,为了你,也为了滕洋,我目前没有办法去做棒打鸳鸯、强行拆散的事,但是,这不代表我对你们的恋爱是默许态度·她是我的学生,我可以循循善诱因势利导,可你不仅是我的学生,既然你说了,滕洋的事由你负责,那我就当成是让你负责。
以前的事,过去了,抓着不放太小气·以后的事——”·王钺息望着师叔,“就算您不这样讲,我本来也打算说,我扛·”·顾勤一把扯下他的裤子,隔着内裤狠狠拍了一巴掌,然后迅速将他裤子拉上,王钺息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的疼了个遍,耳朵都红了,顾勤呵斥道,“多大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吗我让你负责,是你应该负责。
而不是你负责了,滕洋就可以不用负责·家法没挨够是不是,还敢耍小聪明”·他真的动了气,王钺息再也不敢计较害羞的事,“侄儿知错了。”
顾勤看他,“罚你把《论语》抄一遍,期末前抄完·”·“是·”王钺息低头··顾勤终于消了一点气,“王钺息,我不是喜欢为难女孩子的老师。
但是,学生不会因为性别不同在我这里有任何优待·如果滕洋的状态还是调整不过来,身为班主任,我就有义务,而且是有责任,和她、以及她的家长沟通·这是你怎么求我,我都无法让步的原则。”
其实,王钺息也知道,“侄儿明白·”他想了一下,“我会尽全力,不管您会不会找她,我还是希望她的问题,由我来负责·这也是我对师叔的保证。
毕竟,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而且,她是我喜欢的女孩子·”·顾勤点头,“那就这样·”·“是·谢谢师叔·”王钺息鞠躬。
顾勤看了下表,已经接近十一点了,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顺手拿了两瓶药膏,一个喷剂,一个乳液,在王钺息推辞之前道,“如果不想加罚或者被我亲自上药的话,就规规矩矩用好。
我相信,你看得懂使用说明·”··王钺息尴尴尬尬地接了,“谢谢师叔·”·顾勤拍了拍他肩膀,“去吧·”然后,在他鞠躬之后,似有若无地提醒或威胁,“背了这个娇滴滴的俏包袱,希望你是真的乐在其中。”
他语声一冷,“盯得勤一点,她一有状况,就自己过来领罚·”·“是·”王钺息再次鞠了个躬,“侄儿谢师叔教训·师叔晚安。”
第十四章 对你说愿意·王钺息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不是上药,甚至不是躲在卫生间里偷偷看看自己被打成什么样子·他走到桌前,看到手机的电量已经满格,屏幕上是闪烁的四个未接来电,都来自滕洋。
王钺息拔了充电器,打短信过去,“睡了吗”·两秒钟后,手机响起来,王钺息接到,第一句话是:“怎么还不睡”·“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滕洋着急了。
“对不起·临时有点事,耽搁了·”·“你说你晚上会打给我的·”·“对不起·”·“王钺息,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滕洋问。
“没有·”王钺息利落地否认··“不许骗人你要是再骗我,就是第三次了·”透过电话,王钺息都能想象到她嘟着嘴的样子。
于是,好像身后狰狞的伤都不疼了似的,“没有·就是一点小事耽搁了·你复习数学了吗”·“复习了·”滕洋很理直气壮,虽然因为王钺息承诺的电话一直没有打过来而纠结着,但是他关于提问的警告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她可不想在王钺息面前丢脸,圆那一部分是很认真看的,只是,看书的时候难免心慌。
王钺息一只手扶着桌子,大概是和她聊了两句紧张劲儿过了的原因,身后的伤开始肆无忌惮地疼起来,他稳住声音,“滕洋,十一点了,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早晨七点半,在你家小区门口的乐源超市等。”
然后,特别严肃地说,“必须吃早饭·”·“哦·”不知道为什么,滕洋还是挺享受他的命令的··然后,王钺息又补一句,“我会在家里吃,不用帮我带了。”
又是一声哦,这一次,显然没有那么愉快··王钺息交代完毕就催促她,“好了,去睡吧,明早见·”·“那你向我保证,你没事。”
女孩子对自己喜欢的男孩子,还是比较敏锐的··王钺息没有拿电话的那只手若即若离地挡在自己已经被打得伤痕累累的屁股上,语声坚定,“我没事。
晚安·”·“师兄——”揍完了师侄去厨房倒水的顾勤好巧不巧地碰到大师兄,不知道为什么,眼神就有点回避··王致点了下头,和他擦肩而过,什么也没问,倒让拼命稳住端水杯的右手的顾勤意外起来,“他还好。”
对着师兄的背影,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澄清什么··王致连头都没回,“几下藤条,打不死的·去睡吧·”·“是·”不知道为什么,顾勤总觉得,自己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终于忍不住,敲了王钺息卧室的门··“请进·”此刻趴在床上上药的王钺息最满意的就是这个声控门的设计,对此刻翻身下床都是酷刑的他而言,他的土豪爹可真是亲爹啊。
王钺息用被子盖住了自己滚烫的臀,顾勤在他挣扎之前就道,“不用起来了·”·王钺息没有故意装恭敬,果然乖乖在床上趴着,顾勤闻到了乳液的味道,“药上了吗疼得怎么样”·王钺息想起他关于亲自上药的威胁,恨不得学小地鼠把头埋进被窝里,“擦了。
好多了·”·“说谎·”顾勤扬起巴掌··王钺息吓得腿一紧,顾勤却没打,“自己够不到吧——”·王钺息此刻是非常的恃宠生骄,几乎是裹着被子哀求,“真的还好,师叔,我想睡觉。”
顾勤看着他一挣扎又是满脸的冷汗,突然觉得自己呆在这儿可能才更是酷刑,于是,起身出门去,“有任何问题,都打电话给我,不许逞强·”·“是。”
王钺息恭恭敬敬地应了,就差起身下床九十度鞠躬欢送师叔离开··顾勤出门,又和师兄擦身而过,王致手里也端着水杯子·门自动锁上,顾勤看师兄,“您看王钺息。”
王致晃了晃手中的水杯,面不改色心不跳,“我,路过·”·于是,那天晚上,在王钺息上了药一无所知的睡梦里,他的父亲和师叔,分别路过一、二、三次。
那天晚上,王钺息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几次意识都被疼痛逼到了将醒未醒的边缘,却还是睡着了·所以,第二天早晨被生物钟唤醒的时候,就觉得全身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酸疼得仿佛被连夜征用似的。
习惯远比潜意识可怕,当他以侧卧位从床上撑起来的时候,由脊柱往下,从腰到腿,都像是被扯开了筋,王钺息擦了擦笔头上的汗,才意识到自己连内衣都有些湿了··他轻轻闭上眼睛,用半分钟时间休息,然后用尽量幅度小的动作开始穿衣服。
洗脸刷牙走出房门,竟然老远就看到父亲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爸,早·”·王致点了下头,王钺息感觉到他在留意自己走路的姿势,于是特别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声我还好,话音未落脸先红了。
“出去跑步吧·”王致一身运动装,率先出门··其实,疼得真的还可以,经过一整晚,那些尖锐的疼痛都变成了凸起的淤青,不被压到的话,走路并不太受影响,和父亲、师叔一起出门,远远地看到师叔在做拉伸,王钺息打过招呼之后就开始慢跑,跑出大概两百米之后,顾勤跟上,王致又过了一会儿才继续。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速度也比平时慢一些,调动大腿肌群跑出一大步的时候,刚开始是有些牵扯的疼,让王钺息出汗的速度比以前快很多,但渐渐习惯了之后,也算可以忍受。
·关于晨练,王致从来没有想过去特赦他,王钺息从记事开始,除了发高烧真的起不来之外,每天的早锻炼是雷打不动的·比之隐瞒自己全部身家磨练儿子吃苦精神的某些奇怪有钱人,王致的观念永远是,你在日常生活中培养的他的习惯,比用一个谎言去搭建的考验要好得多。
持之以恒这四个字,从来不必放在教科书里说出来,因为,他的生命里,你从来没有给过他半途而废的榜样或机会··今天的早餐是王致亲自做的,因为他实在醒得太早了。
三张自烙馅饼,三个白煮蛋,三碗加了蕨麻的浓粥,两个小菜,营养均衡·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哪怕椅子的硬度并不美好,王钺息都感觉到心里暖暖的·他其实有些惭愧,明明是犯了错的自己,居然还会被如此优待。
因此,拼命给王致夹菜,又主动帮顾勤添饭,把自己的早餐时间弄得很忙··“爸,我今天去一下图书馆,午饭不回来吃了·”王钺息放下筷子,轻声道。
王致神态轻松,“正好,不用陪你打球·”·顾勤夹豆干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吃饭·哪怕报备过,王钺息也有些做贼心虚,贴着硬凳子的某个部位跳动着疼了一下,“爸,师叔,我吃好了。”
王致点头,“去吧·”·王钺息端了自己的碗去厨房洗掉,回来的时候,王致和顾勤也已经吃完了,王钺息自然地收拾碗筷,整理桌子,回到房间,发现时间还早,拿出数学书,站着把圆的部分一目十行地看完,背着包出门。
“爸,我出去了·”到底是年轻,王钺息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完全看不出一夜没睡踏实的疲倦来··王致自己给自己滴着眼药水,“去吧。
把人家女孩子送到家之后再回来·”·于是,本来就有点窘的王钺息以瞬时速度征服了疼痛的腿,红着耳朵跑了··滕洋家和王钺息家大概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王钺息今天的运气特别好,一出门就遇到一辆公交,一路畅通,提前了十多分钟就到了滕洋家门口的超市。
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七点三十七,滕洋才踩着她的小靴子姗姗来迟··第一句话,“等了很久了吧·”·“不久·”王钺息极为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小绿云绽放出粉嫩的花蕊,声音更甜,“我还以为,你会骑车·”·王钺息不知是不懂浪漫还是太懂浪漫,居然实话实说到,“这辆没后座,又不能载你。”
小绿云一下子红成了火烧云,用被他牵着的右手轻轻掐他的手指,口是心非,“谁要你载”·于是,被掐的王钺息同学更加实诚地表态,“嗯。
如果退步了,就不载·”·学生时代暧昧的小情侣一起在图书馆看书大概是很美好的体验了吧·尤其是,那个你喜欢的男孩子还在满是书香的地方用心地看着你。
滕洋做题做着做着就脸红,王钺息却只是轻轻点了下她的辅助线,“连结AC·”身子侧过去的时候,顾老师的教训果然不负众望地疼起来··盯着习题纸的滕洋被他冰冷的声音所慑,只敢默默看题目,盯了一会儿,豁然开朗。
王钺息等她自己往下写,又小心地挪动身子,疼,真疼·不过,还好,可以忍受··可惜,写了还没一阵子,滕洋又停下来,王钺息一只手撑着硬木的凳子面,另一只手的手指指在题目上——△AGE是等腰三角形。
滕洋更不好意思了,自己怎么突然变蠢了··哪怕身后带着伤如坐针毡,王钺息一直都是目光安静地,一步一步看,滕洋几乎是沉醉在他认真的目光里,好不容易才算出了圆的半径,整个人骄傲得就像发出光来。
可惜,王钺息一点也不配合,顺手抽了那张题,刷刷改掉两个条件,然后看表,“还是这三问,十五分钟·”于是,重新稳住身子,坐直了··滕洋嘟着嘴,“这是去年中考的压轴题啊。”
王钺息的整个后背板板正正的,头都没有抬,只是压低了声音回道,“你是附中奥班的学委·”然后,又抬腕看了下表,虽然没有念诸如还剩十四分四十五秒的电影台词,但还是让滕洋乖乖地拿题目去做了。
于是,王钺息也开始做题,下笔飞快··十五分钟,果然没有做出来··哪怕是做过的题,可改掉两个条件之后,求解的方法就复杂了许多,再加上学神在侧,王钺息已经初步显露出霸道总裁的气场,小娇包至少有百分之四十的注意力都被他的强磁场吸走了,哪还能专注。
因此,在学神规定的时间里,她只做出了一问半··大抵天才都有着对时间超越常人的敏感度,学神在十五分钟的关口抬头,拉过她习题纸看,一边用红笔顺手打着勾,看完卷子,脸就沉下来了。
因为是图书馆自习室,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把习题纸推回去,手指在cosB=4/5的4上点了下,滕洋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是再给四分钟·于是,小姑娘赶紧埋头做题。
说实话,刚才看王钺息的脸色,她真的是被吓到了··可惜,心越急,越做不出来·对于一个学生而言,时间流逝最快的恐怕就是赶作业和考数学题的时候了吧,小娇包努力了很久,四分钟到了,第二问还是没有算出来。
星期六的图书馆自习室人还是挺多的,中学生之外,很大一部分都是准备考研复习的·所以,王钺息的讲解,几乎都是无声的,哪个条件要用到,他就用笔点着哪个条件,滕洋的底子不错,又属于小姑娘里面比较机灵的那种,所以,基本上能够明白学神的指点。
但是,刚才那道题刚讲完,不过改个条件,这样就算不出来了,即使王钺息,也有些不高兴,轻轻点了下她习题纸,起身,起身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伤又被拉到了,他控制住眉毛的抽动,先走出了自习室,滕洋立马跟上。
两个人走到接近洗手间的位置,王钺息还没说话呢,滕洋率先发难,“你怎么了”·王钺息面无表情,“你怎么了·”·王钺息的心里可能还有数学题,滕洋的心里可全是王钺息啊。
她从进了自习室就能感觉到王钺息的不对,此刻被他一问,特别心虚地低下头,“是我惹你生气了”·王钺息没回答,滕洋自顾自往下说,“你今天都不怎么理我。”
·王钺息还是没说话··滕洋委委屈屈的,“我也用心了,就是总是乱啊·”·王钺息终于开了金口,“你是一直这么乱下去,还是打算集中精神”·滕洋轻轻吮着自己下唇,不说话。
“嗯”王钺息挑眉··滕洋吓了一跳,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半天才道,“我不知道·”·王钺息脸黑了··滕洋急了,“你又和我生气”·王钺息看她,“没有又。
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你今天反正是不理我·”小姑娘有理了··王钺息坐了差不多一早上的硬凳子,略动一下,就像是受刑,可即使这样,却极力控制自己保持平常的状态,他也确信,到目前为止,还控制的不错。
听她抱怨这个,王钺息就有了一点薄薄的不高兴,大男子主义的男孩子,总是希望他喜欢的女孩子也能跟上他的节奏的,这朵小娇花,明明是来上自习的,可分明就是心不在焉。
于是,王钺息说了一句特别大家长的话,“你要是把看我的心思放在做题上,就不至于现在都没解出来了·”·然后,滕小娇包就哭了··王钺息话出口的时候,其实有一点后悔,但是他是真的生气,一早上时间,滕洋的效率不知道多低,他本来是打算复习了圆这一部分,和她一起写英语作业的。
可现在都十一点半了,她还是自己敲一下动一下,不说她,她就发呆·但如今,看她哭了,王钺息又心疼起来··“好了·”王钺息去拍她肩膀。
滕洋一把甩开了··“好了·”王钺息语气更重一些,又去拍··滕洋再甩,“你别碰我”·“好了”这一次,没去拍,直接拉过来揽在怀里了,我们小男神屁股挨了揍,手臂还是强健有力的,王钺息压低了声音,“图书馆,不许闹”一只手环着她,一只手给她擦眼泪。
滕洋要再躲,就是半躲半不躲的了,王钺息边给她擦眼泪边道歉,“好了,是我话说得重了·但是,很快要期末考试了,有了好成绩,我们才能走下去啊·”·滕洋本来还是有些生气的,听到他说走下去,又忍不住羞涩开了。
正好,走廊那头有过来上厕所的,滕洋赶紧挣开了,王钺息看她好了也松了口气,唉,真是个小哭包·王钺息轻轻牵了牵她手,“好了,去洗洗脸,眼泪擦一擦,做完这道题,我们就去吃饭。”
滕洋又不高兴了,但还是去洗了脸,手湿湿的,又不高兴了··王钺息从她口袋里取了面纸,哪怕冬天穿着厚厚的大衣,可她还是觉得像是过了电流一般,原来,言情小说里边写的,就是这种感觉。
王钺息抽了纸巾递给她,滕洋突然从镜子里看到满脸是水的自己好丑,一下又发脾气,“不许看”·于是,王钺息真的背转了身子,倒着递纸巾给她,小姑娘心里甜甜的,镜子里,离自己很近的就是他挺拔的背影,反正他也看不到,于是,自己对着镜子,笑了。
回到自习室,滕洋自己在包包里找出了乳液,王钺息明白女孩儿的心情,依然没有看,自己默默在那张硬凳子上折磨着自己,低头做题··滕洋望着数学题,想到他说的走下去,于是,又过了十分钟,依然,无解。
然后,对着数学题想着心事的滕洋接到了有史以来男神的第一张小纸条,“再做不出来,我就真生气了·”·不知道是学神的威胁有效,还是学神的魅力有效,滕洋挣扎到十二点二十二分的时候,终于把题目解出来了。
其实,这一段时间,图书馆已经有一些小小的骚动了,出去吃饭或者回家的人起起坐坐,不算太安静了·王钺息拉过她做过的题目,细细看过,字迹工整漂亮,过程完整流畅,结果,倒数第二步,丢了个负号。
王钺息脑袋都快冒烟了,这是初三了还能犯的错误吗·滕洋发现他黑了脸,连忙一把抢过来改了,小心翼翼地重新推过去,王钺息看她刷得比迎接简阅的士兵还整齐的改正带,更是一肚子气,训道,“我检查可以改,中考能改吗”·滕洋嘟着嘴,一脸委屈。
图书馆里的人还是进进出出的,安静的地方偶尔乱一阵,就特别让人焦躁,更何况,带伤的人本来就比别人更容易烦躁些··“嗯”王钺息紧盯着她。
于是,滕小洋同学心虚了,想到他说的要生气,连忙道,“不会了,以后会注意的·”·“嗯·”王钺息这才点了点头,“收拾东西,吃饭。”
滕小洋于是用了整整七分钟来收东西啊,七分钟·连占位置的书要怎么摆都犹豫了三遍,王钺息于是在等到要爆肝的时候一把握住她的手,滕洋急道,“没带纸。”
“我有·”·“湿纸巾·”·“我也有·”·“钱包”·小王总裁转过脸,说了一句特别、特别、特别总裁的话,“和自己的男朋友约会,需要带钱吗”·小娇花。
怒放··于是,被牵着的那只手也忸怩了,被踩着的那块砖都发光了,然后,从来被认为不争气的那双脚又趔趄了··王钺息扶住她,小小声,“笨蛋”·“讨厌”·于是,高大上的学神和娇滴滴的绿云都化身山寨偶像剧演员了。
有时候,喜欢可能就是这样·那些在小情人眼里的小情趣和小情绪,在旁观者眼里,都成了腻味··娇包无一例外,学神唯一的例外是,依然一脸淡定··“你想吃什么”拖着手走出了图书馆大门,王钺息还是目的明确的。
嗯,坐了一上午的硬凳子,能站着可真舒服··刚刚升格为女朋友的滕小洋特别不客气,眼巴巴地,四外望了望,“必胜客,行吗”·当然行。
图书馆通向必胜客的,是一条林荫小路·和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别说是吃肉末撒在上面的大饼,就是肉夹馍配擀面皮也行啊·更何况,吃过真正的王总裁做的菜的王钺息,吃什么不一样啊。
·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事,若是回首过去,不过慢慢变老,只看活在当下,该是喁喁而行··哪怕不是飘着法桐的季节,一排枯树,两人并肩,也足够美好··“下午不许再走神。”
“嗯·”·“那我当你答应了·”·“嗯·”·“一会儿先把作业写了·然后复习英语·”·“嗯”你刚刚表白过啊,至于安排得这么满吗·于是,王钺息充分感知到了自家小娇包的不快情绪,“怎么了”·“就不能说点别的嘛。”
既然已经升格为女朋友,自然可以多提不合理要求··王钺息用了半秒钟思考·答案当然是,“好·”·然后——一切真美好。
大概是周末,这家必胜客又离图书馆还算近,中午一点,也算是吃饭的高峰,学生们还是将一间不大的店面挤得满满当当的··于是,王学神的屁股预感性地疼了起来。
“两位,麻烦这边·”·果然,谈恋爱的人连老天都不放过,又是硬凳子··王钺息眉毛一跳··滕女朋友很敏锐,“怎么了”·王钺息笑了下,没接话,替滕洋拉了凳子,“想吃什么”·咬牙,握拳,深呼吸,轻轻地,坐下来。
翻着餐单,滕洋又后悔了··小姑娘总是喜欢吃这种不知道好在哪的莫名其妙的洋快餐,可是,第一次被他确定身份后的约会,难道,自己要在他面前咬披萨吗,绝对不能忍受。
牛排虽然会切,可他是经常出入上流社会的人呢,万一一个不小心,也不要··那,就只好饭了··谁会在男神面前吃肉丸啊,叉掉·谁会在男神面前啃鸡腿啊,也叉掉。
在男神面前捅破蛋包,更丑了好吗,又叉掉··于是,本来就选择恐惧症的滕洋,更没吃的了··王钺息看着她对着餐单,一派认真,又苦恼又彷徨的样子,突然觉得,身后的伤都不疼了。
他突然开始相信,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真实,“还没选好”·滕洋把餐单递给他,“你先选,我再想想。”
王钺息早都知道让她想她能想出个哥德巴赫猜想出来,因此,特别利落,“主食”·滕洋还在纠结··王钺息,“披萨,米,面”·滕洋,“米。”
“鸡蛋、鸡腿、鸡肉、牛肉、虾、肉丸、培根、香肠,喜欢哪一个”·“不知道·”·“讨厌哪一个”·“鸡蛋。”
“第二讨厌”·“肉丸·”·“第三讨厌”·“香肠·”·“第四讨厌”·“培根。”
“第五讨厌”·“希腊风情海鲜烩饭好了·”滕洋投降··于是,在王钺息大神的逐个击破下,很快选完了小吃、沙拉、饮料和甜点。
然后,汤王钺息连问都没问,“奶油酥皮蛤蜊汤·”·“不要啦·”·“两份·”·事实证明,必胜客的服务生也是非常明白谁说了算的,再报一遍餐点,潇洒离去。
“你都不尊重我”小女孩开始嗲嗲地抱怨··王钺息笑了,“廖翊苇说你喜欢的,不用怕丑·”·“她怎么什么都说啊”小娇娇变小傲娇。
王钺息笑,“看来是真的·她没说·”·“那你怎么知道”·“你刚才在看啊,很犹豫·”他说着,一点也不在乎滕洋脸红,突然就放轻了声音,“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怕丑。
和我在一起,你不需要任何顾忌·”·然后——·当你的男神对你说他不怕你扎破捅破酥皮在浓汤里泡软了吃的邋遢样子,并且,愿意陪你吃这些他根本不喜欢的黏黏的食物,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至少,滕洋就已经沉浸在她家男神的酥皮怎么弄得那么漂亮,像一只正在流黄的荷包蛋了,看起来就很好吃呢。
王钺息把自己的汤碗给她,“你吃我的·”·“我也弄得好看的,可是,都比不过你·”然后又惊叹,“你的牛排切得真漂亮,不愧是从小训练过的。”
“嗯”王钺息有些意外··滕洋小小声,“他们都说你是上流社会啊·”·王钺息替她拌沙拉,“怎么可能。
中产而已·”·“哪有廖翊苇说你连伞都是McQueen的”说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能表现出那么关注他的样子,又脸红起来。
王钺息抬起头,一本正经,“你的也很好看,粉的那把,很适合·”·“那是去年的旧伞了·”小绿云脸上红扑扑··王钺息郑重其事点头,再重复,“很适合。”
当我知道我注视你的那一刻你也在看我,整个世界,就此倾覆··经过一个周末的休整,周一上课的时候,王钺息精神饱满,滕洋呵欠连连··于是,认真上课的王钺息看着认真讲课的顾勤,自己先就心虚了。
滕洋依然是第一节课下交记录作业情况的纸条到顾勤办公室,顾勤拿着条看了看,“徐源没带”·“嗯·其他人都交了·”滕洋正回着话,又打了个呵欠。
顾勤放下手里的纸条,停下来,认认真真看着她··滕洋的心瞬间跳得飞快··顾勤顺手抽了那个圆凳子,“坐·”··滕洋不敢,就只低着头抠着手在那站着。
顾勤道,“你和王钺息的事我知道了,坐·”·滕洋像只受惊了的小鸽子,立马就要扑扇起翅膀飞起来,张开嘴正想否认,突然觉得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了,于是,羞红了一张脸,老老实实在那张凳子上坐下来了。
如,坐,针,毡··顾勤看她,“我们聊聊·”·滕洋不敢说话,只是左手握着右手放在腿上,局促不安的样子··顾勤道,“成绩退得很厉害,你自己也知道了。”
滕洋不说话··“嗯”顾勤看她··滕洋点头,眼圈红红的··顾勤道,“初三的重要性,我不需要和你讲了。
滕洋,你一向是很懂事,很明白轻重的孩子·”·滕洋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顾勤接着道,“上次说了你,其实,是你受委屈了·我本来还担心你有情绪,但是你表现得特别好,班干部的工作做得井井有条,初三了,还要准备节目,练琴,都是为班集体着想。
我知道,你是个好学生·”·滕洋死死咬着嘴唇抠着手··顾勤继续道,“你一直是很明白大局的,努力了这么多年,从小学开始就那么优秀,拿了好多奖。
你看——”他指着滕洋的学籍记录卡上“何时何地受到何种奖励”那一栏,“这么多荣誉,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自己的荣誉,有一个更远的目标。
老师相信你,家长也相信你,这两次考得都不好,父母说你了吗”·滕洋的眼睛水亮亮的··顾勤紧接着就道,“肯定没有·我相信,你爸爸妈妈不仅没说你,还跟你说,不要有压力,放轻松去学习。
对不对”·滕洋哽咽了··顾勤一剂猛药,“你呢你现在和王钺息谈恋爱,这么骗他们,滕洋,想想,他们要是知道了,要多失望。”
哭了··含在眼眶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她不要哭,她不要哭,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啊·想到说要去图书馆自习,妈妈还怕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专门给她做了最爱吃的寿司,可是,自己为了和王钺息一起吃饭根本就不带着。
又想到爸爸和她说,没关系不要压力太大尽力就好,滕洋再也忍不住了·爸爸妈妈是多信任她啊,可她呢··于是,一直哭,一直哭··从小声的啜泣哭到快要喘不过气来。
顾勤就是看着,只是在她哭的时候,从柜子里拿了一包抽纸出来··滕洋边哭边擦,边擦边哭,哭到手里的抽纸已经握不下了,顾勤才道,“眼泪收掉·”·滕洋吓了一跳,呛了一下,倒是再也不敢哭了。
顾勤又递给她一张纸,让她擦掉脸上的泪珠,顾勤这才问,“周末都干什么了,这么困”·周六和王钺息上自习,周天开始选花样,织围巾,织到晚上九点多,王钺息打了电话,问她作业和复习的情况。
滕洋哪敢说自己在织围巾什么都没干啊,于是对男神撒了谎,说自己在复习物理和化学,于是,学神说明天晚上一起自习,小测·为了圆谎,本来是应该赶紧看书的,可刚接了男神的电话,心里暖乎乎的,就想继续织围巾。
而且,越织越兴奋,十一点多那会儿困了下,过了十二点,一下子灵醒了·要不是爸爸妈妈催着睡,还放不下手里的围巾呢··为了明天不在学神面前出丑,又赶紧去看物理和化学,可当时为了让他高兴,说的内容太多了,看了两个多小时还没看完。
快三点的时候,爸爸亲自给她端来了热牛奶,想到这里,滕洋又哭了··爸爸多好啊,看到自己拼命看物理书,放下牛奶和面包,“看了这一点就去睡吧,爸爸妈妈都不逼你,只要你努力了就好,别让自己太累了。”
顾勤递给她纸,“哭过了,我们就解决问题·”·滕洋啜泣着,却终究不敢说自己在帮王钺息织围巾,只是站起来哀求,“顾老师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告诉我爸妈好吗”·顾勤静静看着她。
上课的音乐响起··顾勤继续看她,滕洋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求您了,我保证用心学习,求您了,不要告诉我爸妈·”·顾勤没有给任何的答复,只说了五个字,“先去上课吧。”
滕洋抬起的腿,仿佛有千钧重·一看到等在门口的王钺息,更是忍不住,眼泪又是一串一串地往下流··王钺息只是无声地给她纸,滕洋看都没看他一眼,自己抹掉了眼泪往教室走去。
王钺息收起了纸,跟在她后面··突然觉得,一颗心仿佛又千钧重··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好像自己真的承担不起··第十五章 我也说愿意·那天中午,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滕洋、廖翊苇、王钺息。
王钺息看了滕洋一眼,廖翊苇没有出去的意思,王钺息站在滕洋对面··滕洋没抬头·先说话的是廖翊苇,目光咄咄逼人,“你们打算怎么办”·王钺息没有看她,只是静静望着滕洋,就说了一句话,“你要是想安静一下,我立刻出去。”
他说话的时候,滕洋的眼圈是红的,说完了那句话,滕洋的眼珠子已经落了下来,再到他转身,滕洋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王钺息,你这个大混蛋”·王钺息转过身,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后背,“别哭别哭,都是我不好。”
“你是大混蛋”·“是·都怪我·”·“你让顾老师欺负我”·“是,都是我的错。”
于是,滕洋趴在他的肩膀上,再次大哭起来,抱着他的手使劲拧他,“怎么办,现在怎么办”·王钺息被她拧得生疼,却只是温柔地拍着她,“没事的,没事的,一切有我。”
于是,枉做小人的廖翊苇再次出去,关上了门··背着书包,走在那条小路上,抬眼望四周,校园恋爱,就是这点不好吧·哪怕有人想放下,可眼睛看到的每一处,都是曾经的美好,更何况,那个人,又是那么美好的一个人。
·她想,她不怪滕洋·体育课时候,两人蹲在沙坑边说的话,王钺息只不过一个转身,她就什么都受不了了··滕洋无助的表情,哭肿的眼睛,手中握着沙坑里被踩过无数次的沙子,看着细沙缓缓滑落,那时候,滕洋说,“反反复复握不住一粒沙”,她还觉得伤春悲秋作得紧,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竟是“千言万语敌不过一句话”。
她那么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学习,可是——·算了·81路来了,廖翊苇上了车,这种情形,洋洋已经陷得太深了,就算是分手,恐怕也走不出来·更何况,她从来没有说过,想分开。
唯一值得庆幸,王钺息不是冯京飞那样的人渣··他和她在一起,大抵就是看她发呆,看她笑,替她擦眼泪··“小兔子似的·”王钺息逗她。
滕洋嘟着嘴··王钺息轻轻揪了揪她鱼骨辫上的大蝴蝶结,滕洋瞪他,却发现王钺息的脸色非常严肃··于是,明明刚刚大哭发泄过的滕洋无端地开始心怯。
王钺息看她,特别认真··“你问我怎么办三个步骤·”王钺息望着她的目光特别认真,“第一,好好学习;第二,制定一个怎样好好学习的方略;第三,互相监督,完成它。”
滕洋的嘴又嘟起来了,可不就跟没说一样吗·然后,王钺息就特别严肃了,“首先,头发拆掉·从现在开始,只准扎马尾,那种最简单的马尾。”
滕洋一下就急了··王钺息沉着脸,“第二,围巾织完了吗”·“就剩锁个边了·”·“那好。
今天开始,织围巾的时候开着视频,我亲自看着·”·“那怎么行”刚才那条还能默认的话,这条滕洋就跳起来了··王钺息道,“第一,织一条围巾需要多少时间我上网查过了,你花费了这么久,肯定又是选择恐惧症犯了,或者边织边发呆。”
滕洋想反驳,却是开不了口··王钺息继续道,“第二,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带给我们的应该全都是美好,而不应该因为它有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滕洋有些松动了··“第三”,王钺息放缓了声音,“我想看着我的女朋友为我忙碌的样子·”然后,轻轻牵她的手,“你怎么样都好看。
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自己·”·于是,滕洋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于是,王钺息将早都做好的学习计划表交给她,“严格执行·再像图书馆一样,我可真生气了。”
“你气啊”滕洋耍赖··王钺息笑了··两个人手牵手,出了校园··站在窗前的顾勤看着二人十指相扣而去,突然间很有一种狠狠抽王钺息一顿的冲动。
却只是回身接了一杯水,叫了一份外卖··可惜,一切并不像王钺息想得那么美好··下午放学,滕洋的第一件事,是整理已经非常整齐的屋子,对着摄像头自拍,找一个好的角度。
滕洋妈妈敲门的时候,小姑娘飞快藏起了围巾,滕妈妈进来,看见她又开着电脑,很有几分不高兴了,“洋洋,已经初三了,还查什么资料·你现在中午练琴,晚上又要用电脑,睡也睡不好,还怎么学习”·滕洋是真的对爸爸妈妈很愧疚的,只是她想,明天是平安夜,后天是圣诞节,大后天狂欢夜她和王钺息四手联弹。
只要织好了围巾表演结束后,一切就都过去了·与其现在心不在焉神不守舍,不如到时候心无旁骛好好学习,还有王钺息补习,肯定是没问题的··于是,小姑娘扬起脸,“妈,周四就表演了。
这学期——不这一年,最后一次·”·妈妈到底是了解女儿的,她在滕洋床边坐下,“洋洋,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滕洋一阵心跳,却是稳住情绪,“没怎么啊。”
滕妈妈看着她,明显的不信,“每天起来打扮,心思也不在学习上·洋洋,还剩半年了·妈妈跟你说过,鸿远班是全国招生的,你不要觉得自己成绩还可以,又有特长,学如逆水行舟,你现在的成绩——”·滕妈妈话还没说完,滕爸爸就在敲门,“婉芝,洋洋,出来吃饭了。”
滕妈妈冯婉芝很不高兴滕爸爸护着女儿,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晚饭后,滕洋调好了一切角度,给王钺息发短信·对着镜头,一个织围巾,一个做题,隔着电脑,哪怕两人的家是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却有了一种远隔千山万水的浪漫。
“洋洋肯定是有问题·要不,我给他们老师打个电话·”冯婉芝和任何家长一样,孩子出了问题,总想着问老师··滕爸爸滕崇塬却不是这样,“孩子学习正到了关键期,洋洋的状态不好,肯定有原因。
你没发现洋洋好几次眼睛都是红的吗”·“那更应该问问了·”·滕崇塬摇头,“她的成绩,老师一定心里有数·洋洋昨天晚上学到三点多,她自己也着急了。
咱们给女儿一点时间,让她自己去调整,贸然闹到老师那里,很容易起反效果·”·“可她每天捣鼓头发——”冯婉芝还是急··滕崇塬道,“今天下午,已经是马尾辫了。
我看,她是真的想改变·”·冯婉芝有点被说动了··滕崇塬看她,“这样,还有两个多星期,期末考试·如果洋洋还没调整过来,家长会的时候,你再问她班主任。”
冯婉芝犹犹豫豫的··滕崇塬道,“说不定那时候,洋洋已经一切都处理好了·行了,她初三,已经很大压力了·孩子总要长大,我们做家长的,给她一切成长的机会吧。”
冯婉芝看着滕崇塬,“你就惯着她吧·我不管,反正,期末考试她要是成绩降了,我肯定要问她老师的·唉,男老师就是没有女老师细心,要是姚老师,早就给我们打电话了。”
“爸,我回来了·”王钺息一进门,就看到王致已经收拾好了的东西,“这次去哪”··王致懒洋洋的,“班加罗尔。”
“什么时候回来”王钺息已经习惯了父亲一年四季的奔波,虽然不喜欢他去那么奇葩的国家,但想到班加罗尔气候不错,倒也放心了。
“看情况吧·最好两周内·”王致懒洋洋的,“十二点的飞机,还早·叫上你师叔,咱们一块儿吃饭·”·“哦。”
虽然今天师叔才约谈了滕洋,小王同学实在不太想在课后再见到他(他相信顾老师的心情也一样),但是爸爸又要出远门了,他还是希望能团圆的·于是,没换衣服,特别乖巧地给顾勤打了电话。
顾勤一碗炸酱面才吃了三口,接到王钺息电话,就心安理得地浪费粮食去吃大户了··其实,王钺息一直觉得康君是个好女人,尤其是每次出来吃饭的时候,她总会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选餐馆,订包厢,连父亲到的时候茶水应该是第几泡也算得清楚明白。
“康姐姐·”·康君一面将菜谱递过来一面道,“点了你爱吃的蛋饺和灯笼虾,看看还要什么·”·王钺息并没有翻菜谱,顺口对服务员吩咐,“金针菇拌枸杞,花雕熏鱼,外婆红烧肉,香菇烧面筋。”
基本都是父亲和康君爱吃的··康君笑道,“等顾老师过来再点吧·”·王致看服务员,“塔菜炒冬笋,再加一道蟹粉豆腐·上菜吧。”
王钺息估计是顾老师喜欢吃的,父亲从来不在这个季节吃蟹粉豆腐·康君淡淡微笑,安静地替王致斟了一杯茶··王致居然没喝,王钺息觉得他们有话说,于是拿着手机出去了。
果然,王钺息刚一出门,王致就道,“我已经吩咐小吴赶过来了,你忙自己的·”·康君还是微笑,“没有多少要忙的,我也一直想亲历一下古老的印度文化。”
出国考察,去的又是班加罗尔这样现代化程度极高的城市,康君的话,不过是个台阶罢了·王致沉默··康君依然笑得得体,“不过是散散心,你要是觉得不方便,谈生意的时候不带着我就是了。”
王致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敲门,果然是顾勤到了··王致顺手扔了菜谱过去,“点个汤·”·顾勤特别没创意,“罗宋汤·”·康君亲自起身给顾勤添茶,顾勤不知是不敢受还是不愿意,只道,“我一会儿喝汤。”
康君丝毫不恼,笑道,“本来要等你到了再点菜的,你师兄却说都是自己人·”·顾勤特别确定王致不会说这样的话,但这并不代表康君是杜撰,师兄的确是这个意思,只是,他越发不喜欢康君,他讨厌她熟稔到理所当然的样子。
于是,只礼节性地点了下头就问师兄,“王钺息呢”·康君其实也不是太想和他搭讪,只是先点了菜难免要圆一句罢了,她是很有分寸的女人,顾勤对她的观感,不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奇迹,估计是不会改变。
好在大家都是成年人,客套几句也罢了··王致明显不乐意去答这句分明是转移话题的话,端了下杯子,又放下了··杯底落在桌面的时候,只是轻轻地一下,康君的心却颤了。
王致是浑,可他也是世家出身的贵公子,那些骄傲和自持都是骨子里的·更何况他这样的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康君曾经见过他教训身边的兄弟,一脚下去能飞出几米远,可脸上还是一点表情没有的。
她知道,这个男人也许永远不会对她表示出愤怒,他表达不满的方式同样骄矜·不碰你,就是最大的不高兴了··“爸,师叔·”王钺息打完了电话进来,菜陆陆续续地上了。
王钺息坐在顾勤旁边,特别恪守礼仪地服侍着师叔用餐,说实话,他对父亲都没有这么卑微过·他从小和王致一起长大,王致习惯了儿子伺候,但那种感觉更类似于父子之间亲昵地照顾,而不像此刻,顾勤这样的架子十足。
说实在话,虽然知道儿子一定是惹到了顾勤了,但是看着他一板一眼地帮顾勤夹菜,就像顾勤曾经在自己身边做过的一样,王致还是觉得有点委屈王钺息了·尤其是,康君还在这里。
顾勤其实并没有让王钺息做小伏低的意思,奈何他自己做贼心虚,这一桌子,康君是女士,他自然得照顾,跟着父亲吃饭,又是服侍惯了的,总也忘不了帮父亲夹菜,对顾师叔,又带着讨好的味道,他辈分最小,自然而然就是他可怜了。
·顾勤吃了一会儿,也觉得够了,于是叫他,“行了,师兄有我伺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好好吃你的·”·王致和康君又同时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碗里,王钺息这才算解放了。
康君笑道,“是啊·不用担心你爸,有我们照顾呢·”·“康姐姐也一起去吗那我就放心了·”王钺息和康君的关系其实还算不错。
康君笑,“自然·”·王钺息不明就里,只是照例道,“那我安排徐叔叔去接您·”·“谢谢·”康君没有拒绝。
王致看了她一眼,康君却好像只是在吃饭,王致不愿在儿子和师弟面前驳她,更不愿意驳了儿子的好意,也没有否认··于是,一顿饭结束,康君倒真的准备好了行李。
只是,王致却并没有像平常一样和她一起去玩,反是对顾勤吩咐,“我出去一阵子,你照看着点王钺息·”然后扫了一眼康君,“公司里有点事,我叫小陈送你回去。”
“好的·”康君依然是一张笑脸,半点不露端倪··王致往外走,突然回头,“王钺息,今天有人送来一个挂坠,我放你房里了。”
然后,走掉··王钺息看着顾老师刚刚恢复春风的脸瞬间秋风扫落叶,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有康君,看到王钺息瞬间僵掉的面色,在心里默默os:果然是不高兴王钺息自作主张叫司机接自己吧,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当晚王钺息是和顾勤一起回的家,虽然大逆不道了点,但王钺息真的忍不住在心里盘算:他不会真的住进来吧··其实,师叔住进来也不错,他一个人在外面,又不像自己有钟点工做饭什么的,估计都是凑合,和自己同住,至少准点吃饭没问题,但——··想到自己书桌上那个粉晶挂坠,王钺息又觉得,要不,您等圣诞过了再来毕竟从小一个人惯了,爸爸也是从来不啰嗦的人,多了个班主任似的人物絮絮叨叨地管着,哦,本来就是班主任。·“前边那个红绿灯过去,放我在路口就可以了。”
王钺息的小九九在心里翻腾出九九八十一之后,顾勤倒是先说话了··“师叔,不来家里住”王钺息一愣··“我说过了,有必要的时候。”
顾勤声音偏淡·从知道挂坠那一刻起,顾老师开始不高兴··“哦·”王钺息低头,也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心有不甘··“如果你本周五之前还没有把事情处理好的话,可能就有必要了。
谢谢·”谢谢是对司机说的··王钺息一句解释哽在喉里,目送师叔下车,师叔的背影看起来很犀利啊··不过,据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那恋爱中的男人也不过是0.707,王钺息回到家看到书桌上流光溢彩、耀眼星芒的粉海豚,顾老师挺拔的背影就在脑海里蹒跚而去了。
他用媲美珠宝鉴定师的手势捻起自己的圣诞节礼物,露出超越偶像剧男主角的温柔笑容,大后天是圣诞节,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到时候亲手替她戴上,他的傻娇包一定会感动到哭吧。
那个笨蛋,从前觉得她在女孩子里也算是聪明的,至少被物理老师叫起来发言的时候是这样,可是,真正在一起了,才知道她傻得可爱·王钺息很孩子气地轻轻戳着首饰盒子,就像戳着她吹弹可破的脸颊。
笨蛋·于是,在脑海中重复确定表白计划精确定位出一张地图的王钺息居然有些失眠了,从来不用闹钟的他居然是在某一个瞬间被潜意识惊醒,居然比生物钟迟了六分钟。
王钺息连忙起床,洗漱的时候不无意外地看到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让顾勤觉得,昨晚没有跟他一起回去是个错误的决定··不过还好,自控力良好的学神是没有做出上课睡觉这么煞风景的事的。
只是提出了中午不再练琴的要求··滕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为什么后天就要表演了·”·“已经练得很熟了·我昨晚睡得不太好,中午想休息一下。
要不晚上抽出二十分钟合一次·”王钺息不是会在女朋友面前强撑的那种人,更不会为了面子去勉强自己·现在正是最紧张的时期,他需要最好的精神状态,更何况,经历了昨晚的过度兴奋,他自己也觉得需要冷却下。
“好·”尽管很遗憾,但在男神面前,滕洋还是很乖巧的,“那你要好好休息·”·“嗯·”王钺息点头,“别再喝奶茶了,我中午会煮咖啡,下午带给你。”
“嗯·”滕洋又笑开了··笑容蔓延到顾勤进教室··下午,滕洋捧着男神亲自煮的卡布基诺笑得眼睛弯弯··星期三,是焦糖玛奇朵。
星期四,男神手制的维也纳很轻易地平定了滕洋焦虑的心,今天,就要表演了··“就知道你喜欢这个·”王钺息笑··“好紧张啊。”
果然,男神依旧没有成功转移话题··于是,他的掌心轻轻捧住她捧着咖啡杯的手,在她耳畔低吟··鲜奶油,巧克力酱,七彩米··滕洋的耳边,是他的心跳声,那么近,那么近,和自己的一起。
“You are my Viennese.”他说··原来,有一刻,你就是全世界··“音乐是草原上自由呼吸的清风,音乐是江流里点滴绽放的春雨,音乐是少年心中绮丽美好的梦,音乐是诗人眼里璀璨流动的河,音乐是躯壳安歇的栖息地,音乐是人类灵魂的避难所,音乐让我们充实而快乐。
请欣赏由王钺息、滕洋带来的合奏曲目《湘伦小雨四手联弹》·”·“有请·”·沈雅静和秦历炜分两边退下,王钺息和滕洋上台,致意,坐在钢琴边。
滕洋只觉得整个掌心都是湿的,她偷眼打量王钺息,哪怕仅仅是Z中蓝白色的校服,都穿出干净明澈器宇轩昂来·她轻轻坐下,手指触到琴键的那一刻,不知有意无意,王钺息的小指擦过她的手背,她的心中滑起一串串的涟漪,享受一样的酥麻着,像沾衣欲湿的雨,吹面不寒的风。
音乐,起··闭上眼,是连续两周并肩练习的美好,张开眼,是此时此刻他在身边的浪漫··婉转旖旎的曲,互相迷恋的人·她的手指起伏,他的十指接着他的起伏,仿佛他们时时刻刻她给的难题,他给的承担。
旋律在键盘上流淌,十指在音符里律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此刻更美好,不知道·她只知道,八十八只键,他们合奏,用他曾经牵起她的手··王钺息的目光轻轻擦过滕洋微微泛红的脸颊,她明亮的大眼睛里流动的,他确定,是幸福。
他知道自己还没长大,他不知道他能给她多少,可是,他愿意看着她为自己而羞赧、迷惑、担忧和幸福··他其实在她选了那段曲子之后偷偷下载了电影,他多想在这一刻,他的手指弹上她的手背,像影片中的一样。
于是,他望着她笑,滕洋一个回首,心跳就错了拍··他用他温柔的呼吸补上··王钺息笑了,抬头,用睥睨天下的姿态,班主任、同学、领导、观摩的老师,他十指翻飞,如行云流水,他的手指跨过她的音阶,他知道,她之于他,不仅仅是动心,是暧昧,而是,在他能够掌控的那一刻,她是他的世界。
“哎呀吓死我了总算没有错”滕洋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王钺息只是笑,这么简单的曲子,又练了这么多遍,本来就不会错。
“你干嘛突然弹过来,吓死我了”滕洋脸红扑扑··王钺息还是笑··“还好,都没有人发现·”·王钺息静静看着她脸,白嫩嫩的,像她昨天送自己的红苹果。
“我跟你说话呢”小娇包急了··男神终于开口,“晚上一起吃饭·”·“哦,啊”小娇包还沉浸在合奏的美妙旋律中,王钺息已经去帮着抬钢琴了。
·放学··即使不是圣诞节,A市也是个纸醉金迷的城市,夜景,似乎就是站在某某塔上看车水马龙··“去哪啊”滕洋带着毛绒绒的红色帽子,任由王钺息牵着自己的手。
王钺息笑,“上水公园·”·“去那里干什么”滕洋问题很多··王钺息看她,目光特别温柔坚定,“带自己的女朋友,过圣诞节。”
滕小洋默默腹诽,学神最近一定是偶像剧看多了··其实,王钺息只是翻经典视频补习罢了,学神做什么都要有备无患··“饿吗”王钺息看她。
“还好·”只有笨蛋才会在男朋友面前扮吃货还以为自己很萌,哪个男神会喜欢吃货啊·还好,滕洋不是笨蛋··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学神设计的路线,一路经过,冬天的夜市出得早,有娇包爱吃的星星月亮薯格、松饼、肉脯、烤翅、奶茶,一路走,一路点,一路吃。
男神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朋友饿到··“我们就这样走过去吗”其实也不是很远,虽然这么问,滕洋还是期待着学神答应的·今天特地跟爸爸说了要和同学们一起过圣诞节,爸爸同意了,说十点前回家就可以。
所以,时间还是充裕的·尤其是——其实也在盘算什么时候送男神围巾啦··“走过去时间刚刚好·”王钺息噙了她喂过来的薯格,轻声道。
“哦·”滕洋还是有一点点聪明的,没有问什么时间,只是在心里期待·他会给自己准备礼物的吧,他会送什么,听徐萍说,冯京飞新年也只送了个夜市上随便买的很丑的熊。
男神的品味,应该是很不错的吧·不过,也不要太贵·想起他连便签纸都是H家的,千万不要是什么名牌,那也太浪费啦··他不会不给自己准备礼物吧。
男神这么骄傲,而且,一点儿口风都没透··哎呀,就算没有,也是他不习惯啦,他不是还记得圣诞节陪自己吗·“啊”滕洋正胡思乱想,王钺息好像问她话啦,小娇包一脸迷茫。
王钺息大概是最近偶像剧恶补多了,也是无奈的宠溺表情,指着前面小摊档的棉花糖,“吃吗”·滕洋摇头,“吃不下了·”·于是,继续手牵手向前走。
上水公园,人满为患··“好多人”中国的任何一个节,都躲不过的人山人海··“嗯·”男神非常淡定。
“这边——”滕洋试图寻找排队最短的路··王钺息只是牵着她的手,在人潮中小心揽着她,怕她被熙熙攘攘的人流撞到··“我都没走过这条路——”话音未落,就看到王钺息出示的工作牌,滕洋眼睛瞪得好比某格格,这个都能弄到。
震惊中,就看到公园的工作人员领路,“已经安排好了·”·“走·”王钺息牵住她··“去哪里”滕洋突然觉得,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的自己,在他面前,懵懂得像个傻瓜。
王钺息只是牵着她的手··滕洋突然脸红,因为,她已经看到,远方,高高的,摩天轮··传说,摩天轮是为了和喜欢的人一起跨越升空而存在的··当它每转一圈,世上就多了一对亲吻的恋人。
因为天使就在摩天轮上··我的天使,会带着我,坐上摩天轮吗·——她的周记,原来,他原来也记得··09,10.·12月25日的19点47分,他们踏上摩天轮。
轻轻落锁··她不是聒噪的女孩儿,可真的和他坐在摩天轮里,她却突然开始沉默·好像,多说一句话,温柔就要被打出涟漪一般··她低头,看着脚下潋滟的水光,王钺息静静看着她,“圣诞节快乐”·滕洋一下子局促了。
抱着包,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的手织围巾来··银色,平纹·即使是新的毛线,却也洗得干干净净,还用柔顺剂泡得香香的围巾··“呃——”送过去的时候,苹果样的双颊红得要裂掉。
王钺息双手接过,“很软·”·滕洋的头低下去··王钺息放下罩在校服外的大衣的领子,亲自给自己系上,“谢谢,我很喜欢·”·滕洋只觉得,自己的心马上要跳下来了。
隔着窗往下看,仿佛脚下是一条银河··王钺息牵过她的手,示意她和自己坐在一边·滕洋轻轻地坐过来,整个身体却都是直的··“累不累”王钺息看她。
滕洋摇头,他的手掌那么暖,一瞬间,自己好像是偶像剧女主角的错觉··于是,他静静地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滕洋挣扎了下,却很快,就傻傻地靠上去。
王钺息第一次,非常愉快地笑了,笑得连星星都好像要落下来··摩天轮缓缓上升··天使在轻轻呼唤着他们的名字··王钺息看表,默默在心里计算着余弦函数,“闭上眼睛。”
“嗯”滕洋疑惑··“闭上眼睛·”·只有最听话的小羊羔才会收到圣诞礼物,滕洋轻轻阖上眼睛,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
在童话城堡样的上水公园里,她是最美的公主··王钺息打开上摩天轮前悄悄藏起来的首饰盒,双手,将亲自定制的海豚轻轻挂在她颈间·粉晶,是爱情的垂青,听说,男生送女生海豚,代表着,我会好好保护你。
滕洋闭着眼,睫毛轻颤·她觉得,肯定是城堡里所有的灯都灭了,一切的蒲公英都绽放在她的心里··“别张开眼睛·一、二、三”王钺息轻轻一吻,落在她眼睫上。
滕洋睁眼,摩天轮升到最顶端,眼前,是一片烟花绚烂··突然间,天空迷蒙了烟火,心跳迷失了角落,王钺息静静注视着她,摩天轮的游行里,他是她的骑士,站在彼端的星光等待她的到达。
·滕洋轻轻握着颈间的海豚,泪水突然就模糊了视线··水上城堡,摩天轮,粉水晶,蝴蝶吻,还有,他掌心的温度··她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摩天轮缓缓降落,她一遍一遍擦着泪水,快要看不清彼岸的烟花,“王钺息,你是个大混蛋”·王钺息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珠,“让我这个大混蛋来保护你,好吗”·“我喜欢你,滕小洋。”
“我也喜欢你,王钺息·”·彼此彼此,正是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昨天的班会真不错·”·“是啊,弄得挺好的。”
“到底是特级,就是不一样·”·一个办公室里,如果有一些女老师,那大抵就逃不过这样的聊天了,女人一向喜欢品头论足·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职场上混过来的,当别人真的不错的时候,谁会吝惜两句好话呢。
所以,一大早就被他们的称赞狂轰乱炸到耳鸣的顾勤只是微笑着谦逊··“那个主持不错·”·“是啊,沈雅静就是特别稳当·”·“男生也不错,不愧是奥班,就是能挑得出来。”
“游戏反应真快·”·“小品也挺有意思的·”·“钢琴也好·”·“那是,两个都是演奏级”·“滕洋也是演奏级”·“好像没有。
打算考吧·我只知道王钺息是·”·“哎,人家的孩子”同是班主任的秦瑾感叹着··“你们别说,王钺息这个孩子,太全面了。”
 刘仲才听到议论自己的得意弟子,也难免搭言,“是啊,这个孩子虽然傲,可是傲得招人喜欢·”·数学老师周萍立刻附和,“就是。
我就爱批王钺息的作业,甭管写得对不对,那字儿首先就叫人舒服·”·正赶上下课,化学佟老师进来,还是精神抖擞的样子,“他还一般是都对·”·刘仲才笑呵呵地接话,“他们班还都不错,基本上都挺工整。”
“嗯,廖翊苇、沈雅静、严君泽,滕洋,男生里边董越、陈斐——”佟老师数着··刘仲才笑道,“滕洋现在不行了·”说着就用红笔戳了戳面前的本子,“您看,这是她今天的作业,对错先不论,龙飞凤舞——”·周萍立刻道,“是,她最近的心思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办公室里最悲剧的莫过于,当一个老师提出对某一名学生的质疑时,几乎其他老师都能提出相关佐证,佟老师立刻道,“我也注意到了,最近有两次,状态都不太好。”
何玫也抬起头,目光却是直指顾勤,“她的心态肯定是出问题了,浮躁,飘飘忽忽,比较麻烦·”·顾勤却是伸手和对面的刘仲才要了滕洋的作业本,果然,每一个字都像在跳敦煌舞。
毕竟是优等生,书写差到什么地步也不至于,可明显能看出不用心来··“王钺息,还好吧·”顾勤也看何玫··何玫是非常敏锐的人,联想到上次英语课王钺息帮滕洋画画的事,很快就明白了,只是,老师们对优等生真的会有一种额外的保护,顾勤没开口,她也没点破,只是道,“他一直是那个样子,谁要是能从他脸上看出问题来,恐怕,就晚了。”
刘仲才若有所思地抬起眼,看顾勤,“那是个聪明孩子,心里有数的,不过,孩子到底是孩子,随时敲打着,没坏处·”·周老师是很喜欢王钺息的,尤其是,王钺息的数学又那么出类拔萃,周妈妈说好话道,“小顾,别逼太紧了,起了反效果。”
顾勤收拾了王钺息好几回,年级的老师们都有所耳闻··佟老师倒是老而弥辣,笑道,“让小顾去折腾吧,年轻人,后生可畏·”·顾勤只是笑。
于是,中午,在只有顾勤和王钺息的办公室里,顾勤排排坐将滕洋的作业靠着桌边铺满了办公桌,语数外理化一应齐全,就一句话,“你自己看·”·王钺息低头,一本一本地看清楚,合上,叠在一起,在桌子上墩齐,双手背在身后,头很低,“昨天,我带她去过圣诞节,回家晚了。”
顾勤沉默··王钺息咬了下嘴唇,双手搓着校服的裤缝,“对不起,顾老师·”·顾勤依然沉默··王钺息再低头,上步,双手撑在桌子边沿,将腰向下压,“对不起。
是我的错·就按咱们说的,我,认罚·”·第十六章 喜欢的代价·王钺息再低头,上步,双手撑在桌子边沿,将腰向下压,“对不起·就按咱们说的,我,认罚。”
顾勤“刷”地一开抽屉,戒尺在桌上磕出“铿”地一声来,然后“啪”地一下拍在王钺息臀上,“认罚认罚就能解决问题吗”·王钺息疼得腿颤了一下,紧抿着唇不说话。
顾勤将戒尺扔进抽屉里,顾勤伸手一推,惯性将抽屉滑了进去,“你想认,我还不想罚呢起来”·王钺息的脸瞬间胀得通红。
顾勤只是沉默,眼风冷冷的··王钺息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毕竟是表白了,难免有些情绪波动——”·顾勤缓缓抬起头··王钺息舔了下嘴唇,“我会注意的,计划什么的都已经做好了,和小洋也说了,请您给我,也给她一点时间。”
顾勤被他那个称呼又拱出三分火来,还小洋,可是,作为手执戒尺的老师和师叔,他又知道,王钺息此刻就是很平和的和他交代解决方式的态度,对于训诫而言,这种态度是最好的。
这个孩子,还是长大了·只是,老师和家长大概都是这样,心里宽慰却依然绷着一张冰山脸,“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期末考不给你时间·一月的六、七、八号考试,你现在抬头挺胸地告诉我,滕洋没问题。”
·王钺息沉默了·说实话,他在最初预计的时候,是觉得毫无问题的,从前和顾勤谈,也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是,经过了表白,他越发知道情绪对一个人状态的影响有多大,因为,他自己也在被这种情绪左右着。
有些东西,真的没办法保证··王钺息的头埋得更低了,脸色变得有些白,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开始体味自尊心受挫的滋味,那种滋味,难受极了·“对不起,老师。
您,打我吧·”·这次,他伸的是右手··顾勤看了他一眼,“是该打·可不是现在·”还算他不糊涂,没有伸出左手来··“知道您喜欢吃蟹黄汤包,我已经请张阿姨做了。
只是,这个季节,没有那么好的螃蟹·”王钺息收回了手··听他如此说,顾勤真是好一顿气,特别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也就是遇上我——”他说到这里收了口,“行了。
中午还要休息呢,回家去吧·”·王钺息站着没动··顾勤看他,“怎么,没打你不舒服”·王钺息低低道,“能不能,让我和滕洋坐。”
顾勤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王钺息,不要得寸进尺·”·王钺息有些小小的不服气,“我没有·只是想方便督促她·”·顾勤注视着他眸子,一字一顿地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我给你们的最大保护和最优特权,王钺息,我不只是你师叔。”
关于这个要求,王钺息其实已经在心里琢磨很久了,尤其是发现滕洋上课根本不能集中精神之后,他想坐在她身边,监督她,也方便给她讲题什么的,只是,一提出来,他也有些后悔了。
是啊,就像顾老师说的,他不止是师叔而已,除了自己,他还要对另外四十几个人负责··“对不起,我以后会深思熟虑的·”·“五下·”·王钺息一怔。
顾勤特别认真地看着他,“我允许你和我交流,但是,不代表你可以谈条件·给你长长记性·”·“是·”·“师叔,吃饭。”
王钺息晚上和顾勤一起回家,洗了手换了衣服亲自端了热腾腾的蟹黄包上桌··顾勤小心地拎起一只饱满的蟹黄包放在碟子里挪过来,浅浅咬出一扇小窗,细细品了汤汁,然后将瘪了的包子放回碟子,才看着一边给自己端白粥过来的王钺息,“你也坐下吃吧。”
王钺息如蒙大赦,随着师叔的节奏吃了两个汤包,喝了浅浅一小碗粥·等顾勤粥足饭饱就立刻放下筷子··顾勤看他,“吃饱了”·王钺息点头,起身收拾碗筷,顾勤负手站在硕大的热带鱼缸前,特别师叔范儿地看鱼。
王钺息收拾了桌子洗了碗,就低下头走过来··顾勤没回头,只是叫他道,“出去走走·”·于是,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王家的房子在附中附近,这里除了附中还有几所普通中学,一路走过去,都是穿着校服四处流连的学生。
两个人散步散到街心花园往回走,王钺息的手机响了··“师叔,不好意思·”·顾勤不置可否··王钺息接了,“喂,小洋·”·“明天八点不行,后天吧。”
“早上要补数学,那下午呢”·“下午补英语啊·”·“那不行,你还是去补课·我补课是我补课,和老师补课不一样的。”
“对不起,明天真的有点事·”·“嗯·你也一样,好好休息·安·”·挂了电话,王钺息一下子尴尬起来,顾勤却什么都没说,甚至一路,都什么也没说。
消了食,回了家,顾勤换上灰色的棉拖鞋,靠在巨大的沙发上·王钺息站在他对面,两只手在身体两侧攥成拳,紧张地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天,才道,“师叔,这次的事是我不周到。
我——”他我了一会儿,也没有我出什么·顾勤只是道,“有其他更好的解决方式吗”·王钺息认真地想,然后摇头。
顾勤看他,“你究竟是打算怎么办”·王钺息想了想,“尽最大的努力,做最坏的打算·”·顾勤瞥了他一眼,似乎对这样空洞的回答很不满意。
但是王钺息也实在说不上什么来,顾勤看了他一会儿,王钺息局促不安地低头站着,像等待审判的长颈鹿··顾勤静静上下打量他一番,就一句话,“去房里站着,什么时候有想法,什么时候来找我。”
“师叔——”王钺息小声叫他··顾勤微微蹙眉,“什么事”·王钺息想说还有五下没有挨,张了张嘴,却终于咽下去了,“是。
侄儿退下了·”·于是,王钺息开始了面朝墙面,长达两个小时的反省·一直站到晚上九点半,顾勤都没有等到他来·于是,顾老师亲自去敲他的房门。
门没有锁··他敲了两下就推门进去,清晰地看到他脖颈上的汗珠··“想清楚没有”顾勤的声音很沉··“是我的错。
只是,有些事一开始,若要说的话,就是错·走到今天,也只能将错就错·”王钺息说话的时候,依然拔直了脊背对着墙··顾勤淡淡的,“王钺息,如果我宁愿付代价,所以,我不后悔我错了就是你的态度,我不介意让你站一个晚上。”
王钺息没说话··顾勤的火一下就起来了··王钺息只是死咬着唇,后背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两条腿早已不是自己的·他是从来没有罚过站的人,记忆中最痛苦的站姿是小时候练小提琴持琴的时候,可是,那只是练习而已,完全与惩罚无关。
只是,他是极为骄傲的人,听出顾勤发火了,倒也有些拗脾气·他不是没想清楚,只是,人的情绪总是难免有波动,他早说过,滕洋的一切由他来承担,表白是其中的一部分,以前也和师叔说过了。
师叔并没有说不好,可是,一旦恶性的后果出来,师叔又要发脾气,他是真的不知所措···大抵老师也好,父亲也罢,站在训诫者这个角度上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你一言不发。
顾勤原是打算和他促膝长谈有一连串的计划的,既然他一副我的女朋友我扛的态度,那就给他一点教训·王钺息,终究是太自信了··“今晚,你给我站通宵,明天早上,拿出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
喜欢站,就让你一次站个够·”·顾勤撂了狠话,就在他书架里抽了一本《爱弥儿》坐在他椅子上看,王钺息面对着墙,一动不动地继续罚站·起初,王钺息还有些不想屈服的样子,大不了就是站一宿,可听着他翻书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心里就像长出小疹子来了。
慢慢地,就有些想服软的意思··顾勤哪舍得真罚他站通宵,他知道,王钺息只是因为太过骄傲而一时难以放下心防,自己在他旁边坐着,他自然会去想一些别的事,想着想着,应该就想通了。
·他是挨过打的人,说实话,王致动起手来,那绝对是令人难以忘怀的教训·但比起挨打,最可怕的,其实是罚站·站着的滋味儿,没持续站过的人,完全无法了解。
而且,越久,越有味道·骄傲的小孩儿,就更需要尝尝这种味道··他看到七十五页的时候,果然,王钺息就站不太住了·腿开始发抖··顾勤将手当作书签虚合着书,淡淡看了他一眼。
王钺息刻意地调整了姿势··然后,顾勤低头,继续看··王钺息心里的滋味可就不太好过了··僵、麻、痒、木,什么都有·最可怕的,还是屈辱。
本能这个东西,不是一般人能用意志战胜的,尤其是,你不是为了国家的大义,民族的兴亡,自己的信仰,只是和你的长辈有些赌气的时候·顾勤又看了三十多页,用手轻轻按着斜方肌,王钺息的声音小小的,“师叔。”
顾勤于是放下了书,“知错了”·“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请您,提点·”·顾勤笑了,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不撞南墙不回头,现在知道要我提点了·活动下腿脚吧,等到明天,能让你难受得哭出来·”·王钺息明白过来了,就特别从善如流,只是刚一动,整个身体就涩得几乎要倒下来。
他有些犹豫,那种骨头缝儿里没上油的滋味··顾勤抬眼瞟他,“快点·活动完了,还有板子呢·”·王钺息从小就是个听老师话的孩子,顾勤说还有板子,他就乖乖双手撑在床边,摆出诚心挨打受罚的姿势。
顾勤看他,“先起来,我们俩谈谈·”·于是,王钺息起来,手背在身后,像只淋了雨的卷毛狗似的,眼神特别诚恳··顾勤从他书桌上抽了白纸和炭笔,画日历。
“今天是星期六,27号,期末应该不是在六七八,就是在七八九·还有十天·”顾勤道··王钺息点头··“语文这门课,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大的起伏,或者说,对于一个喜欢阅读的人,语文课堂对于他也只是一个体验的过程。
所以,目前为止,她的语文成绩还没有太大波动·”·王钺息认同··顾勤接着看他,“初中英语没什么太难的,她底子在那放着,只要考试能集中精神,仔细审题,问题应该不大。”
王钺息也认同··“所以,对于这两门课·帮她订一个合理的学习计划,尤其是英语,每天一篇阅读提升语感,把作文的细节再抠一抠,也就是了。”
顾勤看王钺息··王钺息承认,他也是这么想的··但顾勤之后说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但是,在这之前,你要和她谈清楚,她的成绩,关系到她自己的前途,以及你们的未来。”
王钺息一愣··顾勤看他,“我相信,你从来没有这么说过·”·王钺息沉默·他是男人,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女朋友这么说,他一向觉得,捍卫他们的爱情这是他的事。
顾勤道,“她的状态,与其说是全身心地投入所谓的爱情,毋宁说是无准备地放纵自己的心情·你要让她知道,她对一段感情,是有责任的·她之所以滑沙一样地下滑,是因为她对你们的感情没有认识,而父母、老师,对于她而言,都是这段感情的阻力,不具备劝服她的资格。
只有你,和她是利益共同体,也只有你的话,她才能,也愿意听进去·既然你对她有影响力,那何妨利用积极的影响力,去影响她·”·王钺息沉默了好久,最后只说了三个字,“我试试。”
顾勤点头·然后,举起了戒尺,“接下来的问题,就不是试试能解决的·”·王钺息咬住了唇··顾勤看他,“数理化,已经落下了,补起来,就难。”
他挥了挥手里的戒尺,王钺息乖乖撑在书桌上··顾勤起身,站在他身侧,“为她的事教训你,服不服”·王钺息死死攥着拳,却塌下了腰,声音闷闷的,有些沉,却很稳定,“服”·“服就好好捱着。”
“唰”地一声,一板子敲在他屁股上··王钺息疼得一颤,顾勤声音冷冰冰的,“数着·”·“一”·“二。”
“三——”·“四……”·“大声点”·“啪”·“五”·王钺息嗓子哑了。
顾勤停了尺子,重新坐下··王钺息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整个臀面,都是紧绷绷火辣辣的,但大概是挨打多了也有些抗打,并没有要哭··虽然身后疼得难受,顾勤一看他,却依然手贴裤缝站得笔直。
顾勤手里握着戒尺,“有些东西,一日差,十日补·不怕你自暴自弃,就怕你补得过了·”·王钺息默默品味着身后的疼痛,想着他的话··顾勤道,“尤其是数学的题目。
她不是不会做,而是不能做对·似是而非,通篇写满,却因为思路的混乱丢掉一半·物理也是,不是不懂,而是一知半解,一做题,就掉入陷阱·化学自然也跑不掉。”
·王钺息分析滕洋的试卷,倒的确是这样,没有什么题是她真的不会的,相反,还都写得到,自己简单一讲,她都明白,可就是不得分·他和滕洋都着急。
王钺息看顾勤,“这种情况,怎么办”·顾勤左手给了个手势,王钺息咬住唇,又一次转过去··转过身,就是疾风骤雨似的五连击,整个戒尺贯穿臀部,一模一样的位置,新伤叠着旧伤的五下,疼得他腿一直打抖。
打完了,顾勤只说了三个字,“没办法·”·“老师——”王钺息急了··顾勤淡淡的,实在要想,特别简单,但只能试试,“从现在开始,不做新题,收集她所有的错题,从第一章开始,不给任何提示地,让她自己做。
错了,再做,错了,再做·所有的过程,不给提示,看看什么时候能够调整出思路,找到手感·”·说完之后就扫他一眼,“你只有十天,可她有几十本书,几百张题,说到底,一切,靠毅力。”
王钺息想了好久,“我试试·”·顾勤轻轻点了下头,“很多东西,终点都很漫长·”·王钺息不知道,他是说努力能看到的成果,还是关于他的爱情。
“还有五下·”他背转身··顾勤靠着书桌,“手·”·王钺息一怔,顾勤道,“你不是喜欢掌控一切吗让你知道知道,手掌握得太紧了,也是要疼的。”
·王钺息侧卧在床上,手掌一开一合,一放一握,顾勤说得没错,真的,是疼的··辗转反侧··“把你们的未来当成是你们俩的事。”
王钺息在心里想着··小洋,她可以吗她已经,那么累,那么累··短信铃声··王钺息拧开了床头灯,滕洋的,“睡了吗”·王钺息打了很长的一段字,却终于直接拨过去,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
“喂·”·“喂~”·“没打扰到你吧,爸妈会不会骂”·“不会啦,他们都睡了,我房间门锁住了。”
“小洋,累不累”王钺息轻声问,他的声音很温柔,有一种,特别把你放在心里的味道··滕洋小小声的,“有一点点,还好。”
“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自习吧·”他握紧自己的手·顾老师其实手下留情,并没有打得太肿,只是依然会痛··“你不是有事吗”滕洋小声问。
“嗯·本来以为抽不出空的,处理完了·”王钺息没有过多解释··“没关系的·你不要太累·”她又想了想,“嗯——是我们俩的事,你总是一个人,太累了。”
她说着声音又低下来,像是躲在被子里,闷闷的,有点难过的样子,“我好像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只能等着你来,你太辛苦了·”·王钺息笑了,好像那些火辣辣的伤和烈灼灼的眼神都不疼了一样,仅仅是她能体味到自己的好,他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这是他喜欢的女孩儿,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怎么会·你是我的小公主啊,我要保护你·”·滕洋却一点也没有开心的样子,“可是我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王钺息连忙否认,“一点也不·笨蛋怎么可能被我喜欢·”她是他的小傻瓜··“可我就是个笨蛋·”滕洋着急了。
王钺息哄她,“就算是笨蛋我也喜欢·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啊·不许胡思乱想·”·“我好害怕·”滕洋蜷在被子里,像只小松鼠。
“成绩的事·”王钺息猜测··“嗯,还有,好多事·”滕洋一时也说不清楚·那种仿佛不该被神眷顾的无措感·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得到了一个金币,却害怕只是幻想一样。
王钺息只是说,“我会保护你·”·滕洋轻轻握着胸前的海豚,听说,男孩子送女孩海豚,意思是,我会保护你··“王钺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来一起想办法·先把学习的事弄好,其他的,以后再说·”·滕洋的心不安地跳着,“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是哪里不好。”
“我们明天不去图书馆了,我以前的画室空着,我们去那里自习·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不会的,我都教你·小洋,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就算偶尔落下也没关系,我们慢慢补上。
中考还早,只要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没有关系·”·“你会和我考一所中学吗”·“会·”·“会和我考一所大学吗”·王钺息沉默。
滕洋的呼吸一下子就难过起来··王钺息措辞了一会儿,才道,“几年以后的事,太远了·我目前能考虑到的,就是这么多·我们还太小——”·“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吗你会一直喜欢我吗等上了鸿远班,有那么多比我优秀的女孩子,她们成绩又好,懂的又多。
你还会喜欢我吗你会嫌我娇气,觉得我烦吗你会不想再和我在一起吗如果我没有考上鸿远班,你会对我失望,讨厌我吗你会对别的女孩子说喜欢她吗”她有太多太多的为什么。
他只是说,“我们一起努力,你会考上鸿远班的·”·她的心,一下就难过得沉下去··隔着手机,他好像能明白她的心跳,他轻声,但是,坚定地说,“小洋,我没有想过三年以后,五年以后,一百年以后。
也没办法去想·很多东西,时移世易,都不会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只知道,我喜欢你·现在的我喜欢你,所以,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用我的一切保护你,绝不做让你伤心难过的事情,你也不许胡思乱想,因为,一想到你因为担心我不喜欢你而焦虑难过,我会比你更难过。
你这么喜欢我,所以,不许做让我难过的事·”··滕洋想了好久好久,终于道,“王钺息,我真想,永远永远不长大·”有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自己好像也隐隐约约知道,如果她长大了,王钺息,就也会长大。
王钺息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小绿云是那么的娇弱和敏感,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安定下来·他印象中的滕洋,娇气,但也骄傲·她得意她的钢琴十级,得意她的好成绩,她从来都不是自卑的人,可是却因为他而变得卑微和懦弱。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用防雨布为她遮起来,这就是他的小绿云啊,捧在掌心里都不敢合十双掌的小绿云啊·她会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担忧,为他迷惘,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情话都说给她听,让她知道,他是多么喜欢她,舍不得让她受一点点伤害。
这样,她是不是就可以重新骄傲起来··“喂——”王钺息轻声唤她··“嗯·”滕洋轻轻答应··“小洋,努力起来。
没有什么值得怕的,我都会陪着你·”·“我会的·我对不起爸爸妈妈,我一定要考个好成绩·”·“嗯,我会帮你·”·“嗯。”
“心情好点了吗早点睡吧·明早七点,我去接你·带你的试卷册,我们把所有的错题都弄弄会·不许再犯迷糊了。”
“嗯·”·“也不许再发呆·明天要定量的,到了点做不完,不给你吃饭·”·“嗯”滕洋答应着,决心满满的样子。
“那快点睡·眼睛闭起来,我数一二三要睡着·”·“那怎么睡得着”滕洋着急了··“数到十。”
“那也睡不着·一百”滕洋讨价还价··“好,我数一百只羊,一百只滕小洋·乖乖睡·手机关掉,不许放床头。”
滕洋依依不舍,“那你慢点数·你要数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乖乖关掉·不听话,明早长痘痘·”·“你讨厌王钺息。”
“好啦·关机,晚安·”·滕洋的手指挪到关机键,“晚安·明天见·”·“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王钺息轻声数,数一百只滕小洋,他的滕小洋。
“咚咚咚·”·“什么事”顾勤合上手中的书··“师叔——”·顾勤下床,开门·看见穿着睡衣拖鞋的王钺息,“什么事”·“师叔。
你,你再揍我一顿吧·”·顾勤一把将王钺息按在墙上,裤子一扒,就是一巴掌··王钺息几乎是石像一般地愣住了,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他··顾勤对上他目光,“不是让我揍你吗你那什么表情王钺息我告诉你,你爸当年揍我就是这样。
大半夜的不睡觉,发什么疯想找事,就是这样滚犊子的”·王钺息依然石化着·像是还没有从他那一巴掌下恢复过来。
顾勤抬腿就是一脚,踹得王钺息往后退了两步,“去”·王钺息终于梦醒,他向后退了两步,深深鞠了一躬,“师叔,侄儿明白了。
师叔晚安·”·顾勤望着他背影,远远地笑了,“这个臭小子·”·王钺息觉得,有个师叔在家,其实挺好的·尤其是他和师叔一起跑了步,坐在餐桌前吃着师叔亲自做的早餐的时候。
戚风蛋糕配锡兰乌瓦,牛油果焗鲔鱼,一小碟时鲜蔬菜,格外赏心悦目··“中午回来吗”顾勤问道··王钺息咽下口中的一小块胡萝卜,轻声道,“不了,我订了餐厅。
您呢叫张阿姨来做菜”·顾勤道,“你不用管我·晚上回来,我做豌杂面,拌豆苗和小黄瓜··王钺息夹了一块鲔鱼,默默在心里为他师叔的厨艺点了个赞,安静点头。
出门的时候,王钺息特别不厚道地推理,“蛋糕还有吧·”·顾勤无所谓地道,“可以给滕洋带一块·”·王钺息从小就是个尊重长辈的孩子,心灵手巧地将师叔的劳动成果装进纸袋里。
滕洋今天穿的是毛绒绒的粉蓝色,马尾绑得高高的,戴着胖乎乎的小熊发卡,王钺息走过去牵住她手,“吃过早饭了吗”·滕洋轻轻点头。
王钺息笑,“那,加餐·”·“什么啊”滕洋问··“家里做的戚风蛋糕·”王钺息顺嘴答。
滕洋想起他煮的咖啡,兴奋道,“你做的”·王钺息摇头,“没有·”·“阿姨做的”滕洋接着猜。
王钺息微微笑了下,“我妈妈很早就不在了·”·滕洋心一跳,“对不起·”她突然想起,仿佛听过类似传言·只是,王钺息本人的气质太过清高了,大家的注意力都仅仅集中在他过分的优秀上。
知道他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关于他的母亲,却很少有人提起··王钺息轻轻握了握她手,“没关系·很久的事了,别放在心上·”·滕洋突然觉得特别心疼,这就是王钺息,她喜欢的王钺息啊。
即使提到了伤心事,还会微笑着安慰自己的王钺息·于是,她任由他牵着手,用盐乳细细洗过擦了润润护手霜的手··王钺息学画的教室并不太远,大概四五站的车程,但并不是主干线上的公交,早晨七点半,虽然没有位置,可也不会挤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王钺息开门,“透下气,老师前一阵子出去写生了,可以借我们用·”·滕洋看着四面墙上的习作,“你画的在哪”·王钺息指着右边墙上第三幅线描,“以前的,已经很久不画了。”
滕洋走过去,看得出神,王钺息收好了桌子,“过来做题·”··滕洋转头,“还有别的吗那幅静物好漂亮·”·王钺息特别严肃,顺手指着两旁鳞次栉比的画板,“快点,要不然罚你站着做。”
于是,滕洋嘟着嘴巴过来,在他身旁坐下,两张旧旧的小书桌,王钺息叫她拿出试卷册来,将她做错的题目飞快地抄写在大白纸上··“两道,你都是红笔改过错的,二十分钟。”
王钺息将纸推过去··滕洋看着纸面上线条明朗的楷书,又想到刚才看到的他的线描,情不自禁称赞道,“画画好的人字都漂亮吗”·王钺息只飞快地翻着她的试卷册,面无表情道,“二十分钟太长了吗”·滕洋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专心做起题来。
二十分钟到,王钺息一秒都没给她机会的把白纸抽过来,一步一步细细看,滕洋忐忑地在一旁坐着,觉得比被周老师点上黑板做题还紧张··王钺息的红笔向下走,然后渐渐停下,蹙起眉头。
他的笔一点到这里,滕洋马上就明白了,立刻叫道,“AC平行于EF,AF平行于CE,两种情况,两种情况”·王钺息把纸还给她,滕洋立刻补上另一个答案。
再看下一题,王钺息又黑了脸,滕洋一看题目又立刻抢过来,在80°后面加上或120°,小心翼翼地再把纸递过去··王钺息的脸黑得更厉害了··滕洋小小声,“我保证,不再犯了。”
王钺息什么话也没说,将另外一张抄好的数学题给她,这次是5道题,一道选择两道填空两道大题,“三十分钟·”·“怎么做得完啊”滕洋抗议。
王钺息轻轻敲敲桌子,声音格外严肃,“是想站着答吗”·于是,滕洋默默低头,再也顾不上欣赏她男朋友发脾气也帅气的侧脸了··可惜的是,三十分钟到了,题目没有做完。
“马上,马上,就一点了”滕洋着急道··王钺息丝毫不怜香惜玉,立刻把题目抽走了,一道一道检查,看到最后一道题,声音特别冷漠,“用等积式和两直角相等证相似,相似得出对应角相等,一个角是直角的平行四边形是矩形也不会。”
滕洋小小声,“没时间了·”·王钺息将笔圈在第二道填空题上,“为什么不画数轴,这个题目只要画个数轴就一清二楚,根本不需要解那么复杂的方程组——”说着就摊开她的卷子,笔尖点着的题目下是她用红笔画得特别漂亮的数轴,“做错的题目,老师讲完就完了吗有没有看过”·滕洋一下子就脸烫得通红。
王钺息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对小女朋友太严厉了,将剩下的题目批完,看手表,“再给你最后两分钟,这道题目做完·”·滕洋委委屈屈地拿过白纸,正要提笔写,就听到特别义正词严的两个字,“站着。”
滕洋一怔··王钺息目光平静,“我说过了,再写不完就站着·”·“王钺息你欺负人”滕洋一下子眼圈红了。
王钺息用特别安静特别安定的眼神注视着她,“你说过了,这些,是咱们俩个人的事·”·十七章 第一个爆炸(1)·王钺息用特别安静特别安定地眼神注视着她,“你说过了,这些,是咱们俩个人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便自己站了起来,伏下身子,认认真真地抄写·不知为什么,看到他弯下腰的时候,滕洋在眼圈里打转的泪水突然就缩了回去·他从来都坚强挺拔绝不低头,可是,因为她的错误,错伏低了他的脊背。
那一天,他们除了讲题几乎很少有别的话,包括晚餐,下午做题,王钺息送她回家··“我会努力的·”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滕洋认真说··王钺息笑了下,轻轻呼噜了她脑袋,“加油。”
滕洋咬住了嘴唇,王钺息微笑着看她离去··我会加油的,为了父母,也为了我们的爱情··“回来了”顾勤的时间掐得不错,王钺息进了门就开始下面,王钺息换好了衣服,热腾腾香喷喷的豌杂面就上了桌。
比起早上的西式餐点,还是晚饭接地气啊·尤其是淋了滚油的豆苗和黄瓜,辣椒呛得蹿人的喉咙,太美啦··吃过了饭,王钺息照例去洗碗,顾勤继承了师兄的恶习,靠在门框上和师侄聊天,“怎么样”·“尽力吧。
学习就是这样,不进则退的事·”王钺息手底下很利索,一点儿没有贵公子恶习··“你爸下午打了电话回来·”顾勤道··王钺息转过头,“说还要忙吗”·“好像临时有些小问题,要多呆一阵子,让我看着你。”
顾勤道··“哦·”王钺息应了一声又问,“是不是房间不太习惯·当时没想到还会有别人住的,所以,客房都在另一边——”·顾勤笑了,“没有,我觉得很好。”
于是,洗过碗的王钺息开始做家务·从屏风开始,一路擦下去··顾勤和师兄的想法一样,认为干一点活天经地义,于是,不再和他闲聊,起身看电视去了。
北纬12度58分,东京77度34分··班加罗尔··王致望着收拾好行李箱的康君,“我约了辛格谈事情,不送你了·”·康君笑容灿烂,“SFTGFOP,幸亏我托了朋友,指望你,哪有还有初摘茶”·王致淡淡的,“王钺息更喜欢祁红。”
康君笑嗔,“可是小息有女朋友了啊,女朋友一定会喜欢的·”·王致看她,“你也看出来了”·康君道,“好端端的,你提什么吊坠,我很少见他表情那么奇怪呢。
小息还是这个样子可爱点·”··王致想到当时作弄儿子的样子,也觉得好笑起来,声音柔和许多,“自己小心点,叫老徐去接你·”·康君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把您送儿子的宝贝象牙磕坏的。
下了机就过去·走了,自己小心点·他们不好打交道的·”·“嗯·平安·”·王钺息是个好孩子,做完了家务,就向师叔报告说要去练琴。
顾老师倒也是个好师叔,索性要了他作业过来看,王钺息给他抱过来放在茶几上,于是,顾老师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检查着作业,偶尔翻翻遥控器,幸福得不亦乐乎··王钺息练完了琴过来等师叔的训示,就看他握着遥控器停留在某个以二为卖点的天雷台综艺节目上,王钺息默默在心里计算着这节目的开播时间,想着莫非十几年前师叔也是脑残粉,顾勤很快就换了台,把CD盒一样摞起来的最上面的练习册拿出来。
王钺息很快俯首帖耳恭聆训示··顾勤却只是道,“做得还不错·尤其是这道题,我都反应了一会儿·”·王钺息松了一口气··然后,就看到师叔将练习册扔回那一堆作业里去,“最近的学习任务还受得了”·王钺息想了想,“还行。”
顾勤抬腕看了看手表,格外云淡风轻,“以后每天临一帖字,去吧·”·果然,作业是写得草了些··“是·”·十七章 第一个爆炸(2)·康君下机是家里司机去接的,她到A市后,顾勤礼节性地打了电话,礼节性地提出洗尘的邀请,康君亦礼节性地谢过,礼节性地拒绝了。
王钺息也打了电话过去问候,康君笑着打趣了几句,约了周三中午一起吃饭·王钺息知道定是父亲有礼物让她送来,因此也不拒绝··周三中午,两人在学校门口见了,在附近随意找了个精致的私房菜馆,才进去没一会儿,却突然遇到了个熟人。
熟人穿紫色刺绣蕾丝裙搭皮草披肩,拎豹纹手袋,鞋跟后的一排钻跟私房菜馆的顶灯交相辉映,走进来的时候,真真让人担心她尖锐的鞋跟会不会把透明的玻璃地砖踩出几个洞。
“Hi,Helen”熟人的眼睛比她高跟鞋的钻还亮,一下就看到了康君··康君笑着起身,“Catherine.”·王钺息也站了起来。
康君笑着介绍,“王钺息,他是——”·“知道,就是元配的儿子·”那女人说话的时候一只拎包的手压在另一条胳膊上,笑得非常张扬,一副毫无心机的样子,“是你那个弟弟嘛”她刻意咬重了弟弟两个字,略带些挑衅地望着康君,却是一副我就是真性情的架势。
康君知道她是什么人,又一向和她不睦,所以并不将她的嘲讽放在心上··“Anna还说要叫你来她的ball,你和我们不一样的啦——”她的眼睛刻意在王钺息身上扫了一圈,“哪里有空”·她正说着,服务员上了这家的招牌锅巴鱿鱼卷上来,王钺息转头对康君道, “您小心一点,浇汤汁的时候会溅到。”
他说完就伸开双臂拦在康君面前,对服务员点头示意,“可以了·”·服务员手势熟练,微微倾斜汤盆,将芡汁倒进盘子里,汤汁浇上锅巴,发出“嗞——嗞”的响声,听着就美味极了。
康君不欲和她多聊,更何况又已上了菜,于是笑道,“倒也不至于真的抽不出时间和大家聚,有空再聊·”·康君四两拨千斤的态度与王钺息的保护更是激怒了那女人,眼底掠过几分不屑,假笑道,“也是,我们自己的孩子还小,当然比不得你有空。”
·说完,就踩着她十三公分的高跟鞋铿锵有力地走了,王钺息伸手夹了一片鱿鱼卷在康君碗里,“班加罗尔有意思吗还是趁着年轻和爸多逛逛,要是将来有了小弟弟,可就真没那么有空了”·王钺息的声音并不算高,但是他口齿清晰,词锋犀利,这家私房菜馆又是会员制,吃饭的人并不多。
话音刚落,那女人高跟鞋的声音就是一顿,却是突然加快了脚步,铁道游击队似的走了··“小息,谢谢你·”康君放下了筷子,目光非常真诚。
“没什么啦·吃菜吧,姐姐·”服务员又上了一道脆皮豆腐,王钺息夹给康君··康君轻轻笑了一下·其实,她也知道,王钺息刚才说那句话纯粹只是帮她撑场面罢了,只是,再听他刻意叫这声姐姐还是觉得有点难过,只是,对王钺息的聪明和善良,她依然只有感激。
吃过了饭,拿出她自己和王致为王钺息准备的礼物,王钺息微笑着谢过,康君小声打趣,“姐姐不介意你送女朋友哦·”然后又补一句,“你爸也不介意。”
看着王钺息那张从来云淡风轻的未来总裁脸变红,康君终于笑起来,觉得那些无聊的事情都可以当成鱿鱼卷咽下去了,虽然鱿鱼这东西吃一顿要减两个星期啊··晚上回到家,王钺息依然看到他敬爱的顾师叔在百无聊赖地看着综艺节目,打了招呼,突然就觉得师叔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王钺息是个好师侄,并没有多问什么,自己乖乖回房画画练琴写作业去了,等拿了今晚临好的字向他请教,却看师叔的脸像是更臭了··王钺息疑惑,早就和他说了今天要给滕洋辅导功课不回来吃饭了,他究竟在不高兴什么啊,王钺息惴惴道,“师叔”·顾师叔看了他一眼,“一天一帖字,让你闲得慌吗”·王钺息完全不知道他的脾气从何而来,但他每天真的非常忙了,他可不愿意师叔一个上嘴唇碰下嘴唇又给他弄出个任务来,“侄儿做错了什么,请您训示。”
顾勤转过脸,“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的师兄又要结婚了·”··十七章 第一个爆炸(3)·顾勤转过脸,“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的师兄又要结婚了。”
王钺息低下头,轻声道,“我并没有说过·”·顾勤忽地一下站起来,“可是你暗示过”·王钺息被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见过顾勤脸色那么难看,即使是发现他和滕洋谈恋爱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我——”终于没有再解释,“是。
我误导了她·”·顾勤坐了下来··王钺息一下子就觉得心里难受得很,向前挪了一小步,小声道,“师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嚣张——”·顾勤看着他,语气淡得就像是一口画在生宣上的井,“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深深、深深地看了一眼王钺息,“想做别人后妈的女人,能有多善良。”
王钺息头埋得很低,声音却是很坚定,“康姐姐或许不是个善良的人,但她有她的原则和骄傲·有些事,她是不屑于做的·”·顾勤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王钺息身上,“我当然知道她不会安排这一场巧遇,可是,她有没有因势利导,长袖善舞,四两拨千斤以康君的本事,白微微这种角色也能把她逼到要你去出头”顾勤直接和他目光相接,“王钺息,你不要觉得你只是帮了她一个小忙,你的举动,会把她的心养大的。
女人的心大了,眼睛就空了·多聪明善良的人,都一样·”·王钺息没再说话了·他听说过一些关于顾勤的事,其中圈子里流传最广的就是顾勤的继母沈慈为了逼走顾勤,自己故意从楼梯上摔下来,又推波助澜逼得老爷子动了家法差点把元配嫡长子打死的事。
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各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绘声绘色的,就连王钺息这样不爱听闲话的人都听到了·王钺息知道他这个师叔刚则易折,在继母手上吃了不少亏,他那位继母又是个面慈心狠的主,估计师叔小时候的日子一定不好过,所以对继母这种东西生理性厌恶。
可是,康君不是那种人,他也知道,康姐姐是不会甘心一辈子做康姐姐的,可是,这些,不是他能决定的·她能不能在康前面加个王字,要看的是父亲的意思,这是长辈的事,父亲又是乾纲独断的人,他,没有置喙的余地。
顾勤看他沉默,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关于后妈,顾勤是吃过大亏的,而且,从来没有吃一堑长一智过,沈慈不算厉害女人,却拿捏住了顾勤的性格,顾勤这么倔的人,肯定不愿意和继室的儿子争顾家那三瓜两枣,更何况,顾老爷子身子还硬朗,顾勤也不急着接班。
可话是没错,但长子嫡孙被搞得背井离乡家都不回,不管你自己什么想法,怎么说也是先输一城·康君比沈慈,厉害了一千倍还不止,顾勤就更不放心了·只是,王钺息还太小,这其中的关键,他还是不懂的。
顾勤也不好再说了··“去睡吧·以后把你的嘴关牢了,自己的事儿还不够多吗背后谈论父亲的小星,也是世家子弟的礼数”这话说得重极了。
王钺息也觉得和康君怎么样是父亲的事,自己不该嘴快的,一下就脸红了,“是·侄儿知错了,以后不敢了·”他因知道自己错了,连顾勤将康君从外室说成小星也不敢驳了,只肃着手低头,等师叔的责罚。
顾勤却没有罚他,让他去睡了··这天晚上睡前和滕洋打电话的时候,王钺息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事,他自幼丧母,少年老成,是个从来不把心事跟人说的人,可滕洋不一样,那是他的女朋友,他虽然不后悔,但还是觉得自己冒失了。
康君对他一向不错,他要是不帮着她也太没心没肺了,可是,自己究竟是做错了,心里内疚着,便也和滕洋说了··滕洋静静地听,听他说完了,才道,“我觉得,顾老师说得对。”
她从来都是顺着他的,在滕洋的眼里,王钺息就是一本圣经,上面写满了真理,他是从来不会错的,如今,竟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果你那个姐姐真的那么喜欢叔叔的话,七八年了,她又也算是门当户对的——”滕洋斟酌着,“叔叔不肯娶她,都是为你。
你却在外人面前这样说,让叔叔知道了,要多不开心·”· ---------·实在不好意思,好多天没回来了,真的是太忙了·不多,大家将就看,只要我能抽出时间来,不管多少,一定会更文的·谢谢让大家久等了·十七章 第一个爆炸(4)·自从王钺息和滕洋倾吐过心事后,两个人的关系更亲近了,在王钺息那里,滕洋不止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女孩子,更是一个能走近他的生活,倾听他喜怒哀乐的好朋友,于滕洋而言,王钺息不再是让他顶礼膜拜的神明,她开始渐渐懂得,去分担他生活中的一些事,学习状态也渐渐回升起来。
滕洋不算安静的女孩子,可是在王钺息面前却是非常的温柔顺从,两个人每天都是前后脚的出校门,过了那条马路就牵起了手·起初也有几个调皮的男孩子起哄,可一来滕洋脾气大,他们一哄闹她可是真的和你生气了,另一个,王钺息也的确有种孤高莫近的骄傲,他不会像滕洋那样大发脾气,可是,仅仅只是面无表情的沉默已经足够秒杀那些人了。
以至于两人牵手牵的自然到有一次从英语老师身边擦身而过都险些忘了把手松开来··何玫在他们红着脸问了好之后,也只是点了个头就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了·滕洋害羞的脸通红,轻轻捣王钺息,“你也没有提醒一声,怎么办”·王钺息原本也有些不好意思,可女朋友发了急,他倒镇定了,“那又怎么样,反正老师们全都知道了。”
滕洋想了好半天,才道,“也是,谁叫顾老师和你家是世交·”关于和顾勤的关系,王钺息做了个特别简单的解释,“顾老师是我家的世交,从父亲那里论起来,算是我的叔叔吧。”
他没有多说,滕洋也没有再问·她其实也是冰雪聪明的女孩子,明白王钺息想说的自然会讲,王钺息不愿意讲的,他绝对不会去问··滕洋的状态比圣诞节前夕有所回升,王钺息又要每天都给她补一小时课,顾勤准了,滕洋也和家长说了,于是,王钺息和滕洋相处的时间更多了。
顾勤有时候连自己都很犹豫这种放任是不是太不应该,但他又想一想,如果王钺息不是他小师侄,人家小情侣放了学要一起自习,难道他还能知道吗不过,也给王钺息下了死命令,每天只有一个小时,七点半以前必须回家。
·于是,终于到了期末考试··考试的前一天,滕洋前所未有的紧张着,王钺息也是·只是他其实也明白,滕洋的状态虽然好了些,但是和以前是完全没法比,奥班的竞争又激烈,这次的结果应该好不到哪去。
但尽管如此,倒是也没有关系,因为他还有一个假期的时间,可以给他的小女朋友补上去·两个人甚至连放假之后的作息时间都计划好了··期末考试,如期地举行了。
滕洋作为学习委员,在结束了两天半的考试后在第三天的下午去学校帮顾勤登成绩··王钺息虽然是第一名,但他从来也不喜欢掺和这些事,所以一直没来过,可这次,却是跑到刘仲才那里,“刘老师,有没有需要我做的什么”·刘仲才是多练达世故的人啊,王钺息那点小心思哪能瞒过他老人家的法眼,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板下了脸,“分数我自己核,没什么事就把前几年物理竞赛的题再做一做,这个卷子,你考满分是应该,更何况,还有五个也是满分的。”
“是·”王钺息对这位物理老师还是很服气的,他恭恭敬敬地答应了,却还是又请求道,“刘老师,我想看一下滕洋的物理卷子·”·刘仲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同意,也没否定,于是,王钺息就拿起桌上批改好的那一摞找出来了,滕洋,考了107分。
说实话,在奥班有6个满分的情况下,这个成绩,的确不算高··其他科目的成绩,是班干部们直接拿了卷子去教师登的,王钺息将所有的都看了一遍,在杨苑琼他们还没有录完的情况下就已经算出来,滕洋的成绩,已经从班级前五掉到十名以外了。
滕洋忙忙碌碌地在录成绩,其他女孩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次考试的情况,她只是默默地把试卷按分数由高到低重新排好,一言不发··那天回家的时候,王钺息牵着滕洋的手,“只是暂时的,放心,一切有我。”
滕洋攥紧了王钺息和他十指相扣的手,“其实,知道你还是第一名,我真的太开心了·”·王钺息这才明白她这些天过分的担心,原来,她对自己能不能保住第一名的焦虑明显高过她自己。
王钺息突然就觉得,心里紧了起来,他情不自禁地捏了捏滕洋的鼻子,“傻羊·”他笑了,“咱们会一起成为第一名,靠进鸿远班的,知道吗”·滕洋望着他如浓夜一般漆黑的眸子,重重点头。
她相信,他们一定可以··“成绩都出来了,明天下午两点半,开家长会·”王钺息将她送到家门口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十七名,滕洋考了十七名。
滕洋这一次却没有哭,“我会认真和爸爸妈妈道歉的,我一定会重新回来的,你也要和叔叔,还有顾老师好好道歉,好吗”·王钺息点头,“一定。”
只是,此刻的他并不知道由于天气原因航班延误,滞留在机场的王致根本没有办法来替他开家长会··十七章 第四个爆炸(5)·王致正在机场酒店里发脾气,作为已近不惑之年的精英型男,王致发脾气的方式是在酒店的浴室里反复地洗他可以拍洗发水广告的头发,直到把儿子给他亲手装进行李箱里的绝对足量的ALTERNA全部用光。
披着被儿子贴心晒过的充满阳光气息的的昂贵浴袍,王致的心绪缓缓平复下来·然后开始给王钺息打电话··“一点小意外,还在班加罗尔,没办法参加你的家长会了。”
口气平淡而随意,听不出什么歉意来··“哦,没什么·您自己当心,反正顾老师都会和您说的·”王钺息明白,父亲越是这种口气,越是心情不好。
“嗯·有什么事找你师叔·”王致挂了手机,心情更不好了··他对王钺息实施放养教育,可并不意味着他不关心王钺息的学习·从小学到初中,无论他的生意有多忙,王钺息的家长会却是一次都没错过过。
这一次,班加罗尔出了一点小意外,他当机立断,用最快的手法解决了问题,也是为了能赶上儿子的家长会·可是——·王致心中,对儿子充满了歉意··“是我。”
“二哥·你那边是六点多吧,还还没上飞机吃饭了吗”康君问··“嗯·上次,买的大吉岭给王钺息带了吗”王致一向不是废话的人。
康君笑道,“你不是说他更中意祁红”只是康君也知道王致并不是有闲心开玩笑的人,因此只打趣了一句就道,“没有·他只挑了一组仿制的牙雕,说自己对大吉岭还好,让我带回去了。
不过,他倒很喜欢我带回来的额饰,看照片的时候停了一会儿”·“哦·”·康君闻音知雅,“其实,我也是觉得好看随便买着玩儿的。
这么大了,谁还戴那些·前些日子,有世伯给家里送了上好的黄山金毫,你也知道,我爷爷向来是只喝酒不喝茶的,不如,一起带过去,正巧你也喜欢·”·王致只是道,“这两天记得听电话。”
康君笑了··第二天下午,康君正好约了朋友去附中吃私房菜,吃过饭,打电话给王钺息,“就在上次咱们吃饭那间私房菜馆·”·“王钺息,你留下来给家长带位置。”
顾勤点正拿着手机的王钺息··王钺息无奈,他老人家从中午把自己留下来重复核分、打印名次表,做值日不算,居然还要压榨一下午的劳动力,真是自家的侄子用着不心疼啊。
王钺息对着听筒,“康姐姐,不好意思,我这会儿走不开·没关系的,您留着喝吧·”·康君笑了,“是帮顾老师的忙吧·没事儿,我给你送过来。”
“不用了——”·“没关系,你忙吧,小息,一会儿见·”康君挂了电话··康君的好朋友刘玥扬看她,“什么事”··康君拎起手中的袋子,“政治任务。”
刘玥扬看着她发着光的眼睛,突然就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吧·正好陪你,也没什么事·”·康君笑着和朋友解释,“我还想着两点再叫他直接拿了就可以走了呢。”
刘玥扬太明白自己好朋友的脾气,关于二哥,关于王钺息,她没法劝,只能在心里盼着她有云开月明的一天·两个人一路向前走,随意逛着学校附近的精品店,到了校门口,已经有些家长陆陆续续进去了。
刘玥扬笑道,“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康君点头,很快找到了九年级五班·走到门口,正看到王钺息在给一个家长指路,康君走进去,就听到那家长跟王钺息说,“你就是王钺息啊。
哎呀,你学习可真好·”·王钺息只是笑了下,“阿姨,还有什么事的话您叫我·”·康君笑了,“小息·”·王钺息走过来,又有几个家长陆陆续续地进来坐下,仔细看自己孩子的试卷,互相抱怨着孩子的粗心,刚才那家长很自然地感叹,“那个就是王钺息,看看人家的孩子。”
在学校里,好学生对于家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于是,几个家长拿了试卷来,请王钺息帮忙看看自己孩子的错,附中的许多家长是相当有水平的,答题纸一扫,基本能够推断出原题来了,又有人过来问题目难不难之类。
康君看着王钺息这么红,便站在一边等他忙··等王钺息终于脱身过来,康君笑道,“哪个是你的位子”·王钺息指中间那组第三排,“那里。
其实大家都用纸写了名字放在卷子上的,顾老师也提醒大家了要告诉家长自己的位置,可能有的家长不确定吧·让您久等了·”·康君笑道,“没关系。
你爸不能来,嘴上不说,心里可当回事儿呢,叫我带点礼物哄哄你·”·王钺息点头··两个人正聊着天,又有家长来问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在哪,王钺息说了怎么走,哪张桌子,又有家长来问他新班主任怎么样,姚老师身体好些了吗,还回不回来之类,王钺息一一解答着。
康君知道他忙,将手中的纸袋交给王钺息便打算离开,顺口嘱咐道,“今天顾老师估计很忙,很晚才能回家·我和张阿姨说了让你打了电话她再做饭,省得凉了。”
这时,旁边的一个家长问道,“你是王钺息的家长你们王钺息学习可真好·”·王钺息没有回答,康君笑了下,“我是他姐姐。”
“是吗来给他参加家长会王钺息姐姐,一会儿给咱们介绍一下王钺息的学习方法吧·还有在家里,他是怎么做的。”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很多家长的认同,康君笑着推辞,说自己有事马上要走,家长们却道,“都来了,怎么又走呢·换了新班主任,第一次家长会,还是不要缺席的好。”
家长们七嘴八舌地说着··顾勤却在这时出现在门口,“王钺息,出来一下·”·王钺息拎着康君给的袋子,“谢谢康姐姐,我过去了,不好意思,麻烦您亲自送过来。”
康君笑了,“没关系,顾老师叫你,快过去吧·”·王钺息一出门,家长们立刻将康君包围起来,“刚才那个就是顾老师”·“新班主任”·康君点头。
于是,大家纷纷围着康君让她说说新班主任的情况,康君推托不过,只是拣最年轻的特级,认真负责之类的说一说·家长们聚成一圈,有个别家长也说着自己打听到的关于顾勤的事,康君被他们簇拥着,也坐下来,听家长们讲顾勤曾经的光辉历史。
两点二十八,预备铃响,家长们都回了座位,康君坐在王钺息的椅子上给刘玥扬发短信,“开家长会,你先玩·”然后传了个惭愧的表情过去··刘玥扬收到短信,在心里暗暗为她高兴,小康,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两点三十,上课铃响,顾勤准时进班··站在讲台上,俯视台下,环视一周,目光在王钺息的座位上停下来,而后,眼神落在全部的家长身上,“大家好·我是初三五班新任的班主任顾勤。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拨冗参加本次的家长会,下面,我来简单说一下……”·刚刚帮刘老师去教导处取回来成绩分析表的王钺息,站在教室后门,望着自己的座位,呆若木鸡。
十八章 我是顾小秦(1)·家长会结束,顾勤被家长们包围着,康君走下座位,随着另外几个家长鱼贯而出,在后门,看到王钺息,想说什么,终于没有开口··王钺息默默关上了教室的窗户,拿起扫帚扫地,扫完地,拖地。
拖完地,家长们已经被顾勤带到办公室去了·王钺息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凳子上,开始想——·想康君··七年前,她来到父亲身边·是个笑起来很温柔的姐姐。
五年前,她开始给自己买一些小玩具··三年前,她开始送自己亲手做的点心··两年前,她开始叫自己小息··一周前,她可以打趣自己交女朋友。
而这些,自己都没有拒绝过··今天,她来给自己开家长会··王钺息低下头,原来,她什么都没变··一厢情愿地,以为她只是姐姐的,只有自己。
“啪”教室的大灯被打开··王钺息吓了一跳··顾勤对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家长点头,“谢谢,我心领了。
今天还有点事,咱们以后电话交流·”·那两个家长还想再说什么,看到王钺息在教室坐着也不好再说,简单又说了两句请老师多费心之类的话就走了···顾勤随意点头,他的手轻轻搭上王钺息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下来,“怎么不开灯”·“老师——”王钺息叫了一声,停了两秒,又道,“师叔——”·顾勤什么也没说,“累了吧。
去吃鸡汤面,师叔犒劳你的·”·王钺息轻轻嗯了一声,收拾好了书包·一路上,两人没有聊任何关于康君的事,鸡汤面的小店在附中附近,两人要了鸡汤面,三份小菜,王钺息一言不发地吃,顾勤时不时地给他夹菜。
分手的时候,王钺息本以为顾师叔今晚会和他回家,却没想到走到路口顾勤便拍拍他肩膀,“我回去了·”·顾勤租的房子和王钺息的家,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王钺息点头,他明白,有些事,是要自己走出来··他低着头,一路走,一路看着路上的路灯,突然就觉得自己矫情起来·不管怎么样,还有父亲永远站在他这边,比其他的孩子强多了。
王钺息回家,收拾房间,练琴,给滕洋打电话,画画,睡觉··一觉醒来,王致回来了··“爸”王钺息一下从床上翻身下来,把脚踩进拖鞋里。
面前的王致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下飞机,一见王钺息大兔子似的,笑了,“以前也不见你这样·”·王钺息也不好意思起来,经过康君的事,爸爸在身边好像变得格外重要。
然后,王致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顾小秦··“喂——”王致声音懒洋洋的··“师兄,我有件事,需要特别和您谈一下”顾勤掷地有声地说。
王致一下就笑了,小兔崽子,耳朵长长了不成,“好啊,你过来,我等着·”·十八章 我是顾小秦(2)·“王钺息出去·”顾勤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气势汹汹。
王钺息正想说话,王致轻轻挥了挥手,“王钺息你出去·”·于是,王钺息低下头,“爸,师叔,孩儿退下了·”·门一关,顾小秦就炸了,“您到底是什么意思”·王致刚下飞机就回家看儿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呢小坦克顾小秦就打上门来了,只是,看他这气势汹汹的样子,也猜到应该是和康君有关。
于是,二哥特别大师兄气质地一指远处的座椅,“小康怎么了,有话坐下来说,火钳子插屁股了”·顾勤没坐··王致脸一沉,“怎么了”·大师兄放下了脸,顾勤不自觉地就是心里一怯,可是,却终于抬起头,直视着王致的目光,“您到底怎么安排康小姐她到底在你心里是什么样是妻是妾是外室,还是sex partner”·王致绝想不到时隔十几年,他居然会忤逆到说出这种话来,只是他这些年养气功夫更好,雷霆之怒已不外泄,只是淡淡道,“想清楚了再说话。
你不是十几岁了,冲动、幼稚,也该收一收了·”·顾勤紧紧攥着拳,身子几乎紧张地发抖了,却是狠狠咬住牙,“师兄,有后妈的孩子有多苦,您,难道不知道吗”·王致看他连眼圈也红了,倒是心疼起他来,小顾这宁折不弯的硬脾气,当年哪怕老爷子护着,在家里也是吃了不少苦地,只是,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这么犟着。
王致轻轻叹了口气,对他招了招手··顾勤走过来,贴着他脚边跪了,“小顾忤逆,不该跟师兄顶嘴,您要怎么罚我都好,可是,不要给小息找后妈·”·王致顺手揉了揉他头发,却是一脚踢在他膝盖上,“没头没脑的东西我什么时候要给王钺息找后妈了。”
他说了这一句,略顿了顿就立刻道,“是康君,按捺不住了”·顾勤低下头,“她今天,来给小息开家长会·”·王致先是眉峰一蹙,而后,只轻轻在喉间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顾勤着急,“师兄”·王致登地放下脸来,“要怎么做别人父亲,还要你教我吗下去吧·”·顾勤着急,还想要再说什么,看着师兄的脸,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是啊,这是他的大师兄,不是他那个天真到想要鱼和熊掌兼得,手心手背都是肉的迂懦父亲。
顾勤低下头,“是·小顾无礼,请您责罚·”·王致却只是道,“你也长大了·总该知道该干什么事,该说什么话,难道,还都像小时候似的什么都交给我罚你人,哪能一辈子都活得那么恣意呢。”
顾勤一下就脸红了··王致却接着道,“三十而立,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也该找个人,成个家了·”·顾勤这会儿是真的脸红了。
王致却不再说,只摆了摆手,要他退下了··当天下午,王致约了康君在鼎城钟原喝茶·最安静、私密、绝不被人打扰地包间··“二哥·”一向准时的康君迟到了半个小时,化了很精致的妆,她不算漂亮的女人,却有属于自己的气质。
王致不喜欢女人化妆,她总是素面朝天的··“坐·”王致端了茶··康君笑了下,笑容里,自然地有了几分明了的味道··她知道,她输了。
“想喝什么,自己叫·”王致的语声不同于平素地大哥气,倒有几分温文尔雅的味道··康君执壶,只有白水的壶,勾了指甲轮廓的手在颤抖,“白水,白水就好。”
王致半靠着椅背,以一种舒适又恬淡的姿势坐着,等她咽下了第一口水,开口,“你可以嫁给我·”·康君的眼神突然定住了,不辨喜怒··王致的目光很平静,康君的眼睛随着他的目光游移,左手边,是一个精致的漆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套卡地亚的珠宝,一张支票。
康君的脸,白了···康、王两家若要结亲,结得,是两姓之好·聘礼可以是合约,可以是祖传地首饰,但绝对不会是有名牌的珠宝,更不是支票··王致声音淡淡的,“我会在你喜欢的地方,给你置一份产业,以后呆在家里,插花煮茶都好。
如果闲不住,也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像陈肆一样·”·陈肆,是A市社交界的风云人物,A市首富陈嘉声的四夫人·这些年,A市的上流社会圈流行像港澳大亨一样养外室。
陈四以18岁的年龄从全国第一的高等学府播音主持系毕业,跟了已经年过半百的陈嘉声,陈嘉声元配尚在,另一位线上的女明星已经是他公开的情人·可这位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可谓是手腕高明,丝毫不惧舆论的压力,公然与陈嘉声出双入对。
借助陈嘉声在媒体圈的话语权,迅速在新闻界站稳了脚跟·而且,是某即时交友工具的最早的创意人之一,她杰出的商业才能和毫无底线的作风引发了争议狂潮·甚至于她的母校学生也以有她这样的学姐为耻,可另一方面,却又有无数的人奉她为偶像。
她的“他当然需要我的身体,但是,我的头脑和爱情比我的身体更珍贵”更是被一众小三奉为圭臬·人们私下都称她陈四,也有当面叫她四太的,她毫不解释,照单全收。
·康君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王致,“你的意思是”·王致语声平静,“做妾·我不会摆酒,但是,其它方面,不会委屈你。
你一个人住在外宅,没有事的话不要到主屋来·你可以有自己的交际,但这些和我无关·我出席的场合你一律回避,如果在外面遇到,叫王钺息少爷,康家,还是正常的交际,你想回娘家就回,但康王两家不是姻亲……”·康君突然打断了王致的话,一行眼泪,缓缓流下来,只有一边,“二哥,您明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要拒绝我,您直接讲就可以了,真的不必——”·她含进了唯一流下的眼泪··七年,女人最好的七年,到了这一刻,她,却一点也不想哭··=============·说实话,二哥真的是个渣男,人渣中的人渣啊·十八章 我是顾小秦(3)·王致只是沉默。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年前,蒋元终于没拖过那个元宵,离他而去,十年生死两茫茫,从来没有脆弱过的人却突然开始害怕日出日落·每当太阳下山,他就会紧张,王钺息睡着了的漫漫长夜,他该怎么度过。
身边莺莺燕燕无数,他却是从来不假辞色·也有蠢女人动了歪脑筋,只是,他连那些女人的脸都不想记得·更有门当户对的,他却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死了。
活着一天,就是为着把王钺息养大··直到,康君出现在他身边··每个人都说康君聪明,其实,在他眼里,这是个最蠢不过的女人·她所有的锋芒都浮在水面上,单纯得像一只红色的苹果螺。
王致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看她精致的妆面··她是很少化妆的··可如今,已经可以隐隐看到她眼底的细纹了·大概,是她太爱笑的缘故吧··王致想,她跟着自己的那年才二十二岁。
年轻,但是不漂亮,她从来不是因漂亮而出色的女人;·聪明,但是又幼稚得很,仿佛看破了人性似的,偶尔却又会说一些天真得让人想笑的话··不温柔,但是,善解人意。
王致看她,那样一个小丫头,也长大了··康君淡淡笑了一下,“我真是蠢·您直接讲过不知道多少次,可每一次,我都无法说服我自己·想走了想走了,却又重新转过身去。”
她看王致,“其实,您也是知道,如果不说出这样的话,我还会这么飞蛾扑火地爱下去,所以,才这么对我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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