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就像甜甜圈的小圆孔 by 砂原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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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就像甜甜圈的小圆孔 by 砂原糖子
文案:·繁忙的业务、笨手笨脚的工读生……单调的每一天,让甜甜圈连锁店的店长仓林完全精疲力尽··日复一日,仓林只能看着手机中旧情人的号码,短暂地逃避现实。
另一方面,新来的工读生凛生是一位符合时下年轻人冷漠气质的高中生··凛生得天独厚的俊美容貌相当受到女孩子的欢迎,但他却对别人毫无兴趣;不过看到总是默默工作的仓林凝视手机时的侧脸,让凛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股好奇…… ·高中工读生×甜甜圈店店长,谱出一段12岁年龄差距的美好恋曲·那一天,仓林由和觉得好累。
累得筋疲力尽··仓林的工作是在遍布全国各地的大型连锁甜甜圈甜点屋——圆圈圈甜甜圈担任店长·虽然说他肩负的是管理职位,但这份工作既不用拼了老命,也不可能会影响到日本的经济。
他任职的店面在整个连锁体系中相当不起眼,只是一间地方城镇的小分店罢了·仓林就是这么一间甜甜圈店的店长··不过,就算这只是间小小的甜甜圈甜点屋,忙碌的时候也还是挺忙碌的。
他早上六点就得到店里上班,从准备开店、备齐当天材料开始做起·又因为兼职人员又陆续辞职,店内人手不足,所以工作量快要爆表了,一天到晚都得加班·在这样的状况下,仓林今天还得抓紧仅有的空档面试新的兼职人员。
他已经不想算这是第几位来面试的求职者了,令他疲劳困顿的因素不停地接踵而至·一下子是顶着夸张发型、以金色卷发为傲的辣妹;一下子又来个主妇,表示『周末我先生放假,所以不能排班。
平日我还要去接小孩下课,,所以要早点下班』,要求一堆;甚至还有那种未来梦想是组成乐团的小鬼头,满口胡言地说『要是我以后大红大紫的话,我一定会说自己以前在这里打工过,让这间店挤满顾客』。
——要说梦话也拜托你睡着再讲好吗·仓林现在根本等不及未来的到来,他只想要找一个明天就能来上班的兼职人员··而此时此刻,仓林坐在店内角落的座位上,桌子对面坐着一位穿着制服的高中男生。
[你明天就能马上排班吗]·[嗯·]·[你能接受周末排班吗]·[嗯·]·[暑假期间,有时候不论星期几都可能会需要排早班或白天班……你也能接受吗]·[喔。
]·这家伙就是一定得讲『嗯』或『喔』不可吗难道就不能开朗明快地回答一句『可以』吗·黄昏时分,七月的天空已经开始染上了橘红色。
面对着今天最后一位面试者,仓林连叹口气的闲工夫都没有··上原凛生··履历表的姓名栏位写着这四个字,字体圆润小巧,和眼前这位大男孩的外表一点也不合。
凛生·明明是个男的,却取一个这么可爱的名字,确实很符合现在这个时代的奇妙命名法则——使用一般很少用到的日语汉字·最近的年轻人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写出『蔷薇』、『柠檬』等艰涩的汉字吧,仓林有些挖苦地想。
充满这些想法的仓林今年二十九岁·虽然他的长相还算端正清秀,但也算不上有多英俊突出,充其量只是个平凡且即将迈入三十大关的男人罢了··他就是所谓『年纪三十上下』的人,面对年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高中生,仓林并不打算要求太多。
他只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正常的兼职人员——能够记得要笑脸迎人地帮顾客点餐,客人如果买四个以下的甜甜圈就用纸袋装好,而若是买超过四个则要放入盒子内包装起来……仅此而已。
明明从一大早面试到现在,但为什么就是没有人能达成他如此简单的愿望呢·[上原同学,你的名字好特别喔·]·[喔·]·——可恶·亏仓林刚才还觉得眼前这家伙长得不错。
这位高中生身高挺拔,和一百七十公分的自己相比,男孩少说又高了十公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头与身体的比例相当恰当,所以身材看起来很高挑吧·秾纤合度的体型,与相较于身高显得小巧的头;染成偏亮栗子色的发丝充满光泽,从刘海中窥见的那双眼睛也炯炯有神。
对方算是满美型的,但他吝于微笑,印象与『开朗』相差甚远·薄唇紧闭,一双眼则笔直地- she -向仓林··他的眼神虽然毫无感情、冷淡至极,不过一直被他盯着,仓林不由得也觉得有点不知所措,只好赶紧把视线移往手边的履历表。
这明明是一份服务业工作,履历表上的长处栏却写着『沉默』,兴趣则写着『削铅笔』,让人怀疑这家伙是真的想来求职吗·[你……在履历表的兴趣栏位写着『削铅笔』,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就是削铅笔,没什么特别的。
]·——多谢你给了我一个一点也不特别的答案喔··[哈哈,看你的身高,感觉你好像比较适合运动耶……你没有参加社团吗]·[嗯。
]·[可以的话……能麻烦你用『是的』、『好的』或『不是』、『不好』来回答问题吗]·[喔……啊,『好的』 ·]·他订正了。
不过,也就只有这样而已·一个优点是『沉默』的高中生,身上丝毫没有仓林寄望的爽朗气息,至于兴趣栏位的那个『削铅笔』,仓林当然也没想要请对方表演··仓林咧嘴扯出像是在演戏一样的虚假笑容,然后嘎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子。
[那么,等面试结果出来后,我会再联络你·]·[喔,啊,『好的』 ·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仓林不打算采用眼前这位高中生··驳回请求,绝不受理仓林急忙送客到出口。
他瞥了柜台后的厨房一眼,眼神和里头的年轻男员工对上·对方片刻不得闲地站在炸甜甜圈的油炸炉前工作着,好像陷入困境的样子,眼神中流露出『店长,救命啊』的讯息。
·店内的人手明显不足,简直要发人才荒了·橱窗中没补上甜甜圈的空位看起来好刺眼·要是来了一位爱抱怨的顾客,一定会碎碎念道『你们店里的商品种类根本就不够嘛』,搞不好还会直接反映到总公司去,到时候肯定会被公司教训一顿。
——关我什么事啊·即使仓林心想着『拜托不要什么都拜托我好不好,拜托不要又跑来求我帮忙』 ,但再怎么样他毕竟还是这间店的店长。
·店长不过只是个好听的头衔,说得直白一点,他根本就是个万用打杂工·仓林原本在东京上班,三年前父亲因病倒下,所以他只好辞去工作,回到乡下老家。
当时仓林因二度求职而满心苦恼,最后他找到愿意录用无经验者的甜甜圈甜点屋,于是就来这里面试了··现在他完全明白为什么自己能顺利得到这份工作,在这里工作不仅需要体力,管理任- xing -妄为的兼职人员们也是一件苦差事。
上头的主管接二连三地求去,位置渐渐被往上推的仓林,三年的时间就当上了店长··我又不是自愿想当店长的··在这样的日子里,听来悲惨却又宛如借口的话语浮上了仓林的脑海。
唉,管他什么跟什么……全都烦死人了啦·[呜哇]·顾着看旁边的仓林差点撞上驻足在前方的男孩,他不禁惊讶地叫出声。
早该离场回家的那位高中生,不知道为什么正入迷地盯着橱窗里面·男孩的眼神再也不如方才那么冷漠,而是透露出无比的认真,甚至忘了要眨眼··[怎么了你喜欢甜甜圈]·[喔,嗯……]·听到仓林的问句后,男孩不仅做出了和刚才一样有些迟钝的反应,甚至头一次积极地继续说道:·[因为甜甜圈很好吃。
]·只能说自己肯定是着魔了··[哦那你要不要来我们店里工作]·仓林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没错,仓林真的累了。
他累坏了··从高中校舍的窗口望出去的天空一片清朗蔚蓝··夏季的晴空,火辣辣的太阳高挂,闪耀着刺眼的光芒·积云不知不觉间耸立在视野中,另一头的天空好蓝好蓝,宛如一片能够把人吞没的广阔大海。
不过这片景象看起来少了点现实的味道,就只像是一幅感觉不到热度的画··这也难怪,毕竟现在凛生待在一间开着冷气的教室里面,身上根本没流半滴汗水··映入眼帘的是热气,肌肤感觉到的是冷气。
午休时间喧嚣的教室中,座位靠窗的凛生总是板着一张脸,垂着嘴角,呆呆地望着外头··[嗨凛生]·听到声音,凛生回过头。
[……小珀·]·[不要叫我小珀啦]·走近身边的人是凛生的同班同学兼儿时玩伴,八木沢珀虎··八木沢个子娇小,脸庞小巧可爱,与他的名字毫不相称。
这位儿时玩伴似乎不太能接受这种从小学到现在都没有改变的形象,听到凛生口中的昵称,马上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你干嘛露出那么- yin -沉的表情啊你肚子痛喔还是头痛还是你赫然发现了人生很无聊的事实]·[珀虎,还不都是你害的。
]·凛生对称呼并不执着,所以便顺着儿时玩伴的意喊了他的名字·听到凛生的话,八木沢把原本就瞪得圆圆的双眼张得更大了·他果然不是只老虎,而是只可爱的小动物。
[什么我害的]·[你写的履历表害我应征上打工了·]·[真的假的写成那样也能应征上,那间店到底有什么问题啊你应征的不是国道旁的那间『圈圈』吗·[嗯。
]·凛生压根儿没想过自己会被录取··履历表是八木沢写的·凛生当初嘟哝道:『我实在没什么动力去面试打工·』八木沢马上表示:『哦那就交给我吧我帮你写一份绝对不会录取的履历表』然后出手帮助了凛生。
事件的开端要回溯到几个月前——·『我要不要也找份打工呢……』·某天,凛生在家里发了这么一句牢骚,揭开了整件事的序幕··事实上,与其说凛生想要打工,不如说他其实只是想从老爱管东管西的母亲身边逃开罢了。
父亲独自在外工作,哥哥也到东京去上班了·大约两年前开始,家中就只剩他们母子,母亲对凛生的关系开始变得超乎正常水准·凛生原以为母亲会反对自己想打工的意见,但没想到她却像是要讨儿子开心似的,主动找了好几个可以选择的备案。
对于母亲而言,『自己选择的店』或许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吧·如果一个不小心听从了母亲的建议,在她选择的店里开始工作,之后母亲肯定又会一天到晚问东问西,所以凛生想要极力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
唉,如果没有录取的话,到时候母亲应该也就不会再有动力这样一直出主意了吧……凛生脑中只是粗略地这样想着,于是便听了八木沢的建议··凛生当然并不是讨厌母亲。
他只是从以前开始就不晓得该怎么和『那个人』相处而已··[唔……好奇怪喔,为什么你会被录取咧就算履历表没有那样乱写,照理来说你应该也不会应征上才对啊]·[谁晓得啊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人们常说凛生是个冷漠的人··凛生的沉默并非刻意营造出来的个- xing -·他单纯觉得除了必要的时候之外,并不需要开口多说些什么,他只是不会无意义地一直嘿嘿傻笑罢了。
凛生从小就是个不多话的孩子,符合对方期望时,对方会夸奖他『很乖』,但如果违背了对方的期待,对方就会斥责他『你真的很不讨人喜欢耶』··[哎,那会不会是一间很烂的店啊帮你面试的人是店长吗对方为人怎样啊]·[为人怎样喔……]·凛生凝视着半空中。
·一般人的记忆往往是模糊的,就算回想起过去,颜色、形状往往也不甚清晰,无法在脑海中描绘出明确的形象··然而凛生却有点不一样·一旦记忆输入脑中,那他就能鲜明地重新唤出那些影像,宛如一张张的照片。
[店长……感觉又削瘦又白,整个人有些朦胧……]·[你根本就是在描述灵异照片吧]·[啊……粉红色·]·[啥]·凛生看见了粉红色的圈圈——调和上色过的巧克力的甜甜圈;加上纯白色的糖霜以及几乎满出来的黄色卡式达酱的甜甜圈。
各式各样炸得金黄饱满的甜甜圈,好多好多的甜甜圈··每种甜甜圈前面都放了标示牌··凛生开始由左往右读出脑中画面浮现的文字··[草莓甜甜圈,巧克力甜甜圈,肉桂法兰奇,蜜糖甜甜圈,时尚欧菲香,恶魔巧克力夹心……]·[等、等一下啦凛生,你快停下来啦我又不是在问你甜甜圈的品项]·[啊,抱歉。
我昨天肚子饿了,所以一不小心就……]·凛生鲜明记住的东西,正是回家前看到的柜台展示橱窗··[那你到底记不记得店长啊]·[……不记得了。
]·[让你这家伙拥有这种类似超能力的特技,实在是有够暴殄天物耶·]·[啊,难道……当初应该在长处栏位写上我的记忆力很好]·[你这个笨蛋,你都忘了自己以前因为这个特技所以丢脸丢大了吗又不是说你真的就什么事情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凛生的确无法随心所欲地发挥出这项『特技』 ·念幼稚园时,他能够背诵出假面骑士影集历代所有角色以及怪物等上百个名字·身边的人总是夸奖他是神童,说他『未来无可限量』,但进入小学后凛生马上就原形毕露了。
有人推荐凛生上节目表演这项技能,结果他根本没有让全场轰动沸腾,,面对制作单位所准备的题材,凛生完全无法发挥实力,颜面尽失··[是说,让我那么丢脸的人不就是你吗]·当时向电视台推荐凛生的人,就是和他就读同个年级的小珀。
[咦~是吗不过,我看你也没有想要应征上打工啊,所以长处栏位写上『沉默』应该就够了吧而且光写这样你还不是被录取了哎唷,说来说去,我也没在你的履历表写上任何假的资讯啊。
也就是说,就算是你这种个- xing -的人,也能够胜任『圈圈』的打工啦凛生,恭喜你找到工作]·当初背着小学生书包的八木沢是个毫无责任感的家伙,而现在他一样死- xing -不改。
就算凛生想要反驳,但是他总是讲不赢这位能言善道的童年玩伴·他数度开口又闭上,最后只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句『喔』 ··既然录取了,那也没办法。
凛生的个- xing -就是如此干脆··[凛生,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你……中午你去哪啦我原本想说要和你一起吃午餐,结果好像有人把你叫出去了]·[啥]·[就是隔壁班的女生啊。
]·[喔……]·[什么嘛,又有人对你告白了喔]·反正也没必要说谎,于是凛生诚实地点点头··八木沢好像有点惊讶,但又好像有点原本就了然于心的样子,总觉得他的反应好像有些迟钝。
[哦……真的喔然后咧你要和对方交往吗]·[嗯,对啊……]·凛生现在单身,没有理由拒绝对方。
虽然那是他第一次和那个女孩交谈,但对方是个自然而然有些印象的可爱女孩··只是- xing -格方面凛生就不清楚了··[是喔……你这家伙依然还是这样来者不拒耶。
这次不晓得你能和多方交往多久咧好歹也认真一点和对方……]·[珀虎,你呢]·[啥……]·[你不是说过你有喜欢的人吗]·差不多在春天的时候吧,凛生得知儿时玩伴有了心上人。
对方好像是凛生不认识的女孩,只听说是别班的学生,一年级时曾和珀虎一起担任文化委员··[喔,就是……我好像被对方甩啦·]·听到如此坦率的回答,凛生语塞。
凛生甚至不晓得珀虎已经向对方告白过了··[也就是因为这样,暑假的时候我要认真读书我一定要考上比你好的大学,找个好工作狠狠地把你甩在后头,不论在婚姻或是人生的表现上都要赢过你所以啦,你就尽量继续沉迷在打工和女人之中吧]·不晓得『小珀』讲的只是个毒辣的玩笑还是真心话,到头来凛生只能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圆圈圈甜甜圈··这间被人们通称为『圈圈』的星住分店,位于地方主要城市的外围,从东京开车到这里要三个小时·这里位于高原地带,是个被群山围绕的乡下小镇,优点大概就只有『空气新鲜』以及『夜晚可以观赏到美丽的星星』这两点而已。
不论就所在位置、营业额、规模等任何一点来看,这间店都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有些上层干部甚至忘了这间分店的存在·不过这间店铺恰巧就面对国道,所以综合来看还能达到整个企业的平均标准。
集客率还可以,大抵来说也还算是间忙碌的店面··今天是周六,下午时间店内也挤满了全家大小一起上门的顾客以及学生们··[谢……惠顾]·仓林从厨房拿出装满甜甜圈的托盘,补齐展示柜中缺少的品项,一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他马上扬起眉毛。
仓林瞥了一眼站在柜台前的新进工读生,确定顾客离去后,他对工读生开口道:·[上原同学,您应该要讲『谢谢您的惠顾』才对吧]·[我刚刚讲了。
]··[你根本就没讲清楚,中间几个字完全不见了·你不能省略任何一个字,而且应该要从头到尾维持同样的音量、充满精神、露出笑容、爽朗地向顾客道谢我不管你是『沉默』还是怎样,工作就是工作,可以麻烦你按照公司教的SOP正确地应对吗]·语中带刺的仓林,其实本来并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新进的工读生开始打工至今已经一星期了·因为这位工读生实在都没什么长进,所以仓林话中的刺也就跟着增加了··[喔……啊,『好的』 。
]·只要仓林盯着这位工读生,他就会修正自己的回话方式·他不会像叛逆期的小孩一样恼羞成怒,只是每次都是姑且先点头回应,让仓林觉得他的态度实在不太好。
为什么这位拥有符合时代潮流的诡异名字的高中工读生,就是没办法好好地露出笑容呢·这位工读生不仅冷淡到令人深受打击,身高又高得要命,所以浑身上下散发出莫名的压迫感。
如果被他那张好像表情肌全死光的脸直盯盯地瞪着,感觉小朋友一定会受不了而哭出来··一言以蔽之,仓林觉得后悔极了··虽然说他实在是很受不了这种人手不足的现状,但雇佣了这位工读生或许真的是个错误的决定。
仓林真的筋疲力尽了··而此时此刻,眼前这位不晓得到底在想些什么的高中生,更让仓林觉得自己好累··这股不明所以的感觉,就是所谓的代沟吗自己该不会忽然被刺伤吧·仓林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眼前穿着制服的男孩。
他穿着深绿色的长裤,上半身是一件米白搭绿色直线条的衬衫;帽子一样是绿色的·包含身为店长的自己在内,所有的社员一律都系着一条咖啡色的领带··[谢……谢您的惠顾]·仓林又再次看着他送一位结完账的顾客从柜台离去,然后从后方丢出带着责难意味的叮咛。
[你的笑容还不够·要好好地笑,露出更灿烂的笑容要笑到嘴角上扬,眼角下垂]·仓林的命令听起来就像举旗子游戏的口令『举起红旗,白旗不要放下』一样简单,面对着柜台的男孩闻言后迅速转过头来。
被高大的男孩面无表情地低头俯视着,让仓林有些心惊··[怎、怎么了你有什么怨言吗]·[没有……店长,要怎么做才能让眼角下垂]·男孩说的没错,眼角的肌肉确实并不是能够自由控制的随意肌。
[这、这是态度问题只要有心露出笑容,那眼神中自然也能流露出笑意·你只要有心,不用刻意让眼角下垂也能……]·忽地一阵甜美的气味从柜台飘过。
是人工花香味··[等……等一下,田丸小姐,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没有把头发好好绑起来]·从一旁走过的,正是比新来的高中生早一个月开始在这里打工的大学工读生。
她毫不在意地把散发出洗发精以及香水味的长发披挂在肩上,就这样在柜台内晃来晃去··[啊,不好意思,绑头发的橡皮筋刚好用完了·]·[什么叫刚好用完了你这副样子站在顾客面前,会让我很头痛耶]·[可是就真的没有橡皮筋了啊,我能怎么办]·[……你等一下。
]·看样子这个大学女生似乎并不打算想方法解决,她甚至还对自己披散的长发感到有些骄傲·仓林感到傻眼的同时,手上不忘一边从柜台抽屉拿出想到的小道具··[什么你要我用这个绑头发这是普通的橡皮筋耶]·[你也晓得我们这里是一间餐饮业的店面吧]·[可是……好啦,我绑……只要绑起来就行了吧]·就算田丸说这些话时似乎快要哭了出来,仓林依然露出佯装不知的表情。
田丸终于开始心不甘情不愿地绑起头发··唉,真的是有够麻烦的··自己到底扮演了一个多惹人厌的角色就算逼大学女生绑了头发,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快乐。
一切不过是为了这间店罢了·仓林只是想找一个能够笑着为顾客点餐的兼职人员,能够好好地遵守规则,客人买四个以下的甜甜圈就用纸袋装好,而若是买超过四个则要放入盒子包装起来,然后交给客人,只是这样而已啊——·[我进去里面了。
如果外面太忙再叫我·]·仓林说完后便离开了柜台··他不仅必须负责管理、协助店面经营,还必须完成店内的各种书面工作·现在早已经过了下午四点,但今天仓林早上就有班,到现在也还没吃午餐。
如果没好好把握一天当中最有空档的这段时间,那之后只会更加辛苦··他坐在狭窄的办公桌前让自己沉淀心情,随后不禁叹了一口气·他吃着和早餐一起买来的饭团,配着已经升至室温温度的宝特瓶瓶装茶,把食物吞进胃里,并不自觉地伸手探向制服胸前的口袋中。
仓林拿出了手机·他并没有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也并没有想要打封抱怨工作的简讯传给别人··只要叹息的次数愈多,仓林心中的那股欲望也就会变得愈深。
他打开手机中的电话薄,看了某个男人的名字··看见名字的瞬间,仓林便听见了一段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旋律·声音并非传入他的耳朵,而是浮现在脑海中。
过去仓林还住在东京时,他和男人一起去的那间店总是放着这段爵士乐··就像是气味能够勾起记忆一样,只要仓林看见这个名字,那段旋律就会反- she -- xing -地在脑中响起。
这只是单纯的感伤吗抑或是自己实在太渴望见到那个男人呢就连仓林也不明白答案是什么·他只知道,这样的行为就只是在逃避现实罢了。
仓林不知不觉间忘了要吃饭,只是用一只手肘拄着桌面,着迷似的盯着手上的手机··[不好意思……]·突然有人出声,让仓林吓得几乎跳了起来··仓林赶紧回头看向办公室的入口。
·[上原同学……怎、怎么了]·相较于仓皇失措的仓林,男孩只是用毫无波澜的表情说道:·[店长,现在外头快忙不过来了·]·直到三年前,仓林做的都是业务、销售- xing -质的工作。
大学毕业后,仓林在一间专门- xing -的商社担任业务·他的业绩还算过得去,而他本人也还满热爱那份工作,要不是因为父亲病倒,他当初大概也不可能会辞职吧。
而父亲现在早已因病过世,仓林其实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必须继续留在这里;母亲在仓林小时候就已经驾鹤西归,所以仓林大可重新找工作,再次前往东京··事实上,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或许是因为除了父亲的病痛外,还有其他造成他选择还乡的原因。
[……可恶,好热]·身穿制服的仓林走在炎热的柏油路上,痛苦地惨叫··他刚帮顾客送完东西,现在正踏在走回店里的路上。
乡下地方的店面无法事事都照着公司的SOP走,必须经常顾虑到周边的居民,为了配合附近民众的需求,有时候也必须为顾客外送··时序也已经进入了七月后半,正值酷热的盛夏季节。
一间间房舍的屋顶以及绿油油的农田看起来十分耀眼·至于阳光,自然热辣得不在话下·让人觉得充满杀气的日照,无情地灌注在被苦苦暴晒的仓林身上··仓林好不容易总算回到了店里。
他一边擦着额际的汗水,一边走向店铺后门,随即听到门口附近的窗子内传来女孩子尖锐的说话声··[他简直就是专横跋扈,根本就在拿兼职人员当出气筒吧店长真的很不像话耶]·仓林停下脚步。
他一瞬间便明白了女孩正在聊着自己并不想听的话题··[哎唷,他都是个年纪一大把的大叔了,结果还在甜甜圈店当店长,当然也会累积不少压力嘛·]·[在这里打工是还可以啦,不过要我当正职员工的话我才不要呢。
这份工作根本连半点梦想、希望都没有嘛~是说,那个大叔只有高中毕业吗是不是对我们这种大学生怀抱着自卑感啊]·[有可能喔不过上原同学也只是高中生而已啊,店长却还是常常虐待他耶]·窗户的另一边就是员工置物室。
率先满口毒言辣语的人,正是被仓林叮嘱要把头发绑起来的田丸·现在是换班的时间,所以她刚好就在员工置物室里··——看来我真的很惹人厌啊。
仓林自嘲似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把身体靠在满是灰尘的建筑物外墙上··[欸,上原同学,你应该也很不爽店长吧]·仓林心想着:难道他们一起换衣服吗于是不禁有些紧张地从门口看向里面的通道,结果发现男孩正站在置物室的门口,似乎在排队等着里头的人换完衣服。
仓林的怨言炮火最常集中在『凛生』同学身上,想必凛生一定会跟着田丸一起开口狠狠毒舌一番吧但没想到,凛生只回了这么一句:·[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个回复让仓林觉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可以说,仓林心中反而有点慌张地觉得『你这家伙,说话好歹也看看情况吧』 ·一如预料,凛生利落的回应让两位女工读生陷入了沉默,周遭飘散起一股尴尬的气氛。
不过,美型可以轻松地遮盖掉各种缺点·两位女孩似乎迅速重拾了原本的好心情,仓林马上就听到女孩们用充满活力的声音说道:[上原同学,你还真能忍耶]·一直等到三个人都离开后,仓林才走进店里。
没想到自己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被女孩们当成大叔了啊··[……唉,算了·]·这句心灰意冷的话,已经渐渐变成了仓林的口头禅··唉,算啦。
反正自己对女孩们也没兴趣,不论她们怎么想都无所谓了·事实上,最近照镜子时,仓林都觉得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实在了无生气·好歹他以前也是个能够衬得了西装的爽朗男人,但现在剩下的却只有一脸倦容。
仓林开口想叹气,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以十七岁来讲,男孩的声音听起来真的相当内敛沉着·仓林一想到这仅仅短短几个字但却没有否定自己的话语,竟莫名地觉得有些宽慰。
明知道男孩就只是嫌麻烦所以丢下了这句话··——我真的累了··仓林轻轻地摇摇头··凛生依旧是那副老样子·让他负责接待顾客,或许本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店里面的工作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类型:在柜台接待顾客、制作甜甜圈、帮甜甜圈进行装饰·过去高中年纪的工读生从没轮到接手厨房的作业,所以仓林一直都是以同样的原则分配工作,然而——·[店长]·看向店内,厨房果然马上又发生问题了。
[什么居然有人点了三十个『森林小熊』]·[是的·顾客好像马上就想要,可是我们店里面只有做十个起来放而已。
]·『森林小熊』的全名是『森林小熊与兔子的小步舞曲』,这个商品的名字听起来不像甜甜圈,而正如其名,它是店铺与洋菓子连锁店共同开发的合作商品··『森林小熊』的制作成本高,制作过程也相当费工,就店家立场来说根本是百害而无一利,然而这项商品却相当受到顾客欢迎,可说是十分棘手的一个品项。
[就算现在店里的不够……我们也只能赶快动手做了·]·[可、可是要马上准备好三十个,根本就不可能啊]·[在你磨磨蹭蹭抱怨的期间少说也能做一、两个我会负责向客人说明制作上需要一点时间。
]·完全帮不上忙、呆呆站在原地的兼职人员们,用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看着这一切··[唉,看样子我是不是应该贴一张公告,写着:每名顾客最多只能买三个『森林小熊』]·仓林不自觉地嘟哝道,结果只听到一位大学女工读生做出了让人发怒的回应。
·[咦要现在做公告纸条吗还是之后再做]·[……当然是先动手做好『森林小熊』再说啊。
还有,我那句话是开玩笑的,拜托你别当真好不好·]·仓林先请顾客到桌边坐着等待,接着抓住矗立在柜台内的高个儿男孩的背··[你过来·]·仓林用力地扯着高中生围裙上的绑绳,但天生沉默的高中生却没有说『好』,也没表示『我不要』 。
[你来帮忙做甜甜圈,在甜甜圈上弄些装饰不难,你应该会吧田中先生会示范给你看·]·制作『森林小熊』的过程非常繁复,仓林打算至少要让凛生协助其中的一些环节。
就算手再怎么不巧,应该也还学得会如何撒糖霜装饰吧·仓林只是保持着这样的想法,就叫凛生来厨房里帮忙了,然而——·洗好手做好准备的凛生,只是一直低头盯着已经做好的『森林小熊』样品。
模仿甜甜圈形状制作而成的圆形蛋糕体,里面夹着新鲜的鲜奶油、外面裹上巧克力;用蛋白霜做成的小熊与兔子在圆圈形的蛋糕体上跳舞,两只小动物雀跃的足迹则化为雏菊造型的糖霜以及巧克力挤花音符——高音谱记号、四分音符、八分音符。
欢乐的童话故事,仿佛正在高歌……以下省略··就算要开发麻烦的商品,好歹也要看状况嘛·这个自称『甜甜圈』的蛋糕商品让制作者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然而凛生却只是仔细地定睛凝视着,不一会儿就慢慢开始动起手来。
凛生拿起鲜奶油用的挤花袋后,高高举起··——什么··仓林费了一番工夫才总算理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骗人的吧]·站在一旁负责装饰工作的田中忍不住吐出了这句话。
转瞬间,凛生做好了一个又一个的『森林小熊』 ·他的动作迅速,而且还相当正确·就像是咚咚咚地在盖印章一样,工作台上摆了愈来愈多的『森林小熊』 。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说真的,仓林被凛生的气势震慑住了··[店长,蛋糕体没了·]·[啊……好,我马上去那边准备……不对,等一下,你全部都没有秤重量,对不对做三个应该至少要秤一个,这样才能确认鲜奶油的重量。
]·[全部都一样啊·]·[不秤秤看怎么会晓得]·[咦可是我做的全部都是一样的东西啊]·就是因为是同样的东西,所以才要……这家伙到底哪来的自信啊凛生的回答好像在说『过秤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让仓林不禁有些反感过度地命令道:·[就算都一样还是要量制作的SOP有规定,要秤秤看重量以确定制作出来的东西都一样]·(友情译注:SOP=Standard Operation Procedure,即标准作业程序)·云朵在天空中飘着。
·从左到右,由南往北··隔着窗子无声飘动的白云,仿佛正在暗示着时间的递嬗··时光的流逝并不是固定的·不同的人、不同的状况下,感觉到的时间长度也会有所差异。
爱聊天的国文老师,某次不晓得提到了什么话题,曾表示道『上了年纪以后,会觉得一年一下子就过了;一学期的光- yin -,感觉也一瞬间就结束了』 ·对于凛生来说,一学期的时间真的好漫长,所以他实在不太了解老师的感觉,不过每次暑假时光总是匆匆飞逝,或许这种感觉就和老师的感触类似吧。
为什么大人们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呢这个年纪的凛生还不明白··[三分八十五秒·上原同学,你真的是天才耶不对,应该说你是神你根本就是神仙再世啊]·在甜甜圈甜点屋的厨房中,凛生失神地瞥向镶嵌窗另一头的天空,耳边传来的欢呼声让他吓了一跳。
早上七点·这实在不是个适合兴高采烈欢呼吵闹的时刻,不过凛生周围聚集了一堆前来凑热闹的早班兼职人员以及员工··[你是甜甜圈之神恩赐的孩子你根本就是生来做甜甜圈的料啊]·这算是值得开心的事吗·困惑的凛生面前,陈列了数十个装饰完成的甜甜圈。
从那次事件之后,凛生在暑假期间排了不少早班,负责制作甜甜圈的装饰··甜甜圈甜点屋一大早就要进入备战状态·开店前,必须先做好数十种甜甜圈,共计需要制作上百个才行,而凛生宛如神技的装饰能力受到店内上下的肯定。
这项工作主要需要的是记忆力与集中力,另外还要有一点设计的天分··凛生注意到店长仓林正从门口望向这里,于是他难得主动开口表示:·[每制作三个我都会确实量一次重量。
]·[没关系啦,你做的时候可以不用再量重量了·]·仓林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办公室里,这个瞬间凛生不禁略带苦意地笑着,明白自己已经得到仓林的认可··凛生对这份工作丝毫没有兴致,就这样开始了打工,而他也渐渐觉得这个工作其实也还满有趣的。
凛生不讨厌制作甜甜圈,相反地,他还满喜欢的·虽然周遭的人反应有些夸张,但他并没有感到不舒服·再加上竟然还能被平常嘴上老是嘟哝个没完的店长夸奖,更让凛生觉得这工作挺不错的。
尽管凛生认为店长很罗嗦,不过他并不讨厌店长·不论是要对顾客露出笑容,还是要把头发扎好……店长说的话,确实都没有错··——店长真的是个『大叔』吗·女- xing -兼职人员都是这样称呼店长。
凛生心目中想象的大叔,应该是穿着老鼠色西装、腹部凸出、把皮带撑出圆弧状的中年上班族·感觉店长跟这种形象的大叔相去甚远··凛生一直待在厨房里工作,踏入办公室时已经十一点了。
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不过其他人劝他可以趁着店里人还不多时先午休一下··凛生正准备踏入排列着灰色桌子的办公室,但他马上停下了脚步···仓林也在里面。
他倚着桌子站在办公室里头·削瘦的身子让衬衫看起来有些宽松,不过系着领带的制服很符合他的年纪,看起来很搭·那张略带忧郁的侧脸,以及入神地盯着手中物品的站姿,在凛生眼中怎么看都不像个大叔。
看起来只有带着成熟气息的帅气··然后,凛生同时也不禁想着『又来了』 ··他又在看手机了··凛生第一次看到他那副模样,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店长有时候会在办公室里面傻傻地盯着手机。
他没有在打简讯,也没有在- cao -作手机·凛生之前偶然间看到他盯着的萤幕上现实的是电话薄的画面,但他却又丝毫没有要打电话的样子··然后——·[怎、怎么了]·仓林倏地把手机朝下放在桌面上。
只要凛生一靠近,他就会明显地慌张无措,遮掩住手机画面·这样的动作看起来更启人疑窦··[啊……不好意思,我想要休息一下·]·[哦、哦,可以啊。
你随便找个位子坐吧·你应该是要吃午餐吧]·凛生准备好先前买好的便当,在角落的桌前就坐··由于店长如此刻意掩藏,让凛生更好奇手机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店长就坐在对角线另一头的位子上,开始动手- cao -作起电脑,而那支手机就放在键盘的旁边··手机就像是映照一个人的镜子·这句煞有其事的话,是儿时玩伴小珀——八木沢告诉凛生的。
那支蓝色的手机看起来旧旧的,上面布满了伤痕·手机的吊饰是一只老旧的狗玩偶,像是死了般地被吊在上头·总是神经兮兮地一天到晚唠叨着SOP、SOP的仓林,看起来好像很精明,但其实却有些散漫,隐隐约约给人一种脱线的感觉。
说起来,当初他决定雇用自己时的态度也是这样··[店长,工作好玩吗]·凛生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问出这句话·电脑萤幕另一头的仓林惊慌地看向这里。
[什么]·[没什么……只是我以前觉得这份工作好像很辛苦·]·[是不怎么好玩啊·真羡慕能放暑假的学生们·再怎么说,这可是份『根本连半点梦想、希望都没有』的工作喔]·仓林语带嘲讽地笑着这么说。
凛生觉得自己好像曾在哪里听过一样的话,不过一时半刻实在想不起来··[店长,你已经在这里待很久了吗]·[你是说我当上店长很久了吗没有,我今年才当上店长的,今年是我在这间店待的第三年。
]·[是喔,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间店工作]·凛生一再地发问,让仓林露出讶异的表情··[……为什么你要问我这些问题]·[咦没有啊……就只是因为你说『不怎么好玩』,所以我才想问为什么……啊,是不是你在应征上之前没发现这是一份这样的工作]·[是因为我的父亲病倒了。
我辞去了东京的工作,回来这里,但毕竟是乡下,没有太多工作可以选择·唉……去年我父亲已经火葬了,我现在其实也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啦·]·[火葬……]·也就是说,仓林的父亲已经过世了。
凛生第一次听到仓林提起自己的私生活··凛生在这里打工至今已经一个多月了,他从未看过店长比自己晚到,也没见过店长比自己早下班·凛生总觉得过去这位和自己毫无瓜葛的年长男- xing -,好像每天都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似地,一天到晚都待在店里。
·看起来不像是个有家可归的人··他总是待在这里··总是穿着同样的制服——·难道他都不会累吗学校的同学光是在四十天的暑假中必须返校三天,就觉得这样的规定实在太不合理而叫苦连天了。
不对,店长一定也觉得很疲惫,所以才会说这份工作『不怎么好玩』吧·凛生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仓林,仓林忽然露出苦笑,说道:·[上原同学,原来你也能正常地说话聊天啊。
]·虽然说暑假的时间过得比平常快,不过这段期间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凛生心中隐约有一种预感,总觉得这个暑假,似乎有可能会发生一件足以成为一辈子回忆的大事。
不过他却又含混地明白:一定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时光会就这样流逝而去··毫无变化,一如往常的夏天··尽情地与朋友们在海边把肌肤晒成小麦色、一起搭帐篷过夜看星星、一起欣赏烟火并且对逐渐逝去的夏天感到依依不舍……仅此而已。
自从凛生情窦初开后,他交往的对象大多都是女孩子··[然后啊,我拜托爸爸以后,爸爸就买给我了·他说不可以告诉妈妈这个秘密,所以我就一直把它藏在衣柜里面。
之前妈妈没经过我同意就整理了我的衣柜,害我紧张得要命耶~幸好最后没有被发现~]·凛生坐在电车的座位上·一旁喋喋不休说着话的,就是凛生从暑假前开始交往的对象——隔壁班的相川宁音。
傍晚的电车车厢让人昏昏欲睡·从游泳池玩回来的身体有些沉重疲累,加上车内舒适凉爽的冷气,让凛生都快打起瞌睡来了,所幸宁音高亢的声音挽留住凛生残存的意识。
她从刚才一直没完没了聊个不停的东西,就是她为了今天约会硬要买来的……不对,是请家人帮她买来的华丽高跟凉鞋··[你看,可爱吗]·[很可爱啊。
]·她时不时会要求凛生做出一点回应,所以凛生也就识时务地回答她的问句·她安心似的再次打开话匣子,这点凛生倒是觉得无所谓,不过宁音又一路开始聊起凛生不特别想听的时尚话题,不认识的朋友的朋友怎样怎样,还有他从未看过且之后也不打算要看的电视节目。
[凛生同学,你个子真的好高喔·就算人家穿着高跟凉鞋也还是比你矮耶……人家觉得好开心喔因为人家一直都想要交一个可以穿上高跟鞋后还是比人家高的男朋友。
]··转车的车站将近,凛生一站起来,宁音就开心地如此说道··宁音穿着一件迷你裙,裙子下是一双修长的腿,身材宛如模特儿,个子也很高,说不定有一百七十公分左右。
她似乎对身高感到有些自卑,以前也曾和凛生说过,就算打扮自己,她也没有勇气和大家一样穿上高跟鞋··[啊,我帮你拿那个·]·宁音手上拿着装着泳衣、游泳圈的大袋子,看起来好像很吃力,凛生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抵达车站后两人走下月台。
[谢谢·凛生同学,你好温柔喔·还没和你说过话时,我一直觉得你好像很恐怖……]·[恐怖我吗]·[嗯。
因为总觉得你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难以攀谈的气息,不过我听说其实你并没有那么恐怖·]·[喔……]·虽然凛生不晓得到底是谁在后面帮自己说好话,不过这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喜欢上原本觉得『恐怖』的对象吗·宁音充满活力地走着,她脚上蹬着的白色高跟凉鞋看起来好耀眼。
美丽的宁音,每走一步都能吸引众人的视线;走在她身旁的自己,感觉就像是她带在身边的人偶··——莫非她是被我的身高吸引,所以才跟我告白的吗·就算真的是这样,凛生也不觉得特别惊讶。
虽然凛生很受人欢迎,不过他晓得容貌才是自己吸引人的主因·明明对方几乎没和自己讲过什么话,但是却跑来告白,想必告白的理由一定不是在于『个- xing -』。
不过,凛生也并没有因为这样就觉得讨厌··反正恋爱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所有的人都一样·国中、高中……不,从小学开始就是这样了。
凛生在班上总是特别显眼,大家总是对他说『你好帅喔』、『你好可爱喔』·对他们来说,要把一个人定位成『喜欢的人』,跟两人是否交谈根本就一点关系也没有。
就连凛生自己也是如此·他只是觉得宁音长得很可爱,所以就开始和她交往了··[……咦]·凛生侧背着色彩缤纷的萤光橘塑料大袋子,一边踏步走着,转向楼梯口时忽然惊讶了一下。
[怎么了]·[没有啦,我朋友……嗯,果然是他·小珀]·在终点站混乱的人群中,有一个人正从月台往这个方向走来,那个人正是八木沢。
正在玩着手机的男孩一瞬间抬起头来,结果马上又慌张地低下了头··[小……珀虎]·是不是自己称呼他的方式他不喜欢凛生换个方式叫了他一声,同时往八木沢的方向前进,对方总算勉强抬起脸。
[喔……凛生,是你喔·真巧啊·]·[你要回家啦礼拜三你要补习]·[……嗯·你呢你……刚和女朋友去哪儿玩回来啦]·[我们去了一趟游泳池。
那里有够挤的……啊,这是我的同班同学八木沢珀虎·我和他已经认识很久了·]·宁音站在距离凛生几步之遥的位置,凛生回头看了她··[呃……你好。
]·宁音就只有微微地点头示意一下··凛生心想:好歹也自我介绍报上自己的名字吧·三个人要前往的是同一个月台,八木沢快步地走下楼梯,凛生也急急忙忙地追在后方。
到方才话还多得不得了的宁音,现在却完全不发一语··即使三人抵达了换车的月台,宁音还是没有开口说上半句话·过去凛生也有过类似的经验——偶然在路上遇到朋友,结果搞坏了身旁女孩的心情。
宁音明显地露出一副局促尴尬的样子,说真的,这让凛生觉得实在有够麻烦··电车即将进站之际,凛生把大袋子交给宁音··[那……我们今天就在这里道别吧。
你回家路上小心·]·既然决定要回家了,那凛生就要到对面月台等车·面对匆促道别的凛生,宁音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不过毕竟八木沢就在一旁,所以她也没有强要凛生留下的意思。
·[嗯……嗯,那我再传简讯给你·]·载着她的电车兀自开始行驶,月台上只剩下八木沢这位儿时玩伴,以及选择了儿时玩伴的凛生··小珀并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
[你这家伙真的是糟透了·你们刚刚不是在约会吗正常人应该以女朋友为第一顺位吧]·[第一顺位……可是我们今天就只有约好要去游泳池啊,而且我们已经去过了。
我有哪里做错了吗]·[这不是对错的问题吧既然你都决定要和她交往了,那你就应该好好地对待人家啊·她不是喜欢你吗]·[是没错……可是我总觉得好像就算对象不是我,她也无所谓……]·感觉只要是一个身高、长相符合她喜好的男人,那任谁都行。
[你说什么蠢话啊要女生主动开口告白需要多大的勇气,你知道不知道啊]·八木沢忽然语气激动,让凛生吓了一跳··不是女生的八木沢根本就不可能了解宁音的心情,而且他也没有理由需要这么义正言辞地指责凛生。
凛生虽然有些乱了手脚,不过驶入月台的电车让这个话题就这样不了了之··两人一起并排站在混乱拥挤的车门旁·在开始奔驰的电车内,凛生看着站在眼前的儿时玩伴的发旋。
结果八木沢头也没抬地开口说道:·[你对她有多少印象]·[很多啊……比如说发型、个- xing -之类的·]·[喔……]·凛生几分钟前才刚与宁音分开。
他心想八木沢问的真是个怪问题,同时试着捞出脑中对宁音的记忆,结果脑海里只闪过一片空白··[她穿着一双高跟凉鞋……白色的·]·[你就只顾着看人家的脚]·[因为她一直在聊那双凉鞋啊。
我们从早上就碰面,一直到刚刚才分开,我当然还记得其他的细节……她好像穿了一条短短的……短裤]··[……她穿的不是短裤,是短裙好吗一条海军风的短裙。
她上半身穿了一件横条纹的衣服,还戴着船锚形状的项链以及耳环·]·听到了八木沢的吐槽以后,凛生不禁感到困惑,没想到自己对她根本就没什么印象,记忆淡薄得连自己都不禁感到狼狈。
比起只和宁音碰面没几秒钟的儿时玩伴,自己的记忆力应该没有比较差才对啊凛生只好拼命地翻找脑中的记忆··握着手机的白暂手指··蓝色的手机。
上面垂挂着一只旧旧脏脏的小狗吊饰··看起来总是相当疲惫的侧脸,隐约散发出寂寞的气息,呆呆地盯着掀开的折叠式手机萤幕·仿佛他不是靠着电子讯号和电话的另一头连结,而是以心灵与对方相通。
[咦……]·明明自己才刚和宁音约完会要回家,但不知道为什么,凛生从记忆中拉出的画面,却是打工处的那位『大叔』 ··[我真的不是因为讨厌你所以才讲这些话的啊。
]·仓林站在内场的厨房里头,此时此刻他完全束手无策··并不是因为又有顾客点了难以准备的品项,也不是因为有人投诉·站在仓林眼前的,是负责在柜台接待顾客的大学女工读生田丸。
今天从她踏入店门开始打工的那一刻起,就接连犯下一堆错误,而且她不但没对客人道歉,还表现出极差的态度,所以仓林最后才不得不提醒她几句··现在时刻已经超过晚上八点,店里面已经没有那么多顾客了。
从厨房往外看去,坐在店内客桌边的客人也不多,一眼还能望见幽暗窗边另一头的国道上往来车辆的车灯·在这样的状况下,仓林还特地把田丸从柜台拉到厨房里面,当然是有原因的。
[可是……可是人家又不是故意要犯错的]·仓林发现田丸在哭泣··他压根儿没想到只是叮嘱着几句居然就把她惹哭,惊讶的同时,仓林不禁也有些愕然。
[今天是我的生日耶……]·[什么]·[今天是难得的生日,人家本来想要排休的,可是你那时候说礼拜六没有人能排班,所以最后我才不得不今天来打工]·[呃……]·难道自己真的太冷漠了吗如果是国小、国中生也就算了,可是田丸都已经是成年的大学生了,就算她说『今天是我生日,所以我希望能够有特别待遇』,也只会让仓林觉得头痛而已。
[真的……很抱歉·不过毕竟顾客也不晓得今天是你生日,所以说既然都已经排班了,你就应该……]·[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我原本也打算今天要好好认真工作啊可是来上班前,我男朋友忽然传简讯来,明明之前他还跟我说过,明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你生日吧,结果却忽然说他不能去了。
我本来还想说不知道怎么了……结果他突然……突然跟我说要分手]·田丸自暴自弃一口气全盘托出后,『呜哇』地放声大哭起来,然后投向身后交情不错的女工读生怀中。
[我……我到底该说些什么呢……]·仓林到底该骂谁骂田丸还是骂田丸的男朋友周围其他女- xing -兼职人员的视线中,好像明显地透露出正在责备自己的讯息;而站在油炸炉前的男- xing -职员好像也不想多管闲事,装模作样地忙着手边的工作。
仓林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你可以下班了·]·[咦……]·[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再说……好像也发生了伤心事,你可以回家好好休息,或是去找朋友安慰安慰你吧。
]·[真、真的可以吗]·田丸迅速转过头看向仓林,她看起来好像也没真的流多少眼泪嘛··[真的·下个星期你再好好努力工作吧·]·就算她刚刚是在假哭,仓林也觉得无所谓了。
他不是基于同情,而是因为已经太无力了,所以才答应让她提早下班··——唉……算了,全都算了··虽然现在店里多雇了一些兼职人员,工作也没那么吃紧了,但仓林还是两个礼拜都没有排假休息了。
在这之前,仓林甚至曾经一整个月都没有休过假·今天又是进货备料的日子,仓林一大早就来上班,不过只要放弃回家的念头,也还是有办法完成所有的工作··反正就算回家去,夜晚结束后终将再次来临的早晨,仍然要再度换上制服,面对永无止尽的甜甜圈、甜甜圈以及更多的甜甜圈。
向顾客兜售炸甜甜圈的一天又将揭开序幕··田丸破涕为笑回家去了,仓林代替她开始在柜台接待客人··毕竟也是自己雇佣了她,所以现在抱怨也是毫无帮助。
谁教自己就是店长呢又有什么办法··反正大家都说这是一个『根本连半点梦想、希望都没有』的工作嘛··[店长,你还没回去啊]·深夜时分,打烊前的工作也完成了,独自一人懒洋洋地呆坐在办公桌前的仓林听到声音,突然吓了一跳。
他转头一看,发现早该回家的打工男孩就站在门口··[上原同学……你不是已经回家了吗]·凛生微微地举高左手提着的纸袋。
[我刚刚忘了拿这个·]·那是装甜甜圈的袋子·只要得到店长的许可,就可以把今天没卖完的商品带回家·不过,那些起初满心欢喜把甜甜圈拿回家的兼职人员们大多马上就腻了,很快就不再对甜甜圈有兴趣。
[上原同学,你都吃不腻啊小心发胖喔·]·[我现在还在发育,所以不用担心·]·[喔你是在挖苦我这个中年人吗]·[店长,你不是还没三十岁吗]·凛生笑也不笑地说道。
仓林知道他并不是在安慰自己,只是道出二十几岁还不算中年人这个事实罢了··聘雇凛生至今已经一个半月,仓林开始渐渐了解这个让人不明所以的男孩···凛生的个- xing -表里如一。
虽然仓林多少也希望凛生至少能学会一些接待顾客的虚伪技巧,不过现在他把凛生安排到厨房工作,所以凛生如此的个- xing -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相反地,堪称天赋的装饰能力让仓林觉得实在太有用了。
而且凛生是个能够吃苦耐劳的孩子,这也让仓林觉得相当可贵·开口叮咛凛生,凛生既不会赌气闹别扭,也不会放声大哭··仓林和凛生之间的对话,大多也是工作上的短暂交谈。
仓林一直觉得这个男孩实在不太爱讲话,而事实上凛生似乎也确实是个口拙的人,不过只要习惯他那种率直的表达方法,自然就会对他产生一些好感··和凛生说话,让仓林觉得非常轻松。
[我一直在想……店长,如果你失恋的话,到底有谁能安慰你呢]·[什么哦……你是在说田丸小姐的事啊]·[如果你被人甩掉,需要我帮忙你在柜台应付顾客吗]·[就算失恋,我应该也不至于会哭吧再说我好歹也是个拥有管理职位的成年人,懂得如何待人处事。
而且啊,接待顾客这件事……等你真的有办法好好应付的时候再开口说你要帮忙吧·]·仓林只能苦笑··凛生好像没有打算要回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
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曾说过这份工作做起来不怎么开心,所以他才会有点挂心——·[店长,为什么你一天到晚都在看手机]·[呃……]·仓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赶紧把方才盯着的手机朝下盖在桌上。
不过身体倚着门、把头靠在门板上的凛生,一双眼睛直直地凝视着仓林的手边··[你一直在看电话薄的SA行,对不对]·[没、没有啊……我只是在打发时间而已。
看手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我念出SA行开头的所有联络人的名字,你会愿意告诉我你看手机的真正原因吗]·[什么]·[要是我全都讲对了,你会考虑告诉我吗]·[这个……]·这个诡异的打赌以及凛生的执着态度,让仓林相当吃惊。
就算这件事对自己来说别有意涵,但站在别人的角度来看,感觉这应该是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凛生大概是把仓林讶异无语的反应当成是答应了吧,他开始说道:·[『Saitou Akira』……]·[等……等、等一下啦]·仓林反- she -- xing -地开口阻止,而他同时也没想到凛生居然真的说得出来。
虽然仓林交友并不广阔,但电话薄里面也还是登陆了不少笔资料,连他自己都没把握到底有几笔联络人··[※『Sakai Tooru』、『Sasaki Yuuko』、『Sawaguchi Mitsue』、『Shinohara』、『Shiroyama Takahiro』、『Suou』、『Suzuki Hiromichi』……需要我连汉字都讲出来吗]·(译注:包含SA、SHI、SU、SE、SO开头的都属日本五十音中的[SA]行音。
)·仓林简直无法置信·凛生一点也没有在炫耀的样子,只是语气淡漠的一一念出电话薄中的姓名··这已经不是单纯记忆力好的问题了··[你、你是不是偷看过我的手机]·[我可没有随便乱碰你的手机。
店长,是你自己一天到晚都在看,我只是从你身后经过时刚好看到而已·]·[刚好看到……]·那么短暂的时间内,有办法记住那么多姓名吗·[我也已经猜到你真正在看的是哪一笔资料了。
]·[呃……]·[园(Son)田(oda)哲(Tetsu)明(aki)·]·事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仓林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僵住了··[……我猜对了园田这个姓氏会排在SA行的最后面,所以只是打开电话薄画面,一般不太可能马上看到,对吧所以我就一直在想,你会一直把画面往下卷,应该是别有意涵……他该不会是你的情人吧店长,不会连你都要说自己被男人甩了吧]·凛生用了『连』这个字,不过仓林根本毫无闲情逸致去注意到,凛生其实是把自己和田丸身上发生的事情扯在一起了。
仓林甚至根本没意识到,眼前这位冷漠的大男孩正在开玩笑··凛生睁大了双眼盯着陷入沉默的仓林,仓林总算回过神来,勾了勾蠢动的嘴角··[哈,你到底想怎样你该不会是想要嘲笑我吧]·[我、我没有要嘲笑你。
我只是有点好奇……我就只是想要知道而已]·仓林头一次看到凛生如此焦急的模样·原本慵懒地把背靠在门上的凛生,忽然飞跳似地站直身子,往室内踏了一步。
[原、原来如此……他真的是你的前男友啊·]·[什么叫『原来如此』你到底……]·自己是个男人,但却拥有男朋友。
平常人明明会感到相当震惊,但凛生却用泄气的声音说了刚刚那句话,而且反应也相当平静·仓林当然并没有特别希望凛生有多惊讶,不过他实在觉得凛生这家伙有点奇怪。
·叽嘎·静谧而狭窄的室内,老旧不稳的椅子发出摩擦声·仓林连同座椅一起转动,身子面向凛生,叹了口气··[他是我以前待在东京时交往的对象。
]·仓林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必须在职场上和别人吐露这段往事··[东京……那不就是三年前的事了吗你现在还有和他联络吗]·[如果有联络的话,我就不需要这样忧郁地自顾自看他的电话号码了吧。
我和他早就分手了,三年前我们两个就结束了·我只是有时候会忽然想到他而已·]·或许自己想念的就只是那首曲子而已吧·到现在仓林还是不晓得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想找也找不到……那熟悉且令人缅怀的旋律。
·[在东京时,他曾经在我疲惫困顿时拉了我一把·那时候我大学刚毕业,还不适应进入社会后的生活,每天都很烦恼……也是那阵子我们才开始交往的。
]·仓林和对方出身同乡,从小就玩在一起·虽然两人差了四岁左右,不过从小他们就已经熟识,也经常一起出去玩··两人后来都到了东京,在一次偶然下再次遇见彼此。
儿时的回忆让他们不必在对方面前伪装欺骗,两人知道彼此都是同- xing -恋者后,也就顺势开始交往··[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都过了三年你还忘不了他,那当初为什么要……]·[三年的光- yin -一下子就过去啦。
]·[一下子就过去了三年耶]·[你心中所想的三年可能和我感觉到的三年不太一样吧·再说,我和他的那段感情也不算一段良缘。
]·仓林忽地笑了··[我是他婚姻中的第三者·]·[什么……]·就连仓林都很惊讶,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这么顺口就说出这件事··面对很想知道真相的凛生,仓林逐渐失去了戒心。
本来仓林就不是一个会保持神秘感守住个人秘密的人··就只是刚好没有能够陪自己聊聊的对象——·[他有老婆,也有小孩·他老婆是一位美丽的女- xing -……外表楚楚动人,怎么看都是位贤妻良母;他的小孩也很可爱,个子小小的,绑着两根辫子,一双眼睛圆滚滚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小小演员一样……哎,当然这些事我都是后来才晓得的。
]·仓林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落向脚边··[后来]·[要是我早就知道他已经结婚的话,一开始应该就不会和他交往了吧·我们重逢的时候,他似乎就已经是结了婚的人了。
]·说着这个有些- yin -郁的话题,仓林却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短促地『哈哈』笑了几声··[哎,反正我们两个都是男的,也没办法结婚嘛·我也从来没认真想过我们两人的未来……]·[你那时候真的不晓得吗]·凛生的话语让仓林惊讶地抬起头。
[开始交往以后,应该还是会发现吧完全没注意到……应该就只是你骗自己这么想的而已吧]·[上原同学……]·[反正只要假装自己受骗的话,自然就会觉得比较轻松。
这样就不必背负着罪恶感,而且还能够当自己是个受害者·]·字字句句都刺上了仓林的心·凛生的表情和刚才截然不同,变得相当严肃··对同- xing -恋一事完全没反应的男孩,这时正明显散发出厌恶感。
[上原同学,那是……]·仓林的声音有些高亢急促,凛生的表情马上恢复了正常··[啊……我要回家了·]·[咦那个……]·仓林还来不及挽留,凛生就迅速地转过身子。
刚才男孩进来时完全无声无息,但现在却啪嗒啪嗒地发出相当激烈的脚步声离去··仓林走向店外,发现天上有许多星星··虽然还不至于到满天星斗的地步,不过比起都市中那悲惨狭小的夜空,眼前星星的数目实在多得惊人。
从店的后门走到国道上,已经不见凛生的身影·他大概是骑着脚踏车飞奔回家了吧··明明就是他自己好奇想知道,但一谈到第三者的话题,马上就脸色丕变。
仓林带着难以释怀的心情锁起后门,踏上归途··这是一个星辰灿烂的夜晚,然而仓林脑中却缓缓地浮现不好的回忆··那一天,外头下着雨··也忘了到底是什么季节,走在路上会淋得浑身- shi -,却又不至于冷到冻僵。
事情的开端,就是一通电话·久未联络的同学主动打来,仓林和对方闲话家常,听对方说看到园田带着小孩回老家,仓林便忍不住马上想追出答案··隔天,仓林趁着业务空档前往园田的住处。
眼前的视线因雨丝而变得朦胧,仓林看到一名女- xing -坐上了园田停在大厦停车场中的轿车,于是仓林就开着公司的车紧跟在后··车子在一间幼稚园前停了下来。
女- xing -走进里头后久久没有出来,于是仓林便下了车··雨丝淋在仓林的身上,他慢慢走向窗边·隔着栅栏,他看见那位女- xing -以及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小女孩绑着两根辫子,一双眼睛圆滚滚的,与自己交往的那个人有些神似··仓林手上甚至没有拿半把简易塑料伞·雨打- shi -了他的西装,他离开栅栏回到车里头后,觉得肩膀沉甸甸的,他几乎错以为有东西正压在他的肩上。
当晚,他终于得知了真相·他百般逼问,最后园田总算招认了·事实上,园田和仓林再次相遇的当时早就已经有小孩了·※他狡辩道自己是为了工作,所以才会选择结婚;又戏称自己爱的不是妻子,而是仓林。
(译注:在日本企业型的职场上,已婚男- xing -往往给人的印象会比单身男- xing -更好·若是已婚且家庭圆满,那就更符合日本一般的社会期待·)·仓林在车里和园田谈了这些事。
入夜了,雨势却愈来愈大,不论雨刷怎么拼命地刷着挡风玻璃,雨水还是像瀑布般地往下滑落流淌·凝视着这个光景,仓林心中一股感觉油然而生:『这段感情真的结束了』。
实在很难想象这已经是三年多以前的事了·那一天,那段整天与雨纠缠在一起的回忆,明明至今仍如此鲜明——·仓林的家离店面不到五分钟,在他的头上,星星仍若无其事地闪烁着。
深夜的国道车辆不多,偶尔会有车子加速经过身旁,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就像那天滂沱的雨声一样,就算不想听,也还是会传入耳里··『你那时候真的不晓得吗』·仓林听到凛生的话以后之所以会感到不知所措,或许只是因为他一语道破了自己不想承认的事实吧。
·听到来自以前同学的流言,自己真的有非常震惊吗和园田交往超过两年,难道真的从未发现过任何的异样吗·仓林一次也没进去过园田的住家。
他总是说『这栋大厦里的房子是我向公司租的员工宿舍,所以出入不能太复杂,以免邻居闲话』,而自己是不是真的从未怀疑过这句话的真实- xing -园田工作很忙碌,有时候,连放假两人都不见得能碰面。
有事情打电话过去时,园田也总是像对待公事上的对象一样,以敬语进行对话·电话的另一头偶尔会传来模糊不清的孩子声音,仓林明明还没开口问,园田就会马上笑着辩解道『我现在在公园附近拉』。
简直就像是俗滥的八点档中会出现的借口··自己到底又相信他的话到什么地步·会不会自己根本就只是不想和他分开,所以才故意一直佯装不知情呢到头来就算知道了真相,自己却也还是一直到父亲倒下,和园田两人产生物理上的遥远距离后,才真正断得一干二净。
仓林自己也不明白··一切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结束了··然而,心情却忽然变得好沉重·平常自己只是想在工作的空档歇口气,以缅怀过去的心情望着手机,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心中萌生了一股不舒服且不安的感觉··就只是店里打工的高中生听到这件事情后感到傻眼而已嘛,自己却还是因此受到了打击··——为什么我刚刚要说溜嘴呢·眼前别说是脚踏车了,连半个行人都没有,仓林凝视着人行步道,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唉,算了。
]·从甜甜圈店骑脚踏车不用十分钟,就能抵达凛生家··这里是比较晚开发的新住宅区,街道规划成棋盘式,凛生家是位于这一区的某间独栋房舍·整齐排列在星光之中的一栋栋房舍,看起来宛如积木等物品堆叠而成的玩具。
凛生一眼也没望向星空,只是急促地踏着脚踏车·到家后跳下车子,背上满是汗水··——为什么我刚刚要讲那种话呢·这是凛生第一次产生这种疑惑,而这股疑惑的感觉占满了他的思绪。
总是不愿鸡婆多说些什么的凛生,平常鲜少会为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后悔··明明刚才并不打算开口苛责凛生的··[凛生]·走近自家玄关后,凛生根本不用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大门就开了。
[怎么啦你今天怎么比平常还晚回来]·母亲等不及从家里面飞奔而出凛生只是用熟练而冷漠的声音说道:·[我回来了·今天打工的事情处理得比较晚。
]·[这样我很担心耶你怎么都不传个简讯给我]·[都这么晚了,我想说你已经睡了·还有,妈,你赶快回去睡吧·]·[凛生……]·穿着睡衣的母亲只能呆站在原地。
对人爱理不理的儿子·凛生今年十七岁,正处于最难管教的青春期,所以或许多少会有这种状况吧·不过,凛生表现出来的态度,好像又不全然是青春期造成的问题。
脱下布鞋的同时,玄关周遭的物品映入眼帘·摆在鞋柜外的,就只有母亲平常穿的那双高跟凉鞋·右手边有一双拖鞋,左边则是伞架·鞋柜上的花瓶里插着紫色的兰花。
着平凡无奇、毫不特别的景象,在凛生眼中看起来却一点也不稀松平常··他下意识地与今天早上看到的画面进行对照·这花三天前才开始摆在这里,凛生虽然不晓得它的名字叫做『千代兰』,不过他明确地记得有几朵花,也记得花朵的颜色及形状。
已经好一阵子没下雨了,所以伞架上的伞不论颜色、顺序都没有变化,蓝色的伞、黑色的伞、浅粉红色的圆点伞·前阵子父亲因临时需要而买回来的简便塑料伞早已经积满了灰尘,所以上个月被扔掉了。
凛生仔细地记住家中各处的状态,一回到家,就会自然地确认家中是否有任何改变··懂事后的他在奇怪的地方拥有绝佳的记忆力,大约七年前,他开始拿这项技能来记住家中的摆设变化。
当时凛生还在就读小学,那一天,他从早上开始就觉得四肢无力、身体沉重·勉强去上学后,才发现原来是发烧了,所以中午前就早退回家··母亲不在家,直到中午过后,凛生才看到母亲归来。
凛生浑身无力,没办法爬出床铺,他一直等着母亲上来二楼探视自己,却感觉家里好像不只有母亲一个人··如果只是有人登门拜访,这样的状况实在也有些奇怪·凛生拖着沉重的身子走下楼梯,然后看到母亲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待在一起。
他们没有像正常人一样地聊天,也不是并排规矩地坐在沙发上··凛生没有回去二楼,就这样离开了家里··他无处可去,在镇上四处晃荡徘徊·大概是一直到处走来走去导致体温更加上升,夕阳西沉,凛生终于决定要回家时,整个人都已经摇摇晃晃的了。
这时男人已经不在家中,取而代之的,是从学校归来、正在就读国中的哥哥··他被母亲以及哥哥狠狠地责备了一顿··他们说:你明明身体不舒服,怎么还跑出去乱晃·凛生没有反驳半句。
从那一天起,他就再也不晓得到底该怎么和母亲相处··但是,他还是会忍不住观察母亲的行为举止·他在自己与母亲之间隔出一道墙,以这样的态度和母亲相处,不禁时时怀疑母亲是不是又出轨了·那是仅有一次的错误吗就只有那一天,凛生明确地确定了母亲外遇的事实。
但父亲并不知情·凛生的父亲还没独自到外地工作前,就已经是一个把工作摆第一的人,根本就不太管家里的状况·他错以为只要满足家中的经济需求,就算是尽了父亲的责任。
母亲可能很寂寞吧··凛生渐渐长大后,也慢慢明白了这一点··不过,可以理解和可以接受是两回事·直到现在,只要一踏入家门,凛生就会像在鸡蛋里挑骨头一样,比对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画面,并且用冷漠的态度对待苦苦等待晚归儿子的母亲。
·凛生抱着痛苦的情绪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用低沉的声音对母亲丢下了一句『晚安』 ··凛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不想承认自己多少还有点精神创伤··早先店长提到第三者的话题时,之所以会反应过度,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凛生已经得知店长的手机所代表的意义·他也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实在是太想知道真相、无法压抑住好奇心,所以用了相当蛮横的方法问出了答案·当然,这是他第一次做出这种行为。
·就算知道了仓林是同- xing -恋者,凛生却意外地没有感到丝毫厌恶·凛生只看过那个男人穿制服的样子,也总觉得他好像有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这样吧,所以凛生完全无法想象他与另一名男子交往的画面··虽然嘴上说了一堆,但店长还是对手机电话薄中的那个男人念念不忘吧·一想到这里,凛生就觉得有些不快。
解开一个问题后,马上就又冒出新的疑问··凛生原本想要倒到床上,就这样躺在那里,但最后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坐到窗边的书桌前··总觉得躺着大概也睡不着。
刚刚获知的情报不停地在脑海里打转·为什么这些事情就是不愿意从脑袋中消失呢感觉自己好像遭到仓林支配了一样,一颗心被搞得七上八下的,实在是很讨厌。
凛生为了转换心情,拉开了抽屉·他从书桌侧柜中拿出了一支全新的铅笔以及美工刀··就连他慢慢准备好要开始削铅笔的瞬间,不久前才和自己分开的男人以及男人的种种,也不由自主地闪过脑中。
[原来……店长也会谈恋爱啊·]·仓林从办公室打了通电话给凛生,才响一声凛生就接了起来··[上原同学,已经七点啰?]·隔天晚上,有排晚班的凛生迟迟没有来上班,仓林最后不得不打电话过去。
『七点』·[你不是有排六点的班吗怎么没来上班你现在能过来吗现在厨房有点忙不过来……]·『喔,嗯……』·凛生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在乎的样子,甚至令人感觉在装糊涂。
他大概还在家里吧挂掉电话不到三十分钟,仓林就听到后门传来了声音··开门声,然后是置物柜咔哒咔哒的声音·仓林才听到声音隔着薄薄的墙壁传来,结果一晃眼,正在扣制服纽扣的凛生就出现了。
[店长,我好像……迟到了,不好意思·]·迟到就迟到,哪里还有什么『好像』啊··[你为什么迟到]·[今天……就是……怎么说呢……]·平常这个大男孩虽然鲜少开口,不过至今仓林问他什么他都会回答。
男孩现在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是因为他觉得要说的内容实在不好向自己开口吗·昨晚两人之间才发生了有些尴尬的事·虽然仓林不认为凛生会因此拒绝再来上班,不过从一早开始,仓林多少也觉得今天两人见面恐怕会有些疙瘩。
[你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迟到的吗]·[咦]·[昨天我说的事情,不是让你很讶异吗我……我也觉得自己和你说那些事,实在太草率了。
]·凛生的手指停住了,衬衫最靠近喉头的那颗扣子还没扣上··[你的意思是说……你很希望自己昨天什么都没讲吗]·[对·我这个上司曾做过道德上有瑕疵的举动,如果你不愿意继续在我手下工作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上司……]·凛生好像相当不满··不是上司的话,那还会是什么难道甜甜圈店的店长不配叫做上司吗·[你会看不起我也是正常的。
人无法改变自己的过去,所以我实在也没办法……]·抬起头,凛生的表情让仓林相当惊讶·仓林确实有好好地自我反省,但不知道为什么,愈是开口,俯视着自己的凛生表情就变得愈加冰冷。
感觉凛生凝视着自己的双眸中散发出骇人的气息··他还在为了昨天——不,他现在是不是正在生气·[上……上原同学]·凛生倏地像是要扭断脖子般地用力低下了头。
[店长,我……看起来有那么在意你吗]·[什么]·[请你不要那么自恋·]·凛生的头垂得低低的,无法窥见他此刻有什么表情。
不过他突然丢下的这句话,让仓林完全语塞··[店长,你只是讲了自己的过去而已,我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而翘班·你对我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绝对没有。
]·凛生像是在说服自己似地说了两次『没有』,仓林还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气些什么,凛生就表示[我去工作了],然后离开了现场··独自被留在办公室里的仓林,就只能惊讶地呆站在原地。
虽然仓林想要继续处理还没弄完的书面工作,但满脑子充满杂念,一直被各种思绪影响·他喀喀喀地按着滑鼠,随即公司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店长~野田同学打电话找你。
』·[野田同学啊,喔,好……]·在仓林心不在焉回应的同时,内线电话喀地一声突然挂断,接上了从外线拨进来的打工男学生的电话。
仓林还没问对方有什么事,男孩马上用非常慌张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我忘了自己今天有排班我之前明明还请上原同学跟我换班,结果……』·[啥……]·仓林反- she -- xing -地扭过身子。
他望向墙上的班表,但班表就和他过去数度确认的一样,并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野田赶紧歉疚地说明道:『下个礼拜我有事要排休,所以我之前拜托上原同学和我换班……』··挂断电话后,仓林急急忙忙走向厨房。
不久前厨房还像是战场一样,但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所有人都各自做着手边的工作··凛生正面向平常用来装饰甜甜圈的工作台··走向凛生身旁,他就像是背后有长眼睛一样,没有回头直接问道:·[怎么了]·[刚刚野田同学打电话过来。
]·仓林看着他的背影,震惊地僵了一下··才讲一句话,凛生就已经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了吧··[……是喔·]·男孩好像不打算回头,只是默默地继续移动着手,仓林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返回办公室。
一直到打点完关店前的各种杂务后,两人才再次交谈··[这些我就带回去了·]·凛生一如往常地拿着装了甜甜圈的袋子,准备要回家·仓林开口问他:·[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你和野田同学换班]·[就是……感觉好像对野田同学不太好意思。
]·原来他不是不肯说,而是说不出口··[不好意思,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你是指哪件事]·[就是……两件事情我都觉得很抱歉。
我误以为今天是你的班,然后又自顾自地以为是昨天的事情害你今天闹别扭,不想来上班·真的很对不起·]·凛生沉默不语,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他非常干脆地转过身,踏步离开。
仓林总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好像有点落寞··之后店里其他的员工也陆续回家去了,仓林自己也换下制服,从后门离开店面,结果发现铺满柏油的狭窄停车区里有一个人影。
[你不是……已经回家去了吗]·[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班表的事情我也有错,毕竟是我没有把班表改掉·]·[不过野田同学本来就应该要自己改掉班表啊,不是吗是你好心愿意和他换班,所以……]·凛生忽地伸出手来,打断了仓林的话。
[怎、怎么了]·[给你·]·是一瓶自动贩卖的罐装咖啡,看样子应该是凛生在等待的期间买的·凛生手上拿着两瓶,也不问仓林要不要喝,就把其中一瓶塞给仓林。
[这是对你的道歉,我好像也说了很过分的话·]·[你是指哪件事]·是指今天班表的事还是昨天聊到的事·今天的事情就不提了,不过仓林到现在还是不晓得为什么昨天凛生会不高兴。
他很想确认背后的原因,不过还是决定算了··仓林已经觉得不管是哪件事都好了·不论理由为何,至少凛生愿意像现在这样让步,就让仓林觉得心情畅快多了。
[……谢谢,那我就收下啰。]·虽然只是一瓶罐装咖啡,不过仓林觉得自己根本就没做些什么值得让高中生送礼物的事·但他毕竟也觉得把咖啡退还给凛生实在不太好,所以便坦率地收下并且道谢,结果凛生有些生硬地点了一下头。
眼前这位总是习惯面无表情的男孩,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昨天也是我硬要问你的过去,而且……我怎么想,都觉得想要追根究底的人是我……]·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男孩讲得好像有些不能接受的样子,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晓得为什么昨天非这样问到底不可。
凛生推着停在一旁的脚踏车,踏出步伐;而仓林也没问他为什么不骑车·仓林感觉这种情况还颇自然的,而且和凛生并肩走在一起也不是一件不快的事·仓林甚至觉得满幸福的。
[对了,店长,原来你也会穿制服以外的衣服啊·]·凛生忽然开口讲了一句相当奇妙的话··[什么正常人当然都会穿制服以外的服装吧。
你到底想讲什么啊]·[就是……我就只看过你穿制服的样子啊·我总觉得你好像每天都穿着制服,而且好像都没有回家的样子·]·[我当然有回家啊。
最近兼职人员也都渐渐变得愈来愈能干,我总算也能排休,让我觉得真是得救了·]·[哦……原来店长也有机会放暑假啊]·[是每个礼拜只能放一天的暑假啦。
]·这不是放暑假,只是普通的排休放假而已··而且一个星期就只有一天··微温的风拂过脸颊,夹杂着夏夜凝滞又潮- shi -的空气·高个子的男孩在仓林身旁,两人缓慢地走在沿着国道而设的步道上。
星星无声地闪烁,耳边传来嘈杂的虫鸣声··脚踏车轮胎转动的喀拉声听起来听停停顿顿,两人经过了好几盏街灯,这时候凛生开口了:·[对了,店长……你要不要一起去看星星]·[你也太突然了吧这哪算是可以用『对了』开头的话题啊]·凛生只是笔直地盯着前方,继续掀动唇瓣。
[说到这个……说着说着,我忽然想到这个暑假还没搭帐篷露营,也还没去看星星·游泳池倒是去了一趟……]·这次的话题到底为什么又能用『说到这个』来开头啊仓林实在摸不着头绪。
[要看星星的话,现在不也看得到吗]·不过仓林只是如此回复凛生·凛生听到以后,讲了一句[有个瞭望台可以看得更清楚], 他这种坚持到底的态度,让仓林莫名地叹了一口气。
或许凛生就只是忽然想去吧··[嗯,那下次找机会一起去吧]·『我现在和美穗她们在车站前的KTV里面·她们说想要看看凛生同学,你打工完可以过来吗』·背后靠着的置物柜微微地震动了一下。
凛生在甜甜圈店内狭窄的员工置物室里打开手机,直盯着萤幕上的文字·是宁音传来的简讯·她好像来到这附近的车站了··『抱歉,今天好像没办法那么早下班,我们下次再约。
』··按下传送的瞬间,就听见置物室外传来敲门声··[什么你还没出去啊我也要换衣服,你再等一下·]·看到仓林的身影,凛生慌张地离开置物室,在狭窄的置物间要挤一挤才有办法让两个人错身而过。
不过再怎么说凛生和仓林都是男的,根本就没必要那么着急·但看到把手放在领带结上走了进来的男人,凛生不知道为什么便觉得有点手足无措··凛生飞也似地从后门冲到店面外头,他身上穿着刚刚换上的T恤以及牛仔裤。
他甚至不惜说谎拒绝了女友的邀约·今天的打工晚上七点就下班了,仓林也一样有机会早点下班,所以两人就聊起了之前约好要去的瞭望台··虽然现在还在放暑假,不过这阵子凛生鲜少与宁音见面。
打工、打工、打工——他每次都拿这个当借口,一再延宕两人的约会··继续反复拒绝对方的话,之后恐怕又会分手了吧··『这次不晓得你能和对方交往多久咧。
』·跨上脚踏车的瞬间,儿时玩伴语带嘲讽的话语忽地闪过耳边·不过,当已经发落好店内工作的仓林走了出来且开口说话后,那句讽刺便马上烟消云散不留一点痕迹。
[上原同学,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呃,我们该不会要骑脚踏车去吧·]·[我还不能考汽车驾照啊·店长,你有驾照吗]·[嗯……是有啦。
不过回来这里以后我也没在开车了,说不定都已经忘记要怎么开了·]·男人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凛生毫不掩饰地说出他心中的想法··[哦……感觉好帅喔。
]·[呃,我明明就说差不多都忘光了耶]·[就算快忘记怎么开,也是有驾照啊]·[是没错啦……]·仓林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好像觉得很意外的样子,隐隐地偷笑了起来。
·[你、你干嘛要笑]·[没有啦,我只是觉得很开心嘛·驾照这种东西,说起来真的是满难考的,不过也没有人因此而称赞过我。
]·凛生很庆幸自己没讲出什么奇怪的回答··只要仓林站在自己面前,总会不小心多说些没必要的话··之前也一样,自己忽然就发起脾气来,明明当时没有想要那样。
当时他只是觉得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满脑子只想着仓林,被仓林所说的话牵着鼻子走,让他很想改变那样的状况,而在那种状态下,又听到仓林讲了那种话,所以……·凛生用不耐烦的声音催促道:·[……你还不快点坐到后座]·[真的可以吗]·[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骑着脚踏车去吧]·坐上脚踏车后座的仓林毕竟是个男人,体重不容小觑。
凛生用力地猛踩下踏板,身体前倾地骑着脚踏车·一车两人就这样摇摇晃晃地往右转去,开始沿着国道往前进··[哇,真的在前进了耶我不知道有多少年没骑脚踏车了。
你骑得真快啊,店面看起来愈来愈小了·]·脚踏车不像是汽车、机车一样有后照镜,所以凛生看不见后方的状况·更何况这种时候凛生一点也不觉得骑脚踏车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明明凛生丝毫不对骑脚踏车一事感到任何乐趣,此刻心头却浮上一股过去从未感受过的雀跃··在十字路口转弯后,接下来往左转,然后再往左转一次·渐渐远离国道的道路变得愈来愈窄,街灯、民宅也逐渐变得稀疏。
东方的天空一片漆黑,让人难以想象现在天才刚黑而已··大自然仿佛以夜空为画布,用更深的暗色密密地涂刷出一片丘陵,而凛生就载着仓林往小丘的方向前进··只有星星没有随着景物而流动,在两人的头上不停地闪动着光芒。
有些高度的那座小丘就是凛生的目的地·虽然说是一座小丘,但上面草木丛生,几乎可以说是一座小山了·遥望时会觉得道路看起来像是缓坡,但接近后就会发现坡道还满陡的,让脚踏车无法顺利前进。
后面载着乘客的脚踏车实在不太好爬上眼前的陡坡,但凛生还是站起来继续踩着踏板,往上骑去··好喘,膝盖也快要没力了··[上原同学,要不要我下车啊你应该快不行了吧]·[我……可、以……]·以前和八木沢一起来的时候,凛生马上就放八木沢下车,还请他在后面帮忙推。
那样固然也有另一番乐趣,但现在的凛生实在不想让仓林看到自己的模样·或许凛生不想要仓林小看他,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吧··凛生使劲地踩着踏板··[啊,我们是不是已经到最高点了啊星星好像全都排排站在天空上耶]·凛生的耳边响起和仓林平日的形象一点也不相称的赞叹声。
方才那几乎让人心跳停止的陡坡让凛生的心扑通扑通地猛跳着,而听到仓林的声音后,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好像变得更紊乱了··[我以前就知道这里有个瞭望台……但现在才知道原来长这个样子啊,爬上来后我才晓得这里比我想得还高耶。
]·地面铺满老旧的步道红砖,砖块的缝隙间长了一根又一根的茁壮野草,显示出这里是个乏人问津的地方·周遭看不见任何的自动贩卖机或是凉亭等人工装饰的布景,只有一张布满裂痕的石造长椅兀自伫立在扶手旁,外加一盏街灯,仅此而已。
不过,只要离开脚踏车走向扶手旁边,就会不自觉地陷入错觉之中,感觉山脚下的街灯仿佛正朦胧地照耀着两人的脚边··[这个城镇的夜景实在是堪称一绝啊·]·[东京应该看不到这种景色吧]·[东京的夜景也满漂亮的,不过真的没办法看到那么多星星。
那里人又多,感觉很压迫……大概不算是个好地方吧·]·[那你为什么还要去东京]·[这个嘛……应该是因为我当初想要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吧。
你呢高中毕业后,你打算和大家一样去念大学吗或者是你也可以搞个乐团,等到大红大紫后就四处宣扬你以前曾在甜甜圈打工,让我们的店也跟着一起沾沾光吸引人气……你完全没有这类的理想抱负吗]··说完仓林忽然噗嗤一笑,凛生完全不懂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凛生只觉得仓林在取笑自己,于是用平板生硬的语气回道:·[你在讲什么啊现在这个世道搞乐团喔……顶多也只能小小地红个一阵子,最后没几年就销声匿迹了吧]·[呜哇,你真是个讨人厌的高中生耶,不过说的话倒是很符合你的风格就是了……对了,你的记忆力还不错啊,应该可以运用在考试或是找工作上吧]·[我又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全部记得。
]·[是喔那这还真是一项不知道该说是方便还是不便的特技耶·那……你记住我手机里的电话薄,也只是个偶然啰?]·凛生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不是因为他不想回答,而是因为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确切的原因··地下的城镇吹来了温暖的夜风,抚上凛生停下的嘴唇与脸颊··[谁知道……大概是因为你老是鬼鬼祟祟的,所以加深了我的好奇心吧。
不过,你为什么不把他的电话删掉]·[删掉以后,万一他哪天又打来的话,不是很麻烦吗]·[那是你的借口吧·]·[也许吧。
]·仓林毫不犹豫地迅速回答道,仿佛他早就准备好这些答案似的,话语当中同样透露出一股有些脱线的气息··[看来你现在还是很喜欢那个男的吧]·[我也不知道哪。
我常常会觉得,他……就像是甜甜圈中间的圆孔一样·]·[甜甜圈的……圆孔]·凛生心想:仓林该不会是在说笑吧·不过,倚靠扶手面对着街灯的仓林,侧脸看起来并没有笑意。
他的视线仿佛陷入了远方的某处,和凝望手机时的眼神一模一样··[甜甜圈中间的小圆孔,不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洞吗不过看着甜甜圈时,那个圆孔却又真的在甜甜圈的中间。
明明它是个不存在的东西,但却又如此真实地存在着·]·[……听起来还真哲学喔这件事和你以前交往的男人有关系吗]·[大家不都说记忆会被美化吗我总是会率先想起和他在一起时的回忆,无法忘怀……或者该说正因为做出了甜甜圈的外圈,所以中间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心情,才会给人一种好像它真的存在般的错觉。
大概就像是爱上了『谈恋爱的感觉』一样]·[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你再谈一场新的恋爱,过去的回忆就会马上消失了啊,不是吗]·[哈哈,你还太年轻了。
]·仓林苦笑··[大人啊,没办法说要谈恋爱就马上谈恋爱……之后你就会发现这样的环境简直就像是奇迹·]·[自由自在想谈恋爱就谈恋爱……]·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己却完全无法陷入一场恋情之中,是不是代表自己真的有问题呢·不过这么说来,国中时,班上确实有同学在联络簿里面一一写上了女同学们的名字。
凛生问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对方就说那是喜欢的女生清单·也不知道他是每个女孩子都喜欢呢还是那是他预计要爱上的女生排名次序呢不管答案为何,凛生都觉得实在是蠢毙了。
原来要当个蠢蛋,也还是需要周遭环境的成全啊··[不过店长,你也不是完全没机会遇到新的对象吧你完全无法接受和女- xing -交往吗]·[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和女孩子相处。
]·凛生不禁心想:这么斩钉截铁地否定,真的好吗不过想到打工时那些麻烦的大学女工读生,凛生多少也能了解仓林的心情··[『圈圈』里面不是也有男的吗拿正职员工来举例好了,副店长等人都是男的啊……]·[他已经结婚啦。
]·[那……负责制作甜甜圈的森山先生呢]·[他是我们店里面最爱女人的人·]·[那负责装饰甜甜圈的田中先生……]·[虽然他人不错,不过我对他没有恋爱的感觉。
是说,我也没打算要谈职场恋爱,而且每天光是要忙着卖甜甜圈就来不及了,现在我实在没……]·[对了,那我呢]·仓林的双手仍靠在扶手上,他把脸转向凛生。
仓林现在瞪大了双眼,他的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能映照出夜空中的星辰一般·看到这一幕,凛生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讲了什么··自己刚才到底是顺着气氛讲了些什么啊·凛生忽然觉得心脏鼓动不已。
现在心跳的速度比起刚才骑脚踏车爬坡时还要快上许多,凛生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紧张的感觉,他停下动作,目不转睛地回望着男人的脸庞,宛如正在等待对方的答案··[……噗]·凛生才感觉到仓林好像晃动了一下肩膀,随即便看到他突然开始大笑。
[哈哈哈]·[店、店长]·[这句话从你嘴里讲出来真的很不搭耶·听到一个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讲出这种话,任谁都会当真的吧幸好你只是个高中生而已。
]·意思是说……因为是高中生,所以仓林根本不把自己列入考虑的对象·方才以最大效率拼命收缩的心脏迅速地恢复了平静,一股隐隐作痛的感觉取代了急促的心跳,慢慢袭向全身。
这是一种凛生过去从未感受过的疼痛··[我……肚子好像有点痛]·凛生嘟哝了一句,换仓林露出焦急的神情··[咦肚子你还好吗这好像没有厕所……]·[还好,我没事……应该吧。
]·感觉痛的地方好像不是腹部,而是更上方一点的位置··这股揪痛的感觉明明很疼,但却又让人想更深入地感受它,十分不可思议、·[真的吗你真的没事]·看到仓林忧心忡忡地探头看着自己的表情,凛生觉得好像连跳动的心脏都要出问题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每次看到仓林,每次和仓林交谈,心中就会冒出各种疑问与好奇心,就像是在解谜一样··凛生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只觉得这就像小学第一次翻开拿到的数学练习题。
算术让年幼的凛生觉得好兴奋、好雀跃,不过他很快就觉得烦了·面对仓林,结果又会如何·自己会不会马上就失去兴趣了呢·抑或……·[店长,你的手机借我一下。
]·[什么……]·[我保证不会把他的电话删掉,你让我摸摸看『甜甜圈的小圆孔』的电话号码啦·]·[摸摸看……]·讶异的男人一瞬间露出不安的表情,不过还是从口袋中取出手机,递给凛生。
掀开手机,霎时间,萤幕发出亮眼的光芒·手机的光让已经习惯黑暗的的双眼觉得有些刺眼,凛生半眯起眼睛,趁着仓林还没改变心意时赶紧- cao -作起手机··[欸……]·[……这样就行了。
]·[什么叫『这样就行了』你刚刚做了什么事你真的没有删掉那笔资料]·[我只是动了一下手脚,让你不想再看那笔电话号码。
]·仓林慌慌张张地拿回手机··[『森林小熊与……兔子的小步舞曲』]·凛生只是改了一下联络人的名称而已··[这不就是……]·[店长你讨厌的甜甜圈。
这样你就不会想再看了吧]·看到棘手的商品名称出现在手机里,仓林真的目瞪口呆·面对这样的仓林,凛生觉得有点滑稽,于是『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着的同时,凛生也发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放声大笑,而且原来能够欢笑的感觉是这么舒服··这里比平常待的地方更接近天上的星星·凛生没有仰望夜空,而是不间断地看着仓林的脸庞度过了这段时光。
虽然这是个平凡无奇的夜晚,但凛生却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了这一晚··[……可恶,又断水了·]·仓林坐在办公室里的灰色办公桌前,面对着一堆书面资料,他拿着原子笔振笔疾书,然后对着出水不顺断断续续写成的文字咒骂着。
[我可以借你笔喔·]·把出缺勤卡放入打卡机中的男孩从仓林背后探出脸来··时间还不到傍晚六点·这是晚班兼职人员的上班时间··暑假期间凛生大多排早班,不过进入九月后,除了假日以外,他又恢复了原本的排班方式,只排晚上。
毕竟他是高中生,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安排·凛生好像放学后先回家一趟,然后再过来上班·仓林鲜少看他穿着学校制服出现在店里,不过有时候从一些小细节中还是能感受到凛生是个『学生』。
凛生从挂在肩膀上的尼龙包包中拿出了一个藏青色的帆布笔袋··[从书包中拿出笔袋……好有学生的感觉啊·]·[因为……我的确是个学生啊。
]·那是一个笔卷袋形状的笔袋·凛生摊开笔卷袋,仓林从中接了一枝黑色的原子笔,然后视线停在原子笔旁的笔记用具上··[那是什么]·[啥……喔,就只是一枝普通的铅笔啊。
]·那确实是一枝随处可见的六角形黄色铅笔·仓林之所以会注意,是因为笔身侧面上好像雕刻了一些东西··凑过脸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朵朵直径约两公厘左右的细致小花。
[这是什么……是你刻的吗]·『削铅笔』——仓林想起了写在履历表兴趣栏上的几个字,但他实在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原来才是那三个字真正的意涵。
以仓林知道的词汇来描述的话,这根本就不能叫做削铅笔,这是雕刻,而且还是非常细腻的浮刻··[这是失败的作品啦·我本来想要全部刻成镂空的,但雕刻的过程中有一个地方断掉了,所以我就没再继续刻下去了。
]·[……什么刻成镂空的]·[就像这样啊·这个是把木头内部挖空刻成的镂空作品·有时候我会只留下中间的笔芯,然后随便削着玩……]·凛生拿出另一枝铅笔给仓林看,上面有大范围的镂刻,几乎让人看不出来那原本是一枝黄色外皮的六角铅笔。
整枝铅笔只剩下中间的笔芯,全部都雕满了镂空的造型··[好厉害]·[只是拿来消遣杀时间而已·]·[上原同学,你很厉害耶你的手真的好巧哪。
其他的呢还有其他的作品吗]·[……你看够了吧·]·仓林明明是在夸奖凛生,但凛生却飞快地收起铅笔。
看样子他好像不太习惯让被人观赏自己的作品,也不习惯受人赞扬的感觉··[有什么关系嘛让我看一下啦·]·仓林会如此缠人地央求凛生,一方面也是因为凛生羞赧的反应实在太罕见了。
男孩往后退了几步,把笔卷袋收入包包里头,而仓林赶紧起身追了过去·这时候,仓林忽然觉得有股异样的感觉··[咦……你等一下·]·问题不是出在铅笔。
而是自己抬头看男孩时的角度··[你……好像长高了耶]·[长高喔,毕竟我还在发育期嘛……]·[就算还在发育,你未免也长高太多了吧]·[我每个月长高一公分,从开始打工到现在应该长了三公分左右吧……]·[三公分……你简直长得跟竹笋一样快耶,十七岁还真是惊人的年龄啊。
]·仓林估计,凛生原本身高少说就有一百八十公分了,他到底还打算继续长到几公分呢仓林佩服地定定抬头看着凛生的脸庞,凛生不禁忽地转过身子。
·[已经六点了,我要去换衣服了·]·仓林的手被凛生甩开,让他吓了一跳··他这时候才突然发现,刚刚自己在无意识间抓住了凛生的手臂··凛生离开办公室,仓林则回到办公桌前,他正准备用借来的原子笔继续填写书面资料,不经意间感觉到外头天色好像渐渐暗了。
夏季期间窗边的位置会因西晒而相当闷热,不过这个时节也只剩下微弱的阳光能够穿透喷砂玻璃照入室内··日落的时间应该也提早了··盛夏早已过去,九月都快结束了。
甜甜圈店依旧,但工作上变得轻松许多·夏天之后兼职人员都没有辞职,都还愿意继续做下去·虽说大家好像还是不太愿意接近身为店长的自己,唯有凛生肯经常和他聊天——·十七岁的孩子——仓林原本一直认为,他们跟本就是一种无法沟通的生物。
大人与小孩,两者本来就分属不同的群体·两个群体之间不必有过度的瓜葛牵连,也无需干涉彼此,大人只要好好扮演大人的角色,而小孩也只需要偶尔使使坏就行了。
然而不晓得为什么,,仓林总觉得凛生好像一直都会刻意地凑到自己身边··两人不过就是某次下班后一起去了瞭望台看星星而已啊·光是如此,就足以让自己产生这样的感觉吗·仓林望向拿着原子笔的右手,脑中浮现起符合当今审美标准的纤瘦体态,然后忽然意识到方才触碰到的手臂其实肌肉还满结实的。
踩着脚踏车爬坡时,凛生的背脊就在自己眼前·在厨房里,仓林也常常看到男孩默默工作的背影··从背后望去,凛生的手脚修长,让仓林觉得以这副身材来做装饰甜甜圈的工作实在有些浪费。
凛生的手明明很巧,但围裙腰际的蝴蝶结却老是绑得歪歪的;戴着帽子的头小小的,脖子也不短,笔直的后颈上,盖着浅栗色的发丝··仓林觉得自己近来好像常常在观察凛生。
如果一直盯着凛生看,仓林好怕自己会因此而心跳加速··——谁教凛生那时候要讲那种话·『那我呢』·高中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恋爱对象。
不过,仓林又不敢完全断言说完全不可能,仓林天生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同- xing -恋者,他从未受到女- xing -吸引,第一位爱上的对象,是国中时班上的导师··基本上,他认为自己喜欢的是年长的男人。
这件事情,,让此时此刻的他莫名地松了口气··[……我到底在担心什么啊]·仓林伸手探了探制服胸前的口袋,拿出手机··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电话薄名称仍维持着凛生那天改造过的原样。
以『森林小熊』四个字开头的冗长名称超出画面,被拦腰截断,一看到这串字,仓林不禁涌现一股想笑的冲动··不知不觉中,打开手机凝视电话薄画面的原因不再和以前相同。
过去总是让仓林双肩紧绷、皱眉凝视的萤幕,现在却成了让他放松的事物··由于办公室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于是他忍不住想呵呵地笑出声,而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在他的手中响起。
[……吓、吓死我了]·感觉这支手机好久没响过了·他看着显示在萤幕上的文字,不禁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森林小熊与兔子的小步舞曲』 。
一时间,仓林甚至无法理解伴随着来电铃声而卷动的文字代表着什么意思··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仓林战战兢兢地把手机拿近耳边··『……由和是我。
好久不见·』·甜甜圈,松软可口的甜甜圈··蜂蜜、糖霜、柠檬水·右边的巧贝作成蜜糖口味··白巧克力、草莓果酱、牛奶以及少许莓果干。
左边变出草莓巧克力巧贝··最后再装饰上细砂糖与糖霜小花·撒一点巧克力米,再撒一点巧克力米,别忘了要让整体造型看起来和谐又可爱··面对着一堆刚炸好的『原始甜甜圈』,凛生十分专注,他的双手像指挥家一样舞动着,左右开弓同时装饰好两种甜甜圈。
直到脑中毫无由来地响起一道声音——·『上原同学,你很厉害耶』·仓林的声音忽然浮上脑海,凛生压抑地抖了一下肩膀,惊慌之际把手上的糖霜小花瓶子给拿反了。
厨房的工作台上洒落了一大片色彩缤纷的糖霜花朵··[上、上原同学你还好吧]·一旁的田中正把鲜奶油挤进甜甜圈里面,见状露出惊讶的表情,凛生赶紧轻轻颔首一下,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
——不过只是被夸奖了一下而已,需要反应这么大吗·凛生显然心神不宁··不论是此时此刻,或是被夸奖的那一瞬间,全都一样。
削铅笔只是凛生的兴趣,不过他鲜少积极地把作品拿给别人观赏··『哇,凛生同学,好意外喔,没想到你也有那么- yin -沉的一面喔』·凛生已经忘了是哪一任女朋友,她开口第一句讲的就是这种感想。
那时候应该是国中三年级吧,那个女朋友刚好到凛生家玩·实际上,凛生只有外表看起来俊俏耀眼,平常的兴趣都是些室内活动,而且的确也有相当- yin -沉的一面。
说得更明白一点,凛生属于那种对单一兴趣偏执一头热的人·当初他只是很正常地要削铅笔而已,但不知不觉便开始雕刻起来,随着岁月过去,雕刻出来的成品也变得愈来愈细腻复杂。
听到直白的夸奖,让凛生觉得相当难为情··不久前仓林用手抓住了凛生的手臂,那微温的触感仿佛在残留在皮肤上·凛生收拾着散落的糖霜花,同时不禁浑身颤抖了一下。
被仓林触碰的感觉并没有让凛生觉得不舒服,而且仓林明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涵··高中生不在仓林的考虑范围内,这是仓林在瞭望台时告诉凛生的·如果自己被划分在仓林的恋爱对象范围内,那会如此在意也就罢了,可是明知道自己根本就不被仓林列入考虑清单中,怎么还会有这些奇怪的感觉与想法呢··隔着衣服,隐约可以感受到仓林的手指有多么纤细。
思绪不停地在脑中打转·凛生装饰着甜甜圈的手一下停止动作,一下又有些迟钝,导致一旁的田中不禁有些担心凛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今天也一如往常,一直到店面打烊超过十一点后,凛生才完成所有工作。
换下制服前凛生走进办公室,独自待在办公室内的仓林叫住了他··[那个……上原同学,可以耽误你一下吗]·排队等打卡的其他员工露出诧异的表情,不过仓林马上表明道:『我要跟他讲一下班表的事』,所以众人留了一句『那我们先走啰』,就纷纷回家去了。·[店长,有什么事]·明明是仓林把凛生留下来的,但他却看也不看凛生一眼,而是定定地直盯着电脑萤幕。
[就是……有人打电话给我……『森林小熊』早先打了通电话过来·]·说真的,凛生根本搞不懂仓林在说什么··[……啥]·[就、就是『森林小熊与兔子的小步舞曲』打了电话给我啦]·仓林用眼神暗示着一旁的手机,凛生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那个叫园田的家伙打给你]·[他说之后可以跟公司申请休假,会回来这里一阵子·呃,毕竟他老家就在这边嘛,所以以前中元节、年末时也都会回来……然后,他说机会难得,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就问我可不可以和他约个时间碰面。
]·[『机会难得』……到底是什么东西『机会难得』啊]·[呃,我也不晓得·]·那个男人明明欺骗了仓林,甚至根本也可以说是男人主动甩了仓林,然而却还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地打来,这种神经大条的态度令凛生目瞪口呆。
而同时间凛生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仓林还会出现这种宛如装疯卖傻的糊涂反应··[所以呢你也打算随随便便地答应邀约和他见面吗]·[我一开始是先拒绝了。
不过,他从以前就是个态度嚣张的男人,与其说他是以前男友的身份邀约,不如说是用一副儿时玩伴的态度约我见面,总觉得在那样的情况下坚持拒绝的话,反而好像是我自己想太多一样,感觉很讨厌。
]·听起来根本是借口··这只是仓林把想和对方见面的心情正当化的借口··凛生清楚得很··他知道仓林现在偶尔还是会盯着手机看··而且他看手机时的眼神,变得比以前更温柔了。
看他的侧脸,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他的嘴角正微微上扬·到头来,只是改个名字还是无法改变仓林的心,这让凛生莫名地有些沮丧··他到底打算把『甜甜圈的小圆孔』美化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那个甜甜圈的中央真的只有空洞吗·说来说去,他根本就忘不了对方嘛。
每次一想到这里,凛生没来由地就会一肚子火··好焦躁··[你什么时候要和那家伙见面]·[下下礼拜的星期六·一开始他原本是约星期五,我告诉他那天我要上班,结果他就问我何时放假……说要配合我的时间……]·[……哦看来他还满想见你的嘛。
那你叫住我到底有什么事……]·[你可以陪我一起去赴约吗]·[什么]·[就是……如果星期六你可以排休的话……]·凛生没想到仓林最后真的扯到了『班表的事』,而且背后的原因更让凛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我也觉得拜托你这件事有点怪,可是,也没其他人可以帮我了……可以拜托你假装是我的男朋友吗]·他从以前就是个霸道的男人··而这一点也是园田的魅力所在。
两人再次重逢开始往来后,他也是如此·那时候仓林只当园田是喝醉了在乱讲话,不把他的话当真,结果园田就在桥上摊开双手,表示『要是你不和我交往的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就算男人没有露出那张自信满满咧嘴而笑的表情,仓林也早就知道他不可能会跳下去·不过男人能够如此大言不惭说出这种话的强势态度,仓林并不觉得反感,而且仓林也能够以此为借口,心想着是对方太死皮赖脸,于是也就顺理成章地马上回答『那我跟你交往』。
·或许当时的自己,根本就只是想把选择权放在别人手里而已吧··然后——即使到了现在,如果要只身赴约,仓林也实在没有半点自信。
[上原同学,你在这里等我就好·]·九月过去,十月来临,午后和煦的阳光洒在咖啡厅的窗边··星期六,仓林和凛生一起来到镇上的咖啡厅·这间店位于电车终点站旁的百货公司大楼一楼。
只要园田也接受了自己已经结交新男友的事实,那应该就不会觊觎什么了吧·[我真的不用跟你一起过去吗]·仓林和园田约在车站前的广场碰面,他打算一个人过去见园田。
[你只要待在这里就行了,不然我怕事情会搞得太复杂……而且不管你打扮得多成熟,外表看起来毕竟还是太年轻了·]·虽然凛生在高中生中看起来算是比较成熟的那一型,不过看来看去还是不像个社会人士。
他又说自己没有看起来稳重一点的服装,仓林只好借他一件衬衫以及西装外套··凛生好像不太喜欢被当成小孩子看待,只要一扯到年纪,他就会不服气地皱起眉头。
[……也是,那我在这里等你·]·[上原同学,谢谢你·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不觉得有什么麻烦……]·[啊,他好像来了。
]·仓林走向店外··大概是因为自己想到并安排了这个诡妙的计策,仓林丝毫没有因为暌违三年的重逢而感到忐忑不安···仓林已经先用简讯跟园田讲过这件事了。
男人坐在广场上纪念碑前的长椅,轻叹了一口气后,语气粗鲁毫不遮掩地说了句『所以咧你的男朋友现在在哪』··凛生在咖啡厅的窗边喝着咖啡。
虽然仓林所在的距离无法窥见凛生的表情,不过他晓得凛生一直挂念着这里的状况··仓林没有和园田并排坐在一起,而是独自站在一旁·园田抬头看着仓林,说道:·[我真的没想过你居然能够交到新男友哪。
]·[毕竟都已经过了三年,状况和当时也不一样了·]·[我真的很意外·没想到你居然会和一个比自己年轻的男人交往·]·仓林心想:难道园田发现凛生是个高中生了吗·不过园田继续说出的话语,让仓林松了一口气。
[对方在做什么工作]·[园田哥,你没必要知道这么多吧·]·[你还真冷淡……不过,唉,也是啦·那我们来谈谈我和你之间的事吧。
]·园田明知道自己有恋人了,却一点也没露出不安的样子·难道他真的只是单纯抱持着两人是儿时玩伴的心态,所以才想和自己见面的吗……园田的言行举止实在太过自然,让仓林脑中不禁浮现了这样的想法。
他和三年前一样,完全没变·这个男人不论面对谁,都能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而此刻他又咧嘴扯出一副完全不合时宜的笑容··[我之前跟你说我休假……不过其实我已经辞职了。
]·[咦……]·[我现在正在努力把累积的补休和假期全部消化掉·哎唷,你不用露出那种表情啦·我已经找好新的工作了·有公司用更优渥的条件主动聘请我,所以我才会赶紧做出决定,回应对方的邀约喔。
]·园田好像以观察仓林的表情为乐,他停了一下子后,才又继续说道:·[还有啊,我最近也在和我老婆协议离婚的事·]·仓林呆愣,说不出半句话··[吓到你了吧当然我们不是因为换工作的关系所以才要离婚的。
这三年来我身边也发生了不少事啊·]·说不惊讶绝对是骗人的·不过仓林惊讶的不是园田离婚的消息,而是仓林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园田要用一副得意洋洋的态度和自己说这些事。
[婚姻生活比我想的还要沉重多了……该说每天戴着面具假装自己是个好丈夫,我实在快受不了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女人那种依赖丈夫的态度以及老是缠着人不放的习- xing -。
看样子我实在没办法当一个完完全全的异- xing -恋者·]·[你没办法当个完全的异- xing -恋者……这样小孩要怎么办]·[我当然还是很疼小孩的喔不过让孩子跟着妈妈还是最好的选择。
由我抚养的话,她不会幸福的·]·园田的语气让仓林打了个冷颤··同时间,仓林忍不住发出的一连串低吼也让他自己大吃一惊··[……你还真敢讲呢。
嘴上说是为了小孩着想,但你自己也很清楚那根本是借口吧说什么很疼孩子,其实你不过就只是顾自己方便,完全只想要把孩子丢给老婆吧你这家伙居然又做这种……]·和自己交往时也一样。
当时园田告诉仓林『我会说谎,也会是为了你好嘛』·男人嘴上说什么『我不想伤害你,所以才会隐瞒真相』,但是事实上他根本全都只是为了自己才刻意不说——·[哈哈,由和,没想到你现在也变得那么敢讲啦不过……我们就别再谈孩子的事,我可不想听你说教。
我们要谈的不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吗]·[……你到底想谈什么]·[你应该也心知肚明吧我想要和你从头来过。
]·仓林的头上没有任何的遮蔽物,染上秋季气息的阳光就这样从他的头上照耀而下·光线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经没了夏季原有的热度·好白、好亮,就连男人黑色的头发也反- she -着白光,映入仓林的双眼。
这一幕,几乎和男人在桥上摊开双手时如出一辙——那个笑容中满是自信的男人·然而,此刻的仓林已经与当时不同,男人的强势完全没有勾动自己的心绪。
仓林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果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由和,之前我打电话给你,你马上就接起来了,对吧]·[我只是那时候刚好在用电话。
]·[你是因为知道是我打去,所以才接起来的吧我最了解你的个- xing -了,我知道你一定没有把我的电话删掉,也没有换掉手机号码·]·[请你不要用这种好像什么都了若指掌的口吻说话,好吗]·[就算你这样讲,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忘不了我。
虽然你嘴上冷淡,不过我知道你是个念旧的人,一旦遇到让你放松戒心的对象,你才不会那么轻易就抛弃对对方的感情咧·]·过去自己曾如此深爱这个男人,但此时仓林却只是冷眼注视着他。
·园田用下巴指了指咖啡厅的方向,露出有些嘲讽的笑容··[你说嘛,你真的也已经对那家伙有感情了吗我们不如直接三个人聊聊吧]·[应该没必要和他讲什么吧。
园田哥,我已经不可能再和你交往了·]·自己的想法果然没错··存在在眼前的,就只是甜甜圈中央的小圆孔罢了·仓林总算明白了,自己迟迟无法忘怀的,不过是一场梦幻。
[这样的话,你今天为什么还来赴约]·[因为……你用儿时玩伴的态度约我,所以我才……]·[你也太天真了吧·而且既然这样的话,就表示你早就已经不那么气我了嘛。
要是你讨厌我的话,哪可能还来见我呢你一定宁愿对我发脾气,也不能来赴约的·你心里有一半已经原谅我了吧不对,说不定已经原谅六成了也许有七成……]·原来自己在园田眼中看起来这么软弱啊为什么他能够如此自信满满地穷追猛打呢··仓林从笑着的男人身旁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的大掌伸了过来··[喂,你不要碰……]·[可以麻烦你不要碰他吗]·仓林背后传来了声音,那声音几乎让他心跳停止··回过头去,男孩就站在那里,露出冷冰冰的眼神。
秋天的日光把他栗子色的发丝照得闪闪发光··[上原同……]·园田也和仓林一样惊讶··然而,男人马上就忍不住放声大笑··[哎呀呀,我原本就心想是个年轻小子,没想到还真的是有够年轻的。
你根本就还没出社会吧你是学生今年几岁啊]·[哲明哥]·[由和,你这家伙居然诱拐了这种小鬼啊你到底想怎样啊]·[哲明哥,请你不要……]·仓林忽然像过去一样喊出了男人的名字,尖锐的声音让仓林自己也吓了一跳。
[……吵什么吵啊,你这种中年大叔还不赶快滚蛋]·仓林抬头仰望着凛生,发现凛生正以犀利而强势的眼神瞪着园田··[现在早就已经没有你出场的余地了,因为他现在爱的人是我。
]·他的手——·凛生修长的手从背后环了上来,抱住了仓林的身子·他用手把仓林搂向身边,让仓林踉跄了一下·依偎在凛生身上的同时,仓林实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耀眼且色调明亮的发丝滑过仓林的侧脸,搔得仓林痒痒的·贴在肌肤上的柔软与热度,让仓林不禁浑身颤抖··唇瓣的触感··落在颈项上的吻··[等一……]·凛生用牙齿啮咬住仓林的肌肤,让仓林不禁抖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仓林的身子摇晃,而禁锢着他的手臂不仅没有松开,力道还变得更强·凛生这种宛如宣示主权的举动,让仓林非常惊讶··一旁震惊的人不只有园田而已,车站前往来的行人也忍不住看向他们。
仓林固然惊慌失措,但一对上凛生注视着自己脸庞的双眼,仓林的心境也不由得产生了变化,不自觉地采取了与理- xing -完全相反的动作··[……凛生。
]·仓林无法抑制地呼喊了凛生的名字··凛生的唇瓣落下··男孩紧抱着自己,并且吻上自己的唇·而仓林也在灿烂的阳光中踮起脚尖,回应男孩的吻。
害你配合我做了奇怪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咔当·电车轨道上的转辙器切换了列车的行驶轨道,使得电车猛地摇晃了一下,仓林好像又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开口说道。
不过,仓林知道自己不可能会得到男孩正面的回应·不论仓林换了几种说法,改变了几次措辞,回程电车中站在身旁的凛生几乎都没有开口回应,顶多只是点个头表示回复而已。
他会心情恶劣也不是不无道理··——我真的没有打算要让你做到这种地步啊……·两人在大马路上接吻,而且还是和男人接吻·自己当时的状况看起来真的有那么窘迫吗·过去抛下自己然后又再次回头的园田也惊讶极了。
男人恐怕也觉得不可能再续前缘了吧仓林从未看过园田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比起凛生的吻,园田更吃惊的或许是仓林接受那个吻的态度吧。
仓林没有逃开·那个当下,仓林根本没有想要闪躲,而是极其自然地迎上了凛生的双唇··[我说……为什么你要那么做啊]·凛生没有回答。
仓林换了一个问法··[为什么你要从咖啡厅跑出来]·[……因为我觉得你那边状况好像不太好·感觉你们两个好像在争执……我那时候不要离开店里会比较好吗]·[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真的很抱歉……对不起啦]·仓林一道歉,凛生又陷入沉默··仓林完全不晓得凛生正在想些什么·仓林虽然想知道,但一方面却又害怕得知凛生的想法。
下车后,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前往路程不到十分钟的仓林家·这一带比较乡下,只有当地的支线电车会经过,稍微远离车站后,空气清新许多,景色也变得较为朴素,周边不再有高大的建筑物。
仓林的家,就位于一个面对着山脉的地方,能够望见早已看惯了的稜线景致··从国道转个弯,就能进入这个盖满旧式房的区域·不过仓林家只是一栋小巧的的独栋建筑,父亲在世时对于林木茂密的庭园感到相当骄傲,而现在院子因疏于整理照顾,苍翠的植物早已勃发成一片绿色的墙。
[呃,你要不要喝杯茶再回去喝咖啡可以吗啊,对了要不要吃点东西都这个时间了,你应该也饿坏了……]·招待凛生进入家里后,周遭飘散着一股奇妙的紧绷感。
仓林已经很久没有邀请别人来家里作客了·不过,仓林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这样而感到紧张的··早上叫凛生来家里换衣服时,自己还没有这种感觉啊··[上原同学]·凛生面对着摺好放在沙发上的衣物,开始换起衣服,但脱完上衣后,他就停下了动作。
他定定地凝视着仓林借给他的卡其色西装外套,不一会儿简短地说道:·〔我看起来年纪真的很小吗〕·凛生好像很在意园田当时对他的嘲讽··〔我、我觉得你只是看起来很符合该有的年龄而已啊。
不对,和同年纪的人比起来,你看起来其实还满成熟的,你绝对没有半点孩子气的地……〕·[你今天为什么要带我去赴约]·[什么]·[你当初说那家伙只是用一种老朋友的态度约你……不过那家伙说的没错,要是你讨厌他的话,你一定会想尽办法拒绝的。
]··[那是因为……]·这不是喜欢或讨厌的问题··仓林只是想要确认,确认自己心中一直怀抱的那份情感到底是什么··[我承认……我确实也想要再和园田见面。
可是……]·仓林还来不及把话说完··原本站着的仓林,眼前的景色突然上下地晃动了起来·凛生逼近仓林,使他不禁往沙发上坐去,惊讶地抬头看着俯视自己的男孩。
[你是不是对他还有意思]·[要、要是我对他还有意思,就不会那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啊多亏有你帮忙,哲明哥也总算接受了我不想再和他交往的事实……]·[我不准你叫那家伙的名字]·[呃……我、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啊……]·仓林讲出园田的名字,真的没有什么深刻的意涵。
就只是因为他过去那样称呼,所以无意间就叫出男人的名字罢了··仓林想要起身,但却无法如愿·重重压在双肩上的两只手阻止了仓林的动作,不论是凛生看着自己的眼神,抑或是他说出口的话,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刚才你叫了我的名字·]·[呃……]·[我也不太懂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觉得很高兴·你为什么晓得我的名字]·明明两人的距离已经够近了,凛生的话语也能够一清二楚地传达到仓林的耳里,但凛生还是弯下了身子。
[因、因为……我有拿到你的履历表啊……]·[我的名字有那么好记好记到让你能不自觉脱口而出]·[……因为你的名字很特别,我看了以后就记住了。
]·[有那么特别吗我倒觉得自己的名字还满普通的·]·仓林意识到自己这段期间,好像不知不觉中早在脑海里反复地喊过这个名字好几次·当然,一开始大多伴随着咒骂与恶语。
[怎、怎么了]·逐渐靠过来的脸庞,让仓林惊慌得心跳不已··[……已经结束了吗]·[什……什么]·[假扮你男友的游戏。
]·压抑而低哑的声音··仓林甚至能感受到凛生呼吸的气息··【图片】·仓林自然地说出这些话··男人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拭男孩的眼角,然后手指顺势滑向男孩的太阳- xue -。
他往上爬梳抚过男孩的发丝,栗子色的头发一如想象,柔滑顺畅地通过指尖··仓林把凛生拉向身边,轻轻吻了凛生一下··他环上手,安抚着沮丧的凛生,抱住凛生的身子。
男孩靠了过来,仓林用身子撑住男孩,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望着早已看惯的天花板·接着,仓林心想——·——到底该怎么办·有够糗的。
前天的自己真的是遭透了,糗大了,难堪到了极点··放学后,黄昏的色彩早早地便染红了教室窗外的世界·天空上大片的卷积云只是一直停在原有的位置上,丝毫没有飘动。
在仍然相当喧闹的教室内,凛生完全没有兴致看向窗外,他把东西急忙地塞入书包里,八木沢惊讶地瞪大双眼问道:·[凛生,你在急什么啊]·[今天要打工。
]·[打工不久只是去那间『圈圈』吗你都在那里工作那么久了,现在有什么好急的啊]·[喔,反正我有点事。
]·[从暑假开始你就老是这个样子,一天到晚都只顾着打工打工打工]·听到儿时玩伴不满的语气,凛生迅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学校依旧一如往常,自己和朋友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因此产生变化。
虽然自从开始打工后,凛生放学后和八木沢一起度过的时间锐减,但八木沢本来就经常去补习班或是有其他事要做,一样也忙得很··[凛生,你一开始不是不想打工吗呃……还有,你……有没有好好地和你……你的女朋友联络啊……]·[小珀,抱歉,我今天真的有事赶着要走。
]·凛生打算了八木沢的话·他丢下一句『有什么事下次再说』,看也不看八木沢的反应就冲出教室··昨天打工也排休,所以已经两天没上班,一天没有看到仓林了。
星期六真的是糟糕透顶··两人之间的- xing -爱根本就是草草结束··凛生从来没有那么渴望过一个人,当时他只觉得自己非常想要触碰仓林··然而最后却颜面尽失。
凛生极度沮丧的同时,仓林仍不忘温柔地安慰他,想起那时候的光景,更让凛生体会到自己有多么不堪··仓林拥有不若一般男人的纤细手指,他用指尖顺过自己的发丝。
交叠的唇瓣,传来如此柔腻的触感··不过只是回想起这些画面,就让凛生觉得胸中一阵骚动··快点·再快一点·满心焦急的凛生先回到家里换下制服,然后比平日更早踏出家门。
他跨上脚踏车,沿着国道冲向『圈圈』,旋转的车轮随着奔驰的速度而叽嘎作响··可是见到仓林后,自己到底又想怎么样·道歉吗那一天凛生大受打击,所以没和仓林讲几句话就带着愕然的心情回家去了。
但奇怪的是,道歉明明就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此刻自己却像个傻瓜一样无比的兴奋激动··凛生在『圈圈』前停好脚踏车,一如往常从后门踏进店里,而就在这时候,他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雀跃了。
距离凛生约几十公分处,可以看见办公室开着的窗口,仓林的座位就在窗边·男人面向着书面资料,撑着脸颊微歪着头,凛生一看到男人的背影,就觉得自己的心跳速度到达了最高点。
——好想见他···凛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此时此刻他总算明白了:这两天一直冷静不下来,就只是因为自己想见到仓林··凛生慌张地换上制服,走进办公室。
[由、由和……店长,你好]·今天办公室里面很难得地还有其他的男- xing -职员·凛生差点脱口喊出仓林的名字,他慌乱地纠正,向仓林打招呼,而仓林只是瞥了凛生一眼,说了句:·[你好,上原同学。
]·既不意味深长,也毫无热情··凛生的心宛如气球一样咻地一声泄光了气,失望的同时,凛生赶紧告诉自己:这里毕竟是职场,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而已。
他重振精神,打了上班的卡··星期一的店里一如往常·工作与时间缓缓流动,仓林有时候会到厨房或柜台巡视一下状况,不过他并没有开口和凛生攀谈,每次都直接默默地返回办公室。
一直到下班后回家前,凛生才有机会再次和仓林说话··[今天辛苦了·]·坐在办公室内的仓林只是机械式地迅速应了一句[你也辛苦了],凛生不晓得自己该怎么接话,只好又把出勤卡放入打卡机中。
[那个……]·[哦,甜甜圈你不用每次都问我啦,你想拿多少回家就拿吧·]·仓林只是盯着电脑萤幕回了这句··凛生手上根本没拿装甜甜圈的袋子,他今天压根儿忘了自己每次都会拿一点甜甜圈回家。
男人根本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对方的声音虽然温柔,但凛生总觉得男人刻意冷落自己··凛生想不到该怎么再次向仓林搭话·打完卡后,其他的兼职人员也纷纷出现在办公室内,凛生虽然有些不舍,但也只能踏离店里。
天上的卷积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闪亮的星星··不过,凛生实在没办法就这样乖乖地回家去··他躲在自动贩卖机旁,看着兼职人员与员工一一经过离去。
贩卖机直到几天以前都还很正常,然而现在它的灯光却要熄不熄地不停闪烁,引人烦躁·但凛生又找不到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只好带着焦急的心情等着仓林··所有人都回家后,凛生大概等了十五分钟,仓林才走出店外。
男人一脸疲惫,他低头望着地面,走向这里·就在男人通过自动贩卖机前的瞬间,男人叹了一口气,凛生此时小声地嘟哝道:·[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仓林一脸惊吓地看向凛生,心脏似乎都快被吓到停了。
[上原同学……]·[对不起,躲在这里埋伏等你·不过,总觉得你好像在生气……是因为我对你做了那种事,所以生气了]·凛生原本一直以为仓林愿意接受自己。
至少过程中,仓林并没有拒绝,而且最后还温柔地安慰了自己··然而,这似乎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凛生不明白为什么仓林忽然和自己保持距离··[要是你不喜欢的话,那我道歉。
不过,我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是道歉就能解决……要是你生气的话,就请你直接明白地告诉我·]·[我、我没有生气啊·]·仓林盯着凛生·凛生知道自己没有被仓林忽视后,不禁松了一口气,而在他定定地回望着仓林时,仓林马上又再度低下头,撇开视线。
凛生看不到仓林的表情,而仓林说出了凛生根本没有预料到的话语··[那件事……是我的错·是我逼你陪我做那种事,所以才会害你变得怪怪的……]·[那种事……是指我陪你去见园田那家伙时发生的事]·在车站前的广场,面对着仓林过去交往过的男人,让凛生觉得十分焦躁。
看见两人似乎在争执,凛生实在介意得受不了,于是离开了咖啡厅走向两人,而那时候刚好听到园田那个烂透了的家伙正在说话·凛生愤怒的情绪宛如一口气沸腾的开水,让他失去了理智。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帮忙··就只是因为自己想要那么做,所以做了··他不想让那种男人对仓林为所欲为·他不想把仓林让给那种男人··不论是拥抱抑或是接吻,全都是凛生主动想做的。
成功地逼退园田后,凛生心中那股欲望仍隐隐作祟,直到回到仓林家后,心底的渴望便就此爆发··并没有人逼迫凛生··一切都是凛生自愿的··[……跟那家伙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就只是……想要碰你,所以就那么做了·]·话虽然说得断断续续,不过仓林听到后便迅速地抬起脸庞·两人视线交会,凛生发现仓林的眼神闪烁,看起来似乎受到不小的冲击。
[那……你为什么会想那么做]·[呃,你问我为什么……]·[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理由是什么·]·凛生还没说过··最重要的、唯一的那个理由。
[啊……因为我喜欢你·]·这句话从凛生的嘴里脱口而出·仓林惊讶得目瞪口呆,而凛生自己也吓了一跳··喜欢··没错,因为自己喜欢仓林。
自己一直那么在意仓林;对仓林念念不忘的那个男人感到如此气愤;知道那个男人根本只是个心术不正的家伙后,觉得无法原谅……·还有,自己那时候忍不住想要碰触仓林,像是要把仓林抢过来一样……·这一切,现在明确地指向一个几乎令人失笑的答案。
这就是所谓的恋爱··[……感觉你好像是故意这样讲的·]·面对着瞪大双眼的凛生,仓林的身子不稳地摇晃了一下·凛生『哈哈』地干笑了几声,用一种嫌无聊似的轻率口吻做出回应。
[啊,你误会了我不是随随便便那样讲的……是因为我之前也不太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所以才会一直没告诉你……]··[没关系啦,我不介意,反正我也不是认真想问你为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没有把星期六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没放在心上……意思是说你根本觉得无所谓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你果然还是对那家伙念念不忘]·凛生想要往前踏出一步,停在一旁的脚踏车差点倒向地面。
虽然凛生感觉到凛生露出苦笑,但就连男人此刻的笑容,都让凛生觉得根本就无所谓了,凛生只想知道男人会怎么回答··[多亏有你,我早就已经不在意他了·真的见到他以后,我也明白心中的感觉早就不像以前一样……我总算了解,自己就只是在缅怀过去的恋情罢了。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忽视我难道我就不行吗因为我技巧很差我知道我自己那么乱来,让你很讶异……你是不是讨厌我]·[我没有觉得不舒服,也没有讨厌你,你在过程中也对我很体贴,我觉得很感激。
只是……]·凛生屏住呼吸,凝视着仓林··自动贩卖机坏掉的灯泡不停地闪烁着,映照出仓林苍白的脸庞··两天前,自己曾数度吻上的唇瓣中吐出了这句话:·[对不起,虽然我喜欢你,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如果有人说他不喜欢自己,那到底该怎么办呢·要是对方表示不喜欢自己,那是不是就只能死心了呢·若是对方根本不喜欢自己——·踏着脚踏车奔驰的过程中,凛生脑中不断盘旋着这些事。
简直就像是一个把人逼到走投无路的游戏··到达家中,停好脚踏车,凛生走向玄关,不用拿出钥匙,母亲果然就打开了大门出来迎接自己··[凛生,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母亲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追问自己晚归的理由,不过只是如此罢了,却还是让凛生觉得好多了·凛生一想到母亲应该是拼命压抑想要质问的情绪,就着实觉得开心不起来,可是今天凛生实在没有心情继续深思下去,他只是赶紧脱下鞋子。
从玄关踏往走廊,然后走向厨房,凛生连看也不看玄关上的花朵以及伞架上雨伞的顺序,直接走进了家里·他只觉得自己十分口渴··生理的欲望让凛生直冲向厨房,他准备把净水器的水注入玻璃杯中,然后忽然发现放在水槽角落的东西。
昨天、今天早上都没有看到这个东西··和记忆中的画面不一样··是一个破掉的茶杯··杯子上描绘着可爱的野莓花朵与果实·母亲相当喜欢这个充满少女情怀的杯子,平常根本不会把它从客厅的展示柜中拿出来。
[这是……]·凛生用眼神示意着破得相当凄惨的瓷器,跟在凛生后面走进厨房的母亲马上用尴尬的声音说道:·[哦……你说那个啊·不小心弄掉摔破了。
]·[有人来家里]·[是你不认识的人啦·不过,你小时候应该有见过对方……就是春山啊,以前住在这附近,最近听说又搬回来星住了。
]·[以前……]·说道『以前』两个字,凛生只想起小时候那段不愉快的记忆·母亲露出微笑说着,可是在凛生的眼中看来,只觉得她好像在敷衍搪塞。
但无论母亲是微笑抑或是沉默,自己大概也还是只会一再地怀疑吧··烦死了··令凛生感到厌烦的不是母亲,而是不停怀疑着母亲的自己··[对了,凛生,春山送了蛋糕当伴手礼喔,人家特地送了和式生菓子,你现在要不要吃]·[都这个时间了,不用了。
]·[可是,你不是每次都吃打工带回来的甜甜圈当宵夜吗]·[我就说不用了]·凶恶的语气让母亲僵住了表情·看到母亲露出大为震惊的模样,凛生总觉得只有两个人的家中空气瞬间冻结,仿佛被丢进了冷冻库里一样。
[你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好像都是我不对一样·]·[凛生,妈妈只是想要和你好好聊聊而已……妈妈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没有。
对不起,我今天打工很累了·]·凛生掀起几乎想咬住的唇瓣,胡乱地扯了个借口·他不可能、也没办法再和母亲讲更多··他多希望自己能够忘记那些事,母亲那时候只是很寂寞,只是累坏了。
明明凛生心里面是这样想着,但脑袋里的记忆却太过鲜明纷扰,一点用也没有··[妈,晚安·]·凛生踏上二楼··今天,他一样后悔极了··他好希望自己能够温柔一点对待母亲。
温柔地、贴心地对待她,如果这么做,自己是不是就不必再感到悔恨了呢·踏入房间后,凛生坐到书桌前·焦躁的时候,情绪无法冷静坐立难安的时候,凛生就会突然想要削铅笔。
或许,仓林会忍不住拿出手机盯着看,也是一样的道理吧··明明凛生想要好好地享受乐趣并沉浸其中,但是事实上他却只能感受到自己在逃避现实··凛生从书桌里拿出美工刀与铅笔。
[啊……]·凛生没换下衣服,身上还套着尼龙运动外套,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正在震动·霎时间,凛生还以为是仓林打来了,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感觉除非是班表又出了问题,否则仓林大概不会打给他吧。
是宁音打来的··两人已经好久没见面了·凛生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从何时起两人就没联络,所以接到电话不禁有些惊讶··『凛生同学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啊……嗯,好久不见。
你这阵子过得好吗]·虽然两人不同班,但多少还是会在学校走廊上碰见彼此·宁音总是和朋友黏在一起,不过放完暑假开学后,她也还是不忘轻轻地挥挥手和凛生打招呼。
·可是,从上个月底开始,每次碰面她都会刻意撇开视线·从那之后,就算两人在走廊上遇见彼此,也都会装作是陌生人一样,眼神不再交会··『过得还好……我决定要去补习了,所以也有点忙。
凛生同学,你也一样还是在忙打工的事吧』·[喔……嗯,应该差不多吧·你开始补习了喔……]·凛生问了一句『是哪间补习班』,不过他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
宁音好像也感觉到凛生其实心不在焉,所以随便敷衍了一下·在话不投机的几句往来后宁音忽然劈头问道:·『凛生同学,我今天打来,是因为有事情想问你·』·[什么事]·『我们……还在交往吗』·虽然凛生早有预料,不过还是犹豫了一下才回道:·[……我想应该算不上有在交往吧。
]·『也是……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我实在不喜欢这种悬在那里的感觉,所以就打来了·和你约会很开心,而且你也很仔细地听人家闲聊……不过,你应该根本就不喜欢我吧』·听到女孩这么问以后,凛生头一次了解实在不能老是用模棱两可的态度对待别人。
虽然凛生觉得宁音和自己一样,都在走廊上刻意假装没看到对方,两人也都知道这段交往关系会这样自然而然地消失,不过凛生明白,其实在当下松了一口气的人就只有自己罢了。
[我……对不起·虽然我不讨厌你,但也觉得实在不能说是喜欢你·]·早该在宁音告白后就告诉她这句话·老是拿[不懂恋爱]为借口,然后表现出模棱两可的态度,只想着反正自己不明白恋爱是怎么一回事,就擅自以为对方的态度也非常轻浮草率。
·宁音只应了一句『我明白了』,接着便挂掉电话··[啊……]·凛生准备把手机放到桌上,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给宁音的答案,其实和仓林丢给自己的话语是一样的。
——如果对方说不喜欢我的话,那我到底该怎么办·一切根本无需烦恼,答案自然便浮现眼前··夜晚,仓林在跨过家中的围墙大门前,先把手探入外套的口袋中找着钥匙。
沿着围墙种的植物长得茂盛极了,浓厚绿意形成一片高墙围绕住整间房子,遮住了外头巷弄的街灯,所以仓林必须先准备好钥匙开门·玄关的灯泡早已经坏了,没有换上新的。
父亲过世仓林开始独居后,就连换灯泡他都嫌麻烦,反正这个家除了自己以外,也不会有其他人来··仓林在幽暗的玄关前用娴熟的动作把钥匙插进钥匙孔中,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什么好哀伤的·今天也是一如往常的一天,整天忙着兜售甜甜圈,仅此而已·还有,在回家前,职场认识的高中生和自己告白了··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件。
不过,其实仓林早就知道了··虽然男孩没有说出口,但在两天前的- xing -爱过程中,仓林早就发现了·然而,仓林一直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仓林害怕承认。
仓林明明一直想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但那位看起来冷漠、年轻、好像没在想什么的高中生却好像总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一直往自己身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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