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有枯荣 by 初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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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有枯荣 by 初禾
文案:·豪门总裁x落魄助理,十年后破镜重圆··主角:荣钧,顾叶更·初见时,顾叶更是飞扬跋扈的少爷,荣钧是骄傲强大的兵哥··再逢时,顾先生已是优秀的豪门继承人,荣钧却成了又土又没用的助理。
排雷:·狗血放飞文,攻年轻时渣,受因为十年里的经历,过去与现在- xing -格差异比较大,·身体不好,脑子也不怎么灵活,过程小虐,有小人作妖,含替身与失忆梗。
第1章 ·手机响起来时,荣钧正坐在驾驶座上,就着矿泉水咽下一口白味面包··来电者是他的上司袁钊,星寰娱乐的一名经纪人,年纪不大,语气却拿着几分腔调,“在哪里海黎呢”·“我们在枫泊渡。”
荣钧看了看车外郁郁葱葱的庄园,“小海和那位顾先生在一起·”·“顾先生”袁钊一顿,似乎有些为难,再开口时声调已经带上几分恭敬,“海黎晚上有夜戏,你估摸着时间,去提醒一声。
记住态度一定要好,顾先生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千万不能冒犯·还有,下次不要再让我听见你叫‘小海’·你比他大十多岁,我也不要求你叫他海哥了,但叫‘海先生’总没错吧荣钧,你自个儿掂量掂量身份,咱们这个圈子不以年龄排辈,你以后给我注意一些。”
荣钧今年已经31岁了,- xing -格老实敦厚,被比自己年轻的袁钊教训一通,不免尴尬,脸颊也烫了起来··他手指收紧,将面包的包装袋捏出细碎的声响,愣了2秒才生疏地应道:“是,我明白了。”
袁钊又交待了几句才挂断电话·屏幕黑下去时,荣钧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副驾,匆匆吃完剩下的面包,看了看时间,盯着窗外出神··袁钊在电话里提到的海黎是星寰娱乐近来力捧的新人,20岁,生得明艳动人。
刚出道时籍籍无名,半年前接了一部硬汉军旅剧,饰演戏份不多的配角,哪知迷彩定妆照一出,顿凭英气又不失精致的扮相网罗了大量路人粉··荣钧听说,海黎就是在那时候爬上了顾先生的床。
顾先生是谁,星寰上上下下可谓无人不知·就连荣钧这种刚给海黎当了一星期生活助理的“临时工”,也知道顾叶更是顾氏安岳集团现任董事长顾章羡的小儿子、星寰娱乐总裁季周行的表兄。
小艺人们都说,海黎攀上顾先生,将来极有可能取代星寰一哥姚烨的地位··荣钧听着归听着,心里却是不怎么相信的··他在星寰见过姚烨一次,第一印象是温和有礼。
与姚烨相比,海黎却是个完全不懂礼貌为何物的小孩,被捧之后陆续赶走了八名生活助理,他便是倒霉催的第九位··按理说,他的年龄太大,已经不适合再担任艺人的生活助理,但袁钊一时找不到人伺候自家祖宗,见他刚好来星寰报到,便迅速让签保密协议,直接赶鸭子上架。
说起来,他一个身无一技之长、身体不算好、脑子也不灵光的物管能来星寰工作,实在是有贵人相助,于是分外珍惜,不挑剔,也不叫苦,费心费力照顾海黎,却仍是每天被骂“废物”。
海黎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将他当做佣人使唤·他笑着接受,倒不是因为命贱,而是这些年吃过太多苦,也清楚自己的能力,明白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他计划多攒一些钱,过几年把相依为命的柏尹送去国外读研。
想起柏尹,荣钧嘴角勾起一丝浅笑,片刻后轻轻拍了拍脸,悄悄给自己鼓了个劲··一小时后,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荣钧推开车门,准备去别墅叫海黎——顾先生临近中午才打来电话,海黎接到后欣喜若狂,赶到枫泊渡却不准他下车,说他又老又土,不配进顾先生家的门,他只好待在车上,以面包与矿泉水作为午餐。
站在别墅门边,他理了理衬衣的衣领,对上前迎接的年轻管家微微低头,礼貌地说:“海先生晚上有夜戏,劳烦您通报一声,就说他的生活助理正在庄园里等他·”·管家将他打量一番,略有深意道:“顾先生办事儿时不喜欢被打扰。”
荣钧年轻时头部与身子受过很重的伤,险些没能救过来·如今尽管不太影响生活,但后遗症犹在,反应较慢,思维逻辑有些问题,不擅长与人交流··他知道自己的毛病,所以说话时总是小心谨慎、字斟句酌,但尽管如此,还是时常给人一种“不会说话”的感觉。
管家干笑着看他,他微微一怔,注意到管家唇角挂着的嘲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的话说得有失身份——顾先生养着海黎,办事儿时哪里轮得到他一个低微的生活助理催促。
但是“将海黎按时带到片场”又是袁钊的命令··一边是艺人,一边是经纪人,两边都是他一临时工开罪不起的主儿··犹豫片刻,他尽量扯起唇角,说出的话却仍然毫无技巧。
“麻烦您通报一声吧·”·管家半眯着眼,不知是觉得好玩还是怎样,竟然往旁边一退,展开手臂道:“海黎在三楼的客房,你自己去叫吧·”·站在三楼唯一紧闭的房门前,荣钧手心涌出一层薄汗。
海黎不允许他进来,但他没有别的办法——海黎根本没有带手机,管家也不肯行方便,袁钊下了死命令,他只能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浪叫,等待风平浪静的一刻。
但屋里纠缠的二人未免也太能折腾,荣钧在门口站了一刻钟,里面的动静也未消下去··海黎叫得声音都哑了,另一个人却似乎一声未发——起码荣钧没听见。
他退了几步,面红耳赤··已经过了生理欲望最旺盛的年纪,木然地听了一会儿,忽觉耳根发烫,下腹也有些胀···他紧拧着眉,将那股热流堪堪压了下去,又听海黎高声惊叫,求饶般地连喊好几声“顾先生”。
荣钧在电视里见过顾先生,此时不太能想象这个男人在床上是什么样子··电视里的顾叶更穿着高档的手工西装,优雅风趣,谈吐得体,比星寰的当家季周行多了几分温柔,少了一丝傲慢,但总归是贵气逼人的。
荣钧常年生活在底层,整日为自己与柏尹的将来奔波,从未刻意打探过精英们的世界,只是偶尔在其他员工的聊天中,听说顾叶更早年在国外留学,后来跟着兄长顾朝城接手顾氏安岳集团的东南亚业务,一年前才回国。
如今虽然才31岁,在顾家孙辈中排行倒数第二,却已经是继承人里排得上号的人物··荣钧轻轻叹了口气,盯着呻吟传来的地方,不经意地抿了抿唇。
都说三十而立,他与顾叶更同样31岁,顾叶更风光无限,他却因为这副身子的拖累,而事业家庭无一有成··房里的动静渐渐停了下来,荣钧又等了一会儿,才在房门上敲了两下,谨慎地出声,“海先生,您晚上有一场夜戏,袁钊让我准时将您送到片场。”
没有应答··他不知该不该再敲,也不知是不是说错了话,局促不安地站着,不知道海黎此时根本无法回答··一门之隔,顾叶更半躺在床上抽烟,小麦色的腹肌上落着一层汗水,海黎正伏在他腿间,卖力地吞吐。
敲门声传来时,海黎肩膀一动,本能地想撑起身子来,后脑却被扣住,粗大的- xing -器顿时在喉咙中刺得更深··顾叶更挺了挺腰,手指擦入他的发间,吐出一口烟雾,用- xing -感低沉的声音命令道:“含好。”
海黎下面那张嘴刚被干得难以合拢,现在上面的嘴又遭了罪,心下叫苦,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忍着作呕的欲望,一边伺候顾叶更,一边暗骂荣钧不懂事··荣钧被允许进入卧房时,顾叶更已经去浴室冲凉了,海黎一丝不挂坐在床沿,满脸- yin -沉。
此时正是盛夏,阳光从窗户洒进屋内,将海黎身上的欲红照得清晰刺目··荣钧脑子一顿,尴尬得手足无措·倒是海黎先开了口,指着散落一地的衣物,- yin -阳怪气道:“愣着干什么,给我捡过来。”
荣钧这才迈进屋,弯腰捡起内裤与外衣,直起身来时,红晕已经从脸颊扩散到耳尖··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海黎看了看磨砂玻璃上模糊的人影,转向荣钧时,眼底突然泛出几许恶劣。
他向荣钧勾了勾手指,冷笑道:“过来·”·荣钧不明所以,上前几步,刚想将衣物递上去,膝盖就挨了重重一脚··他骨折过,这些年走路虽然没有问题,双腿却相当脆弱,当即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毯上。
还未回过神,头部突然被按住·海黎抓着他的头发猛地往下压,一股男- xing -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瞪大双眼,看着险些戳到自己脸上的- xing -器,双手死死撑在地上,以支撑即将脱力的脖颈。
海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十足的恶毒与鄙夷··“给我张嘴”·汗水从额头滑下,他屏住呼吸,紧抿着唇,害怕又紧张,无法相信海黎竟然逼迫他做这种事。
“怎么不肯”海黎哼笑,手部的力气又大了几分,“你装什么装袁钊让你跟我,你以为只是开车领盒饭- cao -,不识抬举张嘴,给爷舔干净”·荣钧肩膀颤抖,脸涨得更红,挣扎着道:“海先生,您别这样。”
头发再次被大力扯住,他被迫仰起头,与海黎对视··海黎眼神狠辣,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扬起右手,他来不及躲避,硬生生挨了这记耳光··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痛,他讶异地睁大眼,嘴唇微微发抖。
海黎哼了一声,骂道:“你他妈还不服你一个又老又土,只配伺候人的东西凭什么不服,啊我告诉你,想当爷的助理,就得按爷的规矩来给我舔”·头再次被按了下去。
荣钧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这是一种刻意又恶毒的侮辱··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挣扎,喉咙发出沙哑的闷吼··如果给明星当生活助理得跪着做那种事,那这份工作不要也罢·再贫贱的人也有尊严。
荣钧奋力撑起膝盖,忍着腿部的痛楚从海黎手中挣脱,佝偻地站在一旁,警惕万分,接连喘气··海黎没想到他敢违抗自己,眼中错愕,几秒后神情更加- yin -鸷,怒道:“滚你被解雇了”·“又解雇助理这都第几位了”浴室门开了,顾叶更裹着浴袍走出来,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荣钧背对着他,背部微微驼着,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海黎立即站起来,脸上的- yin -霾一扫而空,赤身裸体扑过去,甜腻地撒娇道:“顾先生,袁钊找的助理没一个让人省心,您帮我找一个好不好”·顾叶更勾着唇角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一手搂着海黎的腰,一手拍了拍海黎的脸,“我管不了你们星寰的事儿。”
“骗人您是季少的表哥,星寰谁不知道您和季少关系好啊顾先生,您就帮我说说吧”·顾叶更捏着他光滑的屁股,声调不冷不热,“想要什么样的助理”·荣钧木然地站在原地,方才那股冲动渐渐退去后,无力感陡然袭来。
扶住额头,他苦涩地笑了笑··果然薪水较高的工作不适合他,辛苦一周,终是没能坚持下来,对不住那人的一番好意··海黎还在跟顾叶更撒娇,荣钧转过身,低垂着头,缓慢向门口走去——不是他不愿意走快,实在是被踹的地方痛得难受。
他没有抬眼看顾叶更和海黎,只是在经过时,余光捕捉到海黎正挂在顾叶更身上,乖巧地索吻··他走至门口,突然停了下来,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应该道一声别。
·于是半侧过身,抬起头,低声道:“我回去了,车在庄园里,晚上有夜戏,你别迟到·”·海黎本想再骂一声“滚”,却觉揽在自己腰上的手猛然一顿。
扬起脸,只见顾叶更神情忽变,眸光是他前所未见的深沉··“顾先生”·顾叶更一把将他推开,大步向门口走去··荣钧说完长出一口气,正要转身,肩膀却突然被掰住。
抬头,对上的是顾叶更深不见底的瞳··顾叶更很高,1米87的个头直接将他罩进- yin -影中··其实他也不矮,但是太瘦太单薄,还习惯- xing -地驼背,站在顾叶更面前,似乎矮了一大截。
他有些错愕,不知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为什么会拦住自己··顾叶更看着他,露出一种他难以理解的表情··那表情似乎带着愤怒、不甘,好像也带着惊喜与沉迷,和电视上谈笑风生的顾叶更截然不同。
他疑惑地皱起眉,本就不太活络的脑子更加混乱··顾叶更一言不发,灼灼的目光如一把着火的冰刃,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他说不上害怕,心脏却漏跳一拍,几秒后终于笨拙地开口,“顾先生,请你放开我,我已经被解雇了。”
·第2章 ·“你叫我什么”顾叶更目光一暗,捏住荣钧的下巴道:“顾先生”·“顾先生,请您放开我。”
荣钧慌乱起来,额上挂着细密的汗水,声音有轻微的颤意,被扇过一巴掌的脸颊泛红发肿,看上去十分滑稽··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叫什么很重要吗如果不叫顾先生,那应该叫什么·顾叶更双唇紧抿如同锋利的刀刃,如有实质的眸光在荣钧脸上逡巡,手指不由加重了力道。
荣钧被捏得生痛,又觉得气氛诡异,来不及思索,管不了冒犯不冒犯,双手撑在顾叶更胸口用力一推,生生将自己推得倒退几步··顾叶更反映极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往里一收,几乎将他带进怀里。
“荣钧”沙哑的声音兜头罩下,他身子一顿,诧异地抬起眼,一脸茫然,连“顾先生”三字也省了,只问:“你知道我的名字”·顾叶更眼中的光一凝,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荣钧想了想,尴尬地补充道:“唔,海先生应该提到过我·”说完从顾叶更手中挣脱,尽量挺直腰背,模仿着职场人的语气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顾叶更这次没有再拦他,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头一片骇然,脑子亦陷入短暂的空白··那人真的是荣钧·荣钧怎么可能这般……·十年前,他以为自己不爱荣钧,恨透了荣钧。
而这十年里,流连于他床边的所有人,都有一丝荣钧的影子··记忆里的荣钧像一团嚣张燃烧的火,肆意而张扬·刚刚离开的男人看上去却落魄又迟钝,肩膀与手腕单薄得几乎一捏就碎,脸色苍白,眼中尽是胆怯与谨小慎微,居然还被人扇了一巴掌。
若不是那一张脸,他根本不会将那人与荣钧联系到一起··而荣钧显然已经不记得他了,和所有人一样将他唤作“顾先生”··他扶住额头,顿觉难以接受。
海黎从未见过他这样,稍作思考便明白自己方才打过的人要么是他的故友,要么像他的故友··妒意顿生,却不敢发作,只好披上睡袍,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问个明白,却忽地挨了一记耳光。
顾叶更眼神冷漠,声音冰凉,“滚·”·荣钧从别墅出来,回车里拿出装着各种私人物品的帆布包,虚眼看了看太阳,叹了口气··枫泊渡离市区有40多公里,开车都得花上不少时间,更别说步行。
夏天日头毒,下午的阳光洒在皮肤上,灼得火辣辣地痛·早上出门前,他看过天气预报,说是今天气温可能突破40℃·这样的天气里步行回城,他有些担心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
但是已经被开除了,海黎还在别墅里,他总不能自个儿把车开回去··犹豫片刻,他从后备厢取出一瓶矿泉水,背上磨得褪色的帆布包,双手遮在额前,向公路走去。
不久,一辆车风驰电掣从后方驶来,擦着他的身体飙过,他腿脚本就发软,来不及躲避,险些被卷入车轮··摔倒在地时,他抬眼一看,才发现那是自己之前驾驶的吉普。
开车的应该是海黎··吉普扬长而去,扫了他一脸一身的灰··他缓了好一阵,心跳才渐渐慢下去··相处一周,他大致摸清了海黎的脾- xing -——这孩子心眼不太好,急功近利,喜欢踩着别人往上爬,但犯罪的事还是不敢做的。
所以刚才那一下,应该只是想捉弄捉弄他,而不是真想撞上来··荣钧费力地站起来,狼狈地拍着身上的灰,歇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他是爱出汗的体质,不多时长袖衣裤就已- shi -透。
手机响起来时,他正在喝水,一看来电者的名字,眉眼顿时变得格外温和··柏尹的声音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低沉,“哥,你今晚回来吃饭吗”·“回来。”
荣钧抹掉额头的汗,“想吃什么哥等会儿给你做·”·“我做,你回来吃就好·”·“你做什么别瞎忙,好好上课。”
“今天太热,学校放假,我已经回家了·”·“准高三也放假”·“准高三也得有人权啊,本来就是占用暑假补课。”
柏尹似乎在笑,“哥,今天尝尝我的手艺吧,冰镇绿豆粥,醋青椒,凉拌卤肉,煎蛋,怎么样”·荣钧心头一热,嘱咐道:“别弄太多。
如果我回来晚了,你就自己吃,别等我,吃完了做作业去·”··柏尹应了两声,又道:“哥,你别太辛苦了·”·“知道了·”荣钧笑,“哥还有事,先挂了啊。”
摁断电话,荣钧扶住公路边被晒得滚烫的栏杆,眼前一阵发黑··似乎有些中暑··他站了一会儿,喝掉小半瓶水,再迈开步子时,只觉蜿蜒的山路突然扭曲抽象起来。
顾叶更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烟··20岁那年的一切历历在目,刚出国那会儿他以为再见荣钧时,一定会以拳头作为见面礼·如今意外重逢,心痛居然远远多于愤怒。
从未想过,荣钧竟然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管家敲了敲门,恭敬地说:“少爷·”·顾叶更将半截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神色疏离,“什么事”·“海黎已经走了。”
“嗯·”他不想听到这个名字——方才荣钧脸上的巴掌印令他大为光火··“跟着海黎来的助理也走了·”管家顿了顿,“步行下山。”
顾叶更眉梢一动,倏地站了起来··管家颔首,“少爷,您看今儿天气这么热,是否需要我让小余开车送他一程”·牧马人在山间飞驰,顾叶更坐在驾驶座上,连浴袍都没来得及换。
是他倏忽了··刚才荣钧说要走,他想当然地认为是驾车离开,或是有人来接,从未想到那个人会在接近40℃的天气里步行··他的骄傲与心头戳着的刺不允许他立即将荣钧留下来。
可是现在,他后悔了··气温太高,柏油公路上涌起透明的热浪,驶出10公里,顾叶更猛地睁大了眼··荣钧晕倒在路边的泥地里,脚下是没有盖子的矿泉水瓶。
水洒在近旁的公路上,已经被蒸干,余下一滩浅浅的印迹··他浑身- shi -透,嘴唇发白,大半身子贴在泥地里,头发和脸上全是泥土··顾叶更一把将他抱起,本应立马奔去车里,却忽然止住了脚步。
怀里的人竟然那么轻,老气的衬衣贴在胸膛,甚至能透过汗- shi -的布料,看到里面突兀的肋骨··顾叶更哑然,回神后小心翼翼地将荣钧放在后座,心急火燎地往回开。
医生已经在客房待命,顾叶更却径直将人抱入自己的卧室··荣钧躺在床上,胸口微弱起伏,即使已经陷入昏迷,眉头仍然微微皱着··医生来量了体温,立即准备药水输液。
管家送来冰袋,顾叶更略显急躁地解开荣钧的衬衣,向两边一拉,眸光顿时收紧··“这是……”·荣钧曾经紧致有力的胸肌腹肌荡然无存,身子干瘪如柴,肋骨清晰可见,腹部有三道明显的伤疤。
医生正往荣钧手背上扎输液针,余光一扫,动作停了下来,语气不太确定,“这是刀伤吧”·顾叶更指尖轻轻发抖,碰触到右腹的伤疤时,心脏重重一抽。
医生扎好针,拿过冰袋捂在荣钧脖颈与额头,又道:“顾先生,您朋友现在的情况除了需要药物降温,还需要物理降温,酒精已经准备好,您看是我为他擦拭身体,还是您……”·“我来。”
顾叶更面色- yin -沉,视线几乎被黏在荣钧的伤疤上··“行·”医生将酒精与纱布放在床头柜上,叮嘱道:“胸膛、腹股沟是重点降温部位,顾先生,我在门外,有什么问题叫我一声就是。”
门被轻轻合上,顾叶更弯腰将荣钧的长裤也脱了下来··腿上亦有伤疤,两边都是··他抬起眼,从头到脚将荣钧看了一遍,更加无法相信看到的一切。
眼眶渐渐泛出刺痛,心脏像被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狠狠抓住··这样残破不堪的身体,怎么会属于那个一身光芒的荣钧·荣钧轻微地动了动,嘴里发出听不清的低喃。
顾叶更回过神,连忙将酒精倒在纱布上,覆上他的胸口··给中暑患者进行物理降温是个体力活儿,需要不停换酒精、不停擦拭·顾叶更从容钧的胸口擦至小腹,轮到腹股沟时却停了下来。
擦拭那里必须退下内裤,甚至掰开两条腿··换了一片新纱布,顾叶更顿了几秒,终是将荣钧的内裤脱了下来··腿间的器物无力地沉睡在- yin -影中,那样陌生。
顾叶更用力甩了甩头,轻轻掰开荣钧的腿,耐心地擦拭腹股沟··那里曾经是荣钧最敏感的地方,如今却任凭顾叶更如何摆弄,都没有丝毫反应··顾叶更将冰袋贴在他腰侧,继续向下擦拭。
荣钧身上已经一丝肌肉也没有了,可因为痩,腰腹和腿上的肉并不显得松弛难看,但摸起来手感非常不好——稍一用力,几乎就能摸到骨头··顾叶更喉咙梗得难受,越擦越不敢看荣钧的身体,无法想象这十年他经历了什么。
擦至脚踝,顾叶更捏住他的脚,无意识地挠了挠他的脚心,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立即收回手,眉峰紧锁··荣钧以前特别爱笑,属于笑神经发达的那一类人。
顾叶更有时和他过招,打不过就挠他的胳肢窝和脚板心·他招架不住,笑得满地打滚,眼泪花子都出来了还不肯求饶··顾叶更有次将他压在身子底下挠个没完,逼他说“求求你”,他笑至脱力,才挣扎着喊:“啾啾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叶更哈哈哈哈不要挠了啾啾你啊”·做爱的时候,顾叶更偶尔也会抓着他的脚踝,恶作剧地挠几下脚板心,他笑得颤抖,那里摇摇晃晃,有几次甚至提前- she -了出来。
那时谁会想到,十年光- yin -竟然会将一个人改变成如此模样··顾叶更扔掉纱布,洗手后揉了揉眉心,在他下体搭了一张毛巾,唤医生进来再量量体温···烧在渐渐往下退。
顾叶更心头堵得慌,迫切想知道荣钧离开部队后发生了什么,拿起手机踱去走廊,手指停在“周逸”这个名字上,顿了两秒,却拨给了其他人··电话接通,他先开口道:“周行。”
“季周行在洗澡·”另一个人说:“找他什么事”·“言晟”·“嗯。”
若是以往,顾叶更一定会开两句玩笑,例如“别把我弟管这么严”,今天却完全没有心情,连客套都免了,“我不找周行,找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荣钧,荣耀的荣,钧是金字旁,右边一个均匀的匀·这人现在在星寰给艺人当生活助理,十年前在机关警卫连服役,因为一件事被开除,我想知道他被开除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十年前”言晟道:“十年前周逸也在警卫连,我年初刚调回机关,你跟我打听,不如直接问周逸·”·顾叶更咳了一声,“不方便问他。”
言晟沉默片刻,问:“这个荣钧,是因为什么被开除”·顾叶更眸光一冷,“问这个干什么”·“不干什么。
你让我查一个被机关开除的人,我总得知道他是干了什么才被开除的吧”言晟哼笑,“不过你不愿意说也没什么,警卫连的档案里肯定有记录。”
顾叶更虚起眼,嘴唇动了两下,“他是个同- xing -恋·”·言晟一愣,语气严肃了几分,“取向曝光被开除”·顾叶更摇了摇头,那根扎在心头的刺又往深处戳了几分。
“十年前,他在新兵连带兵时,与一名不满18岁的孩子发生了- xing -关系·”·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他是你的……”·“前男友。”
“所以你才不想让周逸查”·顾叶更扶住额头,“不是你想的那样·”·言晟不喜八卦,不再多问,“行吧,查到了告诉你。”
挂了电话,顾叶更抽了一根烟才回到卧室·荣钧已经醒了,疑惑又茫然地看着他··医生说,烧还没退,还要继续输液冷敷··荣钧意识到自己被扒了衣裤,顿时羞红了脸,无措地自语:“我怎么在这里几点了”·顾叶更走过去,没有碰他,“你中暑了,晕倒在路上,多休息一下,今晚留在这里。”
“不行”他睁大了眼,“我要回去,柏尹还在家里等我吃饭·”·顾叶更眼皮一跳,“柏尹是谁”·“我弟”荣钧说着就要扒掉针头,手腕却忽然被压住,顾叶更将他按在床上,眼神冷漠而危险,“你不是孤儿吗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荣钧喉结滚动,愣了半天才道:“柏,柏尹是我捡的孩子啊。”
“孩子”顾叶更目光更寒,“几岁”·荣钧不知道他这么问有什么目的,脑子转不过来,慌乱地答道:“17,下半年就成年了。
顾先生,您让一让啊·”·顾叶更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后嘴角浮起一丝嘲讽,“荣钧,你喜欢未成年男孩儿这毛病,是改不了了吧”·第3章 ·荣钧怔在当场,“顾先生,你知道那件事你认识我”·顾叶更本在气头上,目光扫在他神色慌乱的脸与快速起伏的单薄胸膛上时,愤怒立即化作心痛与内疚,连同眉眼也温柔了几分。
“认识·”手碰上荣钧的脸,“但你记不得我了·”·荣钧往旁边躲了躲,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顾叶更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语气尽量温和,“医生说你的烧还没有退,暂时不能离开。
等烧退了,我再送你回去·”·荣钧皱着眉,斟酌几秒,“顾先生,你真的认识我”·“嗯·”·荣钧眸光微凝,似乎正在思考,过了半分钟低低垂下头,“对不起,我以前脑子受过伤,很多人已经记不起来了。”
十年前的荣钧几乎从不低头,顾叶更看着他的额发,鼻腔发酸,声音也变得更沉,“没事,你好好休息·手机在床头柜上,你如果担心那个小孩儿,就打个电话回去。”
荣钧点头,顾叶更看了他几秒,终是没能忍住,“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荣钧肩膀抖了一下,不答反问,“顾先生,我们怎么会认识你知道我曾经……难道你也在部队待过”·“我们之间有一位共同的朋友。”
“朋友能告诉我是谁吗”·顾叶更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深·他撇开视线,“不行也没有关系,我记不起以前的事,也不知道以前有什么朋友,你就算告诉我,我也不知道。
对不起顾先生,我说话可能有些混乱,你多担待·”·“嗯·”顾叶更找来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再一次看到他腹部的伤疤,“这些伤是怎么弄出来的”·“被人捅了。”
荣钧扣好衣服,终于寻得一丝安全,“不过已经好了,没关系·”·顾叶更背脊涌出冷汗,“腿也骨折过”·“嗯。”
荣钧局促地笑了笑,“都没事了,不影响走路·”·顾叶更没有再问,嘱咐医生好生照料,就离开了卧房··许是身体太差,荣钧打了一夜点滴才彻底退烧,次日昏睡一天,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黄昏时,荣钧挣扎着起来,执意要回家·顾叶更不想强迫他,换好衣服正准备亲自开车,手机就响了··言晟道:“你昨天让我查的人,我已经打听得差不多了,现在要听”·顾叶更走进书房,“嗯。”
言晟的声音有些冷,“荣钧真是你以前的恋人”·“是,怎么”·“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言晟顿了顿,“他刚离开部队那段时间,过得比较惨·”·顾叶更深呼吸一口气,“你说吧·”·“荣钧,今年31岁,21岁时因为强迫一名17岁的新兵发生- xing -关系而被机关警卫连开除,这是你知道的。”
言晟道,“他算是背着处罚退伍,没有退伍补助,也无法去公安等单位工作·”·顾叶更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后来呢”·“被开除之前,他是警卫连的尖子,但离开军队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找不到工作。”
“他身手很好,人又聪明,怎么会找不到工作”·“不知道,要么是有人从中作梗,要么是运气不好·”言晟又道,“荣钧虽然军事素质非常高,但离开军队后,如果进不了公安系统,再厉害的身手也没有用武之地。
对了,他是个孤儿,这你应该知道”·“是·”·“他在这里没有立足之地,没有任何人帮他,退伍半年后才找到一份夜总会保安的工作。”
顾叶更抖掉一截长长的烟灰,抬手遮住疲惫的双眼··荣钧曾经给他说过,在部队要当最厉害的兵,以后退伍了,就去当个特警,一样为民除害··那会儿他漫不经心地听着,笑道:“退伍就别折腾了,我养你。”
荣钧跳了起来,扣住他的下巴,似乎有些生气,“你别侮辱我”·他并不在意,“养你还不好”·“我为什么要你养”荣钧昂起头,“我就是去当个保安,一个月也有三千多块钱呢,用不着你养。”
荣钧是不乐意当保安的·顾叶更想,更别说是声色场所的保安··“刚去工作一周就出事了·”言晟说,“二十多个混混闹事,全都带着管制刀具,他去阻止时被围起来打,两边腿骨、右手骨折,肋骨断了两根,腹部被捅三刀,头部也遭到重创。”
顾叶更微张开嘴,四肢陡然变得冰凉··“刀刺伤了内脏,失血过多,肠、脾都做过手术,头部有血块·”言晟停顿两秒,“住院四个月,血块散了,但……”·顾叶更哑声道:“接着说。”
“后遗症严重,失忆,智力低下,无法说话·”·“不可能”顾叶更打断,“他说话和智力都没有问题,只是反映有些迟钝。”
“我说的是在医院时的情况·”言晟道,“已经过了十年,逐渐恢复并不奇怪·不过这过程中的艰辛,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顾叶更将尼古丁吸入肺中,剧烈咳嗽,甚至呛出了眼泪。
“他没有钱,夜总会只承担最低治疗消耗,用的药都是最次的·住院期间,也没有人照顾他·这种情况下,康复起来非常困难·”言晟继续,“出院后他无法再从事保安工作,一年后开始在归庄当清洁工。
去星寰之前,他一直在归庄·”·“清洁工”顾叶更低喃自语,“他那身体怎么吃得消……”·“我了解到的就是这些。”
言晟说,“如果你现在在意他,有心帮助他,最好尽早带他检查一下身体·我是军人,了解伤痛与军人的心理·荣钧受了那种程度的伤,还能扛过来差不多算个奇迹了。
但他下半辈子会怎样,健康状况会不会越来越糟,实在不好说·”·挂断电话,顾叶更捂住双眼,片刻后指间渐渐- shi -润··那件事之后,他负气出国,名为留学,实为纵情声色,几乎过了两年荒- yín -无度、挥霍无数的生活。
而在他风流快活的时候,那个曾经骄傲得闪闪发亮的男人,竟然险些在病床上,孤零零地死去··从书房出来,顾叶更眼底泛红··荣钧站在卧室门口,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
那是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棉布长袖长裤,布料洗得泛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和周遭华丽的装潢格格不入··从来没有一个如此土气的人走进过这栋别墅,更别说躺上顾叶更卧室的床。
看到顾叶更回来了,荣钧眼中的焦急化作期待,沙哑地问道:“顾先生,我可以走了吗”·说话时,他不经意地向前挪了一步,但因为腿软无力,膝盖向前突了一下,幸好右手扶着门框,才不至于跪倒。
顾叶更快步上前将他扶住,明显感觉到他的双腿正轻微发抖··心头的痛越来越浓,险些说出“不准回去”··荣钧喘了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谢谢顾先生。”
顾叶更强忍着将他留下来的冲动,打横将他抱起,在他惊愕又茫然的目光中道:“你烧了一宿,又吃不下东西,身子乏力在所难免·我们以前是朋友,我抱你上车,你不用跟我客气。”
荣钧讷讷地垂下眼睫,愣了几秒才轻声道:“好·”·顾叶更将他放在副驾,考虑到车里开着空调,还给他搭了一条毯子,然后调低椅背,系好安全带,这才发动。
荣钧规规矩矩地坐着,几乎没有动·顾叶更开得慢,时不时看看他,有一肚子话想问想说,却迟迟无法开口··打破沉默的竟然是荣钧——但显然经过了力所能及的深思熟虑。
“顾先生·”他声音很低,神情有些忐忑···“怎么了”顾叶更将速度放得更慢,“哪里不舒服吗”·荣钧摇头,双手抓着身上的毯子,“顾先生,谢谢你。”
“说了不用客气,怎么又道谢”顾叶更叹了口气,无法对他凶,“我们是朋友,你不用这样·”·“不是”荣钧似乎有些着急,“顾先生,正是因为我们以前是朋友,我才要道谢。
虽然……虽然我想了整整一天,也想不起我们是在什么情况下认识,关系好不好,熟到什么程度……”·顾叶更干脆将车停在路边,侧身看着他。
他微蹙着眉,应该是为自己欠妥的语言表达懊恼,“对不起,顾先生,我,我说不好·”·顾叶更抿了抿唇角,“没关系,我听着·”·“我们认识,你也知道我以前是个混账。”
荣钧艰难地说:“我强迫未成年男孩做那种事,被部队开除……”·顾叶更没想到他会自己提起当年的事,怒意又要上头,可一想起他这十年来遭的罪,以及自己年轻时恶劣的玩弄,浓重的心痛顿时将陈旧的愤怒冲刷得半点不剩。
“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完全记不起来了·”荣钧坐直,肩膀轻微颤抖,“但既然做过,就得承担后果·顾先生,你是唯一一个知道那件事,还肯帮我的人,谢谢你。”
顾叶更微怔,“唯一这些年都没有以前的朋友帮助过你”·荣钧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我活该。”
说出“活该”二字时,荣钧眼中掠过自责与惨然,顾叶更心脏顿时狠狠一抽··荣钧抬起头,语气诚恳,“顾先生,请你相信我,这些年我再也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柏尹他的确是我捡的孩子,和以前,和以前不一样的。”
顾叶更眼中风云变幻,顿了片刻才道:“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车重新发动,再无人说话·驶入城区后有些堵,荣钧撑起身子,指了指前方的路口,“顾先生,你把我放在那里吧。”
“你家在附近”·“不远了·前面是个堵点,很耽误时间,我走过去就行·”·“不打紧·”顾叶更说:“我送你回去,正好看看你的生活环境。”
荣钧犹豫了几分钟才问:“顾先生,我们以前是什么样的朋友”·“什么样的朋友很重要吗”·“因为你对我太好了……”·车拐入小巷,顾叶更轻声答道:“是很特别的朋友。”
荣钧所住的地方是个工厂家属老小区,七十年代的房子,- yin -暗又破旧,楼道里还有一股潮- shi -的霉味··顾叶更看着荣钧掏出钥匙开门,当即就想将他抱回去,然而话还未说出口,门就从里面开了。
一个高大俊朗的年轻男子一把扶住荣钧,唤道:“哥·”·顾叶更有些诧异,荣钧立即介绍道:“顾先生,他就是柏尹,我弟·小尹,这位是顾先生,昨天救我的人,是我以前的朋友。”
柏尹冷淡地看着顾叶更,一双眸子深不见底,疏离地点了点头,“你好,谢谢你照顾我哥·”·顾叶更拧起眉,心里是有些生气的——他照顾荣钧实为分内之事,哪里轮得到旁人道谢。
“顾先生,天气热,进来喝点水吧·”荣钧侧过身子,眼睛很亮,似乎有点高兴··顾叶更进屋,眉头却皱得更深··室内很窄,一室一厅,家具都非常陈旧,唯一的优点是干净整洁。
·荣钧倒了一杯凉水,又说了声谢谢·顾叶更没待多久就要走,临别前放下一张私人名片,不容反驳道:“明天在家好好休息,后天我来接你去医院做个系统检查。”
柏尹主动提出送顾叶更下楼,行至一半,忽然问道:“顾先生,你和我哥是什么关系”·顾叶更冷声说:“荣钧不是说了吗,我们是朋友。”
“朋友”柏尹半虚起眼,“他没有朋友·”·顾叶更神情一顿,转身道:“你想说什么”·“他记不起以前的人和事,你知道吧”·“嗯。”
“他很善良,头部的伤影响了他的逻辑·”柏尹面无表情,“所以一个陌生人自称是他以前朋友,他也会相信·”·“你怀疑我”·“不是针对你。
我怀疑所有企图接近他的人·”·顾叶更不知该生气还是无奈,面前的年轻人不像个17岁的男孩,倒有些荣钧监护人的味道··若是几年前,他一记拳头早就招呼上去了,如今却只是沉默地站着,看上去不为所动。
果然,柏尹又开口道:“如果你们真的是朋友,那在他无法动弹、无法说话时,你为什么没有出现在他被人追着骂恋童癖时,你为什么没有出现”·顾叶更眸光一动,“恋童癖”·“你不知道吧”柏尹声调更冷,“他没有朋友,他只有我。”
顾叶更面沉如水地看着柏尹,喉咙发干,心脏似被那句“他没有朋友”捅了一刀··柏尹干笑一声,“他记不了太多东西,发生过的事久了就忘了,但我忘不了。
同样的事,我不会让它发生第二遍”·顾叶更唇角扯了扯,稳着情绪,“什么事”·“你没有资格知道。”
柏尹说完就要转身··顾叶更眼神变得危险,正欲反剪柏尹双手,楼梯上却忽然有了响动··荣钧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本子,眼中闪着欣喜的光···“顾先生”·柏尹扶住他,眉头皱着,“哥,你怎么下来了”·荣钧翻开本子,拿出夹在里面的照片,笑道:“我和顾先生果然认识。”
顾叶更上前接过照片,眉梢一抖··那是十一年前的照片了·荣钧浑身是汗,穿着迷彩,笑得开怀,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可劲儿往他身上凑,而他却是没有笑的,眉间还有几分愠色。
当年荣钧缠着他拍了这张自拍合影,他没有想到,荣钧竟然将它印了出来,并放在机关颁发的“兵王”证书里··因为这张证书,两人曾经有过一段不愉快——尽管这不愉快几乎是他单方面加之于荣钧。
也许是突然发现自己真有不计前嫌的故友,荣钧的开心显而易见,整个人似乎都多了一丝生气·柏尹也看了看照片,眼神有些复杂,送荣钧上楼前,朝顾叶更低声道:“等我几分钟。”
小区外是一条狭窄的老街,人声鼎沸,顾叶更与柏尹坐在车里,最先开口的是柏尹··“你们的姿势看上去很亲密,我哥当年很依赖你”·顾叶更忍着愧意,“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是吗那他被冤枉的时候,你在哪里”柏尹声音往上提了几分,“他没钱治病时,被人欺负时,你在哪里”·“冤枉”顾叶更眼色一变,旋即苦笑道:“那件事部队没有冤枉他。”
“我不信”柏尹厉声道:“他不可能做出那种事他不是那样的人”·当年的事是一块无法抹去的伤疤,顾叶更不愿再提,只想多了解一下荣钧这十年的生活,便匆匆转移话题道:“荣钧离开部队后,我就出国了。
他跟我说,你是他在医院捡到的小孩”·“他捡我”柏尹有些诧异,片刻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确切来说,应该是我捡到了他。”
顾叶更滑下车窗,意识到即将听到荣钧过去十年细枝末节的艰辛,胸口忽然泛起几缕苦涩··“他在夜总会被打成重伤的事,你知道吗”·“嗯。”
“他被送到医院,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很多天,情况稳定后转移到普通病房,我就睡在他旁边的床上·”·“你也受过伤”·“车祸。
父母没挺过来,就我命大·”柏尹看着天边的晚霞,“那时我还小,手上打着石膏,成天围着他的病床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伤得那么重的人,连在电视剧里都没见过。”
顾叶更手指紧了一下,言晟的话忽然又在耳边回响··“而且电视剧里不是老爱这么演吗——有人受伤了,病房里有鲜花有水果,朋友来了一茬接一茬,还有亲戚守夜陪床。”
柏尹道,“但是他永远是孤零零的一个·我很好奇,想这个人怎么不起来上厕所,也不吃饭呢护士说,他插着尿管,不用下床上厕所,饭也吃不了,只能靠输液。”
“直到我出院,他还不能下床·我没有父母,不想回家,就老在医院转,护士们都认识我,也不撵我走·我天天趴在他的床边看他,他也看我。
我逗他,他就笑得像个傻子一样·”柏尹停了两秒,“刚醒过来时,他的情况很糟糕,和傻子没有分别,连话都不会说,只知道笑·我也是后来懂事了,才意识到他那时应该很痛,却不会哭,只会笑。”
车里的空气几乎凝固,顾叶更扶着额头,急促地深呼吸··“后来他取了尿管,也能进流食了,护士见我闲在医院没事干,就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们一起轮流照顾他。”
柏尹笑起来,“我当然愿意了·我去食堂打饭,回来一勺一勺喂他,扶他上厕所,给他擦拭身子,教他说话,给他念故事书——只有忙起来,我才能忘记我已经是个孤儿。
只有照顾比自己更可怜的人,我才不会觉得自己是天下头一号倒霉蛋·”·“出院的时候,他的身体根本没有好起来,但是夜总会强迫他出院·他没有地方去,没朋友没家人,跟傻子没两样,我就把他带回家了。”
柏尹说着看了看窗外,“喏,我们一直住在这里,这是我父母的房子·”·顾叶更问:“你们怎么生活”·“我父母留了些钱,居委会也会接济我们。”
柏尹说,“过了大半年,他渐渐能说出像样的句子了,身体也好了一些·他说要照顾我,开始出去找工作,还说我是他捡的孩子·”·“别人骂他恋童癖是怎么回事”·“被开除的事从部队流出来,他又带着当年不满十岁的我。
他去找工作,被打过几次,还被骂变态·他记不得以前的事,但有很多人告诉他,说他是因为强女干了未成年男孩,才被开除·”柏尹叹气,“文件里白纸黑字写着他被开除的事,他就信了,还离家出走了一回。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窝在桥洞里,不肯跟我回来,说害怕对我做出那种事·”·顾叶更心酸得无以复加··柏尹又道:“因为脑子的问题,他太容易相信人。
以前有人骗他,说是他以前的朋友,接他出去玩·他信了,被骗走一个月的工资,还差点被卖掉·”·顾叶更声音轻微发抖,“所以你才那么警惕。”
“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必须保护好他·”柏尹出了口气,“好在最难的日子已经挺过来了·这几年他脑子恢复得还行,不像以前那样痴痴傻傻了,以后我赚了钱,一定会让他过上好日子。”
离开之前,顾叶更买了一些水果,让柏尹提回去··柏尹到底是孩子,面前的男人气场又太强,愣了一会儿,终是接了下来,眼神异常坚定,“我哥不会做出那种事,如果你还把他当做朋友,就应该相信他。”
朋友·驱车驶入夜色时,顾叶更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还是撒谎了··他与荣钧,从来不是朋友··第4章 ·顾家的孙辈中,数顾叶更与季周行关系最好。
两人生日只差两个月,同为顾家的老幺·小时候每逢暑假,顾叶更都会去季周行所在的部队大院住上一段时间··16岁那年,季周行带领大院的一帮子弟与隔壁空军大院打群架,顾叶更也参与了。
战至正酣,同院的周逸帮顾叶更格了一棍··周逸比顾叶更年长两岁,生得英俊精致,身手敏捷·顾叶更投去一瞥,一见钟情··那几年,大院几乎所有孩子都知道,季周行的表哥在追周逸。
暑假结束后,周逸入伍了——没去偏远的野战部队,就在当地的机关警卫连··顾叶更找季周行搞来迷彩与通行证,有事没事就跑去机关看周逸·周逸从来不收贵重礼物,只是偶尔答应一起吃顿饭。
顾叶更表白过很多次,周逸每次都以“你还没有成年”为由拒绝··然而表白虽然拒绝了,礼物也没有收,但顾叶更给予的关心,周逸却是照单全收的··两年后,顾叶更一过成人礼,就开了辆法拉利停在离机关两条街远的地方,打算送给周逸。
没想到周逸还是拒绝了,十分抱歉地说:“叶更,我只是把你当做弟弟·”·顾叶更当场大怒,险些在车里扒了周逸的衣服,没多久消了气,又跑去跟周逸道歉。
周逸倒没记仇,两人恢复以往的相处模式,直到又过了一年,周逸明确表示自己将来会与战区一名高级军官的千金结婚··顾叶更怔了几秒,脸垮了下来,踹门离开周逸的宿舍,在走廊上埋头疾走,没注意到迎面跑来一群兵哥。
激烈的撞击令他头晕目眩,正要开口骂人,一把满是欣喜的声音突然闯入耳膜··“哎呀长得真帅新兵”·顾叶更定了定神,一张帅得异常生动的脸出现在眼前。
那兵哥儿眼睛很亮,瞪得圆圆的,像两颗漂亮的黑宝石,眼下有两弯浅浅的卧蚕,鼻梁挺拔得恰到好处,唇角自然上翘,牙齿很白很整齐,虎牙尖尖迎着阳光,竟然闪了一下。
“问你话呢”兵哥儿自来熟地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你是新兵吧”·顾叶更有轻微洁癖,不喜与陌生人有肢体接触,立即皱了眉,神色也变得淡漠,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兵哥儿。
孰料那人不识趣,居然又逼近一步,一脸好奇,“我怎么没见过你呢哎你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哑巴吧”·顾叶更额角一跳,又听旁边的人说:“钧钧,你能不能改改花痴的毛病美女你喜欢,帅哥你也喜欢。
哎,别把人家新兵给吓着了”·“花痴怎么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兵哥儿半转过身,笑道:“浩哥,怪你自个儿生得丑”·说完又转回来,还伸出右手,“新兵,你叫啥名字认识一下呗,我叫荣钧,警卫连一排。”
顾叶更将荣钧上下打量一番,打开对方的手,“不好意思,我不是新兵·”·“不是新兵也可以认识一下呀·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憋着不说,很不耿直啊”荣钧大咧咧地勾住他的脖子,带着轻微汗味的气息喷在他侧脸上,“说吧说吧,钧哥以后罩你”·他一怔,眸光渐渐幽深起来。
荣钧的气息,与周逸竟有几分相似··军营里多是糙汉,挥汗如雨一整天,浑身散发着各种臭味··但周逸总是很干净,虽然也出汗,但那种淡淡的男- xing -气息并不难闻,反倒有种诱惑人的魅力。
顾叶更接触的兵哥儿不少,周逸身上的味道是唯一不让他生厌的··他偏头看了看荣钧,两人挨得极近,他才注意到荣钧的身材和周逸也相差无几··一个有些恶劣的念头在心中隐隐出现。
他勾起唇角,玩味地笑道:“顾叶更·”·荣钧眼底的光一动,没心没肺地笑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背,“帅哥,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兄弟了”·顾叶更半眯着眼,笑容有种不易察觉的冷。
从那以后,顾叶更混进机关的频率多了起来,渐渐了解到荣钧和周逸一样,是警卫连排得上号的尖子兵··但与周逸的家庭背景不同,荣钧是个孤儿,能进入机关警卫连,全靠在新兵连时的优异表现。
虽然小时候日子过得苦,荣钧却没生出什么心眼,跟谁都好,自己长得好看,训练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看部队里其他长得好看的男兵女兵··对此,顾叶更既嗤之以鼻,又觉得可以利用。
机关里关系兵多,人际关系复杂,警卫连不少战士都知道他是四排周逸的朋友,背景了得·彼时他已经消了气,约周逸长谈一次,说好以后再不提交往的事,只当普通朋友。
·他以“普通朋友”的名义关照周逸,实则与以往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是以前见了周逸就走,现在会在警卫连四处逛逛,找机会与荣钧聊几句,送些在他看来要不了几个钱的东西。
比如空运来的进口车厘子,比如新出的游戏掌机··荣钧坚决不收掌机,说太贵重了,如果沉迷其中,会耽误训练··顾叶更说:“那你尝尝车厘子。”
荣钧从来没吃过车厘子,见都没见过,尝了一颗,便可劲儿往嘴里塞··顾叶更笑,“多的是,别噎着·”·荣钧剩下一半,说好东西要和战友分享。
下次再见到顾叶更时,却在他怀里硬塞了200块钱··顾叶更无语,荣钧垂着脑袋说:“我不知道那东西那么贵,我以为就十几块钱,不然我肯定不会吃掉你那么多……”·顾叶更头一次听说200块钱的东西算“贵”。
见面的地点多在训练场,荣钧时常加练,浑身- shi -漉漉的,即便是在- yin -沉沉的天气下,也显得朝气十足···机关的女兵说,警卫连最帅的兵哥儿荣钧笑起来会发光。
顾叶更觉得太夸张,却不得不承认,荣钧的笑的确有种让人心头一亮的魔力··荣钧对八卦没什么兴趣,相处时从来不打听他的家庭,经常献宝似的秀一秀自己整齐的腹肌,讨要几句赞美。
男人在20岁左右时,大约都热衷于听夸奖的话··一次打完一套军体拳,荣钧得意洋洋地问:“钧哥帅不帅”·顾叶更心下好笑,又确实被他逗乐了,于是十分配合地鼓掌,“帅。”
他凑过来与顾叶更勾肩搭背,乐呵呵地说:“我没你帅·”·顾叶更心思一动,忽然扣住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他顿时睁大了眼,摸了摸嘴唇,惊讶多过生气,“你,你……你亲我”·顾叶更揉他扎手的短发,笑容带着几分深意与试探,“喜欢你,亲一亲都不行”·一句“喜欢你”,让荣钧当场红了脸,眼睫一颤一颤,半晌才猛地推开顾叶更,粗声粗气地说:“你别瞎说,我们都是男人”·顾叶更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拉住他的小臂,故作生气,“钧哥,你讨厌我”·荣钧年长半岁,平时又喜欢自称哥,顾叶更便随他,偶尔喊一声“钧哥”。
“不讨厌啊·”荣钧爱胡闹,和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在宿舍和男兵开黄腔,满嘴跑火车,遇上通信连的女兵也从不害羞,还时常假扮小流氓,逗几个- xing -格直爽的女兵,但内里却相当单纯,是个还没尝过荤腥的雏儿。
顾叶更早就将他的脾- xing -摸得清清楚楚,心态上胜券在握,又道:“不讨厌为什么不让我亲”·荣钧抓了抓头发,脸颊的红晕蔓延到耳根,“你是女人差不多。”
顾叶更噗嗤一声笑了,在他掌心挠了挠,以退为进,“行吧,我今天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忽然被自个儿兄弟表白,荣钧开始了一段心神不宁的日子,反复琢磨顾叶更的话,一到晚上脑子就停不下来,满脑海都是和顾叶更相处时的片段,想着想着,身子就发热……·不满20岁的兵哥儿,肝火本就旺盛,荣钧躲在被子里撸,- she -出来时耳边老是回响着顾叶更那声“喜欢你”。
他抱着脑袋,兴奋又羞涩地想,这可怎么办啊··顾叶更还是照旧往机关跑,嘴上不再提喜欢不喜欢,行动上却对荣钧越来越好——陪他练格斗、变着方儿夸他又厉害又帅、休息日带他去市里玩儿、请他吃各种没吃过的玩意儿。
两人之间的第二句“喜欢你”,是荣钧说的··顾叶更的“喜欢”是有口无心,荣钧的却是情真意切··他是直- xing -子,心里想什么从不遮遮掩掩,一旦发现自己对顾叶更有了那种不同于兄弟友情的感情,便不再扭扭捏捏,也不再拿“我们都是男的”搪塞彼此。
表白的时候,他生涩地亲顾叶更的唇,舌头不敢探进去,舔了一下就作数··顾叶更心中冷笑,扣住他的后脑,轻而易举地抢到主动权··又是一个休息日,顾叶更将荣钧从机关接出来,径直驶向酒店。
荣钧对情事一窍不通,却仍是知道男人和男人做,被进入的那个会比较难受·那时他尚不知道顾叶更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只知自己的恋人细皮嫩肉,应该从未吃过什么苦,而自己从小就过得糙,跟狗抢骨头的事儿都没少干,如今又入伍当了军人,皮糙肉厚,理应让一让顾叶更,当承受痛苦的那个。
近20年的人生中,顾叶更是待他最好的人,也是他见过的人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他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任何对比,单纯得像一张白纸,顾叶更的所有甜言蜜语,他都信以为真。
那天他洗了澡,脱得赤条条地躺在床上·顾叶更从浴室出来,眼神顿深,怔了两秒,唇角浮上虚假的笑,哄道:“来,穿上衣服·”·“为什么呀”他撑起身子,“不是要做吗”·“是。”
顾叶更声音低沉温柔,极具欺骗- xing -,“钧哥,你穿迷彩的样子最帅,特爷们儿·”·荣钧信以为真,心里满满是骄傲,穿上迷彩背心,眼中闪着一分恐惧与九分期待。
顾叶更欺身上前,将他翻成跪伏的姿势,他疑惑地回过头,顾叶更覆在他耳边道:“交给我,背入没有正面那么痛·”·他又信了··顾叶更看着背对自己、身着迷彩的荣钧,眸光冷厉而炽热——冷厉给予荣钧,炽热属于周逸。
荣钧是第一次,顾叶更却没有- xing -子做太多前戏,扶着粗硬的- xing -器长驱直入,一捅到底··荣钧发出一声闷哼,咬牙忍住从未经历过的异样痛处,冷汗直下,身子不受控制地狠狠绞紧。
顾叶更被夹得浑身舒爽,双手按住荣钧有力的腰肌,开始快速挺送- chou -插,鼓胀的囊袋砸在紧绷的臀肉上,发出- yín -荡的声响··- chou -插越来越猛烈,荣钧抱着枕头,几乎被撞晕。
太痛了,没有丝毫快感,只觉得痛··他将脸埋进枕头,近乎本能地套弄自己软哒哒的- xing -器··顾叶更眸光如火地看着他的背,毫无怜惜之意,只顾着泄欲,最后在他体内释放时,差点喊出周逸的名字。
他们做了整整一下午,荣钧那里肿了,还流了血,顾叶更上药时问“痛不痛”,他却笑了笑,伸着懒腰道:“不痛·”·顾叶更明白他只是假装不痛,但既然他愿意装,顾小少爷自然愿意假装不知道。
反正只是个替代品,就算玩坏了,也没什么好心痛··开车回机关时,顾叶更笑着哄荣钧,“钧哥,咱们的事得保密,回去了别跟其他人说·”··荣钧初尝禁果,在后座上打了个滚儿,屁股还痛着,眼里已经有了光,“好啊,现在当然不能说,等我退伍了再说。”
顾叶更一愣,“退伍”·“对啊·”荣钧坐起来,扯到了痛处,眉头拧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你不让我说是担心我被开除吧放心放心,部队的规定我比你清楚多了,肯定不会跳火坑以后等我退伍了,我再跟浩哥他们说——咱俩是一对儿”·顾叶更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很高兴”·“当然高兴了”荣钧笑起来,“恋人那么帅,我多有面子啊”·顾叶更嘴角抽了抽,假意陪笑,“你那么好,有面子的是我才对。”
车还未驶抵机关,荣钧就让靠边,“我就在这儿下,省得被看见你送我回来·”·顾叶更从善如流,亲了他一下,约好下次休息日再来找他玩儿。
荣钧下了车,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时不时蹦两步·顾叶更看了一会儿,丝毫不觉心痛地调转车头,眼中掠过一丝冰凉的嘲讽··让保密是不想让周逸知道,和荣钧是否会被开除没有半点关系——自作多情。
退伍后公开恋情·做什么梦,脱下那一身军装,便连替代品都不是了··玩玩而已,岂能当真·第5章 ·入夏,机关两年一度的“兵王”竞赛即将举行。
- she -击、格斗、战术、体能等近乎全能的荣钧是夺冠最大热门,而实力同样强劲的周逸也在争冠之列··荣钧与周逸,一个是警卫连一排的扛把子,一个是警卫连四排的尖子兵,竞赛尚未开始,两个排之间就有了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顾叶更跟着兄长出了一趟国,知道周逸从不收昂贵的礼物,便精心挑选了一对做工考究的袖扣··回国当天,顾叶更带着袖扣去机关··周逸与四排的战士刚完成20公里武装越野,汗如雨下,缓了半天才回过劲儿。
顾叶更见他脸色苍白,眼白挂着不少红血丝,心痛道:“大热的天,你又不是野战兵,怎么拿野战部队那一套来折腾自己”·周逸一口气喝完半瓶水,剩下一半浇在头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道:“不拼不行啊,竞赛下周就开始了。”
“什么竞赛”·“类似野战部队的侦察兵比武,第一名能拿到‘兵王’证书·”·顾叶更虽然小时候常去部队大院,与一帮军二代、红三代混在一起,但到底骨子里没有军人的血,对“兵王”之类的荣誉多少有些轻视,便说:“那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吧”·周逸撑起身子,疲惫地摇头,扶着他的肩头休息,“这不单是我一个人的事,如果能拿到第一,我们整个四排都长脸。”
顾叶更有些无语,嘴上却道:“你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问题大了·”周逸笑了笑,抹掉满额头的汗,“荣钧太厉害,我不一定能赢过他。”
“荣钧”·“嗯,警卫连的兵你差不多都认识,就一排那小子,有天赋,还勤奋,几个大项完全没有短板·”·顾叶更神色微变,很快恢复正常,“我在训练场上见过他,他哪有你厉害”·周逸叹了口气,“到时候看发挥吧,竞赛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硬实力重要,状态也重要。
我也不是没有胜过他的可能·”·“肯定会赢·”顾叶更说完拿出装着袖扣的礼盒,“喏,送你·”·周逸打开看了看,推了回去,“叶更,我说过不要送我礼物。”
“这个不贵·”·“哄我没见过世面”周逸坚决不收,“再说我现在哪里用得着袖扣,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顾叶更没能说服周逸,心情难免欠佳,本想直接回家,上车后又想起周逸提到的竞赛··荣钧不知道他会来,正在泥坑里抱着圆木练仰卧起坐··顾叶更在岸上等了一会儿,看到荣钧跟泥猴似的冲自己蹦来,双眉顿时拧起,心里陡生一股无名气。
荣钧大约明白自己一身太脏,没与他靠得太近,高兴地喊:“你怎么来了”·他言不由衷,笑容也有些- yin -沉,“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当然行”荣钧心大,丝毫没注意到他态度不太好,一边往身上冲水一边笑,“等等我啊,马上冲干净。”
顾叶更退了几步,“怎么在泥坑里做仰卧起坐”·“稀泥阻力大,更容易提升力量·”荣钧扔掉水管,浑身- shi -漉漉的,水珠挂在脸上脖颈上,被盛夏的阳光一照,整个人都显得亮晶晶的。
顾叶更看了一会儿,“听说你们有个竞赛,你是在为那比赛做准备吧”·“你知道”荣钧得意地昂起下巴,叉着腰道:“我肯定能拿第一”·顾叶更眼神暗了暗,“第一那么重要”·“当然了对军人来说,荣誉比生命还重要”·顾叶更假笑两声,刻意温柔道:“瞎说,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荣钧不经撩,一听就卡壳了,半天才嘿嘿笑起来,声音软了下去,带着点欣喜,“你是在关心我吗”·“我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顾叶更本想摸摸他的头,手已经伸出,落下前又注意到发间未冲干净的泥,只好收了回来,不动声色道:“钧哥,别太累,天气这么热,中暑了怎么办”·“不会不会就算真中暑了,休息一天就好,我身体好,没问题”··“可是我会心痛。”
顾叶更目光深沉,荣钧和他对上眼,几乎是一瞬间,脸就红了··“听话,别拼得太狠,身体最重要·”·“唔……”荣钧低头想了想,忽然又笑起来,“行,我答应你不拼太狠”·顾叶更松了口气,正要拿出那一对被周逸拒绝的袖扣,又听荣钧大笑道:“不过就算不拼太狠,我也可以拿第一”·“……”·“钧哥很厉害的”·顾叶更压着心头的火,动作顿了一下,荣钧眼尖,看到了他手中的小盒子,立即凑近,好奇得很,“这是什么”·“袖扣,送你的。”
顾叶更打开盒子,“喜欢吗”·荣钧没听说过袖扣,也没见过,拿起把玩了一会儿,问:“这有什么用吗”·“袖口处的装饰品。”
荣钧立即放在迷彩袖口上比划,“真好看,贵吗”·“不贵·”顾叶更说,“街边买的,几块钱,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买了。”
荣钧扬起脸,眸底闪着光,“谢谢我很喜欢”·顾叶更也笑,“收了我的礼物,就要听我的话,不准透支身体。
钧哥,你已经很厉害了,大气一些,‘兵王’这种虚的名头,就让给别人去争吧·”·荣钧眉梢动了动,片刻后道:“不会是四排的周逸让你来劝我放弃的吧”·顾叶更一怔,表情浮出轻微不自然,“你怎么会这样想”·“因为你们是好兄弟啊,全连都知道你俩是发小。”
荣钧嘟了嘟嘴,“而且他又那么厉害,一定也想争第一,你帮他劝我也说得通·”·顾叶更没想到一向心大如天的荣钧也有敏感的时候,正思索要怎么搪塞过去,荣钧居然就自我否定起来,“不过应该是我想多了。
你怎么会为了周逸来劝我放弃呢他是你兄弟,但我是你男朋友啊”·说这话的时候,荣钧逆着光,眸底滑过柔和的影··顾叶更愣了一下,很快笑道:“是啊,谁都没你重要。”
一周后,竞赛开始,荣钧将袖扣戴在迷彩上,全力以赴,以较大优势拿到第一··他自问并未太拼,全程量力而行,只是状态实在太好,拿到“兵王”证书可以说是众望所归。
三天的比赛结束后,他心急火燎地给顾叶更打电话,那边却始终无法接通··这天是他的生日,他想与顾叶更分享快乐,还想请顾叶更吃饭··而顾叶更却陪着赛场失意的周逸,在滨江长廊上飙车。
打不通电话,荣钧只当顾叶更正在忙,倒也没想太多,放下手机没多久就被战友们邀去食堂开小灶··他人缘好,过个生日警卫连来了大半人,其他连的女兵也赶来捧场,好几个刚在竞赛中输给他的兵哥儿都嘻嘻哈哈跑来蹭饭,连长和一排长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好菜,指导员中途提回一个双层蛋糕,一帮兄弟闹腾到熄灯,他被糊了满脸奶油。
太累,又太高兴,回宿舍洗完就睡,也没意识到顾叶更自始至终没有回一个电话,连短信都没有··周逸请了两天假,飚完车后顾叶更将他送回部队大院的家,他心情不好,加之喝了些酒,靠在顾叶更肩上道:“那对袖扣,你送给荣钧了吧”·“你看到了”·“嗯,竞赛时他戴在迷彩上。”
顾叶更扶着怀里的人,微皱起眉··周逸昏昏沉沉地问:“你俩……是那种关系”·“不是”顾叶更立即否认,“那天我从你们四排离开,刚好碰到他。”
“就把袖扣送给他了”·顾叶更有些烦躁,“送你你又不要,那东西除了送给你,也没有什么别的用途,我懒得拿回来,被他看见了,就丢给他玩玩儿。”
周逸“唔”了一声,意识不太清醒,走了几步重重叹气,自言自语道:“袖扣是他的,竞赛第一也是他的……”·顾叶更只好劝道:“尽力了就行,别再想比赛了。”
“荣钧可能还没尽力呢”周逸轻哼,自嘲地笑道:“没尽力就能拿第一,我和其他人拼了命也赶不上他……天赋这东西啊,真是让人嫉妒。”
将周逸送到家,顾叶更回到车上抽了根烟,心头异常烦躁··既心痛周逸,又恨荣钧不听自己的话··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情绪——方才周逸提到袖扣时,他极力想撇清自己与荣钧的关系,但是后来周逸说荣钧的天赋令人嫉妒,他忽地又心生骄傲。
这种感觉很奇怪,一方面在求而不得的人面前,不愿意承认荣钧是自己的人,一方面又在私底下将荣钧看做自己的所有物··香烟燃尽,他将烟头弹开,眉目变得格外- yin -鸷。
所有物不听话,这比周逸没能拿到第一更让他不爽··再次见面已是一周之后,其间荣钧打过电话发过短信,顾叶更心头有火,将他凉在一边,直到又想做了,才开车去机关。
荣钧心思不细,但被冷了一周,多多少少也明白自己惹恋人生气了,知道他要来,整上午都很高兴,中午还去浴室冲了个凉,下午见面时却又是大汗淋漓··顾叶更冷脸看着他,他立即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叶更,你还要生多久气啊”·“生气我生什么气”·“气我不听你的话。”
顾叶更掰住荣钧的下巴,“你也知道自己不听话”·“嘿嘿嘿”已经不是少年,荣钧笑起来却仍有几分少年的淘气,“叶更,我真没有拼命,只是比赛时运气和状态都很好,便拿了第一。
你别生气,也不用担心,我是军人,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会胡来的·”··他说得真诚,顾叶更却只觉得好笑··顾家的小少爷担心的从来不是他的身体,只是不愿意他抢走周逸的荣誉罢了。
自作多情还浑不自知的人,在别人眼中只配当一个笑柄··顾叶更嘴角勾起一抹笑,这笑看在荣钧眼中,竟成了他不再生气的信号··“不生气啦”荣钧轻轻揪了揪他脸颊,“那咱们拍张合影吧算是我拿到‘兵王’证书的纪念——虽然晚了几天。”
·说着拿出一部国产低端智能机,招呼道:“来呀”·顾叶更摸了摸被揪过的地方,有些不悦,又诧异自己刚才居然没有将荣钧的手打开。
荣钧见他沉着一张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便好脾气地主动靠过去,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抓着他的手臂,还努力往他身上挤··按下拍摄键时,荣钧笑容灿烂,顾叶更却神情- yin -沉。
荣钧将照片放大,看了又看,顾叶更瞧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方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过分,便拿过手机道:“重拍一张吧·”·“不用啊·”荣钧笑,“叶更,你不笑的时候也很帅”·顾叶更微怔,心尖轻轻颤了一下,回神后道:“还是重拍一张吧。”
然而摆弄几秒,那几百块钱的低端智能机不仅没反应,还突然黑屏了··两人都有些尴尬,荣钧一把抢回手机,哈哈两声,“算了不拍了·我这手机毛病多,只听我一个人的话,别人一碰就耍脾气。”
“别人”两字让顾叶更倏地挑起眉,沉默两秒道:“我送你一部新的·”·“不用不用还能用的,别乱花钱”·“我给自己的人花钱怎么了”顾叶更往他背上一拍,“不准拒绝。”
他抓了抓头发,心想这才刚和好,可不能又将对方惹毛,歪着头笑了笑,“那就谢谢了,我当做生日礼物行吗”·“生日什么时候”·“已经过了。
本来想请你吃饭来着,你没接我电话·”荣钧脸上没有一丝- yin -霾,“就竞赛结束那天,我20岁咯·”·顾叶更略一回想,头一次对荣钧产生了内疚的感觉。
荣钧见他表情有些奇怪,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今天咱们搞不搞”·刚升起的内疚立即被嫌弃取代,他撇下眼角,食指点了点荣钧的额头,“‘搞不搞’这种话不好听,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荣钧从小和粗人生活在一起,从未接受过精英教育,和战友吹水时时常蹦出脏话,面对顾叶更则要收敛许多,但仍时不时蹦出几个“我- cao -”,还老是把做爱说成“搞”。
顾叶更不喜欢这个字,荣钧吐了吐舌头,用额头撞了撞他的右肩,笑着道歉,“对不起呀,下次一定改·”·这天做爱时,荣钧照例在洗澡后套了件迷彩背心,顾叶更却在吻他的时候,将背心扯了下来。
“不穿吗”他已经被挑起情欲,声音有些颤意··“嗯·”顾叶更咬住他的喉咙,慢慢往下吻去··他情不自禁地呻吟,抓着顾叶更的肩膀,“你不是说……说我穿着迷彩的时候最帅吗”·“不穿也帅。”
顾叶更吻着他的腹肌,施虐似的咬了一口·他身子立即一紧,翻了个身,跪伏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低声道:“进来吧·”·顾叶更看着他光滑的背,眼神越来越深,探手摸了上去,从肩背一直摸到尾椎。
荣钧身体极度敏感,又异常坦诚,身下早已起了反应,便翘起臀部,递到顾叶更手中,甚至急切地蹭了蹭··顾叶更看着他,忽然手部用力,将他翻了过来··他诧异地睁大眼,愣了一秒,立即捂住自己硬得翘起来的胯下物,脸也红了起来。
已经做过很多次,他这突如其来的害羞却让顾叶更心头一麻··看着他的脸,挺身进入时,顾叶更头一次多了几分温柔,甚至有了照顾他感受的心思··荣钧被撞得接连呻吟,临近高潮时抬起双臂,眼中情雾弥漫,像个渴求拥抱的孩子。
顾叶更俯下身子,将他搂进怀里,一边与他接吻,一边开疆拓土··几日后,顾叶更拿着最新的苹果手机去机关,荣钧大惊,“这个很贵吧”·“不贵。
拿去用吧,不会再死机黑屏了·”·荣钧玩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会送我这么贵的手机·早知道你买苹果,我就不让你送了……”·顾叶更笑起来,在他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什么都嫌贵。”
“本来就很贵啊·”荣钧耸了耸眉毛,左右看了看,贼兮兮地说:“叶更,你对我这么好,我……我想亲你一下·”·顾叶更一把将他捞至身前,半眯着眼,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亲吧。”
他心脏跳得欢脱,紧张兮兮地靠近,然而吻还未落在唇上,身子却被猛然推开··顾叶更的表情异常难看,嘴唇动了动,错愕地吐出两个字——·“周逸。”
第6章 ·荣钧猛一回头,面有惊色,发出一声短促的“啊”··周逸正站在10米开外,讶异地看着他们··荣钧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顾叶更已经大步向周逸走去。
荣钧看着二人一边交谈一边离开的背影,抬手摸了摸后颈,自言自语道:“不用这么紧张吧……”·他与周逸虽在不同的排,但同为尖子兵,偶尔会在警卫连组织的切磋中过上几招,平时碰见了,也会笑着打招呼,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意思。
他看得起周逸,不认为对方是嘴碎的人,何况周逸还是顾叶更的发小,更没有理由捅破两人的好事儿···荣钧撅了撅嘴,想起刚才顾叶更反应那么大,这会儿又追着周逸解释,不由得笑了起来。
顾叶更应该是很在意他的——因为恋爱的事如果被旁人发现,会受到影响的只有他··他想,顾叶更大约正跟周逸说:“是不是兄弟是兄弟这事儿就当做没看见”·偷偷乐了几秒,他转过身,拿着苹果手机往附近的树荫下走去,一边研究新手机,一边老实等顾叶更回来。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小时··顾叶更回来时脸色- yin -沉——方才急于跟周逸解释“我和荣钧之间什么也没有”,周逸却笑着摇头,还说了祝福的话,似乎有些“终于不用再被你缠着了”的意思。
他心里憋火,迁怒到荣钧身上,认为都怪荣钧突然要亲他,才会被周逸撞见··回来的路上,他以为自己会甩荣钧一巴掌,然而真的见了面,荣钧抬起头问“叶更你不高兴”时,心头的火竟然瞬间被浇灭大半。
·他额角跳了跳,眉头拧得更深,暴怒的戾气却悄然散去,只道:“怎么坐在这里”·“等你啊·”荣钧站起来,双手握着手机,“和周逸解释好了吗”·顾叶更愣了一下,怪道:“下次注意一些,不准在大庭广众下胡来。”
“是”荣钧敬了个不正经的礼,又道:“周逸人挺好的,肯定不会四处说我们的事·你刚才紧张过头了·”·顾叶更心下无语,嘴上道:“哦怎么个好法”·“军事素质挺高,为人也不错,经常帮助他们排吊车尾的兵。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瞎传八卦”·顾叶更在荣钧后脑上轻轻削了一下,脸上仍没有笑容,“他不传不代表别人不传,以后别瞎闹了·”·荣钧点点头,盯着他看,他把荣钧脑袋推开,“干嘛”·“叶更,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帅。”
“……”·“你摸摸我这里·”荣钧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脏上,开心地问:“感觉到了没”·“什么”·“我心脏跳得很快啊”·顾叶更抽回手,“你发什么疯”·“没有发疯。”
荣钧眨了眨眼,诚恳地说:“就是看你不高兴,想哄哄你·叶更,你不要生气了,刚才要亲你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在军营一定把持住·实在想亲你,就亲亲这个。”
他抬起右手,翻出戴在衣袖里面的袖扣,低头吻了上去,抬起头时,眼睛亮得像晨曦中的星子,“叶更,笑一笑吧,虽然你生气也很帅,但我更喜欢你对我笑的样子。”
顾叶更微怔,眼神极深地看着荣钧··他花言巧语哄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或真情或假意地哄过,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心脏像现在这样,如同降落在一捧柔软的云上。
荣钧的“哄”,没有任何亮点与技巧,朴实得近乎寒碜,他却被震住,以至于忘了应该说点什么··荣钧将藏在左边衣袖里的袖扣也翻了出来,继续哄,“叶更,别生气啦。”
顾叶更这才回过神,脸色不太自然,转移话题道:“你随身带着它们”·“对啊·”荣钧微微昂起下巴,“它们是我的护身符”·顾叶更又是一阵心悸,片刻后晃了晃荣钧的下巴,半眯着眼笑,“你这也叫哄”·“你笑了”荣钧配合地晃脑袋,声音相当精神,“说明我哄人的水平还不错”·暑气消退后,天渐渐凉了下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顾叶更去机关时已经不怎么到四排见周逸了,做爱时也很少想到周逸,虽然偶尔也会背入,但荣钧的背影不再与周逸重合,荣钧的气息也成了独有的- cui -情剂。
他喜欢正面搂着一丝不挂的荣钧,高潮时偶尔会喊一声“钧哥”··两人在床上越玩越开,荣钧身体好,心理上对- xing -事也不排斥,能够坦荡地配合他,摆出各种羞耻的姿势。
他让荣钧跪在自己腿间,教荣钧口- jiao -··荣钧最开始时有些抵触,伸出舌头舔了舔前端·他扶住荣钧的后颈,沙哑低沉地诱导,荣钧便一点一点含了进去,努力用嘴唇包住牙齿,还像模像样地尽量吞得更深。
他看着荣钧头顶的发旋,轻轻往里挺了挺,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再深一些·”·荣钧憋红了脸,一边吮吸一边舔弄,抬起眼皮从下方看他,那- shi -漉漉的眸子让他浑身起火。
他十指插入荣钧发间,站起身来,让荣钧跪直,开始随着欲望抽送··临近高潮时,他扣住荣钧的后脑,将热液尽数- she -入荣钧嘴里··荣钧被呛着了,咳出了一脸眼泪花子,来不及咽下的- jing -液挂在唇角,晶晶亮亮,色情得让人头脑发胀。
他刚刚释放完的地方又硬了起来,一把将荣钧推倒在床上,挺身而入··荣钧虽然是承受的一方,但毕竟是体力好到人神共愤的兵王,所以在床事上,精力始终略胜一筹。
被做晕的事从未发生,就算顾叶更已经累得躺下,他还能换个骑乘的姿势继续玩··顾叶更捏着他的下巴亲吻,第一次喊他“宝贝儿”·他惊得抖了两下,没把持住,一下子- she -了出来,- jing -液挂在顾叶更小腹上。
他尴尬得要命,却见顾叶更在小腹上抹了抹,然后将中指含入嘴中,当着他的面,舔得干干净净··他全身都红了,没轻没重地将顾叶更扑倒,喉咙里发出又羞又恼的哼哼。
顾叶更笑着抚摸他的背,舔着他的耳垂继续唤:“宝贝儿,宝贝儿·”··每唤一声“宝贝儿”,他身子就会情不自禁地抽一下··顾叶更心动得无以复加,紧紧搂着他,近乎荒唐地想——也许是真的爱上这个傻兵哥儿了。
荣钧很宝贝顾叶更送的苹果手机,用了小半年,没摔过没磕过,正面贴着膜,背面套着壳,看起来跟新的一样··顾叶更的生日在冬天,他很早就开始琢磨送什么礼物——不能太便宜,起码不能比苹果手机便宜;也不能太贵,他没有多少钱,太贵了买不起;不能贵而无用,束之高阁没有意义,当然也不能是柴米油盐那种虽然有用,但太接地气的东西。
相处的日子已经不短,顾叶更虽不曾炫耀过家世,但荣钧也从一些细节里渐渐猜出自己的恋人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见过的有钱人少,印象也相对单一,比如住豪宅开豪车、西装革履、腕上戴着天价名表。
如果有能力,他是乐意送顾叶更车房的,可是就算将他卖了,也不够买豪车的一个轮胎,更别说豪宅··就连比车房便宜的名表,他也买不起··可是一套像样的西装,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尽管他心中的“像样”与顾叶更的标准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入冬后,他请假外出,花费七千多块钱,买了一套在他看来特别适合顾叶更的西装,还自作主张挑了一条领带和一枚领夹··贫穷在他身上从未打下“抠门儿”的印迹,反倒给予他一份有些滑稽的豁达。
入伍之前,他四处打工,艰难地养活自己,稍有闲钱,就会给接济过他的大爷大妈送点儿猪肉鱼肉,或是一箱牛奶·当兵后,兵哥儿们经常互相请客,有来有往,他从不斤斤计较,但也不打肿脸充胖子,只是力所能及地豪爽。
·舍得为朋友花钱,自然也舍得为心爱的人花钱··何况这是顾叶更20岁的生日礼物··生日当天,顾家大摆宴席·顾叶更一身订制的高档手工西装,与宾客一番寒暄后,躲进休息间玩手机。
荣钧在语音里说:“叶更,生日快乐,我有件礼物要送给你·”·顾叶更嘴角勾着笑,“礼物是你自己吗”·荣钧不仅没被撩到,还一本正经地说:“我我们不是早就做过了吗”·顾叶更一顿,两秒后笑了起来。
想他顾小少爷撩人无数,碰上荣钧这直球高手,竟是撩人不成反被撩··荣钧的语音又来了,“今天你和家里人一起过吧”·他叹了口气,“嗯,抽不开身。”
“没关系,你哪天有时间再来找我吧,上次没能请你吃饭,这次补上·”·顾叶更说:“怎么你过生是你请客,我过生还是你请客呢”·“我高兴行不行你就别跟我抢了,好歹我大你小半岁。”
顾叶更扶着额头,声音带上几分自己都没觉出的宠溺,“好吧,钧哥你高兴就好·”·几日后,荣钧支了半天假,坐上顾叶更的车··顾叶更上午陪父亲出席了一个会议,穿得比较正式。
里面是类似生日宴时所穿的手工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长大衣·荣钧一看眼睛就亮了,“叶更,西装果然适合你”·“嗯”·“我给你买了一套西装”·顾叶更有些吃惊——荣钧的底细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荣钧有几个钱他都知道。
就凭荣钧那点儿老本,哪里够买一套他能穿的西装·荣钧将西装拿出来,献宝似的,“喏,喜欢吗”·顾叶更眸光微敛,唇角不经意地颤了颤。
是很普通的西装,做工、用料、款式都入不了他的眼·若是以往,这样的西装,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但这套普通的西装,是荣钧送的生日礼物··荣钧眼中的期待汇集成闪耀的光,又问:“喜欢吗”·话音未落,就被勾住脖子。
顾叶更吻得激烈,像要将他吞吃入腹··“喜欢·”银丝拉开时,顾叶更看着他的眼睛说··“太好了”他又拿出领带与领夹,“还有这俩。”
比起中规中矩的西装,那花领带与质感不足的领夹就当真很土气了·顾叶更眉角跳了一下,“你选的”·“嗯,喜欢啵”·顾小少爷忍着笑,“看着挺喜庆。”
荣钧听不出“喜庆”是句调笑,还以为顾叶更夸他选得好,立即得意起来,还拿起领带自告奋勇往顾叶更脖子上套,“生日礼物嘛,当然是喜庆一些好。”
顾叶更看着胸前红领巾一样绑着的领带,略显无奈地摘下来放进盒子里··荣钧诧异,“不戴么”·“以后再戴·今天不是要跟你一起去吃饭吗弄脏了我舍不得。”
荣钧一听,更高兴了,指挥他在马路上东转西拐,最后停在一家不便宜的海鲜自助餐厅前··顾叶惊讶地蹙眉··本以为荣钧一定会带他去某家人气很高,但环境糟糕的路边餐厅——毕竟电视剧里都这么演,但荣钧却领他来了这人均消费五百多的地方。
荣钧扯了扯他的手,“进来呀”·“这个……是不是太贵了”西装的价格已经不低,他实在不想再让荣钧破费。
“是挺贵的·”·“那咱们还是换……”·“但你的生日餐怎么能随便去一家便宜的路边摊呢”荣钧又拉他,“走吧,钧哥攒了钱,够这一顿”·被牵着踱进餐厅时,他头一次生出“以后一定要好好疼荣钧”的想法。
·荣钧大抵从未来过这里,只是听人说过这儿不错,一顿饭吃得很是激动,明明这也想吃那也想吃,剥开的虾蟹却老是放进顾叶更的餐盘里··中途顾叶更犹豫了一会儿,一方面的确不想荣钧花这笔钱,另一方面又担心拂了对方的好意,斟酌再三,还是提前结了账,还找来经理,告诉荣钧这顿免单,理由是他们运气好,刚好坐在“今日免单”的座位上。
荣钧睁大眼,一脸兴奋··顾叶更松了口气,以为瞒过去了··下午,他的手机响了很多遍,是周逸的电话,但他已经无暇接听——他埋在荣钧的身体里,享用着最满意的生日礼物。
晚上将荣钧送回机关,回家的路上,他才回拨给周逸··周逸说给他买了一块百达翡丽的表,想送给他,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来拿··他有些诧异·认识多年,周逸虽然送过他东西,但百达翡丽这种价位的礼物还是第一次。
鬼使神差地,竟然并不想收··片刻的沉默后,周逸问:“叶更,你今天和荣钧在一起吧”·以前急着否认的事,如今已经能够轻易说出口,顾叶更笑道:“嗯,他陪我过生日。”
“这样啊·”周逸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叶更,你终于遇见喜欢的人了,哥真替你高兴·”·顾叶更扬起眉梢,唇角跟着上扬。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挂断前顾叶更开玩笑地说:“荣钧没心没肺,万一在军营里有谁欺负他,哥,你帮我照顾他一下·”·周逸说:“这是一定的。”
顾叶更心情很好,回家换上荣钧送的西装,在镜子前足足看了十分钟,然后脱下来,和那些贵得要死的手工西装挂在一起··手机响了,是荣钧发来的语音。
“今天你骗我对吧你提前付了钱,骗我说咱们运气好·”·顾叶更一愣,新的语音又来了,“哎,钧哥没你想的那么蠢·不过还是谢谢你,那一顿对我来说的确很贵。
你为我着想,付了钱还记挂我的面子,我……我很高兴·”·“我现在没钱,这顿饭就先存你那儿了·我这几年在部队表现不错,明年再努力一把,以后退伍时能够领到一大笔退伍金。”
“我想好了,退伍后就进入公安系统——我那么厉害,特警队伍一定会收我·退伍金就给你,你帮我做点投资·”·顾叶更握着手机,胸口软得一塌糊涂。
上一次荣钧跟他说将来,他还嗤之以鼻,如今却只觉得温暖··荣钧又说:“不过不做投资也行,钱还是放在你那儿,当聘礼好了·”·顾叶更笑起来,这是头一次有人给他说,要给他聘礼。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又蹦进一条语音··“我没有家人,一直很想有个家·谢谢你叶更,你出现之后,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是有家的·”·顾叶更怔怔地看着手机,过了很久,才轻声自语道:“我会给你一个家。”
这个承诺在半年后兑现··荣钧21岁生日时,顾叶更将他带进一套已经装修好的高档住宅,一边吻他一边说:“宝贝儿,等你退伍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荣钧满心雀跃,除了疯狂地回应,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这半年来,他一直很忙,忙着训练,也忙着参加战区与机关的各项比武··天赋与勤奋俱在,比武中他不仅力压周逸等机关里的尖子,与野战部队的精英侦察兵杠上也不输分毫。
五月还被抽调到一支野战部队,去朱日和参加了一场荡气回肠的红蓝对抗演习··高强度的训练与任务减少了他与顾叶更的见面次数,而他对顾叶更的爱却在想念中与日俱增。
夏天之后,新兵来了··荣钧被任命为新兵连二排的排长,整日和新兵蛋子混在一起,忙得不可开交··顾叶更知道他忙,没怎么打搅他,终于有一天实在忍不住想见他,他的手机却已经关机。
部队对手机使用有一些不太人- xing -的规定,顾叶更没往心里去,直到第二天再打还是关机,才隐隐觉得不对劲··拨给周逸,想问问荣钧是不是出任务去了·周逸支吾半天,才轻叹口气,“荣钧他……出事了。”
第7章 ·顾叶更唇角一绷,“什么意思”·“荣钧……”·“他怎么了”·“他强迫排里的新兵发生- xing -关系,被,被发现了。
对方还是个未成年,只有17岁·”·顾叶更脑子嗡地一声,太阳- xue -阵阵发麻,顿了十几秒才强作镇定道:“什么时候的事他在哪里会不会是误会”·“三天前的晚上。”
周逸声音有些急,“叶更,你没事吧”·顾叶更强压着难以名状的失落与愤怒,低吼道:“我问你会不会是误会”·“叶更,你……”·“抱歉。”
顾叶更捂住额头,“我马上来机关,他在哪里”·“被关起来了·”周逸叹气,“这件事影响非常恶劣,上面已经决定从重处罚了。
你来吧,我详细告诉你事情经过·”·顾叶更坐在驾驶座上,翻看着周逸拿来的一份文件··方才他们已经去过机关行政楼,但就算是颇有背景的周逸,也无法说服首长们让顾叶更去禁闭室见见荣钧,好说歹说,才借出一份调查文件。
二人回到车上,顾叶更看,周逸说··三天前,新兵连举行了一次初级比武·荣钧带领的二排大获全胜,其中不满18岁的新兵邱诚发挥极其出色,拿到了尖子兵的称号。
晚上,新兵连会餐,上头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长便请大伙儿喝酒···荣钧被调到新兵连也和在警卫连时一样,人缘好,很多新兵排队灌他酒,他- xing -格耿直,来者不拒,尚未散席,就喝吐了一回。
连长怕他再喝多出事,问谁愿意扶他回去休息,大伙儿全部起哄,说陪钧哥的必须得邱诚·邱诚也不含糊,架起他就往外走··顾叶更问“必须得邱诚”是什么意思,周逸笑得有些尴尬,“荣钧很喜欢邱诚,整个新兵连都知道。”
顾叶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周逸又解释道:“不过你也别想太多,荣钧对他的喜欢跟欣赏差不多·邱诚是他们二排最出色的新兵,荣钧对他多些关注也正常。”
顾叶更将文件啪一声砸在方向盘上,冷笑道:“你倒会为他找借口·”·周逸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说··那天晚上大家兴致都很高,回宿舍后没人留意到荣钧与邱诚没有回来,直到半夜邱诚惊魂未定从攀登训练区跑出求救,警卫连负责夜间巡逻的战士才知道出事了。
邱诚的下体有被侵犯的痕迹,腿间、肛口布满- jing -液,身上有很多打斗痕迹,脸颊亦被扇肿··巡逻战士在攀登训练区找到了荣钧,当时荣钧下身裸露,正躺在地上熟睡。
机关连夜调查,很快查出邱诚身上的- jing -液属于荣钧,而根据邱诚的说法,施暴者也确是荣钧无误··荣钧酒醒后被投入禁闭室,前两次询问中坚决否认,后来看到- jing -液鉴定,又被邱诚当面指认,才承认可能是酒后失控。
顾叶更捏着文件的手指轻微发抖,周逸在他肩上拍了拍,“你在电话里问我会不会是误会·我也希望是误会,但至少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是误会的几率微乎其微。
调查组已经找了很多新兵问话,都说荣钧平时对邱诚就很好,有人还说训练休息时,荣钧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过邱诚·现在有种说法是——荣钧只是用‘酒后失控’为自己开脱,实际上早就对邱诚图谋不轨。
对了,邱诚这兵……的确长得不错,算是新兵连里长相最出众的那拨人·”·“别说了·”顾叶更合上文件,心脏几乎沉入谷底。
周逸住了嘴,半分钟后又道:“叶更,哥知道你不爱听,但为了你和荣钧着想,哥还是得说·”·顾叶更揉着眉心,车里的气氛非常压抑··“荣钧强暴未成年新兵这事,查到现在,基本是坐实了。
你就算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接受·当务之急不是为他洗清干系,因为已经没法洗了——除非捏造事实·”周逸说,“但事情现在已经闹大,最麻烦的是受害者才17岁,影响非常坏,想抹过去……我觉得很难。”
顾叶更伏在方向盘上,默不作声··“咱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为他争取轻罚·你不在机关,可能不太了解机关的复杂·荣钧人缘好,但并不意味着没有人想整他。
今年他拿了那么多第一,还以机关兵的身份去了朱日和,老实说,连我都嫉妒他·”·顾叶更抬起头,眉头仍旧紧锁··周逸继续道:“荣钧为人单纯,对谁都好,但其他人是否心口如一叶更,我跟你打包票,荣钧这次栽了,想落井下石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他没有背景,这你比谁都清楚·如果咱们不帮帮他,他铁定会被开除·”·周逸叹了口气,又道:“不过我家的关系还不够,这事得靠你·你尽快跟周行通个气,找言晟也行。
把荣钧保下来,也就他俩一句话的事儿,以后就算不能留在机关,调去野战部队也行·怎么都比背着处分被开除强·”·沉默了许久,顾叶更才哑着嗓音道:“他和那新兵关系真的很好还亲过”·“呃……”周逸有些为难,“我不在新兵连,没有亲眼见到,是配合调查的兵们这么说,二排的人都看到了。
叶更,你别太在意,部队都这样,谁都喜欢强者,荣钧自己就是兵王,照顾排里的尖子兵真的没什……”·“够了”顾叶更厉声道,“你不用再为他说话。”
周逸识趣地点点头,“我现在把文件还回去,你去找找周行吧,至少让他跟上面说个情,你也好去看看荣钧·”·这天晚些时候,因为季周行的关系,顾叶更在禁闭室里见到了荣钧。
荣钧被绑在铁椅上,抬头看着他,眼中的光彩很快由明亮的惊讶、欣喜变为灰色的内疚、痛苦··他扣住荣钧的下巴,近乎咬牙切齿,“你有没有做那种事”·荣钧嘴唇微颤,喉结上下滚动。
“说话”他加重了力道,“你亲口告诉我,你没有强暴那个新兵只要你说,我就相信·只要你说,我他妈就让所有质疑的人闭嘴”·荣钧咬着下唇,几乎被愧意淹没。
顾叶更的目光令他难以招架,他垂下头,喉咙发出压抑的哽咽··“荣钧”顾叶更几近暴怒,“你他妈说句话”·“我……”荣钧颤抖着摇头,半晌才喑哑出声,“我不知道。”
顾叶更眼前一黑,只觉一股血直冲脑际,右手不听使唤地扬了起来,啪一声重重落在荣钧脸颊上··荣钧闭上眼,直到门被甩上,嘴角才挤出一声轻到极致的叹息。
“对不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顾叶更刚离开机关,就接到兄长顾朝城的电话,让他立即回家··深夜归宅,面对的竟然是雪片般拍在脸上的照片。
顾章羡怒不可遏,食指戳着他的眉心,“让你出国念书,你不去,居然就是为了一个男人还是个部队里的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照片散落在地,每一张都是他与荣钧,其中甚至不乏多张亲密的接吻照。
荣钧笑得很开心,那神采奕奕的模样刺进他的双眼,带来难以抑制的痛···他瞳孔紧缩,连神情都狰狞起来··顾章羡误以为他想叫板,抬手就是一耳光。
他不躲不避地站着,疼痛却没有降临——顾朝城眼疾手快地挡了上来,劝道:“爸,叶更下个月才满21岁,还小,您消消气,他有分寸,和这孩子也不过是玩玩,过两年自然知道收心。
等会儿我跟他说说,您就别- cao -心了·”·说完又冲顾叶更使眼色,“快跟爸认个错·”·顾叶更红着一双眼,双唇抿得如刀一般··顾氏长辈曾经请高人为一群孙辈看相,顾朝城重义,而顾叶更与季周行皆是薄情。
不笑的时候,顾叶更尤为冷鸷,眼里似乎没有丝毫感情··顾章羡更怒,“你还不服还要跟我犟”·“爸”顾朝城挡在二人中间,“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顾章羡愤而离去,顾朝城叹了口气,在亲弟肩头砸了一拳,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照片,“有人把这些寄到家里来·说吧,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顾叶更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什么也不想说。
“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也是从你这年龄过来的,理解你·”顾朝城在他面前放了一杯温水,“不过玩够了就给我收心,你也该知道自己不可能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吧”·顾叶更苦笑。
“听话,别跟爸犟,明儿去道个歉,下周我安排你认识一下钟家的千金·”·“干什么我不相亲”·“怎么长脾气了”顾家两兄弟年龄差了八岁,顾朝城在顾叶更面前颇有些长兄如父的意思,“只是让你去认识一下,没叫你立即和人家处对象。
做给爸看看,你年纪小,再玩几年无所谓,但这出戏你给我演好,以后再有什么事,我才好给你罩着·”·顾叶更捂着额头,听得心不在焉,却最终点了点头。
一周后,与钟家千金见面的日子到了··顾叶更怒意稍减,犹豫再三,理智终是令他拨通了季周行的电话——周逸说过,机关里眼红荣钧的大有人在,上头又决定了重罚,如果他不出手相助,荣钧便一定会被开除。
荣钧做了那样的事,但他仍是会心痛··季周行问清楚原由,答应去机关走一趟··找首长们求情之前,季小少爷自作主张,先溜去禁闭室,想瞧瞧自家表哥在不爱周逸之后,喜欢上了什么人。
荣钧正在接受新一轮的问话,禁闭室里没有人·季周行好奇,便踱了进去·等得无聊时,顾叶更的电话又来了,他接起来,边聊边等荣钧··荣钧被带回来时,季周行正笑着说:“你对那叫荣钧的兵哥儿那么上心,是因为周逸吧都是机关兵,你- cao -着才有感觉。
哈哈哈,肯定是这么回事儿……你他妈今儿还去相亲钟家的妞儿啧,红旗不倒彩旗飘飘啊·”·荣钧怔在当场,难以置信地看着季周行。
季周行挂断电话,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荣钧”·荣钧睁大双眼,“你刚才说什么”·季周行向来傲慢,除了心上人,对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耐心,甚至连好脸色都懒得给,“我受顾叶更所托,来保你不被开除,你最好给我懂事点儿。”
荣钧捏紧拳头,眼中布满血丝,“刚才电话里的是叶更你说他对我好,是因为……因为周逸”·季周行乐了,“你不知道他追了周逸四年”·荣钧一阵晕眩,过去那些与周逸有关的记忆如碎片般翻涌,层层叠叠戳在心脏上,痛得筋肉都哆嗦起来。
片刻,他张了张嘴,低声道:“我不用你帮忙·”·当晚,顾叶更送钟悦回家,没等来荣钧被轻罚的消息,反倒得知他对周逸动了手··怒火在周身燃烧,火速赶去机关,荣钧却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一边解释,一边质问。
“我只是推了他一下·”·“叶更,在你眼里,我其实只是周逸的替身吗”·周逸后脑撞在墙壁上,出了血,此时还躺在医务室。
顾叶更想起周逸处处为荣钧着想,荣钧竟然不知感恩,反倒动手打周逸,怒遂从心底起,连带掀起数日来的憋屈,口不择言地吼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荣钧哑然地站着,看着他一身周正的西装与精心打理的发型,“你骗我你刚才是不是正和女孩儿相亲”·顾叶更怒极冷笑,冲动之下,将所有不过脑的狠毒话都吐了出来,“相亲你管得着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管我- cao -荣钧,你他妈不会以为我真会和你过一辈子吧替身怎么了周逸比你好百倍,能给他当替身,能被我- cao -,你就谢天谢地吧”·荣钧指骨发出咯咯的响声,拳头却仅仅砸到了墙壁上,眼前一花,险些跪倒在地——已经被关了十多天禁闭,体力再好的人也会扛不住。
看着荣钧惨白的脸,顾叶更心头微动,终于软了几分,也懊恼起刚才说的话,沉着脸道:“我送你去医务室·”·荣钧一把将他打开,咬牙道:“不需要”·顾叶更眼神一紧,卡住他的脖子,“你说什么”·荣钧喘着粗气,“我说我不需要顾叶更,我没有背景,没有父母,但不代表我没有自尊心和廉耻心我不当任何人的替身你滚”·顾叶更大怔,“你凭什么跟我说这种话荣钧,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强暴新兵的是你,你还好意思跟我耍脾气廉耻心这东西你有吗如果有廉耻心,你会干你自己带的兵”·“我们扯平了。”
荣钧挣扎着站起来,“我对不起的是那个受害者,不是你我做错的事,我自己会承担,请你回去”··第8章 ·顾叶更驱车回到市内的住所,脑子里不停重复着柏尹的话。
——“我哥不会做出那种事”·他点了根烟,神情冷峻地站在阳台上··已经过了十年,如今回想起当初的暴怒、崩溃、失态,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抖落一截长长的烟灰,踱去书房,从书架顶层取下一个积着灰的小方盒··盒子里,是一枚弹壳··出事那年,荣钧进过一次封闭训练营,再次见面时,送了他一个用弹壳拼成桃心。
闹僵之后,他回到两人的小家,将桃心摔了个稀巴烂,弹壳飞得到处都是·出国的前夜,却又鬼使神差地赶回去,捡走了落在门边的一枚··摩挲着弹壳,心绪渐渐安静下来,他凝目看着纷纷扰扰的夜色,不禁开始想——那件事是不是有人故意整荣钧。
如果是,会是谁·十年前,他太年轻太冲动,盛怒之下根本无法理智地思考,面对物证与受害人的指认,还有新兵们接受调查时说的话,他将一腔怒火全撒在荣钧头上,甚至在出国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仍不停给自己加意念——你根本不爱荣钧,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人生气·在国外鬼混的那两年,他想到荣钧时只有恨,而后来随着年龄渐长,恨意减退,一心扑在事业上,商场情场如鱼得水,极少再想起那个年少时“伤害”过自己的人。
与荣钧的感情被他关在自己的少不经事里,外面的世界沧海桑田,里面的时间却停在分手的一刻··所以再一次见到荣钧时,他的第一反应仍是愤怒,而后才是铺天盖地的心痛。
十年前无法冷静思考的事,现在稍稍一想,就能觉出蹊跷··手指收紧,眼中生出层层叠叠的寒雾,“邱诚”这个名字穿过灰色的时光,清晰地出现··他要找到这个人·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响,他瞥去一眼,不悦地皱起眉。
是周逸的电话··出国之后,他与周逸就淡了··最后一次见荣钧时,他因为荣钧伤了周逸而大发雷霆,骂了很难听的话,荣钧让他滚,说自己不当谁的替身。
说来可笑,当初明明是他自己将荣钧看做周逸的替身,也是他亲口对荣钧说出那样狠毒的话,可是后来心态却发生了古怪的变化,每每见到周逸就觉得膈应,十七八岁的那些爱恋也荡然无存。
大约是可笑的迁怒··这些年,他逐渐从纨绔少爷成长为顾氏的精英后继者,周逸联系他的频率也多了起来··他早就不再是当年的顾叶更,周逸心头打着什么算盘,他再清楚不过,无非是想仗着过去的那点儿情,从他身上讨要些许好处。
他懒得拆穿,逢场作戏笑脸相迎,笑容却一次比一次冷··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甜腻的“小爸”··顾叶更眉头皱得更深,但终究对五岁的小姑娘发不了脾气,笑道:“薇薇。”
薇薇是周逸的女儿·去年他正式回国,周逸牵着女儿硬要认他当干爹,他当即拒绝,周逸却教女儿喊“小爸”·他不太高兴,但碍于当时人多,对方又是个小女孩儿,便笑着应了一声。
从那之后,周逸似乎自觉与他又攀上一层关系,时不时就会打来电话··薇薇在电话里亲了他一口,“小爸,爸爸想和你说话·”·周逸接过电话,声音有种显而易见的世故,“叶更,哥这儿有件事,想托你帮个忙。”
顾叶更面无表情,“嗯,你说·”·周逸絮絮叨叨说了半天,顾叶更开了免提,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待周逸说完才道:“部队里的事我管不着,你应该去找你们大院里的兄弟。”
“我知道·我其实是想托你和周行、言晟说说·”·“他们也是你的朋友吧”·“是,小时候经常一起打架。
不过这些年聚少离多,关系已经不像从前了,我有点开不了口·”·顾叶更笑,“对我倒是挺能开口·”·周逸也笑,“你是薇薇的小爸嘛。”
顾叶更虚起眼,手指扔捏着弹壳,片刻后忽然道:“你还记得荣钧吗”·“荣……”周逸一愣,语气变得很不自然,“那个荣钧怎,怎么突然说起他”·“没什么。”
顾叶更将弹壳捏在手心,“看来你还记得·”·周逸刻意地咳了两声,声调已经恢复正常,“当然记得,强暴未成年新兵这种事,机关这么多年也只发生了那一件。”
“是吗”顾叶更哼笑,随便扯了两句其他的事,挂断前拿着腔调道:“你还是自己去找找季周行和言晟吧,薇薇的小爸也不是什么事儿都想捞来管一管。”
丢开手机,顾叶更眼神越来越暗,接连抽了三根烟,又给言晟拨去电话··“还是上次的事·”他道:“我想知道被荣钧强暴的那个新兵邱诚,现在在哪里。”
“四川·”言晟说,“两年义务兵期结束后就退伍了,现在在四川西部做旅游生意·”·顾叶更有些惊讶,“你查过他”·“没仔细查,猜你肯定会追问这个人的情况,就事先了解了一下。”
“想得还挺周到·”·“是季周行想查·”·“你告诉他了”·“上次给你打电话说荣钧的事儿时,他就在旁边。”
顾叶更眉角动了动··当年他大骂荣钧时,尚不知道季周行在禁闭室里跟荣钧说的话·几天后季周行主动提起,他仍在气头上,既狠荣钧不识好歹,又气自家兄弟口无遮拦,上手就是一拳。
·一晃十年,这点小摩擦早就过去了·季周行对不在意的人有多恶劣,他再清楚不过,以为季周行早就记不得荣钧,没想到这薄情寡义的表弟在得知荣钧的遭遇后,竟猜到了他想干什么。
季周行抢过电话,“你同意的话,我后天就去四川·”·“不必麻烦,我这周抽时间自己去·”·“你大忙人一个,还能抽出时间”季周行笑,“交给我,一周之内,我把人给你带回来。”
一天后,顾叶更很早就将车停在荣钧与柏尹所住的老小区外··荣钧前些年几乎每个月都会住一次院,这几年身体虽然好了不少,但去医院开药仍是家常便饭一般的事。
他不害怕看病,但不好意思平白接受顾叶更的好意,去那种贵得要死的医院做全身检查——有那张照片作为佐证,他相信顾叶更真是自己的故友,但他竭尽所能去回忆,也想不起过去相处时的任何片段。
这种缥缈的感觉让他很不踏实··倒是柏尹对顾叶更没了那天的戒备,去学校之前做好了煎蛋,和切好的馒头一起放进保暖饭盒,嘱咐道:“哥,有些项目要求空腹,连水都不能喝。
你做完了马上吃,别饿着·我今天要考试,不能陪你去·手机我放在老师那儿,她知道咱们家的情况,你有什么事立即给我打电话,她会叫我出来接·”·再次坐上顾叶更的车,荣钧抱着饭盒,有些不安。
顾叶更拿出弹壳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记得这个吗”·他茫然地摇摇头··顾叶更说:“是你送给我的礼物·”·“礼物”荣钧接过弹壳,左右看了看,拘谨地笑起来,“我怎么会把弹壳当做礼物啊这也太……”·想说太廉价,又想起自己本就没多少钱送贵重礼物。
想找个合适的词替代“廉价”,却因为脑子不灵光而迟迟想不到该说什么··顾叶更开得慢,没让气氛尴尬下来,“弹壳这种礼物,不是谁都送得了。
何况你送我的是一个用几百枚弹壳拼成的……嗯,树叶·”·荣钧眸底的光闪了闪,“因为你名字里有‘叶’吗”·“嗯。”
顾叶更点头,“很有意义的礼物,每一枚弹壳都是你在尖子兵封闭集训营练习狙击时留下来的·”·荣钧嘴角浮着很浅的笑,目光柔和,“我以前是不是很厉害虽然什么都记不得了,但是我找到很多本证书,几乎都是第一名。”
顾叶更不由心痛,顿了两秒才笑道:“对,你是全机关最厉害的兵·”·荣钧很高兴,把玩着弹壳,片刻后却轻轻叹了口气··医院人满为患,顾叶更带荣钧去体检中心顶楼的贵宾专区。
荣钧不知道医院也可以安静整洁得如同海黎住的星级酒店,忐忑地打量四周,犹豫好一阵才扯了扯顾叶更的衣角··从未想到荣钧会有如此稚气的小动作,顾叶更先是一怔,旋即心头一软,温声道:“怎么了”·“我……”荣钧面色紧张,“我有点怕。”
顾叶更牵住他的手,紧紧握了握,“别怕,有我在·”·检查进行得很顺利,做完最后一项需要空腹的项目后,荣钧从帆布背包里拿出饭盒,不太好意思地问:“我可以吃完早饭再做其他的检查吗”·顾叶更目光落在那便宜的馒头上,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荣钧连忙合上饭盒的盖子,尴尬得红了脸,“对不起对不起,这里是不是不能随便吃东西我不知道……我马上收起来,抱歉啊,我……我只是有点饿了……”·他的表达能力本就有些问题,紧张起来更说不好话,结结巴巴的,看在旁人眼中是滑稽,落在顾叶更眼里却只剩下心痛。
“不不,能吃·”顾叶更立即抓住他的手腕,“这是你的早餐只有馒头”·他愣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亮起来,“还有煎蛋,柏尹做的。”
顾叶更这才看到,馒头是切开的,里面夹着一片焦黄的煎蛋··在一起的一年多,他从来没有为荣钧做过一次饭——哪怕是煎蛋这种最简单的东西。
贵宾专区有餐厅,他领着荣钧过去,本想点一份营养早餐,荣钧却看着饭盒里的馒头,抱歉地笑了笑,“顾先生,谢谢你,我还是吃这个吧,不能浪费·”·他叹了口气,“以后叫我叶更。”
·“嗯”·“你以前一直叫我叶更,突然换了称呼,我不习惯·”·荣钧拘谨地吃馒头和煎蛋,直到擦干净嘴才小声说:“但是我听大家都叫你顾先生,你,你很厉害。”
很厉害的人,就应当被称作先生··顾叶更摇摇头,“你跟‘大家’不一样,你得叫我叶更·”·荣钧困惑地眨了眨眼··顾叶更将装着温水的杯子推到他面前,“我是你的朋友,荣钧,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我没能陪着你,你也记不得我了。
但是没关系,从今往后,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以后你能想起以前的事也好,不能想起也罢,我都希望你能像依赖柏尹那样依赖我·”·荣钧抿着唇,几秒后憨厚地笑起来,“叶更,谢谢你。”
临近中午,体检才做完·顾叶更让荣钧在休息室里坐一会儿,自己拿着体检报告去见医生··医生说,荣钧身上的部分伤害已经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绝不可能完全恢复,但经过系统的药疗、食补、健身,身体状况一定会比现在好。
至于脑部的问题,医生笑问:“和他交流时,您会觉得他智力有问题吗”·“不会·”顾叶更道:“只是反映有些慢,紧张时会结巴,交流没有什么障碍。”
·“那就对了·顾先生,脑伤患者的恢复过程非常缓慢,急不得·您不妨多与他说说话,有时间多陪陪他,将来‘迟钝’这一症状会越来越轻。
但您也要有思想准备,他是受过重伤的人,咱们不能以健康人的水平来要求他·”·“我明白·”·“再有就是记忆·这一项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
如果你希望他想起来,日常可以做一些引导,但到底能不能想起来,还得看他自己·”·顾叶更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刚走近休息室,就听见一个似乎在哪儿听过的男音。
“荣钧你怎么在这儿”·第9章 ·顾叶更加快步伐,赶至门前时刚好看见荣钧站起身,对一个浑身贵气的男人笑道:“萧栩怎么是你”·顾叶更眉间紧了一分。
听见门口的动静,被叫做“萧栩”的男人转过身来,看到他的一刻,眼中流露出些许惊讶,“顾少”·荣钧上前两步,左右看了看,“你们认识”·顾叶更已经将不悦藏了起来,晃了晃手中的体检报告,温声道:“医生刚才夸你了,还让我监督你健身。”
荣钧扬起唇角,刚想说什么,萧栩突然插上前来,伸手想抢体检报告·顾叶更眼疾手快,身材也高大几分,利落地往侧面一避,不仅挡开了萧栩,还趁势拦在荣钧身前。
萧栩一张帅脸登时冷了下来··气氛有些尴尬,荣钧被顾叶更护着,完全搞不懂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只好憨笑着打圆场,“萧栩,我今天来检查身体,这位顾先生是我,是我……”·卡壳了。
想说“是我朋友”,但又有些说不出口··肩膀突然被搂住,顾叶更的声音透着一种他不太能理解的深意,“真巧,带自家人来体检,竟然遇上萧少。”
荣钧还在琢磨着“自家人”, 萧栩的脸色已经沉得更厉害··顾叶更不动声色地看着萧家的浪荡公子,忽听对方冲荣钧道:“上次给你介绍的工作怎么样”·揽在臂弯里的人明显抖了一下,顾叶更微蹙起眉。
荣钧笑得勉强,还低了低头,算是致歉,“我没有做好,过几天还是回去做以前的工作好了·”·顾叶更这才知道,荣钧在星寰当生活助理的工作竟然是萧栩给介绍的。
萧栩是萧家的小少爷,高傲自大,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在二代圈里名声较差·而萧氏旗下不是没有演艺公司,银汉娱乐正是星寰的竞争对手··顾叶更眸光愈深,只觉疑点颇多。
恰在此时,走廊上传来一声“少爷”,萧栩往外看一眼,“嘁”了一声,丢下一句“那下次我再给你找个靠谱的工作”,就转身离去··荣钧吐出一口气,顾叶更看着他的侧脸,假装不在意地问:“助理的工作是萧少帮着找的”·“嗯。”
荣钧接过体检报告,翻看一会儿,合上笑了笑,“顾先生,你和萧栩认识”·“说了要叫叶更·”·荣钧抓抓头发,“嗯,叶更。”
“顾家和萧家在商场上有些往来,我们打过照面·”顾叶更说得轻描淡写,丝毫不提萧栩那些劣迹斑斑的情史,“你们呢,怎么认识的”·荣钧双手放在桌上,坐得端端正正,“我之前在月晓生活区当物管,呃……不是那种很体面、在办公室上班的物管,就,主要工作是做清洁。
萧栩住在其中一栋别墅里,我帮他打过两次蜘蛛·”·顾叶更嘴角一抽,“打蜘蛛”·“嗯·”荣钧抿着唇笑,似乎也有些无奈,“他好像不常住在那里,别墅里没有其他人。
第一次是我刚好在他家门口收拾垃圾,他冲出来拉着我就往里面跑,说,说家里有蜘蛛·”·荣钧伸手比划起来,“碗那么大一只,看着是挺渗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害怕。”
顾叶更暗自叹息,心道:你当然不害怕,比碗更大的蜘蛛你都捉来吃过··机关兵不像野战兵那样经常在丛林里训练,但一年总有一两次野外驻训的机会。
荣钧曾经给他发过抓蜘蛛的视频,看得他浑身掉鸡皮疙瘩,荣钧还对着镜头哈哈大笑,说生存训练没有食物补给,逮到什么吃什么,这只蜘蛛等会儿就会成为大伙儿的盘中餐。
那时的荣钧神采奕奕,笑脸占满了整个屏幕,鲜活的生命力令他的心跳蓦然加速··现在的荣钧变得木讷而安静,每个眼神都会牵起他的愧疚与心痛··荣钧继续道:“我把蜘蛛打死了,后来萧栩家里又跑来一只蜘蛛,我去处理后,他非要给我钱,我没收。
他问了我当时的收入、家庭情况,说要给我介绍工资更高的工作·”·“所以你就到了星寰”·荣钧点头,“他找了好几个工作给我,其他的对脑力体力要求都很高,我做不了,就选了工资最低的一份。”
·顾叶更有了一些猜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将体检报告放进荣钧的帆布包,顺手挂在一边肩上,在荣钧的手臂上扶了一下,“走吧,找个地方吃午饭。”
荣钧诧异地看着他,片刻后嘴唇微动,十足的憋笑模样··“怎么了”·“顾先生,还是我来吧·你背这个包有点……”荣钧又想不到合适的词了,想要拿过帆布包,手腕却被扣住,略一紧张,那个不合时宜的字顿时蹦了出来——·“有点蠢。”
顾叶更眼神一深,荣钧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即缩回手,耳尖泛红,“对,对不起顾先生,我的意思是你不适合背这种包,不是说你人蠢……”··心跳得有点快,似乎越解释越不对。
顾叶更压着唇角,却不接他的话,只道:“以后不要再叫顾先生了·”·贵宾专区的直达电梯临时出了故障,两人只得步行到其他楼层,和普通患者一起挤电梯。
排队的人太多,推来攮去,挤得不可开交··顾叶更不喜欢这种环境,护着荣钧往外退,打算等人少一些之后,再进电梯··走廊里有不少小孩子,荣钧远远地看着他们,眼神格外柔和。
一个约莫8岁的小男孩拿着游戏机冲了过来,脚下一滑,啪叽摔在地上,没哭,但一看就是摔得狠了,皱着脸憋住眼泪的模样引人发笑··很多人都在笑,荣钧却皱着眉,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想扶起小男孩,却在离对方只有三四步时突然停了下来,脸色苍白地往后退。
小男孩的母亲来了,见荣钧站得最近,神情又很奇怪,似乎正逃避着什么,便以为是荣钧欺负了自己的孩子,而男孩看到母亲来了,终于大哭起来··女人又急又气,一边扶起儿子一边指着荣钧骂:“你别走这么大个男人,欺负小孩儿算什么我儿子如果哪里摔坏了,我要你好看”·“我……”荣钧额头上泛出层层冷汗,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欺,欺负他,我没有……”·“我儿子都哭成这样了,你还说没有”·顾叶更将荣钧拉到身后,面目冷鸷,“这位女士,你儿子是自己摔倒在地,我朋友只是想扶他,目击者不少,这儿也有监控,要不我陪你去调调监控”·女人瞪着他,慑于他冷冽的气场,片刻后牵起儿子就走。
他转过身,却见荣钧的脸色更白了··时值中午,等电梯的人实在太多,顾叶更想着楼层不高,便提议步行下楼··从体检中心到露天停车场,一路都是被父母带来检查身体的小孩,荣钧刻意避开他们,但时不时会回头看看,嘴角挂着近乎透明的笑容。
午饭在一家养生餐馆解决·顾叶更点了几份药膳,满桌清淡·荣钧没他想象中那般拘束,自己夹菜自己舀汤,大约对他已经有了粗浅的信任··他说不清该高兴还是该自责。
帮荣钧盛了一碗饭,他装作随意地提起刚才的事,荣钧接过碗,抱歉地笑了笑,垂下眼睫,眼角泄出的光分明带着愧疚··“我很喜欢小孩子,看到他们受伤,心里会觉得难过……”荣钧说得很慢,似乎正字斟句酌,“刚才那个小男孩摔倒了,夏天衣服薄,他膝盖撞在地上,看着都痛。
如果有人上去扶他,我就不会走近了,但是大家都在笑·他,他很可怜·”·顾叶更凝目看着荣钧,又听荣钧说:“我只是想把他拉起来,没有想过要欺负他。”
荣钧微皱起眉,语气也急了一分,“我……我以前做错了事,不可能再对小孩子有那种龌龊的想法·”·顾叶更心头一颤,才明白荣钧刚才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
——喜欢小孩子,本能地想扶起小男孩,却因为曾经强暴过未成年,而不敢靠近··——众目睽睽下被说“欺负”了孩子,即便什么也没做,积蓄在心头的自卑也足以给予当头一棒。
顾叶更想起柏尹曾说荣钧以前找工作时总是被骂“恋童癖”,还因此被追打过,便知压在荣钧心头的- yin -影有多大··他换了个座位,坐在荣钧身边,轻声安抚道:“那人只是看到儿子摔跤,气急口不择言,大家都看到你是想扶起小男孩。
别想了,刚才抽了十几管血,来,多吃点补一补·”·荣钧愣了几秒,点点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唔”··顾叶更心下叹气,过了一阵说起医生的嘱咐,重点落在调养上,试探着问道:“要不这样,我在市内有一套闲置的房子,离柏尹的学校很近,步行一刻钟就到了。
你和柏尹搬过去住吧,小区里有健身房,你空闲的时候可以去锻炼锻炼·我派一位厨娘来,给你做些补身体的菜,按时熬药给你喝·”·荣钧连忙摇头,“顾先生,这怎么行”·“叫叶更。”
“叶,叶更·”荣钧睁大双眼,认真地看着他,“你对我们已经很好了,不用连……”·“我们是很好的朋友·”顾叶更不急不缓地打断,“荣钧,你不用跟我客气。
医生刚才已经告诉我了,你身体不好,主要是因为当初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现在只要好生调养,会渐渐好起来·我有能力帮助你,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事你也要拒绝,那我这个朋友也当得太没分量了。”
“可是……”·顾叶更温和地笑起来,“咱们以前关系很近,你跟我从来没这么多‘可是’·”·荣钧抿着唇,努力思考的模样引人生怜。
顾叶更一阵心悸,趁热打铁,“搬过来吧,养养身子,回头我给你制定一个锻炼计划,上午跑步,下午游泳,合理安排时间·”·荣钧突然“啊”了一声,拒绝得斩钉截铁,“不行”·“嗯”·“我得出去工作。”
荣钧说得难为情,“助理的工作丢了,好在月晓的同事都很照顾我,领导已经同意我回去工作了·”·顾叶更哪里能让他继续当物管兼清洁工,遂劝道:“太辛苦了,这阵子天气热,还是先调养一段时间吧。”
“可是我要攒钱啊·”荣钧道:“明年柏尹就要念大学了,医科花费比较大·如果将来有可能,我还想送他去国外留学·我如果没有工作,就没办法攒钱了。”
·“柏尹想学医”·“嗯,我身体不好,将来年纪大了,看医生的次数也许比现在还多·”荣钧眸底泛着温情,“柏尹执意要学医,说方便以后照顾我。”
·顾叶更深呼吸一口,心念电转,“但是就算回月晓工作,也攒不够留学的钱吧”·荣钧窘迫地红了脸,声音低了下去,“我会努力工作……”·“是因为想尽快攒钱,才来星寰工作的吧”·“呃……”·“那就继续留在星寰好了。”
“这怎么行我做得不好,已经被开除了·”·“不是你的错,是你跟的艺人不懂规矩·我回头去星寰一趟,换一个靠谱的艺人给你,怎么样”·“这……”·“不要‘这’了。”
顾叶更笑,“萧少给你介绍工作,你愿意接受,怎么换了我就不成了”·“不是不是”荣钧眼中满是感激,犹豫两秒终是道:“那就谢谢顾先……”·“嗯”·“叶更,谢谢你。”
顾叶更松了口气··刚才本想将荣钧拴在身边,当自己的“助理”,以便照料,又担心一步跨得太大,适得其反·好在已经将荣钧留在顾家的地盘上了,薪资多少随便开,也不用担心以后再出什么事。
没想到荣钧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顾叶更也不催,等他自己开口··果然,没多久他就略有歉意地问:“叶更,你给我介绍了工作,如果以后我想辞职,你会不会生气”·顾叶更哭笑不得——他巴不得将荣钧好吃好喝养在家里,怎么会生气。
可是荣钧接下来的话却再次令他心头一酸··“如果能攒够柏尹留学的钱,我,我想辞职做点想做的事·”·“什么事”·“嗯……我想去医院或者孤儿院当护工,照顾生病的小孩子。”
顾叶更虚着眼,不太能理解··“我想赎罪·”荣钧的笑里有很深的内疚,眼中却闪烁着希望,“柏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很喜欢看我笑,说我笑的时候,他心里会发亮,生病也不难受了……”·许是说着夸自己的话,荣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所以我想试着去照顾和柏尹当年一样的孩子。
嗯,心理上的障碍我应该能克服……而且虽然我现在没什么本事,但你也说了,我在部队时很厉害,那么保护弱小的孩子也许没有什么问题……”·荣钧絮絮叨叨地说着,顾叶更眼眶又麻又热,不禁抬手揉了揉,喉中阵阵发苦。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荣钧轻轻甩头,笑道:“现在我的目标是赶紧攒钱,让柏尹像正常家庭的孩子一样好好念书,将来当个令人尊敬的医生,有爱他的媳妇,再生个可爱的孩子……唔,我想让柏尹有个体面、光明的人生。”
第10章 ·顾叶更给荣钧安排的房子正是当年买下作为爱巢的那一处,虽然已经有一些年头,但小区定位高端,配套设施完善,室内多年无人居住,彻底打扫一番后,便如新房一般。
荣钧站在敞亮干净的客厅,眼中的惊讶一览无余·顾叶更以为他只是刚到一个新的环境,暂时不太适应,片刻后却听他欣喜地说:“这……这也太像了”·“什么太像”·“像我梦见过很多次的房子”·顾叶更瞳孔一收,见荣钧唇角勾起了柔和的笑容。
“记不清第一次梦到时是什么时候了·”荣钧站在客厅与阳台间的落地窗前,右手扶住玻璃,声音有些颤抖,“怎么会这么像啊……”·顾叶更心脏沉了沉,想起十年前在这里亲吻荣钧,承诺这是二人的“家”,那天他们疯狂做爱,荣钧咬着他的唇,沙哑地喊他的名字。
荣钧轻轻推开落地窗,站在日光灿烂的阳台·光线洒在单薄的身子上,将皮肤照得近乎透明·顾叶更轻叹一声,笑着走上前去,“既然能梦到,便说明你与这套房子有缘。
今后就和柏尹一起住在这里吧,等会儿我带你去见一位老中医·”·柏尹对搬家本有些抵触,去小区“巡视”一圈,看到成套的健身设施与良好的绿化后却改变了主意,不仅主动扛荣钧的行李,还自告奋勇揽了熬药的活儿。
荣钧这些年来服用的都是价格相对低廉的西药·中药材昂贵,疗程又长,他吃不起·就算吃得起,也舍不得花这份钱··看完病后,顾叶更搬了十大包金贵的药材回来。
他过意不去,想了半天应当如何拒绝,最后推脱说怕苦··顾叶更怔了一秒,旋即安抚道:“怕苦也要吃·”·当年,荣钧是真的怕苦··很难想象一个铁血军人会怕中药的苦,喝一碗药汤会难过得掉眼泪。
十年前的冬天,仲城流感盛行,机关大营有数名战士“中招”,警卫连连长心疼自个儿的兵,让炊事班熬了一大锅中药,每人都得喝··顾叶更当时正好在机关,亲眼看到荣钧被连长和一排长逼着喝药,一大碗下去,居然喝得满脸通红,眼睛鼻子皱一块儿,两颗金豆子顺着眼角就下来了。
连长骂了声“我- cao -”,一排长惊得合不拢嘴,战士们哄堂大笑,荣钧只觉丢脸,抹掉眼泪就跑,连碗都给摔了··顾叶更无语至极,想嘲笑他,又觉得他苦得直呸呸的模样可爱又可怜,搜遍全身找出一块牛奶糖,赶紧剥开塞他嘴里。
他吃起糖来也彪悍,嚼得嘎嘣嘎嘣的,咽下去后还翻了个白眼,难得爆了句粗,“日,什么鬼药,杀了老子吧”·刚说完脑门就被弹了一下,他嘶一声,皱眉皱鼻子看着顾叶更。
·顾叶更也是逗他好玩儿,故作威严道:“又骂脏话”·“不骂了·”他立即认错,吐了吐舌头,突然袭击抄进顾叶更的大衣口袋,边摸边说:“还有糖吗再给我一颗。”
“没了,就那一颗·”顾叶更问:“那药你们得喝几次”·“喝三天”荣钧一副行将就义的模样,“可弄死我吧”·顾叶更既心痛又觉得好玩,给他买了一大盒糖,摸着他的耳垂笑,“钧哥,你这也够丢人的,喝中药喝到哭的军人,你恐怕是全国独一位吧”·他当然也知道脸丢大了,叹了口气,没头没脑地找理由,“嗯,可能是我生来就比较甜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叶更心尖当即就颤了一下,扣住他的下巴,扫荡着他口腔中的每一寸温润·吻完后还回味一番,总结道:“钧哥的确甜。”
十年之后,荣钧身上那种甜丝丝的气场已经消磨殆尽,怕喝中药的毛病却分毫未改,甚至闻着中药的味儿,都会不禁躲到一边··柏尹端着中药出来,跟监护人似的逼他喝,他拗不过,抿了一口,整张脸都红了。
“哥,赶紧喝了哪有你这么夸张”柏尹催道:“我还得去上晚自习”·顾叶更下楼买回一包牛奶糖,剥出一颗,“喝了吃这个。”
荣钧到底不是凡事需要人哄的小孩,也不想给关心自己的人添麻烦,憋住一口气,仰头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的时候神情愣愣的,似乎被苦坏了··顾叶更立即把牛奶糖送去他嘴边,他急不可耐地接过,舌尖碰到了顾叶更的手指。
柏尹已经出门去学校了,顾叶更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挪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是海黎··顾叶更看了一眼,直接挂断·荣钧吃糖不像以前那样嚼得嘎嘣作响了,细细地抿着,看看被丢开的手机,又看看顾叶更,疑惑道:“不接起来吗”·“没事。”
顾叶更扯出一张纸,擦掉他唇角的药渍,又拿出一张名片,“工作我已经交待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就去报个到,找名片上的这个人,徐帆·”·荣钧轻轻“啊”了一声,拿着名片道:“徐帆是季总的助理”·“对,他会带你去姚烨的团队。”
顾叶更笑了笑,“小姚为人不错,你跟着他,他不会为难你·不过我听说他刚去南部拍戏,你不用半途赶去,先在公司待着吧,熟悉熟悉业务·”·荣钧在星寰见过姚烨,对这个温和有礼的大明星印象极好,听说自己被分到了他的团队,当即紧张得结巴起来,“姚,姚,姚烨”·“嗯,他的团队人多,会有人给你安排工作,先学着做些能做的事,不用着急,慢慢来。”
顾叶更道:“如果有哪里不适应,尽管告诉我·荣钧,我们是朋友,看病也好,找工作也好,你都不要对我见外·”·两天后,荣钧再次来到星寰,帆布包里装着下午份的中药,和一小盒顾叶更给买的牛奶糖。
徐帆笑脸相迎,带着他去姚烨的团队·他一路低着头,担心撞见海黎和袁钊,偏生不巧,梯门一打开,站在门外的正好就是海黎··海黎皱着一双眉,碍于徐帆在场,只得暗暗压下怒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干笑一声,擦身离去。
当晚,顾叶更接到季周行的电话——“我明天带邱诚去枫柏渡·”·顾叶更还模糊记得邱诚的样子——清瘦,秀气,沉默,老实,乍一看不太像众人口中的尖子兵。
那时邱诚刚被侵犯,浑身上下浮着沉沉死气,不知道他是谁,只是睁着一双无神的眼,迷茫地看着他··若不是有人拉着,他兴许当场就是一脚猛踹··如今再看到邱诚,心头的怒火竟然烧得比十年前更加旺盛。
这个已经有些发福的男人畏惧地站在他面前,头发油腻,低着头道:“顾,顾老板·”·他让邱诚坐下,态度算不上狠厉,却透着极具压迫的寒,“我兄弟已经和你沟通过了,既然你愿意来这一趟,应该就是有话要说。
我不逼你,但我想知道真相·”·邱诚眼神闪烁,双手不停地搓着,嘴唇抽搐颤抖,却始终没能吐出一个字··顾叶更阅人无数,看他这副模样,胸中某个猜测顿时将心脏重重一拉,只能尽量保持镇定,缓缓开口,“当年的事,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
邱诚紧紧攥着双手,忽地“啪”一声扇在自己脸颊上··顾叶更心口又沉了一分··“我对不起班长我对不起班长”邱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泛红的眼底皆是恐惧与羞愧,几近失控地低吼:“是我害了班长……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别人逼我这么做,这十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后悔……”·顾叶更咬紧后槽牙,闭眼将眩晕般的痛楚与自责堪堪压住,沉声道:“说吧,是怎么回事。”
邱诚捂着眼睛,肩膀不停颤抖,过了十多分钟才稍微冷静下来,哽咽着开口,“强暴那件事,是我诬蔑了班长,班长他……班长他根本什么都没做”·顾叶更听见自己指骨发出的咯咯声,看向邱诚的目光像一柄冰井中提出的冷剑。
邱诚长叹一声,“是一位背景深厚的战士逼我,我真的没有办法·如果不照做,在机关那种拼关系的地方,我这样的小兵根本没有晋升的途径·”·“是谁。”
顾叶更嗓音沙哑,“那人是谁”·邱诚神情惊惧,“他很……”·“他是谁”·“周……”邱诚喉结滚了几下,终于在满心愧疚中说出了那个名字,“周逸。”
·顾叶更眸光一紧,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张了张,恁是发不出一个音节··就连坐在一旁的季周行都猛然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喝道:“周逸怎么可能”·邱诚更加紧张,额头上涌出豆大的汗,颤栗道:“真是他,我没有骗你们我知道他家世了得,否则当时我也不会按他说的做。
季老板,你答应过保护我,你不能食言呐”·季周行紧蹙着眉,眼色复杂地看着顾叶更·顾叶更站起身来,抽出一根烟,点了好几次,火都没打上,旋即将烟与打火机狠狠砸在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害荣钧的居然是周逸··季周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他深呼吸数口,终是寻回些微理智,“继续说·”·“在新兵连的时候,我军事素质不错,在二排算得上尖子。”
邱诚灌了一口水,用尽全力让自己的话显得客观可信,“班长对我很好·不,他对我们所有人都很好·只是我那时比其他人勤奋,经常向他讨教,他有问必答,毫不保留地教我各种技能。
所以在别人看来,他对我特别好·”·邱诚顿了顿,拳头狠狠砸在额头上,“没想到就因为这样,我被周逸盯上了·”·“他找到我,要我帮他‘做事’,承诺让我在离开新兵连后,去机关最好的连队,一年后推荐我去战区里的精英侦察营,还承诺负担我母亲治病的花销——我妈在我入伍后不久查出患有肝癌,我们家,我们家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而且周逸说,他已经告诉了我他的计划,如果我拒绝,他可以轻而易举废了我的前途·”·顾叶更靠在墙边,脸色难看至极··季周行冷声道:“我没兴趣听你的难处,借口这种东西,我随便能扯一百个。
出事那天你和周逸究竟干了什么”·邱诚抹掉头上脸上的汗,窘迫地抓紧长裤的布料,艰难地出声,“周逸早就料到班长在那种场合会喝醉,还让我煽动大家灌班长酒。
我把班长扛去攀登区时,周逸就在后面·那个地段的路灯坏了,一直没有修,沿途的监控在哪里,我们都很清楚,不用担心会被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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