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有枯荣 by 初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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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有枯荣 by 初禾(2)
·“班长当时其实还有一些神智,知道是我抱着他,所以后来酒醒之后,面对证据,他,他真的以为我们发生了什么·”邱诚咽了口唾沫,“周逸躲在他视线之外,让我脱他的裤子。”
顾叶更遍体生寒,难以招架的愧意漫天卷地般袭来··邱诚沉默良久,终于说出尘封十年的往事——·“我用手将班长那里弄硬,周逸让我,让我坐上去。
我实在不敢,求他收手,但他逼我,说如果不听他的话,就不给钱让我妈继续接受治疗,我真的……”邱诚抱着头,急促喘气,“我真的没有办法。
但是靠上去的时候,班长推了我一把·周逸突然改变主意,让我给班长打出来就好·我照做了,没,没想到……”·客厅里回荡着邱诚低沉的哭声,片刻后季周行哑声道:“调查报告说你下体有被侵犯的痕迹,肛口和腿间有- jing -液。
- jing -液是荣钧的,但侵犯痕迹是周逸弄出来的吧”·邱诚哭着点头,又给了自己一耳光,“我对不起班长我和周逸都是畜生”·顾叶更扶着眉心,双腿几乎撑不住身体。
季周行一把抓住邱诚的衣领,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们做的事毁了荣钧一辈子”·邱诚死咬着下唇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班长离开部队后的遭遇我全部知道”·顾叶更身子一凛,“夜总会那件事也是你们干的”·“不是,那次真是意外。”
邱诚已经满脸是泪,“但散播班长侵犯未成年的事,是周逸找人做的·我本来以为班长只是被开除,没想到班长会……会过得那么惨·我请假偷偷去看他,亲眼看到他被一群居民围着打。
他当时还没有受伤,那么厉害的人,居然只是抱着头蹲在地上,一次也没有还手·”·顾叶更一阵耳鸣,几乎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内疚而无助的青年··“我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我母亲没能撑过去,走了。”
邱诚长叹一声,“得知班长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后,我也没有办法再在部队待下去了·退伍的时候周逸给了我一笔钱,我一分都没动,顾老板,季老板,你们能不能帮我转交给班长我欠他太多。”
季周行抬手就是一拳,“不用再惺惺作态,你如果真的有心帮他,这笔钱早就拿给他治病了·现在荣钧还需要你这点钱”·“我……”邱诚近乎崩溃地跪在地上,“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啊”·顾叶更失魂落魄地转身上楼,季周行喊了声“哥”,他像没听到似的毫无反应。
片刻后,二楼传来一阵浸满悔意的压抑哭声··十年来,他一直以为是荣钧辜负了他··如今才知,是他的不信任与偏见深深辜负了荣钧··第11章 ·邱诚的坦白被全程录音录像,顾叶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怔怔地盯着电脑显示屏,目光穿过十年苍凉的空白,落在21岁的荣钧身上。
荣钧一身干净的迷彩,在阳光下转过身,笑着冲他挥手,露出尖尖的虎牙··那笑容刺得他两眼发胀··季周行推门而入,抛了抛手上的U盘,“邱诚有一段和周逸的通话录音,我已经听了,邱诚没有撒谎,陷害荣钧的的确是周逸。
现在怎么办直接抓周逸来给荣钧道歉,还是把证据交给部队,澄清真相”·书房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夏日的骄阳,显示屏的冷光投- she -在顾叶更脸上,令他的眼神显得更加- yin -鸷。
许久,他站起身来,“都不行·”·“为什么”·“我暂时不打算告诉荣钧·”··季周行一怔,急声道:“你要让他一辈子背负‘侵犯未成年’的骂名”·顾叶更闭上眼,眉间挤着深深的褶皱。
“- cao -”季周行忽然反应过来,“难道你是舍不得对周逸动手你他妈……”·“我恨不得一枪毙了他。”
顾叶更回过头,浑身杀气··“那你”·“现在告诉荣钧当年发生的事,只会再伤害他一次·”顾叶更轻声叹息,“周行,你不知道他当年有多耀眼,前途有多光明,但我知道。
这十年来,他已经接受自己犯过的‘错’,努力从‘错’里站起来,艰难往前走·现在如果我告诉他——荣钧,你其实是被人整了,你的人生本来不该这样,你这辈子都毁在一个人的算计之下。
他会怎么办能不能接受会不会崩溃”·季周行哑口无言··“他会·”顾叶更语调沉了几分,“现在就算我让邱诚和周逸跪在他面前认错,让部队出具一份清白证明,能改变什么吗他会希望那些误会过他的人发现他其实没有侵犯未成年,只是被小人下了套让别人知道他不是自毁前程,而是被小人诬陷”·顾叶更摇头,“那只会在他逐渐愈合的伤口上捅一刀。”
“那就这么算了”季周行紧皱着眉,片刻后冷笑起来,“你想放过周逸”·“不·我有我的计划。”
“我不信你只是放不下周逸”·顾叶更苦笑,“我放不下的人,只有荣钧·”·季周行伸出食指,隔空在他脸上点了点,“当年的事,有我一份,如果你不准备为荣钧讨回些什么,我亲自动手。”
“你别胡闹·”顾叶更厉声道,“有需要时我会找言晟帮忙,现在荣钧在星寰工作,你平时多照应一下,别让谁欺负他·”·季周行压着唇角,片刻后又道:“他的身体能恢复过来吗”·顾叶更看着黑暗中的一点,“但愿能。”
“如果不能”·“那我不会让他再受到伤害·”·转眼,荣钧已经在星寰工作了半个月·姚烨仍旧没有回来,却已经在视频电话中与他打过照面。
他每周都会被顾叶更带去看老中医,载回大包小包的金贵药材··于他来说,日子过得很平静·但对星寰的小艺人小助理们来讲,最近又多了一个八卦··有人说——常年不怎么管事的总裁季周行要被撤下去了,换成近来几乎每天都来巡视一番的顾先生。
“一定是这样,顾先生虽然以前也来,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频繁”·“对呀,顾先生那么忙,总不至于是为了看海黎吧”·“肯定和海黎没关系啦,你们没发现吗,那个小贱人已经不受宠了”·“咦不会吧”·“怎么不会他前阵子不是跟谁说话都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吗最近整一个怨妇样,应该是被顾先生打入冷宫了。”
“哇那我是不是有机会了那个顾先生诶”·“别做白日梦了”·荣钧初来乍到,加之担心遇到海黎难堪,在公司时几乎只待在姚烨团队的专属工作区内,认真整理经纪人冯立给的文件,从不参与闲言碎语,老实本分,做完手头的事不装忙,还主动跟冯立打报告,问有没有其他事需要做。
冯立是星寰最好的经纪人之一,察言观色揣摩上意的功夫一绝·当初徐帆将木讷土气的荣钧放到姚烨的团队时,他就明白这人后台不一般,所以工作只是象征- xing -地给,苦不着累不着,更不会有加班这种事出现。
荣钧- xing -子内向,闲下来虽不太习惯,但也不会热情揽活儿或者闲聊吹水·别人摸鱼玩手机的时候,他几乎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一本写满笔记的高二英语课本。
柏尹聪明又勤奋,除了语文,其余各科都算得上优异,如今已经用不着课本·荣钧清楚自己脑子的问题,也知道多说话多看书有助于恢复,但书本太贵,他舍不得买,这些年来老是“搜刮”柏尹不要的课本来看。
数理化看不懂,不挣扎了··语文虽然能看懂,但“文章中心思想”从来没有理解对过,越看越丧气,怪自己的脑子无药可救,直到当时才念初三的柏尹一把扔来几张画着大量红叉的试卷,批评道:“以后别看语文了,我这么聪明都做错,你瞎伤什么心看英语书吧,课本上有很详实的笔记。
哥,你有精力可以背背课文,英语学来挺实用的,背书背单词也有助于脑力恢复·”·荣钧从三年前开始自学中学英语,每天晚上和柏尹挤在一盏台灯下,柏尹做作业,他默背课文,至今已经啃完了初中的所有英语教材和大量习题集,前阵子刚学完高一的内容。
初学时非常吃力,记不住单词,发音也不准,家里没有空调,只有一把呼啦作响的电风扇·夏季气温高,他经常因为背不出来而急得满头大汗,但“就此放弃”的念头却一回都没有出现过。
托背书的福,如今他虽然还是有些迟钝,但程度已经比三年前好了太多··顾叶更经常来看他,但不是每次都让他知道,通常只是远远地看一看,打电话问他有没有按时喝药。
虽然怕苦,但中药一日三次,他一次也没有落下··既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也是为了不辜负顾叶更的好意··只是在公司喝药这种事,实在是有些尴尬。
中药味浓,他身子差,不能总是喝凉透的药,必须去休息室的微波炉加热至微温··下午休息室里经常有小憩和闲聊的同事,中药的味儿一散出来,很多人都会皱眉。
他过意不去,接连道歉,还是偶尔遭遇白眼···他没跟顾叶更诉苦——这种小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苦,倒是有次萧栩给他打电话,问在干嘛,他刚喝完中药,苦得舌头打结,随意说了句“喝中药呢,太苦了”,此后接连三天,都收到了萧栩亲自送来的蛋糕。
萧家的小少爷来得明目张胆,甚至还在第三次送蛋糕时附赠了一捧娇艳的玫瑰花··顾叶更出差归来,没回安岳集团也没回家,头一件事就是接荣钧去号脉·荣钧提着蛋糕捧着玫瑰走来,看到他时明显加快了步伐。
“这是”顾叶更接过玫瑰放在后座,一眼就看出这捧花售价不菲··荣钧坐进副驾,担心蛋糕在行驶时被震坏,执意要自己拿着,老实回答道:“萧栩送的。”
顾叶更额角当即一跳,一秒后神情自若地侧过身,给荣钧扣好安全带,“他怎么突然想起送你花和蛋糕”·“花……萧栩说是顺便买的。”
荣钧抱着蛋糕盒子,有点不好意思,“蛋糕是因为前天我不小心跟他提到中药很苦·”·顾叶更平稳地开着车,笑道:“良药苦口,坚持一下。”
“嗯·”荣钧诚恳地点头,“我明白·”·开了一会儿,顾叶更突然说:“对了,蛋糕这种甜点最好少吃,一来糖分- she -入过量对身体不好,二来你正在喝中药,饮食需要格外注意,太甜的东西会影响药效。”
荣钧低头看着蛋糕,“我没吃很多,萧栩之前送的我都分给同事了·今天这个是柏尹喜欢的口味,他学习辛苦,很晚才睡,我想给他当宵夜·嗯……中药实在是太苦了。”
听说萧栩不止送了一次,顾叶更本能地皱起眉,两秒后却悄声叹了口气——想到荣钧那么怕苦味的人如今不得不长期与苦药为伴的原因,不由得痛从心起,顿时没了继续吃萧栩醋的心思,反倒莫名其妙地觉得多一个人关心荣钧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想法于他来讲太可笑太荒唐,但余光瞥见荣钧瘦削的侧脸,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把完脉看完舌苔,年迈的医生瞅瞅荣钧又瞅瞅顾叶更,最后目光落在顾叶更脸上,“服药期间应当忌口,勿食辛辣油腻和甜度过高的食物,你怎么不监督病人”·顾叶更和荣钧同时愣了一下。
医生重哼一声,又看向荣钧,“不久之前才吃过糖吧你的舌苔骗不了我·”·荣钧当即坐直,惊讶地看着医生··“是我不对。”
顾叶更道:“秦老,您开的药太苦,我考虑不周,才让他喝完药后吃一颗糖·”·医生紧蹙眉头,语气却温和了几分,拍拍荣钧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孩子,中医调理是个很漫长的过程,药的确很苦,如果你确实受不了,喝完之后可以抿一抿糖,苦味过去后就吐掉,不要整颗吃下去。”
被碰触的手背有些热,荣钧心头一暖,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这天回到家,荣钧将玫瑰送给厨娘,柏尹从顾叶更手上接过装满药材的口袋,正要拿去厨房煎熬,就看到放在桌上的蛋糕。
“哥,这蛋糕是”·“你晚上饿了吃吧·”·“不是,我是问你这蛋糕哪来的,顾先生买的”·顾叶更晚上没事,打算留下来吃饭,听到这话眼色缓缓一暗。
“萧栩买的·”荣钧催到:“赶紧拿去放冰箱,明早还可以当早餐·”·柏尹一手药材一手蛋糕,转身时突然道:“哥·”·“嗯”·柏尹压低声音,“萧家的小少爷和顾先生虽然都挺照顾咱们,但你有没发现他们正好相反”·“别胡说。”
荣钧显然理解错了,“他们都是好人·”·“不是好人坏人的区别·”柏尹“嗤”了一声,亲昵地戳了戳他的脑门,“顾叶更送你的全是‘苦’,萧栩送你的全是‘甜’。”
顾叶更看着两人咬耳朵,听清后心口蓦地沉了沉··虽然柏尹是无心一说,但他给予荣钧的的确是焚心之苦··然而几秒后,荣钧的声音明亮地敲击着他的耳膜,甚至穿过跳动着的血液,直至心脏——·“但叶更是为了我好。”
渐渐地,星寰内部传起荣钧的八卦,一说他勾搭上了萧少爷,是银汉娱乐派来的间谍,一说他借海黎爬上了顾先生的床,是个十足的小人··八卦传得沸沸扬扬,但他太本分,又没什么心眼,连季周行都知道了,他还被蒙在鼓里,每天勤勤恳恳工作,不让萧栩再送蛋糕和花。
蛋糕不能吃,玫瑰太浪费··命里有贵人相助固然值得高兴,但恃宠而骄却绝非他的本- xing -··季周行让徐帆去处理这件事,顺道打听了一下萧栩当初给荣钧介绍工作的动机,方知萧少爷嫌自家公司捧的明星个个碍眼,没一只好鸟,才托星寰一位相熟的知- xing -女星将荣钧塞进来,但还没来得及了解荣钧跟了谁、工作得是否舒心,就被撵去国外出差,直到回国去医院体检,才知道荣钧被海黎开除了。
徐帆以季周行的名义恩威并施,很快将八卦压了下去,回头又跟季周行报告,说海黎的怨气似乎非常大··季周行冷哼,“怨气那么大,还当什么偶像你跟袁钊说一声,让他回去‘冷静’一段时间。”
海黎被告知停止一切演艺活动的那天,姚烨正好结束漫长艰苦的拍摄,回到星寰总部··许是情绪失控,忘了身份,海黎不顾劝阻冲到姚烨的团队工作区,面目狰狞欲找荣钧算账。
荣钧却刚好在休息室加热中药,听到闹哄哄的争吵声还刻意在休息室多留了一会儿,直到嘈杂声稍稍减退,才吐掉嘴里抿着的牛奶糖,拿着洗干净的药碗往回走,哪知回到办公室正好看到姚烨一巴掌扇在海黎脸上,怒喝道:“我团队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撒野”··海黎被匆忙赶到的安保人员架走,整个走廊都回荡着竭斯底里的狠毒骂声,“姚烨,我- cao -你妈当婊子还立牌坊,你就可劲儿清高吧,谁不知道你爬了季少爷的床”·荣钧震惊得瞪大眼,其余人噤若寒蝉,气氛一度非常尴尬,姚烨却笑了笑,拍手道:“好了好了,最近大家都辛苦了,晚上咱们吃蟹去,我请,算给我接风,也算欢迎咱们的新同事荣钧。”
众人看向荣钧,荣钧愣了一秒,旋即低了低头,“你们好·”·冯立在酒店订了座,荣钧虽然不善交流,但潜意识里还是希望融入团队,赶紧给厨娘拨去电话,说晚上不用做饭。
一顿饭吃得热闹融洽,直到放在衣兜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柏尹的哥们儿焦急地喊:“哥,尹崽被打了,你在哪”·第12章 ·荣钧冲出酒店,惊慌失措地站在秋雨中。
方才手机响起时,他从包间退出来接听,没拿外套没拿钱包,听完电话后脑子一片空白,急得拔腿往楼下跑,直到被冰凉的雨水浇得浑身- shi -透··柏尹的哥们儿说,柏尹打工的火锅店出了事,两群醉汉打了起来,柏尹上前劝架,后脑勺被酒瓶子砸了,左手臂被划了很长一道口子,出了很多血,现在正在火锅店旁的社区医院止血。
荣钧无暇思索柏尹怎么会去火锅店打工,生怕柏尹会变得像自己一样,慌乱之下转身往回跑,想麻烦冯立送自己去社区医院,身后却闪过一道车灯的光··急促的脚步声溅在- shi -漉漉的地面上,顾叶更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荣钧”·他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肩上就已经被罩上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
顾叶更只穿了件衬衣,右手举着伞,左手将他揽进怀里,冷硬的五官在夜色中多了几分焦灼,“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穿外套不打伞就出来了”·“我……”他打了个哆嗦,忽然拽着顾叶更的衬衣大声道:“柏尹受伤了叶更,你可不可以送我一趟”·顾叶更从未见过他如此急迫的样子,连忙扶住他往车边走,上车就给他裹上毛毯,将暖风开到最大。
车一路向西疾驰,荣钧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抓着毛毯,中途手机又响了一回,那边说手臂的血止住了,没伤着动脉,不过柏尹昏昏沉沉,抱着头说难受··荣钧更加紧张,一双眼瞪得老大,不停自语道:“不会,不会,柏尹不会变成我这样,他那么聪明,不要让他变成我这样”·顾叶更握着方向盘的手泛出青白色的骨节,心痛如潮,却只能压着情绪安慰道:“不会有事,别担心,已经联系好人民医院的教授了,马上就能转过去。”
两人赶到时,柏尹正躺在病床上,左臂缠着绷带,浑身是血,迷迷糊糊地喊着:“哥,我痛·”·荣钧忍着眼泪,抓着他的手,不停摸他的额头,哄道:“没事没事,哥在。”
顾叶更神情严肃地站在一旁,又打了个电话,三分钟后,救护车停在社区医院外,荣钧跟着医护人员跌跌撞撞地跑,险些摔倒··顾叶更一把扶住他,在陪着柏尹前往仲城市人民医院的路上,再没松开他的手。
各项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病人们被推进推出,走廊上等待结果的亲人们却心急如焚·荣钧一身冷汗,身体不住地发抖,顾叶更拍着他的背,时不时安慰一句:“相信柏尹,也相信医生,一定会没事。”
折腾半宿,医生终于带来好消息——柏尹只是轻度脑震荡,现在已经清醒了,没有大碍··荣钧连忙跑近病房,满眼通红看着柏尹··柏尹摸着手臂的绷带,挤出一个洒脱得十分刻意的笑,“哥,我没事,你别担心了。”
荣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半天也没说一句话··顾叶更自觉有些多余,只好靠在门边默默地看着··以为荣钧会哭起来——就像很多心疼孩子的家长,片刻后却听荣钧突然厉声喝道:“柏尹,我让你好好在学校念书,你背着我去火锅店打工难怪你每天晚上做作业做到凌晨,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去上晚自习”·柏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旋即紧皱起眉,不耐烦地摆手,“我怎么没好好念书学习的事我自己有分寸,你就别瞎- cao -心了,晚自习又没老师讲课,反正都是做作业,早做晚做有什么区别”·“你还犟”荣钧提高声调,“学生就该好好学习,高三是最关键的一年,你去打什么工”·顾叶更抿唇看着荣钧,眼中勾过讶异与困惑。
若说十年前的荣钧能够气势十足地训人,他绝对相信——尽管除了最后决裂那次,荣钧从未对他说过狠话··但十年之后的荣钧病弱自卑,说话时总是习惯- xing -地低着头,身体里那股盛气似乎早已消失殆尽。
顾叶更一度认为,呵斥、训斥这种动作再也不会出现在荣钧身上··可现在,那个时常缩着肩的人竟然站得笔挺,看向柏尹的目光有如一把利剑··恍惚间,顾叶更甚至觉得看到了十年前那个铁骨铮铮的兵哥。
柏尹似乎也没想到荣钧会突然发飙,愣了半天,心虚又恼怒地喊:“这是我的事,打工怎么了明年我保证考上好大学”·“不准再打工给我老实在学校待着你听话念书就行,不用- cao -心钱的问题。
柏尹,我还养得起你,供得起你,不用你拿学习的时间去赚钱”·被说中了心思,柏尹顿时脸红,心情也更加急躁,脱口而出:“我不想你这么累你身体不好,还想攒供我留学的钱,怎么攒得出来累出病来了怎么办哥,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受过伤啊”·顾叶更眸光一动,上前几步,孰料荣钧丝毫未被打动,仍旧沉着脸,掷地有声,“受过伤我也能供你,你别不相信”··柏尹咬着下唇,未来得及反驳,又听他道:“今天你没受太重的伤是侥幸,真伤了脑子怎么办回去立马把火锅店的工作辞了。
你还没成年,没考上大学,翅膀还没硬,就得归我管”·顾叶更与柏尹皆是一怔,几秒后柏尹又“我”了一声,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而荣钧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他就彻底泄了气,低头别扭地认错:“知道了,未来一年绝不打工。
哥,你……你供得起我·”·顾叶更看着似乎有些陌生,又分外熟悉的人,心脏没由来地漏跳一拍··病房安静了半分钟,直到荣钧猛然向后踉跄一退,右手扶住额头。
“荣钧”·“哥”·顾叶更与柏尹同时出声,荣钧一阵眩晕,栽进顾叶更怀里··淋了雨,又心急如焚,身子疲惫不堪,一顿呵斥抽走了仅剩的力量,停下来时连天地都开始旋转。
因为生病,荣钧不得已请了三天假,顾叶更最近比平时更忙,除了应付商场上的事,还得抽空与部队高层打交道,但每天都会到家里看看他,不是监督他喝药,就是陪他吃饭。
三天后,荣钧在家里睡了一上午,自觉身体没什么问题了,便像平时一样乘公交车去星寰··家与公交站隔着一个十字路口,红灯熄灭时,一个小女孩突然从人行道冲上马路,而不远处,一辆面包车正疾驰而来。
荣钧瞳孔一紧,不假思索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小女孩,猛力向前一跃··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几辆车停得横七竖八,面包车司机摔门而出,急切地喊道:“兄弟多谢有没有伤到哪里快起来我看看”·膝盖和手肘传来闷痛,荣钧吃力地撑起身子,被救的小女孩惊恐未定,眨巴着眼,愣愣地看着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碰了一个孩子··司机将他扶起来,小女孩看到他身上的灰尘,怯生生地喊了他一声“叔叔”,伸出一双小手,用力拍着他腿上的灰。
他退了一下,有些尴尬··司机赶着送货,不敢耽误太多时间,给他留了个号码,说如果摔伤了,尽管打电话,他笑了笑,一瘸一拐往路边走··小女孩追上来,见他坐在绿化带边休息,立即跑去附近的报刊亭买来一瓶水,小声说:“叔叔,谢谢你。”
他接过水,仍有些不自在··小女孩却自来熟地坐在他身边,笑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叔叔,我爸爸就在附近,你能不能陪我一下,他很快就会来接我了。”
荣钧虽然急着去星寰,但也不放心丢下小女孩,便点了点头,稍显局促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姓周·”小姑娘说,“周薇薇。”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马路边,周薇薇站起来,小手往前指了指,“叔叔,我爸爸来了·”·荣钧跟着站起,见车门打开,一个30多岁的男子从驾驶座出来,于是低头道:“好,那我就走了。”
·“等等”周薇薇抓住他的衣角,“叔叔你救了我,我爸爸说想当面感谢你”·“不用……”荣钧不习惯与小孩子靠得太近,正要掰开周薇薇的手,男子已经走了过来。
“爸爸”周薇薇挥手喊道:“这里就是这位叔叔救了我”·荣钧抬起眼,目光与男子相触的瞬间,笑着点了点头,“你好。”
问候的时候,他习惯- xing -地撇下视线,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男子眼中陡然升起的震惊与怨毒··周薇薇向男子跑去,扬着脸笑,“爸爸,你快感谢叔叔啊,他可好了”·被小孩子夸,荣钧眼角颤了颤,心跳加快,脸颊轻微泛红。
男子走近,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先生,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请问怎么称呼”·“不客气,应该的·我姓荣,光荣的荣。”
“唔,荣先生·”男子虽然笑着,但不知为何,那笑容总让人觉得发冷,“荣先生是要上哪里去吗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
“叔叔赶着去上班”周薇薇抢答道:“刚才叔叔就要走了,为了陪我才留下来爸爸,都怪你,动作那么慢,耽误了叔叔去公司的时间。”
“不打紧·”荣钧有点尴尬,“周先生,不用麻烦的,我自己坐公交车去·”·男子眸光一动,双眉微蹙,“荣先生,你认识我”·“嗯”荣钧愣了愣,“不认识啊……哦,薇薇告诉我她姓周,你是他的父亲,所以我……”·“原来如此。”
男子又笑起来,“去哪里上班呢你救了我女儿,还耽误了工作,这一趟我必须送你,否则就太不知感恩了·”·荣钧拗不过,只好跟着男子往奥迪走,“我在景江区的星寰大厦上班。”
男子脚步一顿,面部表情突然变得极其生硬,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消息,而荣钧的目光却落在周薇薇身上··因为周薇薇正蹦跳着喊:“叔叔你竟然在星寰工作你是明星吗”·荣钧摇摇头,“我是明星的助理。”
“天哪你长得这么帅比我爸爸还帅叔叔,你努力一下,一定能当明星的”周薇薇眼里差点冒出星星,顿了一秒,想起什么,“对了叔叔,我可以帮你的”·荣钧又尴尬又诧异,“我哪里帅……”·“你很帅啊”周薇薇喊道,“叔叔,我小爸是星寰的……”·“薇薇”男子突然厉声打断,小姑娘吓得往荣钧身边一缩,荣钧疑惑地看着男子。
·男子方才怪异的表情已经消失,正要说话,脸色又是一动,右手探进外套衣兜拿出手机,“荣先生,我先接个电话·”·电话只持续了20多秒,男子挂断后神情凝重地走回来,“实在抱歉荣先生,我突然有急事……”·荣钧这回反应还算快,“没事没事,我自己搭公交。”
分开的时候,周薇薇不停转身冲他挥手,他笑着回应,待黑色奥迪开走,才松了口气··转身朝公交站走去,小女孩的笑容还映在脑海里,那一声稚嫩的“叔叔救了我”就像一股柔软的暖流,从心脏上淌过,又涌入奔流的血液。
他抿着唇,无声地笑了笑··几日后,顾叶更在言晟的牵线搭桥下与战区联勤部的首长们吃了顿饭,车刚从部队开出来,就接到大哥顾朝城的电话··“今天晚上回家吃饭。”
“今晚不行,改天吧·”顾叶更忙得不可开交,今天好不容易有空去陪陪荣钧,哪里愿意回家··“必须回来·”顾朝城严厉了几分,“爸又生气了。”
“怎么”·“你把荣钧安排在星寰的事,他知道了·”·顾叶更将车停在路边,脸色冷了下去,“谁跟他说的”·“这渠道就太多了。
星寰好歹是安岳的产业,周行再能耐,也不可能封了所有人的嘴·”·顾叶更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爸怎么还记得荣钧……”·“不记得才怪。”
顾朝城无奈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你唯一一次跟家里闹就是因为他,谁不记得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现在不比以往,你长大了成熟了,对人生有自己的规划,就算是爸,也不能强迫你放弃自己的爱人,娶不喜欢的女人——但前提是你真的爱荣钧。
晚上回来好好跟爸说,情绪不要失控·我把周行也叫来,这种事他最有发言权·”·顾叶更一下午都心神不宁,开会时心不在焉,倒不是担心被父亲棒打鸳鸯,而是思索着顾朝城在电话里说的一句话。
“前提是你真的爱荣钧·”·这个问题如果挪到十年前,他会犹豫,甚至不愿意承认··而十年之后的今日,他确定自己爱荣钧,但这份爱有多少分量其中又掺杂着多少内疚与心痛·说到底,他对荣钧的爱,从来就不纯粹。
十年前因为欺骗而在一起,十年后因为心痛而无法离开··纯粹的爱,他在年少轻狂时错付给了另一人··想起那人,他一掌拍在方向盘上,手臂泛出激怒的青筋。
晚上,顾家气氛凝重·顾章羡没想到季周行会跑来,一时不便用太重的话训斥顾叶更··顾叶更站在他面前,郑重道:“爸,我不会和女人结婚,十年前我离荣钧而去,这次回来还能遇上他,我不能再放手。”
顾章羡面目- yin -沉,当初他身为父亲,一巴掌就呼了过去,如今手指抖了抖,小臂被另一个人扶住··季周行拿出应付长辈的乖巧,劝道:“大舅,哥这么大了,集团的事哪一样不是打理得井井有条顾家几个孙辈里,就数哥和朝城哥最厉害了,他们选择的人也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顾朝城笑道:“比如我媳妇儿·”·顾章羡喝道:“但他看上的是个男人”·顾叶更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十年前的事历历在目,纷飞的照片已经泛黄,一张张飘落在他脚边,最上面的那张,荣钧正搂着他的脖子,笑着吻他的额头。
·心忽然变得异常坚定··就算是不纯粹的爱,又如何·季周行又道:“大舅,您也知道我和季长渊断绝父子关系了吧”·顾章羡脸一沉,“说那事干什么”·“我这种没出息的儿子,季家不要也罢。
但哥不一样啊,哥那么优秀,您舍得”季周行清了清嗓子,“大舅,季长渊当年差点把我打死,您是慈祥的长辈,一定不会这么对哥,强迫哥做不愿意做的事,对吧”·顾章羡蹙眉看着顾叶更,冷哼一声。
顾朝城拍着顾叶更的肩膀,朝父亲笑了笑,“爸,这事儿咱们真不能强迫叶更·抱孙子不还有我吗要不我明儿带小景来看看您”·听到孙子的名字,顾章羡脸色缓和了几分,季周行连忙招呼上菜,还冲顾叶更挑了挑眉。
荣钧的事到底没能彻底解决,顾章羡的火只是暂时被压下去,顾叶更心知肚明,离开时暗自叹了口气··上车前,肩膀突然被拍了拍,他回过头,看到季周行站在身后。
“今天谢了·”他说··“自家兄弟不说这些·”季周行问:“周逸搞得怎么样了”·“快了,但还有些关系需要疏通。”
“你还是不打算告诉荣钧吗”·顾叶更凝目看着夜色,没有正面回答,“走了,荣钧睡得早,再晚我今天就见不到他了·”·第13章 ·海黎得罪了季周行与姚烨,已经没有可能再在星寰混下去,而曾经的金主顾叶更又对他置之不理,过去几个月被捧在云端的日子就像一个短暂又荒唐的梦。
赋闲在家多日,心头的怨愤亟待发泄,但季、姚都不是他有能力对付的人,至于顾叶更,他竟然还存有些许幻想··想再被宠、被捧··愤怒与渴望扭曲了心智,一番盘算下来,他咬牙切齿地念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荣,钧”·细细想来,与姚烨结仇、被顾叶更冷落都是因为荣钧·如果荣钧不是他的生活助理,如果那天荣钧没有出现在枫柏渡,他怎么可能沦落到如此下场··他恨荣钧·他要报复荣钧·可用什么方法报复·手机在- yin -暗的房间里震响,海黎呼吸急促地拿起来,显示屏上的名字令他很是意外。
周逸··认识周逸是因为此前接拍的军旅剧··那部剧有军方参与,片方受战区机关指导,演员们在部队里集训过一段时间·季周行与顾叶更都来探过几次班,肩上两杠三星的周逸就是在那时候出现。
海黎听说,周逸是顾、季二人的发小,大院出身,背景了得·彼时他已经搭上顾叶更,见到周逸一口一个哥,表现得乖巧懂事·周逸知道他是顾叶更的床伴,对他也多有照顾。
剧组在部队拍戏期间,周逸偶尔会来看看,甚至指点指点他的打斗动作··一来二去,他讨来了周逸的电话号码··不过剧组离开部队后,他与周逸就没什么联系了。
入夏时他曾经给周逸发过一条“周哥,天太热了,注意避暑哦”的短信,周逸没回,他便不再自讨没趣··没想到周逸会突然打电话来··透过电波,周逸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深沉,甚至有种蛊惑意味,先寒暄了几句,然后欲言又止。
海黎意识到他有话要说,索- xing -开门见山,“周哥,您找我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周逸叹了口气,笑道:“你还是这么聪明,两三句话就听出周哥有烦心事。
是这样……叶更最近怎么样”·海黎心口猛然一跳,思绪电转,两秒后假笑道:“顾先生非常忙,已经有一阵子没找过我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海黎无意识地攥紧手机,手心渗出冷汗··“这样啊,那我可错怪你了·”周逸笑起来,“叶更这阵子放了我好几次鸽子,我还以为他是被你拴在家里,迷了个七荤八素呢”·海黎陪着笑了两声,突然笑容一僵,心也冷了几分。
周逸说顾叶更不再参加聚会,那么一定是……·和荣钧在一起·周逸是军人,常年在部队里,应该不知道顾叶更已经将他踹开的事,也不认识荣钧,因为多次约不到顾叶更,才会突然给他打来电话。
正思索着,又听周逸道:“叶更忙于工作的话,你也该多去关心关心他·他不找你,你不能找他吗”·海黎苦笑,压抑着的情绪渐渐翻滚,脱口而出,“顾先生恐怕已经有其他的人了。”
“嗯”周逸似乎很惊讶,顿了几秒才道:“小黎,有句话我可能不该问……·”·海黎已经完全被套了进去,急道:“您说”·“你跟过其他人”·海黎一怔,半天没说出话,电话那头,周逸却了然道:“叶更其他事情都挺通情达理,但是关于- xing -……他喜欢干净的人。”
挂断电话,海黎抱膝坐在黑暗里,牙齿磨着指骨,恨意几乎将周身血液点燃,一个声音不停在脑子里叫嚣——·顾叶更喜欢干净的人·许久,他站起身来,嘴角勾着残忍的笑。
那么,把荣钧弄“脏”岂不是最好的报复方式·荣钧的中药又快吃完了,顾叶更记着日子,周末本要带他去诊所,无奈手上的事太多,根本抽不开身。
周五晚上,荣钧在电话里说:“没关系,你明天别来了·已经去过那么多回,秦老都认得我了,我自己去就行·”·顾叶更不放心,“柏尹明天不上课吧,让他陪你。”
柏尹晚自习未归,荣钧笑答:“行,明天柏尹陪我去,顺路带他吃顿好吃的,正好也给许婶放个假·”·“不能吃得太辣太油腻·”顾叶更嘱咐,“太甜也不行。”
荣钧老是被叮嘱,脾气再好也会憋得慌,加之相处的时间渐长,初遇时的不自然已经消失,所以偶尔也会反驳两句,“吃半块蛋糕也不行吗”·顾叶更眉梢一抖,想到以前和荣钧吃火锅的事。
兵哥儿精力旺盛,食量也大,吃得还快,被辣得嘴唇都肿了,接连打了好几个嗝,筷子还急着往锅里伸··顾叶更实在看不下去,不准再吃,荣钧瞪着一双虎虎生气的眼,夹着一块烫好的肉片,急乎乎地说:“就吃这一片也不行吗”·他沉着脸摇头,“一片也不行。”
荣钧愁眉苦脸,又问:“吃半片也不行吗”·他先是一愣,然后忍俊不禁·荣钧见他没反驳,马上咬掉一半,然后将另一半放在他碗里。
那是一块被咬得有点难看的肉片,他夹起来沾了沾酱,毫不介怀地放入嘴中··思绪拉回现实,他温声道:“过两天我给你捎一个含糖量特别小的蛋糕·”·本以为荣钧会高高兴兴地说“谢谢”,等了两秒听到的却是“哦,那就不甜了呀”。
他莞尔,终于松了口,“那就吃半块吧,别让秦老知道啊·”·荣钧已经很久没吃过甜食了,琢磨着明天看完病后带柏尹去吃点儿什么,柏尹就回来了。
“哥,你明天和顾叶更去看中医是吧”柏尹放下书包,不等荣钧开口又道:“我们明天占用周末考试,从早考到晚,晚上我可能要和同学对对答案,回来得会比较晚。”
荣钧连忙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下去,“行,明天加油·”·周六一早,柏尹天不亮就去学校了,顾叶更又打来一个电话,荣钧不想让他担心,撒谎道:“柏尹在睡懒觉,我们等会儿就出发。”
临近中午,荣钧下了一碗面果腹,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收拾一番,准备出门··这时,手机又响了···萧栩在那头喊:“今儿周末,出来玩呗,工作- ri -你不搭理我,今天不准再拒绝”·荣钧老实回答:“我要去看中医。”
萧栩哼了哼,“又和顾叶更一起”·“没,他今天忙,我一个人去·”·“噫”·“怎么”·“早说啊我陪你”·萧栩开着一辆超跑将荣钧送到诊所,完了又强行带着荣钧四处兜风,晚饭后经过蛋糕店,买了小蛋糕里最贵的一块。
哪想荣钧只吃了一半,还一本正经地说:“叶更说吃多了不好·”·萧栩翻白眼,想了想又道:“晚上跟我去会所玩儿吧”·荣钧死活不答应,萧栩努了努嘴,“你就知道听顾叶更的话”·荣钧哭笑不得。
“好吧,不去就不去,我送你回家”萧栩自觉扫兴,但也不做强迫·超跑在夜色中奔驰,没人注意到其后有一道黑漆漆的暗影。
快到小区时,萧栩的狐朋狗友打来电话,让他马上到城北环线飙一把,荣钧不想耽误他时间,让他把自己放在路口··萧栩犹豫几秒,“不行,马上就到了,我得把你送到家门口”·“就因为马上到了才让你把我放下来啊。”
荣钧指着前方,“喏,两个路口而已·这边和城北正好相反,你等会儿还得绕一大圈掉头·”·萧栩“唔”了一声,将车靠边,“好,那你注意安全啊,赶紧回去”·荣钧下了车,“你才是要注意安全,别开太快。”
顾叶更正在安岳听国外员工的视频汇报,助理突然拿着手机进来,伏在他耳边道:“顾先生,有个叫柏尹的人说一定要和您说话·”·他立即接过手机,只听柏尹慌张地问:“我哥有没和你在一起”·“他不是和你……”顾叶更顿住,眸光一寒,飞速起身离开会议室,“你今天没陪他去诊所”·“我今天考试啊,他说你陪着他。”
柏尹拿着家里座机的听筒,“我刚刚回家,他不在·手机也打不通- cao -,我哥是不是出事了”·顾叶更只觉一股激流直冲天灵感,一拳砸在走廊的墙壁上,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撞击。
他紧按着眉心,两秒后厉声道:“你现在在家附近找找,找不到就去派出所,我先联系一下诊所,确定荣钧今天是否去过,等我消息·”·秦老已经睡觉了,声音沙哑沉重,“荣钧来过啊,和平时差不多的时间……有个年轻人陪着他,谁我不认识,不过他们看起来关系不错。”
挂断电话,顾叶更来不及思索荣钧为什么撒谎,立即给萧栩拨了过去——荣钧几乎没有朋友,能陪他去诊所的只可能是萧栩·但愿是萧栩·手机久未接通,顾叶更焦急地踱步,不愿去想如果不是萧栩怎么办。
终于被接起,萧栩的声音极不耐烦,“顾少”·“荣钧在哪”顾叶更几乎用了吼,“有没和你在一起”·萧栩一愣,声线突然紧了几分,“荣钧没有回家”·顾叶更喉结抽动,吐出的字如同冰块,“你今天和他在一起,但没有将他送回家”·萧栩倒吸一口凉气,“我……我马上回来”·街道派出所,民警按照萧栩所说的分别地点与时间调出监控视频,当孤身一人的荣钧出现在影像中时,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顾叶更盯着显示屏,表情异常可怕··视频里,一辆福特缓缓靠近荣钧,两个穿着校服的男子从车里下来,其中一人叫住了荣钧··不知说了什么,荣钧忽然拿出手机,动作非常紧张。
半分钟后,所拨电话似乎无法接通,他又跟男子说了几句,随后钻进车中··“我……”柏尹脸色顿白,额头上挂着豆大的冷汗,“我哥一定是给我打电话,那是我们学校的校服他们骗我哥”·萧栩喝道:“给你打你怎么不接”·“我手机被偷了”·顾叶更唇角紧绷,目光森寒。
猛一瞬间,他以为这段时间的行动已经惊动周逸··萧栩被负罪感淹没,抱头转圈道:“怎么办啊”·“追踪这辆车”顾叶更咬牙切齿,“路面上全是监控,我不信它能逃掉”·“我们这儿追踪不了啊。”
民警指着录像设备,“沿途监控得去分局或者市局调·”·时间不等人,一想到荣钧现在的身体情况,顾叶更就心急如焚··荣钧不能再受到伤害了·言晟已经赶到市局,派出所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季周行坐在猛士军用吉普的驾驶座上吼道:“上车”·吉普向西狂奔,来自市局的追踪信息一刻不停发送到顾叶更的手机上,季周行油门一轰到底,连闯数个红灯,最终停在城西一栋待拆居民楼前。
院墙上画着大大的“拆”,楼里仅有7户还亮着灯·顾叶更不待车挺稳就冲了出去,直奔- yin -暗的楼道进出口··萧栩和柏尹连忙跟上,却被季周行喝止,“你俩就待在这里吧,别跟来添乱”·萧栩自然不肯,“我……”·“我什么我”季周行抽出一把92式往他怀里一扔,“萧少爷,你把我们家的人弄丢了还有脸争辩这玩意儿会用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保护好柏尹。”
萧栩以前对上季周行从来都是盛气凌人,这回心头有愧,彻底丢了气势,一个字都没反驳出来···季周行隔空点了点柏尹,语气缓和了几分,“放心,你哥肯定没事。”
“荣钧”顾叶更的喊声响彻整栋拆迁楼,还住在楼里的居民纷纷开门看热闹,一位阿婆哑着嗓子道:“这里没有人叫荣钧。”
顾叶更一脚踹开一扇门,里面漆黑一片··他无暇停止,狂奔上楼,准备挨家搜寻··阿婆站在楼梯下喊:“但是刚才一伙年轻人抱着一个男的进来,我看见了,他们上了七楼。”
顾叶更周身血液发出烈风一般的呼啸,拔腿就往七楼跑··季周行也跟了上来,经过时丢下一句急促的“阿婆,谢谢你”··七楼一共4户人家,门缝唯一透着光的是7-3。
顾叶更站在门口,飞起一脚踹在门上,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墙壁上的石灰簌簌落下·他来不及停顿,抬脚又要再踹,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季周行刚冲上来,就见一个人影从里面扑出,直直栽向顾叶更,顿时头皮一紧,92式已经悍然在手。
但枪声却没有响起··因为在即将扣动扳机的一刻,他看清了那个人影··竟然是荣钧·顾叶更显然也没有料到破门而出的会是荣钧,下意识还做了个格挡的动作,险些伤了荣钧。
荣钧衣服被撕破了,身子很烫,暴露在外的皮肤呈不正常的红,惊慌失措,扑进顾叶更的怀里,抖得不成样··顾叶更猛地回神,怔怔地看着他,心痛如绞,连忙脱下外套将他裹起来,紧紧搂住,不断低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有没有哪里伤到给我看看……”·现场三人,向来不靠谱的季周行竟然是最镇定的一个··这情形实在诡异,为什么首先冲出来的会是荣钧对荣钧图谋不轨的人哪里去了·季周行挡开二人,小心翼翼地迈入房内,一看,当即惊讶得“啊”了一声。
两个穿校服的男子痛苦地倒在地上,双脚姿势怪异地撇向两边··脱臼·再往里走,昏迷在床的赫然是海黎··季周行难以置信地转过身,看看神智不太清醒的荣钧,又看看被撂倒的三人,嘴唇张了张,半天才结巴道:“那,那个……兵,兵王不愧是兵王。”
身体垮了,过去的自信也没有了,看上去软弱卑微,但当兵时练过无数次的一招制敌却已经刻入骨髓··否则海黎怎么会被劈晕两个校服男怎么会被卸掉双脚·季周行在军中长大,清楚这些刁钻的招数靠的不是力气,而是本能与技巧。
荣钧已经不能靠力气取胜了,今时今日,是他的过去,为他力挽狂澜,护他全身而退··季周行心下骇然,片刻后道:“哥,海黎在里面·你先带荣钧下去,这边我来处理。
放心,我心比你黑,下手一向比你重·”·荣钧明显被打了药,发烧、迷糊,抱着顾叶更不肯撒手,就像在洪流中终于抓住一根枯枝一般,哆嗦着嘀咕道:“叶更,他们脱我的衣服,他们抓我,他们要强迫我,叶更,叶更……”·顾叶更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急切地呼唤自己的名字,顿时鼻腔一酸,摸着他汗- shi -的头发,亲吻他的额头,将他拦腰抱起,“咱们回家。”
第14章 ·荣钧烧了一夜,顾叶更半步不离守在床边,像数月前一样,不停用酒精为他擦拭身子··天快亮时,季周行赶来,晃了晃手中的手机,“那两个穿校服的不是学生,是海黎雇的地痞,人我已经带走了,这是海黎的手机。”
顾叶更没接,疲惫地问:“里面有什么”·“一周前与周逸的通话记录·”季周行神情凝重,“是周逸主动打给海黎,而且这个记录恰好在海黎第一次联系那两个地痞之前。”
顾叶更唇线如刃,眼神陡然一暗··“周逸一定知道你又和荣钧在一起了·”季周行道:“海黎雇人强暴荣钧,说不定就是他的主意。
哥,不能再等了·”·“我也不想等·”顾叶更推开房门看了看,荣钧的点滴瓶还剩大半药水··轻合上门,他点燃一根烟,缓慢向露台走去,“但部队里的事你也清楚,牵一发动全身,他周逸虽然只是联勤部下面基建营房部的一个校官,但占着要职,利益牵涉太广,动了他,上面就有大人物落马。
有人想保他,也有人想借此铲除他背靠的势力·现在军方高层正在角力,等荣钧醒了,我还得继续去活动·”·“就不能不管其他的事就不能只曝光他当年的所作所为”季周行怒道:“让他当面向荣钧道歉”·“不。”
顾叶更摇了摇头,面容在晨曦与烟雾下有些模糊,“如果不彻底搞垮他、周家、他妻子的吕家,以及他依靠的那些势力,让他进去了再也出不来,难说后面他还会搞出什么事。
我要让他再也站不起来,至死不能靠近荣钧·”·“那你会告诉荣钧真相吗”季周行问:“你现在还觉得真相会击垮荣钧吗”·顾叶更双眼眯成一条线,遥遥看着泛光的天际,“等摆平周逸,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知道十年前的真相。”
季周行沉默数秒,叹气道:“什么叫‘合适’的机会顾叶更,你胆子真小”·顾叶更半侧过声,眼中满是红血丝。
“你迟迟不肯告诉荣钧真相,恐怕不仅是担心他会崩溃吧”·“……”·“你是害怕他刨根问底,怕他得知这一切祸事都是因你而起”·“我……”·“你就是这么想的你怕他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以前的事对他来说是二次伤害”·“不是还有你吗”·顾叶更一怔,季周行重复道:“他不是还有你吗难道你还会再次丢下他”·“怎么可能。”
顾叶更扶住额头,声音低沉乏力,“我不会再让他离开我·”·“那还怕什么”季周行抓住他的衣领,“哥,以前你把他推上绝路,我是帮凶,我们都做错了事,现在我们有能力弥补,我都敢站出来,你还当什么缩头乌龟”·顾叶更没有挣脱,半分钟后轻轻推了季周行一把,“我心里有数。”
荣钧醒了,睁眼就见顾叶更坐在床边··“你醒了·”顾叶更连忙起身,扶他坐起来,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温水,“渴了吧,来,喝点水。”
荣钧表情有些呆,愣了半天才清醒,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低头看着水面,过了几秒小声道:“对不起·”·顾叶更看着他的发旋,难受得喉咙发紧。
“对不起·”他重复了一遍,“昨天我骗你和柏尹了,我……我本来打算一个人去诊所,后来萧栩说陪我去,我没有告诉你,也没告诉柏尹,让你们担心了。”
顾叶更轻抚着他的背,“不要这么说,是我疏忽了·”·“昨天晚上的事也怪我·”荣钧头越垂越低,“那些人说柏尹在学校被打了,我一紧张,脑子就不够用。
柏尹的电话打不通,我,我就犯蠢上了他们的车·对不起,给大家惹麻烦了·”·顾叶更只觉一把钝器在心脏上猛戳,带来悄无声息的闷痛··他拿走荣钧握着的水杯,手臂忽一用力,将荣钧带入怀中。
为什么要道歉该道歉的明明不是你·你才是那个掉入险境的人,为什么不抱怨、不愤怒,偏偏要道歉·荣钧似乎并不抗拒这个拥抱,反倒讷讷地埋在他胸膛上,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
柏尹来送早餐,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才尴尬地咳了咳··顾叶更松开荣钧,为他调整好靠枕,小声道:“柏尹来了·”·荣钧反应稍慢地转向门口,看到柏尹时眼睛一亮,笑容浮上唇角。
房间里弥漫着小米粥的香味,柏尹盛出一碗放在床上小桌上,荣钧拿着勺子,小口小口舀着吃··顾叶更出门洗脸,柏尹也跟了上来··“回去陪着你哥。”
顾叶更往脸上扑了一捧水,声音因为熬夜而显得沙哑··“他厉害着,不需要我陪·”柏尹靠在墙边,忽然说:“你喜欢我哥吧·”·顾叶更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看着柏尹。
“我哥将你带回来那次,你说你们是朋友·”柏尹说话时面无表情,似乎相当镇定,“这话你就唬我哥吧,也只有他那种脑子转不过弯儿的人才相信。
朋友能对他那么好给房子住,给安排工作,每周雷打不动去看中医,家里什么不够就补什么,还帮他关照我这捡来的弟弟”·顾叶更甩掉手上的水,擦了把脸,转身与柏尹对视。
“你和我哥,以前其实是一对吧”柏尹问··顾叶更没有回答,而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我就知道·”柏尹耸了耸肩,“老明显了,如果不是一对,你昨晚也不会那样紧张——萧栩也挺紧张,但和你那种紧张不一样。”
柏尹顿了顿,又道:“我哥其实也挺喜欢你·”·顾叶更眼角一抽,“你说什么”·“你可能感觉不到,但我和他生活了十年,特别清楚他的情绪和小动作。”
柏尹道:“如果不是喜欢的、亲近的人,他刚才不会那么让你抱着·而且昨晚回来的路上,他一直窝在你怀里,萧栩想拉拉他的手,他都缩了回去·”·顾叶更心脏泛起麻丝丝的痒,胸腔像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堵住,呼吸有种黏腻的不畅感。
“我不知道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这十年来你都没有回来看过他·”柏尹又说:“不过反正我哥已经记不起过去的事了,你现在愿意对他好的话,就一辈子对他好。”
荣钧受了惊吓,发烧之后身体有些不适·顾叶更暂时不让他去上班,把他困在家里休养··这几日,顾叶更几乎没有来过,他没什么事做,常常一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打瞌睡。
一周多之后的下午,顾叶更来了,电视还开着,他却已经睡着了··顾叶更拿着一叠文件,蹲在沙发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见他睡得熟,没忍住俯下身去,吻了吻他的唇。
他迷迷糊糊地醒来,揉着眼睛笑,“叶更,你怎么来了”·顾叶更眼中有很多血丝,似乎相当疲惫,但神情又很是紧张··荣钧看不透,正要起身,手腕却被抓住。
顾叶更蹲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荣钧,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下面这条新闻来自A战区……”电视突然传来播音员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看了过去。
“今日,A战区副司令许战锋、联勤部部长梁国辉、政治部副部长吕泉盛涉嫌严重违纪,被立案调查,是近一年来第四批因腐败问题落马的军队高官……同时涉嫌职务腐败的还有联勤部基建营房部部副部长蒋蒙、副局长周逸……”·“啊”荣钧突然睁大眼,指着电视上被带走的周逸道:“这个人我认识”·顾叶更一惊,“你记得他”·“嗯。”
荣钧的语气有些惋惜与不好意思,“我在马路上救过他女儿,挺可爱的小女孩儿,哎,没想到有个贪腐父亲·我,我最烦这种玷污部队、抹黑军人形象的人了,他们简直该判死……”··荣钧突然住了嘴,神情也变得有些尴尬,片刻后抓了抓衣角,轻声说:“我也是玷污部队的人,我没资格说别人。”
“你没有”顾叶更用力抓住他的手,眼中似有一簇燃烧着的火··“嗯”他抬起眼,困惑地拧起眉。
顾叶更拿过文件,手指有些颤抖,“荣钧,你没有玷污部队·十年前的那件事,错的不是你”·文件足有24页,含受害者邱诚的供述、周逸迫于证据的坦白,以及战区机关开具的声明。
荣钧一页一页往后翻,双手渐渐开始哆嗦,空气里浮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翻至最后一页,眼泪吧嗒一声砸在鲜红的公章上,他抬起头,喉结不停翻滚,茫然地看着顾叶更,喑哑地说:“我……我当年……”·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中,突然说不出话来,四肢又冷又僵,手指脚趾麻木得没有知觉,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过脸颊,公章被晕染开来,像个刺目的笑话。
顾叶更连忙搂住他的肩膀,紧紧攥着他的手,“荣钧,你是清白的,当年你只是喝醉了,侵犯邱诚的是周逸”·荣钧哆嗦得更厉害,从顾叶更手中挣扎出来,双头抱着头,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栗。
曾经无数次想——如果那件事是个误会该多好如果没有酒后失控,没有侵犯未成年该多好·可是“幻想”终于成真时,为什么会这么难受·过去十年的遭遇,被彻彻底底毁掉的人生,竟然只是一名队友的恶作剧吗·他握紧拳头,狠狠地砸着头部,想要想起十年前的点点滴滴,可直到手腕被抓住,被强行按入熟悉的怀中,过去仍旧隐藏在云雾之中。
看不清,听不清··时至今日,他仍只能在一张张证书和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想象过去的自己有多么厉害,却完全记不起当年的经历··这种感觉很不真实,就像隔着水面看天空掠过的雁、湖边摇曳的花。
恍惚间,他听见顾叶更哽咽着说:“对不起,对不起,荣钧你不要这样,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不要再惩罚自己了·”·他忽然觉得很冷,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静悄悄地流走。
记忆回不来了,脑中却闪过些微与顾叶更在一起的片段——顾叶更将他领到这里,说“这是我们的家”;顾叶更吻他的唇,笑着喊他“钧哥”;顾叶更剥开一颗牛奶糖,塞进他发苦的嘴里。
他睁大了眼,惊讶地看着顾叶更,唇角轻颤,哑声道:“我们以前……”·“是恋人·”顾叶更抬起他的手,亲吻指尖,尽力压制着心中的激动与不安,目光深沉地看着他,“荣钧,放下过去的事吧,你是堂堂正正的军人,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军队的事,害你的人会受到最严厉的处罚,你不用再愧疚,将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荣钧- shi -漉漉的睫毛微不可见地颤抖,半晌后轻声说:“当时你知道吗”·顾叶更一怔,荣钧情绪渐渐失控,又问:“你说我们以前是恋人,那……那十年前你离开我,是因为知道我侵犯了未成年吗”·如同被噩梦困住,顾叶更瞳孔猛收,愣在当场。
“你没有相信我·”荣钧低下头,喃喃道:“你走了·”·刹那间,悔恨疯狂而至,顾叶更伸出右手,却不敢再碰荣钧··荣钧叹了口气,思绪彻底乱了,开始语无伦次,像个孤单的孩子,“我被开除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帮我呢我被人打的时候,你也不在……你现在又出现了,还帮我讨回公道,可是……可是我已经什么都不会了啊,我,我是个没有用的人了……”·血液冲上脑际,顾叶更一双眼睛红得几欲滴血。
荣钧抬起头,木讷地看着他,重复道:“我是个没有用的人了·”·说完,安静地站起身,如同游魂一般往卧室走去··门合上时只传出一声很轻的响声。
顾叶更设想过无数种告诉荣钧真相的后果,但是每一种,都偏之毫厘··人们总爱说感同身受,可人生的经历却只能冷暖自知··顾叶更出神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之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荣钧需要时间来平复,无论这个时间有多长,他亦会等待、不再离开··晚上,柏尹回家,顾叶更将文件递给他·两人站在阳台上,抽了大半包烟··“我以为我会高兴得疯狂叫喊,从此浑身轻松。”
柏尹趴在雕花栏杆上,怔怔地看着夜色中的万家灯火,“从小我就相信我哥不是那样的人,我想给他讨回公道,但又没有门路……你做了我做不到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难受。”
“我明白·”顾叶更又点燃一根烟,苦笑道:“有人说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可是人生那么短,就算等来了迟到的正义,最好的年华也过去了。
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恶人是否得到应有的惩罚,荣钧都回不到过去了,反倒会因为突如其来的真相,而感到另一种痛苦·”·沉默片刻,柏尹道:“但是既然查清了真相,我们还是应该告诉他,他有权知道。”
“是·他有权知道,也不该再活在诬陷与自责之中·”顾叶更低下头,声音轻微发抖,“即便现在会痛不欲生·”·“放心吧,我哥一定会走出来。”
柏尹摁灭指间的烟,深呼吸一口,挤出一个有些勉强,但又认真的笑容,“我哥那样的人,连苦难和绝望都无法击垮,怎么会败给希望他只是暂时想不通罢了,什么‘我是个没有用的人’,脑子笨,老是乱说话。”
顾叶更点点头,沉声道:“是啊,他怎么会败给希望·”·荣钧将自己关了几天,情绪逐渐平复,但不管怎么努力回忆,仍旧想不起太多和顾叶更的往事。
·那些不怀好意的接近,与最后疾风暴雨般的决裂被彻底遗忘了,能想起来的仅仅是些许柔情··但他还是不太愿意见顾叶更,脑子里时不时仍会自语——你没有相信我,你走了。
而更难过的却是——我是个没用的人了··顾叶更每天都来·一听到钥匙的响动,他就会回到卧室,锁上门·顾叶更坐一会儿就走了,倒也不刻意打搅他。
在家里窝得太久,他终于有些忍不住,想出门走走··顾叶更和柏尹都不在,厨娘也不在,他披上大衣,偷偷摸摸下楼,往小区外走去··小区里有很多孩子,他下意识地绕道,却想起顾叶更拿回来的文件。
·他没有侵犯未成年,不是恋童癖·轻呼一口气,没有避开追打冲过来的小男孩··小男孩撞在他腿上,他生硬地扶了一把,小男孩扬起脸,顽皮地冲他笑:“谢谢叔叔你真帅”·心跳漏跳一拍,他有些窘迫地勾起唇角。
应该感谢顾叶更的,他想··离开小区,他双手插在衣兜里,漫无目的地散步··已是深秋,银杏叶在秋风中纷飞,像一场金色的雨··多日未出门,竟觉得空气也清新了几分。
兜兜转转,走到一所幼儿园附近时,积郁在心头的浊气几乎已经排尽··他看了看时间,估算着赶在厨娘来之前赶回去,正要转身,忽然听见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幼儿园中一片慌乱,幼师与小孩乱作一团,一个30多岁的男子正挥舞一把砍刀,追逐一名哭泣奔跑的男孩··第15章 (完结章)·孩童稚嫩而无助的哭声像一条无形无质的线,荣钧被牵引得发足狂奔,横穿马路时,甚至逼停了一辆疾驰而来的轿车。
他心跳如擂,血液在身体里呼啸怒吼·冲进幼儿园时,几乎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体不堪一击··发狂的男子狰狞地大笑,两名被砍伤的幼师与保安痛苦地倒在地上,大部分孩子已经被幼师赶进教室,剩下的无一例外正惊惧地哭泣。
男子狂乱地挥舞着砍刀,刀刃上淌着受害者的鲜血·此时不到放学时间,家长们尚未赶到,园外的围观者或大声喝止,或打电话报警,闯入阻止男子的却只有荣钧一人。
男子显然是一名对社会不满的报复者,因为动不了真正损害自己利益的人,所以选择了这所富家子云集的幼儿园,向最弱小的孩子举起屠刀··被追逐的小男孩大哭着躲避,那哭声让男子更加兴奋,三步并成两步,眼看就要追上小男孩。
荣钧疾步冲刺,侧身踹向男子的膝窝··男子踉跄倒地,而荣钧也因为跑得太急而摔倒·小男孩躲过屠刀,吓得双腿发软,无法站立·男子捡起砍刀,正要挥向小男孩的脖颈,荣钧突然挣扎着往前一跃,死死抓住男子的裤脚。
男子转过身,满目血红,一脸狠厉,举起砍刀的同时,破口大骂道:“你他妈找死”·砍刀急速落下,风声在耳边擦过,荣钧奋力往左边一滚,顺势跃起。
男子砍了个空,又怒又不甘,身子一侧,又是一刀·荣钧身形利落地一矮,避过砍刀的瞬间,躬身飞撞··男子被撞得接连后退,几乎又要摔倒,荣钧看准机会,趁他稳住身子的刹那,狠狠向他右边手腕挥出一记手刀。
“啊”一声惨叫,砍刀哐当落地··荣钧不敢疏忽,一脚将砍刀踢至远处,不待男子反击,拽住男子两条手臂往后一剪,膝盖撞向男子膝窝,用尽力气向下一压,将男子完全压在地上。
砍刀被保安捡起,警笛由远及近·直到这时,在园外观望的人才陆续进入,高喊严惩恶贼··荣钧不住地喘气,那一阵近乎本能的冲动过去后,身子渐渐脱力,手脚也有些不听使唤。
压在身下的男子正在全力挣扎,他咬着牙关勉力坚持,直到看见身穿迷彩的武警手持步枪冲入,才稍稍泄劲··就在这一瞬间,男子猛力挣脱,手肘如同重锤一般砸向他的胸口。
他眼前一黑,激痛翻江倒海,一时竟觉天旋地转··男子竟然从裤袋里又抽出一把匕首,狞笑着当空刺下··他忍着胸口钻心的痛,费力往旁边翻转,忽觉小腿上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血腥味在沉闷的空气中渐渐扩散。
男子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额头重重撞在水泥地上··头晕目眩,丧失意识之前,他隐约听到一阵清脆的枪声··是的,是枪声··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荣钧睁开眼,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光学瞄准具里,以匕首挟持女童的疯癫男子正发出猖狂的笑声·不远处,女童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其余亲人亦个个愁容。
这是很多年以前的一幕——犯罪分子劫持人质,武警出动解救,谈判队员深入敌阵,荣钧则作为狙击手埋伏在暗处··谈判已经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女童近乎崩溃,而犯罪分子情绪逐渐失控,随时可能将匕首插入女童的咽喉。
荣钧听着耳机里的沙沙声,只待队长一声令下··然而指令未到,现场却发生了异动,犯罪分子忽然掐住女童的脖子,快速撤向无窗的里间··荣钧眉峰一紧,若男子躲入里间,就会离开狙击范围,局面将彻底失控。
而就在男子即将彻底避开的关头,荣钧毅然扣下扳机,枪声响起的一刻,“- she -击”的命令才从耳机中响起··男子应声倒地,子弹从胸口打入,角度刁钻,打中要害的同时,避开了被挡在身前的女童。
几日后,女童与父母将一面感谢锦旗送到机关,女童抱着他的腿,甜甜地说:“哥哥,你是我的英雄,大英雄”·睡梦里,女童的声音像被风吹开的涟漪,泛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荣钧在铺满阳光的过往与- yin -雨连绵的现实中来回穿行,知道自己正在做梦,而那个梦,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经···曾经的他,是个英雄··梦醒,他却躺在病床上,是个需要人照顾的病人。
顾叶更守在床边,见他醒了,无神的眼中顿时有了光彩,握住他的手沙哑地喊:“你终于醒了,头还痛不痛胸口呢脚痛不痛”·他愣了几秒,看了看挂着的输液瓶,又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绷带,稍显吃力地说:“我……”·顾叶更把他的手抵在唇边,眼睛一闭,泪水便无声地落下。
他突然很紧张,颤声问:“叶更,我,我是不是又傻了我撞到了头,是不是又要变回以前那样了我花了这么多年才渐渐好起来,会说话,会思考,我不想变回去,怎么办呢医生在不在能不能帮帮我啊我不想变回去”·顾叶更知道是自己没控制住情绪,害他担忧了,连忙擦掉眼泪,握着他的手安抚:“不会的,不要担心。
医生已经检查过了,你只是额头被撞破,皮肉伤,没有傻,你怎么可能傻……”·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嘶哑颤抖,宛如低泣··门被推开,医生查看情况后道:“好好休息,胸口和头部的撞伤都没有大碍,但是小腿被刺伤,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好在没有伤到骨头,住院期间下地行走没有问题。”
·荣钧这才松了口气,掀开被子看了看被包着的小腿,片刻后目光柔和下来,轻声说:“我今天救了很多孩子·”·顾叶更抚摸着他的背,“你和以前一样勇敢。”
闻言,他顿了顿,摇头道:“不一样的·”·这时,门又开了,一个小男孩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位30多岁的先生,和一位面色凝重的长者··荣钧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过了几秒才想起对方正是他从砍刀下救下来的孩子。
小男孩礼貌地站在床边,仰着头看他,“叔叔,谢谢你救了我和我们全园的小朋友·”·荣钧善意地笑起来,脸颊微微泛红··小男孩走近,牵着他的手说:“叔叔,你可以摸摸我。”
他诧异地睁大眼··小男孩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头上,还讨好般地蹭了蹭,“叔叔,摸头·”·荣钧几乎从未与小孩子有过亲密接触,求救似的看了看顾叶更,结巴道:“我……这……”·“他喜欢你。”
那位先生走上前来,单手放在小男孩的肩上,“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荣钧脸一红,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发,小声说:“不用谢·”·一直没有说话的长者也上前两步,眉习惯- xing -地皱着,还未开口就给人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威严。
小男孩的父亲拍了拍长者的手臂,“爸,荣钧救了小景,您不是想来道声谢吗怎么来了又不说话”·荣钧这才摸清三人的关系——小男孩叫小景,另外两人是小景的父亲和祖父。
他觉得这两人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电视里还是现实中想不起来了··长者终于开了口,声音浑厚有力,“谢谢你·”·三人走后,顾叶更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端着一份热腾腾的鸡汤。
荣钧住院住成了习惯,居然自己抬起床上小桌,准备接过汤碗··顾叶更却不给··“我喂你·”·“……”·荣钧不习惯,红着脸道:“我自己来吧。”
“我想照顾你·”顾叶更定定地看着他,“荣钧,让我陪着你,照顾你,好不好”·荣钧讷讷地眨眼,两秒后低下头,“哦。”
住院一周,顾叶更包办了所有护理的活儿,抱荣钧去卫生间、擦拭身体、打水送饭,夜里也睡在病房里··柏尹课业繁重,每天晚上来一次,某天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顾叶更蹲在地上,给荣钧穿加厚的棉布鞋,遂啧啧称赞:“叶更哥,你也太会照顾我哥了吧。”
荣钧本能地往后一缩,顾叶更扶着他站起,轻声道:“应该的·”·出院之前,园方组织部分小孩和幼师前来探望,小景兴致勃勃走在最前面,手上抱着一卷红色的布料。
“叔叔,我又来了”·荣钧第一次被这么多小孩围住,又惊喜又尴尬··小景和另外几名孩子一起,将卷着的红布拉开··那是一面特别的“锦旗”,上面贴着闪亮的星星与漂亮的花朵,中间用各色的桃心拼接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英雄。
荣钧鼻腔一下子就酸了,泪水积蓄在眼眶中,打- shi -了眼睫··顾叶更搂着他的肩,一下一下轻拍着··小景突然像模像样地喊了声“立正”,所有小孩立即站直,三秒后齐齐鞠躬。
小景大声喊:“叔叔,你是我们的英雄,大英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奔流不止··心中有个悠远的声音道:你没有侵犯未成年,你不是恋童癖,你还有用·孩子们离开后,顾叶更将“锦旗”叠起来,放在口袋里,摸着荣钧的头发道:“回去之后,咱们将它挂起来,挂在客厅,好不好”·荣钧没有回答,呆坐了一会儿,突然道:“叶更。”
“嗯”·“上次你说,我们以前是恋人,我也记得一些片段,但是更多的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顾叶更立即停下手上的事,回到他身边,犹豫片刻道:“我可以全部告诉你,从我们的相识,讲到后来我……离你而去。”
“不·”荣钧笑着摇头,“应该有很多不愉快的地方吧”··顾叶更默认··“那我就不想知道了。”
荣钧豁达地出了口气,“反正我也想不起来了,你告诉我,我也许就像听一个不太好的故事,何必呢·”·顾叶更眸光明明灭灭,“荣钧,我对不起你。”
“唔……”荣钧撑着脸颊,有些辛苦地组织语言,“我记不起从前,只记得现在·叶更,你现在挺好的,照顾我,还帮我讨回了公道。”
顾叶更蹲下来,将额头抵在他的膝盖上,颤声道:“对不起·”·荣钧轻轻叹气,嘴角挂着极浅的笑,“这次出院,我想彻底放下过去,努力朝前看了。
侵犯未成年的罪名被洗清,我觉得特别轻松·身体不好也没有关系,我坚持锻炼,听话喝药,一定会慢慢好起来·”·顾叶更抬起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我不想再为过去所牵绊,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咬了咬下唇,耳尖微红,“如果你愿意陪我……”·“我愿意”顾叶更起身将他搂入怀中,“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曾经怀疑掺杂了内疚与心痛的爱不是纯粹的爱。
如今方知,不纯粹的爱,仍旧是爱·荣钧贴在他的胸膛上,悄然闭上眼,许久之后低声说:“好·”·出院的这天,阳光很好。
顾叶更打开副驾的门,荣钧坐了上去,柏尹抱着大包小包往后座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一群住院的孩子跑了过来,围在副驾外面又蹦又跳··荣钧推门出来,立即被团团围住。
为首的小孩说:“你们看,这就是电视里的那个英雄哥哥我没说错吧,他真的和咱们在同一所医院”·孩子们互相挤着,举起手机求合照。
·荣钧蹲下来,挨个满足,顾叶更从后座找出一盒还未开封的牛奶糖,分到最后,衣角被轻轻扯了扯··回头,撞上的是荣钧清澈的眼··“给我留一个。”
荣钧压着声音说:“我也想吃·”·顾叶更低头笑,刨开最后一颗,递到他的嘴边,“喏·”·柏尹翻了个白眼,赶走闹闹嚷嚷的小孩们,“啪”一声合上后座的门,吼道:“两位哥,别墨迹了,你们等会儿没事儿,我还要赶作业呢”·(正文完)·后记:·这篇文在开始写之前,我设想了三个结局。
第一个是荣钧完全不会想起,甚至不知道与顾叶更的往事,然后在现实中再次爱上顾叶更,表白,说出了与当年表白时类似的话·第二个就是现在这个,一半记得一半记不得,选择放下过去,勇往直前。
第三个是彻底想起以前的痛,对顾叶更又爱又恨,最后原谅顾叶更··写作过程中,我渐渐觉得,第一种结局太理想化,甚至有些傻白甜,和本文的基调不符,第三种对荣钧来说又太残忍,就我个人来说,我不愿意他想起最痛的那一段(替身、被抛弃)。
至于现在这种,我觉得最符合荣钧的- xing -格·以前他是个豁达的兵哥,坦率透明,喜欢什么人就说出来,坦然地对顾叶更好·现在他已经没有“侵犯未成年”这心理负担,是应该能够放下过去,一心往前看的。
    正文断在这里,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在我的文字之外,荣钧与顾叶更会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文案:·豪门总裁x落魄助理,十年后破镜重圆。
主角:荣钧,顾叶更·初见时,顾叶更是飞扬跋扈的少爷,荣钧是骄傲强大的兵哥··再逢时,顾先生已是优秀的豪门继承人,荣钧却成了又土又没用的助理··排雷:·狗血放飞文,攻年轻时渣,受因为十年里的经历,过去与现在- xing -格差异比较大,·身体不好,脑子也不怎么灵活,过程小虐,有小人作妖,含替身与失忆梗。
第1章 ·手机响起来时,荣钧正坐在驾驶座上,就着矿泉水咽下一口白味面包··来电者是他的上司袁钊,星寰娱乐的一名经纪人,年纪不大,语气却拿着几分腔调,“在哪里海黎呢”·“我们在枫泊渡。”
荣钧看了看车外郁郁葱葱的庄园,“小海和那位顾先生在一起·”·“顾先生”袁钊一顿,似乎有些为难,再开口时声调已经带上几分恭敬,“海黎晚上有夜戏,你估摸着时间,去提醒一声。
记住态度一定要好,顾先生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千万不能冒犯·还有,下次不要再让我听见你叫‘小海’·你比他大十多岁,我也不要求你叫他海哥了,但叫‘海先生’总没错吧荣钧,你自个儿掂量掂量身份,咱们这个圈子不以年龄排辈,你以后给我注意一些。”
荣钧今年已经31岁了,- xing -格老实敦厚,被比自己年轻的袁钊教训一通,不免尴尬,脸颊也烫了起来··他手指收紧,将面包的包装袋捏出细碎的声响,愣了2秒才生疏地应道:“是,我明白了。”
袁钊又交待了几句才挂断电话·屏幕黑下去时,荣钧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副驾,匆匆吃完剩下的面包,看了看时间,盯着窗外出神··袁钊在电话里提到的海黎是星寰娱乐近来力捧的新人,20岁,生得明艳动人。
刚出道时籍籍无名,半年前接了一部硬汉军旅剧,饰演戏份不多的配角,哪知迷彩定妆照一出,顿凭英气又不失精致的扮相网罗了大量路人粉··荣钧听说,海黎就是在那时候爬上了顾先生的床。
顾先生是谁,星寰上上下下可谓无人不知·就连荣钧这种刚给海黎当了一星期生活助理的“临时工”,也知道顾叶更是顾氏安岳集团现任董事长顾章羡的小儿子、星寰娱乐总裁季周行的表兄。
小艺人们都说,海黎攀上顾先生,将来极有可能取代星寰一哥姚烨的地位··荣钧听着归听着,心里却是不怎么相信的··他在星寰见过姚烨一次,第一印象是温和有礼。
与姚烨相比,海黎却是个完全不懂礼貌为何物的小孩,被捧之后陆续赶走了八名生活助理,他便是倒霉催的第九位··按理说,他的年龄太大,已经不适合再担任艺人的生活助理,但袁钊一时找不到人伺候自家祖宗,见他刚好来星寰报到,便迅速让签保密协议,直接赶鸭子上架。
说起来,他一个身无一技之长、身体不算好、脑子也不灵光的物管能来星寰工作,实在是有贵人相助,于是分外珍惜,不挑剔,也不叫苦,费心费力照顾海黎,却仍是每天被骂“废物”。
海黎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将他当做佣人使唤·他笑着接受,倒不是因为命贱,而是这些年吃过太多苦,也清楚自己的能力,明白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他计划多攒一些钱,过几年把相依为命的柏尹送去国外读研。
想起柏尹,荣钧嘴角勾起一丝浅笑,片刻后轻轻拍了拍脸,悄悄给自己鼓了个劲··一小时后,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荣钧推开车门,准备去别墅叫海黎——顾先生临近中午才打来电话,海黎接到后欣喜若狂,赶到枫泊渡却不准他下车,说他又老又土,不配进顾先生家的门,他只好待在车上,以面包与矿泉水作为午餐。
站在别墅门边,他理了理衬衣的衣领,对上前迎接的年轻管家微微低头,礼貌地说:“海先生晚上有夜戏,劳烦您通报一声,就说他的生活助理正在庄园里等他·”·管家将他打量一番,略有深意道:“顾先生办事儿时不喜欢被打扰。”
荣钧年轻时头部与身子受过很重的伤,险些没能救过来·如今尽管不太影响生活,但后遗症犹在,反应较慢,思维逻辑有些问题,不擅长与人交流··他知道自己的毛病,所以说话时总是小心谨慎、字斟句酌,但尽管如此,还是时常给人一种“不会说话”的感觉。
管家干笑着看他,他微微一怔,注意到管家唇角挂着的嘲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的话说得有失身份——顾先生养着海黎,办事儿时哪里轮得到他一个低微的生活助理催促。
但是“将海黎按时带到片场”又是袁钊的命令··一边是艺人,一边是经纪人,两边都是他一临时工开罪不起的主儿··犹豫片刻,他尽量扯起唇角,说出的话却仍然毫无技巧。
“麻烦您通报一声吧·”·管家半眯着眼,不知是觉得好玩还是怎样,竟然往旁边一退,展开手臂道:“海黎在三楼的客房,你自己去叫吧·”·站在三楼唯一紧闭的房门前,荣钧手心涌出一层薄汗。
海黎不允许他进来,但他没有别的办法——海黎根本没有带手机,管家也不肯行方便,袁钊下了死命令,他只能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浪叫,等待风平浪静的一刻。
但屋里纠缠的二人未免也太能折腾,荣钧在门口站了一刻钟,里面的动静也未消下去··海黎叫得声音都哑了,另一个人却似乎一声未发——起码荣钧没听见。
他退了几步,面红耳赤··已经过了生理欲望最旺盛的年纪,木然地听了一会儿,忽觉耳根发烫,下腹也有些胀··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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