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花好+番外 by 吃花卡
分类: 热文
月圆花好+番外 by 吃花卡
文案：·有辈分差的恋爱·秦臻x沈倪·第1章 ·沈倪坐在沙发正中间，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一杯双叉奶，他没敢动，也不多说话，尽管晚饭只吃了个豆沙奶包的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没有关门的卧室内传来男女的讲话声，他听不大懂，但依稀能够明白，那位他称呼为舅奶奶的中年女人并不十分欢迎他来到这个家庭，这样想着，沈倪觉得眼眶有点发疼，抬手揉了揉。
大门锁孔转动，门被打开，进来个大高个的男生，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捏着校服外套，看到坐在客厅的沈倪明显一愣，沈倪条件反- she -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怯怯望着对方。
他只是很局促，却不晓得在别人家里就应该学会主动叫人，他的爸爸没有教过他··杨素率先从房间里走出来，神情倒是温和，看到一脸状况外的儿子，替他接过书包和外套，“今晚要吃夜宵吗，有葱油鸡，我给你热热。”
“晚上别叫他吃这么腻，喝杯牛奶就去看书吧·”秦世华也走了出来··“嗯，给我热杯牛奶就行·”秦臻冲杨素点头，又转身问秦世华，“这是谁家小孩”·“你灵姐的。”
“啊·”秦臻恍然大悟，“倪灵的”·得到肯定回答后，脸上稍稍露出些不满意来，“怎么到我们家了”·“说来话长了，你别管这么多。”
秦臻不再多问，心里却有了数，想来是倪灵的丈夫终于闹出了收拾不了局面的事情··进了厨房，看见杨素靠在消毒柜边上盯着微波炉发呆，秦臻自己把牛奶取了出来，杨素才回过神，盯着儿子瞧了好半天，悠悠地叹了口气，“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实际上秦臻并不十分关心这件事，倪灵和她那个不成器的丈夫几乎把整个秦家闹翻了天，左不过又是来要钱了·但眼看杨素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秦臻还是主动开口问，“怎么了”·这下可算把她憋足了闷气的话匣子给打开了，立刻向儿子抱怨。
秦臻听完整个来龙去脉非常意外，久久难以消化··沈衷出事了··说起倪灵沈衷这两个人，秦臻年纪轻轻也是满腹的叹息··倪灵是秦臻姑姑唯一的女儿，当年未婚生下她，也不加教养，自己照常吃喝玩乐，两个人几乎算是在秦臻父亲的接济下过活了这些年。
显而易见地，中间这些浑浑噩噩的日子让倪灵养成了不少恶习，沈衷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听说也是个父母放手不管的，又有案底，坐过牢或是贩过毒，秦臻了解的不细，只知道当初全家上下都分外反对这门婚事，无奈倪灵有自己的脾气，谁都拦不住，此后的结婚生子无不让人- cao -碎了心。
接下来的故事太烂俗，所有所托非人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不幸，倪灵在和沈衷的某次争吵中从七楼失足跌落，还是秦臻父亲出面料理了后事，又向一把年纪还一无所成的妹妹提出让她亲自抚养沈倪，别把孩子交给沈衷，肯定会吃苦，一番劝说无果后秦先生再不管此事，一则无论怎样同情怜惜这个小孩儿也轮不到他出面做主，二则他自己还有家庭也实在分不出更多精力，此后两方联系也就日渐少了。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前不久，秦姑姑抱着不到六岁的沈倪哭哭啼啼找上门来，一个劲儿念叨自己命苦，再三询问之下，才知道沈衷为了来钱快不晓得在做什么勾当，总之是事发被人当了枪使，被安排了据说是“万无一失”的逃跑路线，却在第一个收费站口就被三辆警车拦下，判决还没下来，少说也要十年。
沈衷是个父母不详的，孩子自然就落到了秦姑姑手上，她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少不得只能求助唯一的弟弟了··毕竟是有血缘在，秦先生一看到沈倪穿着短小不堪又脏兮兮的衣服，心里就忍不住叹气泛酸，思前想后暗自揣度了三五天终于下定决心接过这个烫手山芋，于是状况就演变成眼下这般。
秦臻点头，“意思是我爸打算养这小孩儿了”·杨素无奈地嗯了一声，“不过也幸好，这孩子年纪还小，没养成什么大的恶习，不烦人。”
说完又默了半晌才拍拍秦臻后背道，“行了，你别管了，走吧·”·路过客厅的时候，秦臻看到秦世华正哄着小孩儿吃东西，他也没停步，径直回了房间。
第2章 ·沈倪刚来第二天就出事了，平白无故发烧到39.8度，一点别的明显症状都没有，也不咳嗽也不流鼻涕的，把秦世华和杨素吓了好大一跳，大晚上的抱着往医院赶，血常规检查结果说是病毒感染。
秦世华第二天有工作，却还是陪着输完液才一起带回家，听到关门声，秦臻从床上翻身坐起，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揉了两把眼睛，又躺回去··这一烧就烧了三天，沈倪怏怏地一点精神也没有，杨素只好每天守着照顾，等到好不容易退了点温度，多了点精神，她才松了一口气，哪晓得转眼又全身长起红疹来，又是担心又是气，也不等给丈夫打电话了，自己抱着就往医院去。
一查才知道是个叫玫瑰疹的病症，多发于两岁以下幼儿，五岁的患者很稀少，因此起初才没检查出来，又说是降温之后能自愈，不用太过担心··打车回家的路上，杨素把沈倪抱腿上拍背。
沈倪睁开眼睛望着杨素，像是要说话的样子，等了半天却不见他开口，杨素就着他的胳肢窝把他提坐起来，问，“怎么了”·犹豫了好半晌，沈倪才瘪着嘴问，“我要死了吗”·杨素哭笑不得，五六岁的小孩正是刚懵懵懂懂知道生死的年纪，“不会，你只是发烧，就快好了。”
沈倪将信将疑，又抬手去挠脸上的疹子，杨素把他手按住，“脸上痒·”·“那也不能挠，要破相·”·沈倪不知道破相是什么，但他不打算问，他有更想知道的问题，“那我爸爸会来看我吗”··杨素听他问沈衷就没好气，这些年接济了那两个不成气候的不少，却还动不动威胁到他们头上来，就只说“他忙。”
沈倪大约是常听忙这个字眼，很能理解的样子，也不再多问，小心地靠到杨素胸口，打起瞌睡··杨素低头看他，他跟秦臻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秦臻从小就独立，两岁就能把筷子使得匀，讲话也不含糊，再大一些正黏人的时候，他也不会太过。
但沈倪正相反，大概是倪灵沈衷从没好好照顾过他，杨素按部就班给他冲奶粉给他做专门的吃食晚上给他掖被子睡觉，仿佛让他觉得杨素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平日里真是走哪儿跟哪儿，让他乖乖坐沙发别动的话，就眼珠子跟着到处跑，也不多讲话，就傻傻看着。
杨素纵然心里再不情愿替别人养孩子，也架不住这又小又可怜的沈倪··一转眼沈倪到秦家也有三个月了··秦世华在大学教书，加之这两年开始带研究生，那边秦臻又正读高二，都是大忙人，杨素白日里总一个人在家，她又没别的爱好，不喜欢逛街也不搓麻将，整日里就在家收拾收拾屋子，买买菜，花园里养养花，在学校里头的离退休活动中心听听戏，没事儿再去看看两边父母，打发日子。
不过沈倪来了之后情况有了些变化，他不到六岁，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下不管，杨素只好走哪儿都带上，买菜也带上，沈倪个子小小，怕被挤到，就伸小爪子牵着杨素裙边，小步小步跟着撵，杨素看他那样，还是把菜换手提，把小爪子握进手里。
偶尔碰到相熟的问杨素这是谁，杨素说是侄女的儿子，帮忙带几天，又教他叫人，张阿姨王阿姨的喊，甜甜软软的声音，听着倒也让人开心··秦臻也发现了些变化。
比如他妈妈的微信朋友圈，最近转发的文章基本都是 “六岁前必须立下六大规矩孩子更优秀建议你一定要看”，“教育的最高境界：把孩子培养成普通而幸福的人（看了好感动）”这类。
沈倪也是，他和秦臻不亲，是只喊声小叔叔的关系，和秦世华还好，但都不及杨素，比如这个周六一家人一起吃午饭，秦臻和秦世华闲坐在客厅看新闻，杨素就指挥沈倪帮她做些拿筷子拿餐垫这样的简单活儿，沈倪迈着小短腿踉踉跄跄跟着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秦世华看着好笑，抖抖报纸转头跟秦臻说，“你妈其实挺喜欢沈倪的，这个月又买了不少新衣服啊，奶粉睡袋啊，图书拼图啊，还给买了两只巧虎，说是现在小朋友流行的动画片玩偶。”
这个秦臻是知道的，多出这么个爱撵路黏人的小家伙之后，杨素确实开心了不少·“昨天听我妈和你商量他上学的事情”·秦世华点头，“准备找你姑姑一趟，把她和沈倪的户都转到这边来，这样他以后学方便。”
“去哪儿上”·“书院小学吧，老师熟悉，也没附小那么远，你妈每天好接送·”·“下半年就去到时候满六岁了吗”·“年底才满，但是读书早好，到时候托人帮个忙就行了，都是小事。”
秦臻点点头，读书早好 这个概念是秦世华相当坚持的，秦臻也是小小年纪就开始接受教育，因此他也不予辩驳，只心里想着幼儿园也没上过的孩子，话又少，猛地放人堆里不会受欺负吧。
这话头也就这么过了··第3章 ·迁户口和进小学两件事很快就落实下来了，只需等新学期到来··说来秦臻一家住的是秦世华大学里分配的房子，教学区和教职工住宅区相去不远。
倒不是经济问题非得住在学校里头，相反这一片环境其实非常好，是国家森林公园，空气质量高，离市区也不过十来公里，至于餐厅超市轻轨站，因着有学校的原因，在不远的地方也是一应俱全。
当然最重要的是文化氛围好··比如沈倪吧，暑假里头，他就经常跟着杨素去学校里的离退休教职工活动中心，几次之后还混了大半个脸熟，杨素去是为了同几个票友老师一起学两嗓子，这里每周五都会从省剧院请专业演员来授课。
不过沈倪当然是听不懂也唱不会的，他就在活动中心里头四处蹿，还在琴房认识了个月复一月只会弹洋娃娃和小熊跳舞的小姐姐，相谈甚欢，而后来知道对方就住楼上之后更是玩儿得勤了。
这天吃过晚饭秦臻照例领着沈倪外出散步，秦世华坐在客厅看书，看到杨素收拾完从厨房出来就叫住她， “这两天我没过问，沈倪按时认字了吗”·还认字呢，他不是上楼找小姑娘玩儿，就是在秦臻房间里看他小时候订的米老鼠杂志。
杨素知道打掩护是瞒不过秦世华的，只好说，“这两天我让他休息呢·”心里却想着，秦世华这是把沈倪当秦臻似的教育了，严格得不得了··“怎么能松懈呢，人家周老师的小孙女只大他一岁，可唐诗随口就能来了，当然人家是中文系老师，沈倪起步又晚，我们不和人比，但是抓紧一点是必要的吧。”
杨素只能点头称是··秦世华看了她两眼叹气道，“你还是总想着他是别人的孩子·”·杨素不想和他争辩这个问题，抹了手霜坐回沙发边，“我有另外的事情想跟你说。
最近你没觉得秦臻往外跑得特别勤”·“你这是当妈的通病·”秦世华不甚在意地翻了一页书，“同学有事或者朋友找他，去一去也不打紧。”
杨素哼了一声，心里另外盘算起来··秦臻起床洗漱完到餐厅吃饭，发现沈倪趴在左边，眼睛微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挠了他下巴一下， 问他：“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沈倪听他问话就端坐起来，叫了小叔叔早上好，又回答，“舅奶奶说…”·“我今天有点事情，你爸也不在家，和周老师去钓鱼了。”
杨素盛了两碗粥端出来，放在餐垫上，打断沈倪的话，“所以我早早把他叫起来，今天你帮着带一下，别一个人出门啊·”·秦臻倒抽一口气，七月高中补课结束之后，他就被秦世华分配了每天带沈倪散步，每周带沈倪游泳的任务，美其名曰让他俩都锻炼锻炼身体，这例行公事的都算了，怎么能连私人时间都占用，“我昨晚不是跟你说过今天要出门见同学吗”··“那有什么关系，你带着一起去嘛，记住看劳了别把人弄丢就行。”
“你就这么放心”·“我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啊·”·“可我不想带，带出去别人问我我怎么说啊·”·“就你侄子呀，这有什么捋不清的，你别跟我犟了啊，这是你爸安排的，不乐意你去跟他说。”
秦臻不想跟他爸较劲儿，只好不情愿地应了，又端起碗喝粥，余光看到沈倪一动不动盯着自己，就转头狠狠瞪他，吓得沈倪立即埋头，脸都快要探进碗里，秦臻又忍不住一乐。
出门前在玄关换鞋，杨素又突然不放心起来似的再三叮嘱，搞得仿佛秦臻是存了坏心打算把人随便扔哪儿不要·接着又切切嘱咐沈倪，“要把小叔叔跟紧了，别跟不认识的人讲话，不许吃别人给的东西，你们两个都记住不要喝外面那些饮料，绝对不许，还有我交待你的事情要记好哦。”
沈倪认认真真地听完了，还点点头说：“好的·”·秦臻看着他俩，总觉得杨素在给沈倪递眼色，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出去的路有条缓坡，五分钟路程，但对于成天左脚踩右脚的小孩儿来说并不好走，秦臻没耐心牵着他一步一步踩蚂蚁似的，就一把拎起来抱怀里，这可把沈倪给乐坏了，他心里其实是很喜欢秦臻的。
秦臻长得高懂得东西又多，他不仅知道唐纳德有个女朋友叫黛丝，高飞有只狗叫布鲁托，还给他讲过神话故事，时间太久远名字太复杂他已经记不得了，但总之比只会看新闻和长着歪歪扭扭字儿的书的舅爷爷强多了，而且楼上的小姐姐还说过秦臻长得好看。
这么想着，沈倪就忍不住伸出两条小胳膊环住秦臻的脖子，伏在他肩膀上··“手松点，别勒我啊·”秦臻转了转脖子，又动动手臂把人再太高些抱稳，“你还挺会享受的。”
沈倪心里高兴，他也不管秦臻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就咯咯笑了两下··第4章 ·秦臻去的是一个住宅小区，进门后里头三个人都愣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这就你爸捡回来那小孩儿啊”说着还要上手拧一把脸。
秦臻拍开张窦的手，“说什么呢，他听得懂·”又低头对沈倪道，“叫人啊·”·张窦的女朋友笑，“你让他怎么叫我可不想按着你辈分来被叫阿姨。”
她扣着下巴想了想，“叫我思嘉姐姐吧·”·于是沈倪就冲着那三人哥哥，姐姐，哥哥，一通乱喊··许思嘉给他拿了好些饮料零食，又勒令张窦去宁焱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个扑灰的童年玩具，一并交给并着腿挺挺坐在沙发上的沈倪，摸摸他的脑袋，交代道，“乖一点哈，我们和你小叔叔要学习，你自己玩儿哦，有事情再叫我们。”
说完也不等沈倪回答，又绕到茶几前面，一屁股坐回到地板上，抄起游戏手柄，叫嚣着要和张窦再战三百个回合··秦臻把零食堆里的果冻和麻辣蚕豆拿开，糖和巧克力也拨走一半，找了个杯子，替沈倪把饮料倒出来些，又说了和许思嘉一样的话，才提着包和宁焱一起进了房间，关门的时候张窦在外头还捏着嗓子哟哟哟地吆喝了一把。
沈倪看不懂电视屏幕上蹦来蹦去的人，也不想玩儿那个丑唧唧还缺只耳朵的兔子，一摸就扬灰，呛得很·他早上起的早，原本就没睡醒，于是自己蹬掉鞋子，翻了个面，朝里跪着，脸贴沙发面补起觉来。
等他一觉醒来，脚也麻了，根本不听使唤，好艰难换回原先姿势，发现情况跟之前一样，许思嘉和张窦两个人动都没动过一下··四下环顾一圈，他低头盯住面前的糖，心里激烈斗争起来，是听舅奶奶的话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还是悄悄地拆开舔一下，不吃完就好。
好大一番犹豫之后他还是选择了后者，然后一不小心没有控制住自己，含着含着整颗就都化嘴里了·他纹丝不动地等了好一会儿，没有感到任何不同，又大着胆子捡一包虾条拆，费了好大劲儿也动摇不了封口丝毫。
沈倪从沙发上跳下来，手肘撑着沙发面发力，像杨素教他使削笔机一个姿势·可没想到刺啦一声，整个袋子都给从中拆成两半，虾条蹦的四处都是·沈倪紧张地回头看，幸亏许张二人都没发现，庆幸着手忙脚乱地把沙发上的东西塞回袋子里，没有垃圾筐，地上的就不知该往哪儿捡了，他站着焦急地想。
秦臻和宁焱从卧室出来，一眼就看到正在往沙发底下塞东西的沈倪，两只手在地上拂来拂去，“干什么呢”秦臻走过去问··沈倪被头顶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支吾了两声不知道怎么回答。
秦臻把他从地上拉到一边站好，自己蹲下摸了两把，十来根虾条轻而易举就被找了出来，“你干嘛呢”秦臻这一声比上一声高了许多，沉浸在游戏中的两个人也都按了暂停回过头来。
“问你呢，塞沙发底下干什么”·沈倪攥紧了拳头背在身后，瘪瘪嘴，“不小心撒在地上了·”·“撒地上捡起来扔垃圾桶里不会吗”·“我，我没找到。”
“没找到不会问吗”·沈倪不再回答了··“行了行了，多大个事儿·”宁焱觉得好笑，“我也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擦两把不就得了。”
秦臻转头看宁焱，“不是你急不急的问题，他这是不好的行为习惯，必须纠正·”·他一时有些气急，话讲得重，眼看宁焱和沈倪都被吓到，最终还是换了个语气，尽量温和了些，低头对沈倪道，“行了，我不是想吼你，但你知道你错了吗。”
沈倪立刻点头如捣蒜··“错哪儿了”·“不能把东西塞在沙发底下·”·“应不应该道歉”·“对不起。”
“乖了·”宁焱揉了揉沈倪的发顶，又转头冲秦臻，“你带着他去那边儿，我用纸擦擦这儿就行·”··“我来吧·”·宁焱看他一副家长模样，觉得好笑，“那行。”
秦臻倒没察觉，只顾着弯腰擦地上的痕迹·沈倪站在一旁抠着手指有些难过，早上出门时那股开心劲儿不知不觉竟一点也不剩了，大概是跟撒掉的虾条一起跑走了。
第5章 ·杨素今天其实什么事情也没有，她不过是凭借女人的第六感，总怀疑秦臻交了女朋友，根据她的经验来讲，小男孩小女孩谈恋爱的时候，就是一个腻歪，啥也不做呆一起就开心，这样一来秦臻假期里往外跑的这样勤也就能解释通了，于是这才心生一计，把沈倪派去当细作。
沈倪正处于热爱观察模仿身边事物和语言的年纪，又懂得不多，到时候回来门一关，糖一给，还不问什么答什么吗，杨素满意地坐在沙发上，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七点一刻，秦臻抱着沈倪回来了，杨素从他手里接过张着嘴呼呼大睡的沈倪帮他换鞋，“他怎么累成这样，你们玩儿什么去了”·“不是累的，回来的时候他晕车难受。”
杨素噢了一声，又问，“中午叫他睡午觉了吗”·秦臻一拍脑门儿，沈倪每天吃过午饭休息半小时是一定要安排着睡会儿午觉的，“给忘了。”
“算了·”杨素摆摆手，“是我忘跟你说了，你能把人原封不动带回来已经很好了，去洗个手，顺便拧张毛巾出来吧·”·秦臻点头应下来。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才发现沈倪已经醒了，正和杨素并排坐着，杨素握着遥控器换频道，随意地问他，“你们俩今天没喝饮料吧”·秦臻想到早上许思嘉给的那瓶果汁，中午中餐馆喝的酸梅汤，以及晚餐的汽水，心里咯噔了一下，仍是摇摇头，把热毛巾递给杨素，说，“没喝。”
杨素展开毛巾替沈倪擦脸擦手，“你跟舅奶奶讲实话哦，喝饮料了吗”·沈倪被杨素紧盯着看，支吾了片刻，嗫嚅道：“我们喝了一点点。”
杨素笑哼一声，“我就晓得你小叔叔不会听我话，结果不仅不听还不老实，说到底还是我们沈倪乖，知道要诚实·”·“嗯”沈倪一听自己被夸了，就开心地点头。
又自己踌躇了一会，怯生生瞥一眼试图跟他递眼色的秦臻，呼了口气，下定决心，主动跟杨素进一步展示他的诚实：“其实我和小叔叔中午和晚上都喝了…”·杨素一听，立刻瞪向秦臻，秦臻正想辩解两句，她又转回头审沈倪了，“那今天玩儿的高兴吗，都有哪些大哥哥大姐姐啊”·沈倪不怎么高兴，但他没说，又想了想，“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哦是吗，漂亮吗那个姐姐”·“妈…”秦臻又不傻，这才总算是反应过来为啥让他领着个小拖油瓶一整天了，只好无奈打断，“问什么呢，是许思嘉，人是张窦的女朋友，一起去宁焱家打游戏而已。”
杨素是知道许思嘉的，咋咋呼呼大大咧咧，想来也只能和张窦搭，自己儿子是看不上的··“有个哥哥漂亮”又温柔，沈倪心里回忆起来，中午出门吃饭的时候，那人还专门给自己要了儿童安全椅，说起来，思嘉姐姐还让自己管他叫小婶婶，不过小叔叔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他就没敢叫。
秦臻神经都绷紧了，生怕沈倪一个不小心说错话··亏得杨素听到唯一一个女生是许思嘉之后就不做他想了，她只是纠正沈倪道，“男孩儿只能说好看，女孩儿才能说漂亮，知道了吧”·沈倪思考了一会儿说明白了，心里却想着每次杨素带他去活动中心，那些老师也总夸他是个漂亮的小孩儿，只觉得年纪大也有不懂的道理。
秦臻又站了一会儿，看杨素已经把话题说到明天开始沈倪要按时认字练字了，才稍微放心回了房间··手机叮了一声，是宁焱发来的短信，照例是问他安全到家了吗。
秦臻三两下回复了他·手机一扔，双手叠在脑后，仰躺到床上··中午许思嘉让沈倪叫宁焱小婶婶其实不是第一次开这样的玩笑了，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心里坦坦荡荡，自己偶尔和大家一起开玩笑也打趣喊声老婆被宁焱卷着化学书打是常事，但是最近越来越不喜欢被起哄，一看到宁焱局促不高兴的样子，自己也很难跟着他们一起哈哈大笑了。
秦臻越想越烦，索- xing -翻身扯了被子蒙住头，书也懒得去看了··第6章 ·沈倪上小学了·不过秦臻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根据沈倪班主任反馈的情况来讲，他除了话少些，和别的小朋友相处倒没什么大问题，做游戏做运动都能参与进去，这让秦世华杨素放心了不少。
年底沈倪过六岁生日，因着临近的时间秦臻有一次大考，就只由杨素领着他和楼上的小姐姐一起去了趟游乐园，也是十分尽兴·学期末的时候，沈倪还打了三百分，秦臻也意思意思送了他一本注音版安徒生童话，沈倪喜欢得不得了，坚持每晚睡前要听一个，什么豌豆公主啊，夜莺啊，杨素反反复复讲得都快背下来了。
转眼新年，亲朋好友间往来是无论如何躲不过的，沈倪的处境实在是有些尴尬的，但好在年纪还小，就算- xing -格敏感能隐隐有所感应，也不会真正懂得那些复杂的利害关系。
秦世华这边对于沈倪大多抱着同情和怜惜态度，给他买礼物塞红包也丝毫不吝啬，可是杨素那边就不一样了，闲话颇多，只是看到杨素对沈倪一副悉心照料的模样，又及秦世华态度强硬，也就不好再多谈论什么。
初七一过，走门串户的少了，家里就恢复了原本的生活节奏·沈倪坐在秦臻房间的地板上玩儿乐高，拼的是老版骷髅岛，砖太紧接不稳或是部件找不对，他一着急就把东西拍的啪啪响。
秦臻原本正躺着和宁焱聊天，被沈倪烦的不行，只好扔了手机下床帮忙，沈倪看他来了就立刻撒手，只撑着下巴蹲一边看，时不时还像模像样指点两句···杨素推门进来要带沈倪去午睡，他玩儿得正起兴哪肯，扯着秦臻的裤腿愣是不松手，秦臻无奈，“就快拼完了，一会儿我守着他睡了得了。”
杨素想了想也行，她正好可以出门把前两天送去干洗店的桌布餐巾取回来，“那记得给他盖严实啊，你也可以一起睡会儿，晚些再看书·”·秦臻和沈倪齐声答好，杨素啧啧两声关门走了。
秦臻把沈倪整个儿端上床，沈倪趴在他枕头上说脚冷，秦臻一摸，果然凉飕飕的，想来是之前只穿袜子蹲地上的原因，于是又把空调调高两度才来帮他脱衣服·抬手抬脚坐下去，沈倪被指挥着团团转，脱毛衣的时候还苦着脸跟秦臻讲学校里好朋友的故事，一个手一拉就脱臼的小孩儿，秦臻听得直想笑。
好容易把人劝来躺下，秦臻也缩进被窝里闭眼，躺了几分钟觉得好像哪儿不对劲，翻身一看发现沈倪就那么一直睁着眼睛看他，圆溜溜的，秦臻只好询问，“怎么了”·沈倪疲惫地眨两下眼睛，语气诚恳道，“我不想睡，真的不想，我昨天已经睡过了…”·秦臻瞧他那困得不行还嘴硬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学着杨素平常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拍背，这下沈倪总算满意了，还悄悄把冰棍儿似的两只脚往秦臻衣服里头塞，秦臻被突如其来地冻了一下，想训人，又看他紧闭着眼睛抿嘴偷笑，还是算了，只把脚给捂紧了些。
杨素掐着两点叫醒他们，一人洗了一把脸后，双双坐到书桌前准备写作业·秦臻跟宁焱发信息解释之前突然没回音的原因，说小朋友折腾人··手机放下又侧头看一眼占了他小半张桌子的沈倪，沈倪从自己房间里搬过来的是字典，草稿纸和作文本，秦臻好奇，“写作文啊”·沈倪张开五根手指伸到秦臻眼前晃一晃，“总共要写五篇嘞。”
“有哪些”·沈倪一边翻作业纸一边回答，“两篇不规定题目，还要写一个故事读后感，一件难忘的事和我最喜欢的人。”
秦臻随口问他，“你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我还没想好·”沈倪摇头··杨素本来把秦臻被子叠好，收拾了先前玩儿的乐高准备关门出去，听见他们说话，也走过来笑着问沈倪，“那你最喜欢的人是谁”·沈倪爬到凳子上站着，杨素赶紧过来扶，他就顺势揽住杨素脖子，吧唧亲了一口，说，“舅奶奶”·杨素哈哈大笑，揍了他屁股一下，“亲那么用劲儿，你拔火罐儿呢”·秦臻觉得有趣，就拍拍沈倪，“那第二喜欢谁”·沈倪嘻嘻一笑，调转方向又搂住秦臻脖子，一咧嘴，“我舅爷爷”·秦臻一时间觉得生无可恋，只说没意思，就推开他继续写物理卷子去。
杨素乐得不行，直说要跟秦世华讲这件事，立即带上门走了··沈倪咬着笔杆转头看秦臻··“我第三喜欢你的，小叔叔·”·“那我第二喜欢你吧。”
“哎呀，我最喜欢你啦”·“行了行了·”秦臻被他逗得不行，只好假装虎了脸，“快写作文，记住写我啊”·第7章 ·六月到了，楼上周老师的孙女已经顺利弹会了老祖母的小步舞曲，沈倪也长全了四颗臼齿，杨素在省医院牙科给他预约了做六龄齿窝沟封闭，号排到的那一天正好是秦臻高考。
秦臻看起来状态不错，不急不慌，晚上也不失眠，倒是秦世华状似轻松却又不声不响地请了两天假，用来专程接送秦臻及杨素三人··一切都顺利结束，秦世华又开始照常上班，秦臻接连几天差点夜不归宿，至于沈倪，他吃什么都非喊着有牙膏味儿。
问题出现在了关于秦臻的志愿填报上·当初秦臻读理科秦世华就让过一次步，这次他再不肯了，非让秦臻也报同他一样的语言文学，一年后送出国，念完研究生再回来，将来也好为该语言的文学作品翻译事业添砖加瓦。
可是秦臻不愿意，他从小在秦世华的严压之下看了不少由他和业内同事翻译的作品集，但都兴趣缺缺，他想学建筑，市内就有该专业强项的大学，宁焱也和他志趣相同，将来兴许还能一起。
然而结果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秦臻无知无觉地发挥失常了，分数只有六百出头，想读C大建筑专业是一定不能够的了，但倘若听秦世华的建议，依靠他的学术地位打通关系，秦臻还是能按照他父亲的规划来走。
可到底是少年心气，秦臻最终选择了一所离家远些的学校，专业是交通设备与控制工程·杨素叹着气和活动中心的老师们说这件事，大家劝她放宽心，秦臻从小到大就能干，念什么都能出息，左不过将来去铁路局敲敲铁轨，杨素一听，又想抹眼泪了。
沈倪虽然能感觉到近来家里气氛不好，别的却什么都不知道，依然每天按时早起晨练，甩甩胳膊甩甩腿儿，写两个小时作业就休息，吃过午饭睡午觉，睡醒了看一个小时秦世华给他安排的课外书籍，就上楼找小姐姐，他最近已经开始跟着周老师练习硬笔书法和速写，日子过得充实极了。
周天的时候秦臻仍旧带沈倪去游泳，他现在参加的是市游泳健身中心的小孩儿训练队伍·杨素也跟着一起去认地方，隔天秦臻就要和同学去旅行，之后只能杨素领沈倪去训练。
说来沈倪的教练很喜欢他，总跟秦臻讲沈倪将来适合练游泳，今天见了杨素又直夸，一百米自由泳沈倪能一口气游完，说是将来年纪再大一点，心肺练好了，体能上去了，也能试试考运动员等级。
秦臻并不拿这个当回事，起初让沈倪跟他一起游泳是为了锻炼身体，沈倪将来想做什么，秦臻认为这必须尊重他自己的意愿··训练结束，秦臻陪沈倪去浴室淋浴，沈倪跟他越发熟悉之后就特别爱犯懒和撒娇，三两步就能走到的地方，非嚷嚷自己脚重累得慌要抱，秦臻差一点被央得妥协，教练走过来逗他，要不要我抱你啊，把你扔水里去，沈倪冲他吐舌头跟他说再见，一眨眼就不见人影了，秦臻只好小跑着跟过去。
·回家的路上，秦臻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也不讲话，沈倪坐杨素腿上挽着秦臻的手数手纹玩儿，秦臻手心被挠得痒酥酥，就睁开眼瞪他··沈倪挤了个笑，问他，“最近你和舅爷爷看起来都心情不好，为什么呀”·“没有不好，别瞎想。”
秦臻没想到沈倪能感觉到大人的不开心，捏了捏沈倪手，又看杨素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打哈哈过去··他想起先前在游泳馆跟教练的谈话，转头问沈倪，“我问你啊，你将来长大了想做什么”·沈倪反问他，“你长大了想做什么”·“我啊”秦臻发现竟然很难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
他从小生活条件优渥，一路长大又顺遂，大多决定都做的顺其自然，选小学因为离家近，选中学因为食堂好吃，交朋友因为志趣相投，想学建筑也不过是因为在自己既不想按秦世华的安排去做又毫无想法的时候听宁焱谈到他的志向。
“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吧·”他只好敷衍地回答··杨素正想白儿子一眼，就听见沈倪由衷夸奖，“你真厉害”·沈倪其实根本没有听懂，但他觉得秦臻要干的事情一定是厉害的，于是又说起自己，“我长大要当个好爸爸。”
杨素惊讶，“当什么”·“我以后当爸爸，要给他做好吃的，买玩具，带他遛弯儿，替他盖被子，给他讲故事，让他去搬砖搬瓦，像小叔叔一样。”
沈倪越讲越小声，有点莫名害羞··杨素听了却直乐，秦臻也撇过头抿嘴笑，只有沈倪一头雾水··回家吃过晚饭，杨素和沈倪前后脚都窝进秦臻房间。
杨素是来帮着秦臻收拾行李，又千叮万嘱注意安全，沈倪就捏着小本子坐在秦臻被子上，念念有词地背秦世华安排的诗·秦世华也来来回回好几趟，打着询问沈倪记好了没的旗号，实则是看自己儿子收拾得怎么样了，只是亏了沈倪每次都可怜兮兮地摇头。
大半个小时过了，秦臻把行李箱合上，转过头看沈倪，“你怎么那么笨啊，我单听都背下来了·”·沈倪委屈，把标着拼音的小本儿翻了个面，“这诗的名字也太长了”·秦臻探头，诗倒是简单，生字也少，名字却是“韩冬郎即席为诗相送，一座尽惊，他日余方追吟…”后头还有不少字，秦臻懒得念了，他撑着地板站起来，伸手把沈倪拉下来，“走吧，我带你去找他理论。”
·“嗯”·沈倪觉得今天真是开心极了··第8章 ·秦臻走的时候，沈倪请了半天假一起去机场送他，这下沈倪笑不出来了，只攥着秦臻袖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秦臻觉得丢人，就把他往怀里摁，百般保证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他，让秦世华和杨素又是不舍又是发笑。
但是现实和计划总是矛盾的，秦臻的大学生活比他原想的要丰富紧凑了许多，或是参加活动，交往新的朋友，或是完成作业，一颗螺丝钉也要画出许多个角度的图来，忙得不得了，也是直到十二月，杨素和他通话，沈倪凑在旁边跟他讲生日快乐，他才想起忘记了沈倪的生日，沈倪倒是非常大度，隔着手机拍胸脯说没关系。
总之在错过国庆之后，临近新年他才回了家··秦臻在离家尚有一段路的地方提前下了车，拖着行李箱给沈倪买了只烤红薯，心里想着小孩子忘- xing -大， 这么久不见如果沈倪不记得自己了，那就当着他的面一整个儿吃完，馋死他。
然而令他非常满意的是，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远远有个身影高喊着小叔叔，飞碟似的向他跑来·天气冷，沈倪穿了件厚厚的羽绒服，他把帽子扣在头上，又大又软，尖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一看就知道是杨素的品味，沈倪一边跑一边扶帽子，努力把脸露出来。
杨素也搓着手过来，要替他接行李箱，秦臻说东西重，不用，仍是自己一手拉，一手去抱沈倪··结果可想而知，没抱起来，沈倪批评他，“你变笨了·”·秦臻反驳，“是你长胖了。”
“是我穿得厚·”沈倪不服气··“行了，你小叔叔刚回来，累着呢，别叫他抱了·”杨素拍了拍沈倪后背··秦臻把烤红薯塞给他，“新年礼物。”
沈倪眼前一亮，喜滋滋地接过去，秦臻冲杨素摇头，“怎么把他养得这么好打发，以后随便谁两颗糖就能骗走·”·“他精着呢·”杨素笑。
进了屋子，秦世华看到秦臻也难得地露出笑意，秦臻隔着十公分，一副勉强极了的样子给了他爸一个拥抱·沈倪在旁边窸窸窣窣脱掉外套，站到秦臻跟前，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秦臻以为他要抱，就伸手去搂他胳肢窝，沈倪扭了扭躲开些，“我是让你看我不仅没长胖，还长高了”又抬头问秦世华，“舅爷爷，前天我们量，是多少来着”·秦世华回答，“131公分。”
秦臻上下打量他一眼，已经够着自己腰了，于是点点头，勉强认可··“小孩子，长得快·”秦世华笑着感叹，“你以前也是这么小一点，眼看着就比我还高了。”
秦臻面浅，不习惯煽情，于是找了借口，把沈倪留给他爸，自己溜了··说来张窦实在是消息灵通，秦臻回来的第三天就被他逮住，非要见面，说许思嘉和宁焱都去，就差他一个，秦臻当即应了，且不说很久没见到宁焱了，朋友们聚一聚也是应该的。
第二天睡醒起床洗漱，秦臻叼着牙刷环顾家里一圈，发现秦世华和沈倪都不在，指不定又被抓去哪里学习，于是只跟垮着脸坐在客厅的杨素打声招呼就走了··这顿饭由张窦做东，以慰问背井离乡北上求学导致嘴巴吃得能淡出鸟来的秦臻为目的，约在了过去最常光顾的火锅店，大冷天里吃这个也最合适不过。
饭桌上热闹一如往昔，大半年不见并不足以让老朋友们生疏，许思嘉话多，叽叽喳喳情绪激动地讲着她寝室里的恩怨情仇，还非要别人同她一起谴责根本没见过的人，张窦整个过程中相当配合，拼命附和，等她说累了，才轮到秦臻三人，秦臻打趣说看来异地丝毫没有影响他俩的感情，张窦回敬道你俩不也是吗，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许思嘉讲话的时候，你俩眉来眼去地嫌弃她呢。
秦臻条件反- she -去看宁焱表情，发现他并没有露出不满，仍旧是笑，心里才放心了些，又听他开口说：“张窦你注意注意用词啊，影响不好·”··“哦对对对。”
张窦一拍脑门儿，嘿嘿两声，“你小子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女朋友”秦臻诧异，他觉得有些发懵··“你不知道啊”张窦拍手大笑，“感情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事儿的呢，那太好了”·许思嘉咬着嘴巴观察秦臻脸色，插嘴道，“我们也是那天约他才知道的。”
秦臻挤了个笑，“找机会可以带来大家看看·”·宁焱答应了，又说女朋友害羞，到时候大家不要太热情吓到对方·后头四个人又聊了些什么，秦臻不大记得住了，总之都是些琐碎的事情。
吃过饭张窦临时有事，许思嘉也不好单和他两人玩儿，大家就散了伙·秦臻喝的多了些，但还清醒着，只是冷风一吹有点晕头，宁焱问用不用送他，秦臻拒绝了··回了家第一件事当然就是蒙头大睡。
等一觉醒来才看到手机几个未接电话，都是许思嘉打来的·女孩儿到底是心细些，但秦臻只查看了没有回拨，倒不是心里苦，相反的，他并没感到多么难受·这一年来，从他隐隐约约察觉出自己的偏好，到安慰自己，说服自己，接受自己，然后正尝试着准备迈出一步时，这条路戛然而止了，有遗憾是不假的，但如释重负的感觉竟然更加强烈。
秦臻翻身坐起，又给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告诉自己没关系，下床洗把脸吃饭，休息一会儿出门遛遛沈倪，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可是等他上了饭桌才发现，沈倪居然不在。
第9章 ·沈倪的碗筷汤勺都没有摆出来，秦臻疑惑地望向杨素，“人呢”·杨素不快地瞥一眼秦世华，“问你爸·”·“嗨。”
秦世华才夹起块烧茄子要吃，只得无奈放下筷子，“你姑姑说想他了，接过去住两天，这有什么，你妈小气得很，跟少了块儿肉似的·”·“我姑姑什么时候说要接走的”·“昨晚来的电话。”
杨素冷哼，“你妹妹打电话不过是要钱，提沈倪只是找个话头，顺便而已，那直接给她钱不就行了，这一点我从来多说什么没有你倒好，还真上赶着一大早就把孩子送去，他觉还没睡醒，我拦都拦不住再说了秦英会照顾小孩吗，我给沈倪装的衣服吃食信不信到时候会原封不动拿回来你看看倪灵从小到大她管过吗，更别说是这小一辈的了”·秦世华原本就被杨素抱怨一整天了，这会儿又听她当着儿子面数落妹妹不是，心里也冒火，声音也不由抬高，“秦英现在一个人，我不帮她你让她去找谁况且她到底是沈倪亲外婆，还能害他不成从血缘上来讲，沈倪本来就和她亲，将来她把人带走也不是不可能，你到时候也能拦着吗”·杨素被吼了一通，又气又委屈，再者这两年把沈倪带在身边竟快忘了他始终是别人的孩子，一时间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叫她难受极了，“我当初就说我不带他吧，非让我带，现在又跟我说这些话”·秦臻被从来和睦的父母这突如其来的一出给吓了一跳，赶紧打起圆场，从杨素入手来劝，只叫她安心，“今晚你早睡，明天晚点起，我起床就去把沈倪接回来，保证你一睁眼就能看见人”·秦世华还想说接什么接，又看到杨素眼睛发红的样子，只好闭了嘴。
三个人一言不发地吃了饭，秦臻主动洗碗，秦世华也闷声回了书房工作··临睡前杨素又来敲了秦臻房门，跟他说晚上是自己想法过激了，让秦臻不用着急，晚几天去接人也没关系。
秦臻嗯了一声表示明白了，心里却并不认可··他能理解杨素，也知道杨素与秦英从来不对付，以前听杨素讲过，年轻时候秦英对她真是冷淡，当时秦英交往着有钱男友，对只有稳定收入的兄嫂颇为不屑，甚至她和秦世华结婚，秦英穿一件黑大衣就去了，除此之外，退后十年，那时候两家来往还算密切，秦世华对秦英母女多有照拂，节假日里总一块儿吃饭，秦英永远都是挑三拣四，不满诸多，如此种种，杨素皆十分看不惯，这也同样造成了秦臻潜意识里不喜欢不信任这位姑姑。
他躺在床上翻了数次身，惦记沈倪极了··秦臻头一晚早早地睡了，第二天八点准时睁眼，拿着秦世华给的地址出门··秦英如今是租了套一居室的房子生活，近郊区，房价便宜，但吃穿玩乐仍是一应不缺。
到地方才九点半，秦臻数着门牌找到1212，摁了两下门铃，一点响动也没有，他只好敲门，手刚拍下去，门就打开，沈倪抬着头看他，一双眼睛圆睁，显然是十分惊讶又惊喜的样子，秦臻走进去，见沈倪脚边摆一只四角矮凳，问他，“这是干嘛”·沈倪竖着手指冲他嘘，又指指猫眼，小声道，“刚才你是不是按门铃啊，那个不响的，但你拍的好用力，我都听见了，以为是坏人。”
说完自己又笑起来··秦臻搭着他肩膀往里，环顾了下四步就能绕一圈的客厅，又见卧室门紧闭，“你外婆还睡呢”·沈倪点头，领着他往沙发上坐，问他喝水吗，秦臻摆手说不用，他也不介意，只拿了自己随身用杯子，又从杨素给带的袋子里翻了早起要喝益生菌冲剂去兑，秦臻起身接过，三两下去了包装，“热水呢”·“厨房保温瓶里。”
“你还挺厉害，一晚上就摸清了·”·沈倪不理，只跟在秦臻屁股后头问他，“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呀”·“我妈想你想的掉眼泪，我能不来吗。”
“真的吗”沈倪顿时紧张起来，“那怎么办，我可能还得住几天呢·”他又埋头沉默了半晌，“我也很想舅奶奶。”
秦臻把水杯递给他，“你吃早饭了吗就喝这个”·“吃过了，两个小面包·”·秦臻点头，又看他，“怎么你外婆还睡着你就起了”··“她睡得晚。”
“怎么了”·沈倪想了一下，说不知道，秦臻瞪他，这才肯交代：“她昨晚去打牌了，凌晨回来的·”·秦臻一听，立刻就不满意了，“那你昨晚吃的什么”·“从餐馆打包的猪蹄汤，好吃”·“还‘好吃’。”
秦臻学他说话，又瞥他一眼，“傻了吧唧的·”·沈倪再不回他话了，抱着水杯咕嘟咕嘟往嘴里灌·秦臻看了他两分钟，又开口，“我今天是来接你的，想回去吗”·沈倪刚想说猜到了，卧室门就打开，秦英捋着头发从里头走出来，她保养得的确很好，抬眼看是秦臻，露出笑意，“秦臻来了呀。”
秦臻起身跟她问好，“把您吵醒了·”·秦英摆手说没关系，“我刚在里头拉筋呢，早醒了·”·秦臻同她客套几句，又说明自己的来意，果不其然，秦英一点没有表现出不舍来，大约是只有秦臻在，她也不在乎，连做做样子都省了，只问了问秦臻最近家里的事情，也就进了卫生间梳洗。
沈倪整个过程间一言不发地坐着，秦臻看在眼里，更觉得一分钟都呆不下了，耐着- xing -子同秦英告别，领着沈倪走掉··一路上沈倪都没主动找秦臻讲话，秦臻起初以为他伤心，但细看他脸色倒像是若有所思，心下觉得好笑，七八岁能有什么心事。
到了家正赶上饭点，可厨房里只有秦世华一个人在煮面，秦臻把手提袋递给沈倪，让他放好，伸着脑袋问他爸，“我妈呢”·秦世华转头一看是秦臻，立刻有了精神，勺子一放，问他，“沈倪回来了吗”·秦臻点头指指外面，“我妈呢”·“还睡着，快去告诉你妈。”
秦世华赶紧推着秦臻往外走，“她跟我生气，饭都不肯做·”·秦臻哭笑不得，“那我让沈倪去·”·下午杨素心情果然转好，打扮一番准备带沈倪出门，原因是沈倪跟秦臻两个人马虎得很，奶粉罐子和水杯通通落在了秦英家，但杨素不肯叫他再回去拿了，干脆领着去逛超市。
秦臻自告奋勇要跟去做劳动力，又冲他爸挤眉弄眼，秦世华立即会意，穿了外套就去取车，力争好好表现一番··杨素原本没想多买重物，但既然有苦力，何乐而不为，秦世华紧跟着她，两人转去了果蔬生鲜海产肉类区。
这边由秦臻领沈倪去选零食，路上遇到好些坐在车里，家长推着走的小孩，秦臻见人家乐呵得很，指给沈倪看，问他想试试吗，沈倪目不斜视，“那是小朋友才喜欢玩儿的东西。”
秦臻摸摸鼻子，自己竟然被拒绝了·稍后等到两边汇合，杨素检查推车，她看一眼就知道里头大半都是秦臻拿的，什么小米椒爆炒小公鸡味儿薯片，奇奇怪怪味儿小浣熊，也不知道说他些什么好，又瞧见什么东西冒出截腿来，像是布偶，“这是什么”·沈倪眯着眼睛笑，小心翼翼将娃娃从一堆东西中拔出来，拎着两条手臂给杨素看，“小叔叔说他送我”·秦臻补充道，“在清仓打折。”
秦世华定睛细看，墨绿色，瘦长，头上两条触须，脸上一只眼睛， “这个是不是有点有碍观瞻啊”·沈倪听了连连摇头，一副喜欢极了的模样。
杨素好心替丈夫解释，不过语气中也略带嫌弃，“这是海绵宝宝里头的痞老板，沈倪早上看那个，中央台老播·”·说着又看两眼，实在是好笑，于是只抬抬下巴，催促他们去结账。
此时的杨素一定不会想到，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这个在她看来丑得要命的娃娃会长久的雷打不动的摆在沈倪枕边··晚间，秦臻趁着杨素陪沈倪玩儿跳棋，进了书房把他今早所见所闻所感都跟秦世华详细描述了一遍，尽管部分地方做了些添油加醋的工作，但他毕竟是成年人了，讲的话秦世华也肯纳入参考，又联想这一天来杨素的反应，秦世华觉得他们过去忽视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沈倪的监护权。
倪灵去世，沈衷坐牢，沈家父母不详，虽然现下名义上的监护权在秦英手里，而秦英户口也转到自己名下，但沈衷依然具有正常的监护义务，一旦将来他减刑出狱，沈倪恐怕还未成年，或是被他带走，或是被他用来向秦家索取，这些都未可知。
秦臻为此忧心忡忡了两三天，上网搜索了不少案例，还询问了政法学校的朋友，得到的结果寥寥无几，到底年轻着，又过了一段时间，这件事就被抛之脑后了··第10章 ·书院小学正门前是一段长长的阶梯绵延向下，家长们为避免给学生安全造成困扰，通常不去上头，大家都自觉站在最下面。
秦臻第一次充当家长角色来接人，既想混在大部队里保险，又担心沈倪不能顺利找到自己，正花式走位，遇到旁边一位热情的阿姨跟他搭话，“这么年轻小孩都上小学啦是不是走错地方，幼儿园可得再过个路口，下一条街。”
说完还要越过秦臻肩膀给他指方向··秦臻尴尬地笑笑，“接我小侄子，六年级了·”·此时秦臻已经考回本市换方向读研，其中曲折也不少。
四年间秦世华好不容易接受儿子学了个与自己心愿毫不相关的专业这件事，也准备等他毕业就托人送进市铁道部，或是办公厅或是计划司，挂个小职位，怎么也能是铁饭碗，秦世华好歹是搞文字工作的人，脸皮薄，能做这样的决定已经实属不易，然而在秦臻看来，秦世华思想迂腐，作风老派，且极度不信任自己，于是再次拂了他的意，只和杨素通过气，瞒着秦世华参加了C大交通规划与管理专业推免，他一心想着将来进设计院或是和认识的前辈、友人办个咨询公司，总之这样才能叫他觉得自主自由，而非被父亲全然压制。
渐渐有学生从大门涌出，秦臻快步找了显眼地方刚站好，就瞧见沈倪和周采茆并排走着，一个不停说话，一个配合点头，很是亲密·说来这几年，杨素也偶尔和周老师一家开玩笑讲，两个小孩感情这样好，将来打个亲家也不妨事，周采茆竟从不含糊，每次都大方赞同杨素，逗得长辈们哈哈大笑，问她是否还记得小时候扬言长大要嫁给秦臻的事情，周采茆连连摇头，拒不承认。
秦臻想起他某次曾逗着沈倪问过，长大了想跟他小姐姐一块儿生活吗，这样就能每天在一起玩儿遥控越野，再不用楼上楼下跑了，沈倪支着下巴思考了很久，才抬头望他，眼睛水盈盈的，沈倪问他，“你也愿意陪我玩儿吗这样的话，我就和你一起生活，也不用楼上楼下跑。”
·秦臻正努力回忆当时自己的回答，思绪就被扑上来的重物打断··“小叔叔，你怎么来了”秦臻穿白T恤加红黑间衬衣，外套一件墨绿空军夹克，个头高高站在人群中又帅气又挺拔，显眼极了，沈倪十米开外就看见了他，也不管周采茆说什么了，拔腿就跑。
秦臻最近忙，上周没回家，算来也有半个月没见到沈倪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今天主动请缨来接下学，心里一直莫名惦记着，见到自然也高兴，拖着沈倪屁股把他抱起来颠了两下。
周采茆走上前来跟秦臻问好，又冲沈倪摇头，“你真幼稚，我七岁就不要人抱了·你舅奶奶没来，我去买梅菜饼，一起吗”说完拔腿就要走。
沈倪连忙叫住她，又问秦臻要吗，秦臻摇头，松手把沈倪放下来，接过两只书包，他二人就蹬蹬蹬跑走了··“你不能总叫你小叔叔抱·”周采茆排在沈倪前面，叉着腰严肃对他说。
“为什么”沈倪一面掏钱一面不在意地问··“你都十一岁了，你这样会长不大的，大人们从来不这样·”·沈倪不服气，“昨天校门口你们班体育委员还抱你了，你已经十二岁了。”
“喂小点儿声”周采茆惊叫，“你答应我不说的·”·沈倪心道我舅奶奶都看见了，你得去威胁让她不说。
周采茆见他不答话，当是理亏了，抓紧接着说，“他是我男朋友，他当然可以轻轻抱我一下，但是你让你小叔叔抱这太幼稚了，除非他是你男朋友·”·“可我是男的。”
“这就对了，所以不行嘛·”周采茆满意地点头··沈倪觉得不对，还想说点什么，队伍已经轮到他二人，周采茆抢先付了双份钱，把胸口拍出一声闷响，“我请你。”
秦臻挂了电话过来，是杨素担心他办事不利，叮嘱他无论接没接到两人都要打电话报备·沈倪和周采茆一人举着个比脸还大的薄饼站前头等他，周采茆正小口小口咬，沈倪手上的还原封不动，他举着让秦臻先吃，秦臻心里感动极了，尽管并不喜欢，还是弯腰咬了一大口，哪知道一抬眼就看到沈倪用心疼至极的眼神盯着他的梅菜饼。
周采茆哈哈大笑，替沈倪打抱不平起来，冲秦臻道，“杨阿姨不让他吃这些，前次吃还是上上个月秦叔叔来接他那回呢，今天他看见你开心，跟你客气一下，你居然一口咬掉那么多。”
秦臻无奈，小孩儿的心思可真难懂，他自己也很委屈，却只好跟沈倪约定，以后争取每周末来接他一次，且保证不告诉杨素这件事情，沈倪立刻就满意了，秦臻只觉得自己又给自己在百忙之中添麻烦了，不过好在也是个甜蜜的麻烦。
晚上沈倪一手团着被子，一手抱着痞老板兴冲冲往秦臻房间去，杨素追在他后头说，“你这床太厚了，两个人挤一起睡久了要热·”沈倪只好又哭丧着脸退回去，等杨素换了凉被给他。
·沈倪仰躺着，细胳膊细腿儿大张，毛茸茸的脑袋枕在秦臻手臂上，自告奋勇要给秦臻讲小神龙帕芙的故事·然而今日秦臻起得早赶回家，晚上又被秦世华抓住各自闷头多喝了几杯酒，早早洗漱上床，这时候已经昏昏欲睡，却还是硬着头皮强打精神嗯了一声。
沈倪听他声音低得很，翻身撑起来看，才发现秦臻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干脆决定还是不要讲了，于是越过秦臻关了床头灯，又像平时杨素哄他睡觉那样，温柔地亲了一口秦臻，替他掖紧被褥，轻轻地拍了几下，自己就先睡着了。
他一点也不知道那一口亲得秦臻几乎就要清醒起来，秦臻在黑暗里头睁开眼，眨了几下，哼笑一声，才慢慢睡去··第11章 ·秦臻这周抽空回来是杨素一日一通电话催的。
周末是中秋节，杨素预订了餐厅，准备接两方老人团聚，秦世华父母身体硬朗，住家又近，通过话说两夫妻自己去约定的地方，倒是杨素父母住的远些，需要人接，但秦世华早定了上午要帮朋友高尔夫球中心的外籍教练面试翻译助理，实在脱不开身，于是接他二位的任务就落到了秦臻头上。
杨素来叫起床，早知里头两个睡得死，她也不消敲门，直接进去了，没走两步就踩到个软绵绵的东西，埋头一看，是沈倪的小凉被·她叹口气捡起来，边拍灰边看床上两个人怎么能睡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样子，一看不打紧，把杨素吓一跳，秦臻一向被子盖得高，脸都遮住半张，沈倪钻他被窝里别给闷坏了才好，杨素赶紧上前，拉开又是一阵好笑，小家伙弓着背面向秦臻，蜷手蜷脚缩他怀里，脸贴在秦臻胸口，倒像只小猫啊小狗啊的。
吃过早饭出门，秦臻原本打算带沈倪一起，也好有个伴儿，但杨素佯装酸溜溜，牵着沈倪往卧室去说要留他给自己选裙子·沈倪别着脖子望秦臻，杨素拽了他两下，沈倪才回过头去，又看杨素牵着他的手，不由握紧了些。
秦臻起初不解，不过接到他外公外婆也就忽然明白了方才杨素的眼神示意··他载着两位老人家往目的地去，外公问了些最近的学习生活情况，照例褒扬鼓励一番，又说起老战友家分家产的事情，外婆一时来了精神，扶着驾驶座的椅背，屈身向前，要同秦臻讲重要悄悄话的样子，秦颂从后视镜里看她，提醒她坐好，注意安全，外婆摆手不管，自顾着继续她的人生经验之谈，仍是常听那几句“总是不要白便宜了沈倪，你和你妈都要警惕”，“不要小看现在的小孩，心眼多着呢”，“我看他总打扮的漂漂亮亮，没少花钱像倒水吧”，“你有合适的对象就成家，你爸怎么也会多关注你两口子些”，外公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不过打扮得整齐大方，这年头还脏兮兮的小孩儿哪里去找。”
……这样的话秦臻听得耳朵起茧，心里无奈极了，沈倪可以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xing -格温和乖巧，连他爸布置的书和杂志都能一丝不苟看完，也肯孝顺杨素，比自己小时候还要耐心许多，只能理解为老人对他防备与成见太过。
而沈倪此时正在给秦世华父母展示他速写课的习作，其中有一副是周老师，秃头，交叉手，侧坐板凳翘着二郎腿，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十分逗趣·包间门被服务生推开，秦臻一行和秦世华先后走进来，沈倪立刻从秦老先生腿上跳下，恭恭敬敬同杨素父母问好，老人家到底是过来人，当着秦世华家人和沈倪的面自然不会谈及那些琐碎，换了笑容相对，一顿饭也是吃得热闹极了。
·午间秦世华和杨素准备送了父母之后去逛街，添置些秋装，秦臻说趁着时间难得要领沈倪去看电影，有部热血动漫剧场版正在上映，秦世华难得没有阻拦，随他们去了。
到了影院，秦臻去买饮料，沈倪坐在候场的大圆椅上等他，手里捧着秦臻手机玩儿，上头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来，名字是团小火花，内容只有一个拥抱的表情，沈倪觉得好奇，退出游戏想要点开看看，手指将要戳上去了又给缩回来，他隐约觉得这是不好的行为，跟杨素偷偷看他日记是一个- xing -质的，于是仍旧继续游戏，直到秦臻回来才把手机递给他，模仿中午听见的秦老先生手机提示音讲话，“您有新消息啦”·秦臻把热牛奶递给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也没多做表情，又还给沈倪，“继续玩儿吧。”
“是谁呀”·“朋友·”·沈倪不说话了，秦臻诧异看向他，“怎么了”·沈倪叹气，“你长大了，有小秘密了。”
秦臻笑出声，这才解释，“是宁焱，还记得吗你小时候见过一次·”·沈倪含着吸管吸牛奶，苦想半晌，嗯了好几声，感觉答案就在嘴边，“噢，小婶婶”·秦臻听了一怔，略有些尴尬，不想小孩儿竟把早前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秦臻摸了摸鼻子，“是他，但不是小婶婶，不许再叫这个了。”
沈倪了然道：“我知道的，因为他是男的嘛·”说完又想起前一天和周采茆在梅菜饼店的深刻谈话，“但是为什么男的就不能行”·这可算把秦臻给难住了，倒不是他自己还拎不清，只是沈倪正处于- xing -启蒙阶段，这时候给他讲的观点也许会对他造成非常深的影响，不得不打擦边球，“是因为我不喜欢他，将来我喜欢的人才是你小婶婶。”
秦臻见沈倪似懂非懂地点了头，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同他对视五秒，生怕他再问出什么难题，眼疾手快抓了一把爆米花，捏住沈倪下巴全塞嘴里，还挠他两下，“来，我们准备进去了。”
沈倪挥着拳头呜呜抗议半晌，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跳下座位屁颠屁颠去拉秦臻手··第12章 ·小孩子常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突然就长大了，有的时候信号可能是称呼的改变，比如沈倪，他再不叫周采茆小姐姐了，学校里遇见，总是居高临下拍拍她的头顶，叫声“小妹头”，然后夹着篮球和朋友们大笑走掉，气得周采茆在背后龇牙咧嘴。
一节晚自习过后放学，因才九月末的缘故，天还没黑透，沈倪照常和三四朋友上篮球场打球，其中几个高头大马的总仗着初三生的身份欺负低年级的小朋友，周采茆坐在场边啃冰棍儿，帮着不敢吭声的受害人群唾骂他们的不良行为。
半个小时一过，她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开始抗议，众人无奈，只好擦着汗各自捡起东西准备散场，周采茆把沈倪打球前取下的腕表扔给他，“拿去·”·沈倪不耐道，“小心点儿。”
·“切，可真金贵·”·沈倪懒得理她这些酸话，背好包问，“跟我回去吗”·周采茆原地蹦了两下，“走呀走呀，你载我。”
沈倪的打球伙伴之一痛苦捂脸，“周采茆你中午叫我给你打小炒的时候不是说好了晚上我载你吗”·周采茆冲他翻白眼，“一盘粉蒸肉就想追我”说完转头挽住沈倪手臂头也不回往车棚去了。
说来沈倪这几年个头拔高得真快，两三下长到169公分，比十四岁男孩平均身高多出不少·去年还在市青少年游泳比赛拿了成绩，申请通过了二级运动员，不过在此之后就减少了去游泳馆的次数，秦世华只叫他专心准备中考，沈倪的运动就缩减成了现在每天放学后的半小时。
周采茆抱着沈倪书包坐在后座晃腿，眼睁睁瞧见其他几人超过了他们还回头吹口哨，“没吃饭呢你，骑快点儿”·“也不想想你现在多少斤。”
“才87而已，我这是在发育你懂什么，何况这俩书包也很重啊”·沈倪不说话了，他心里还有气呢，好好一辆帅气威风的山地车，愣是被送去加了个后座，隔三差五每逢周采茆心情好，就要做牛做马载她。
“喂，你生气啦”·“没有·”·“切，声音都能大热天冻死个人，还没有·对了，我问你个事儿，钟鑫他人私下怎么样啊，没和你们班其他女生不清不楚的吧”·钟鑫就是十分钟前才被周采茆拒绝过的男生，“不是不喜欢他吗，打听这个干嘛。”
“我怎么就不喜欢他了·”周采茆啧啧两声，“所以说你还是太嫩了，不知道喜欢人是什么样的·”·沈倪心里不服气，哼了一声，只答道：“你收收心，专心学习。”
沈倪在前头淌着汗蹬，周采茆坐后头叽叽喳喳哼小曲儿，热风吹过来，感觉整个人都要化掉了·背后忽然响起车喇叭，周采茆率先回头，然后兴高采烈地掐沈倪腰，“你小叔叔”·沈倪捏了刹车去看，秦臻降下车窗指指前头一个可以停车的地方，沈倪会意，加了把力往那边骑，周采茆揶揄他，“你小叔叔堪比士力架嘛。”
“就你话多·”·秦臻下车打开后备箱，把沈倪自行车叠进去，周采茆相当自觉地往后座钻，沈倪也跟着她往里头去，秦臻扯住他T恤后领，“你坐前面。”
“哥哥，空调可以再低一点吗”·秦臻拍了拍沈倪手背，“安全带·”又转头对周采茆说，“他才出汗，太冷要感冒，多坐会儿就凉快了，行吧。”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显然由不得她拒绝··沈倪听了，从后视镜里得意地冲周采茆挑眉···“好的·”周采茆强扯出个笑，点点头，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的对待，“老实讲，我这个位置更安全。”
沈倪心里满意，就不再和她较劲，侧头望秦臻，“你怎么经过这里啊”·“刚和朋友吃了饭，走这条路撞撞运气·”·“今天在家住吗”·“不了，晚点儿有事，明早也有客户。”
“那你就专门来接沈倪的呗·”周采茆撑着下巴插嘴，“你俩可真逗·”·“你话可真多·”沈倪转头瞪她。
“怎么逗了”秦臻倒是饶有兴致··这一问，周采茆可算打开话匣子了，也不顾沈倪一记一记的眼刀甩来，只想逞这片刻口舌之快，把郁结心中的不满挨个往外抖落，“咱们不提远了提点近的，先讲沈倪吧，就拿去年他生- ri -你送他那块儿表来说，好看是好看，贵也肯定贵，但不至于那么宝贝吧，干点儿啥重活体力活的都要取下来，生怕磕了，我看着都累，担心就不戴嘛，逢年过节取出来观赏一下不就得了，又偏舍不得；再说说你吧，上个月，我记得可清楚了，不过请他吃了小食街的土豆就上吐下泻的，谁知道他那碗没熟透呀，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大老远赶到医院就为骂我一顿，当时那叫一个凶神恶煞，我好几晚做梦都能梦到还有还有…”·等到说累了，周采茆终于停下来歇气，又感叹，“不过我也挺羡慕的，你俩真亲，我要有个这样的哥哥姐姐就好了，不过沈倪你别得意，我奶奶跟我讲过，你没来的时候你小叔叔对我可好了，比如…”·周采茆絮絮叨叨讲了一路，沈倪起先还生气，说她牙尖嘴利，听到后头也乐了，才惊觉原来和秦臻已经有这样多有趣的事情。
不知不觉就到了院门口，秦臻将车停在路边，周采茆提了包跟他们告别，眨眼就不见人影·沈倪闷声不动，秦臻从后座拿了他的包下车，又绕到副驾驶将门打开，冲沈倪伸手，“走吧，我送你进去。”
沈倪最终抵抗不过温柔攻势，屈服在了恶势力之下，不过他动了点小心思，走在秦臻后头一些，慢悠悠的·秦臻哪里会看不出来，无奈道，“你乖一点，公司才接了一个影响评估的项目，很重要，又要出差，最近才少回家，等你放假我这边也完了，接你去我那儿住几天。”
沈倪一向是讲理的，听他这样讲就恢复了正常速度，与他并排说话··这时二楼探出个脑袋，周采茆手里举着一牙西瓜，“你们踩蚂蚁呢，我背心都换了。”
沈倪皱着一张小脸抬头恨她：“你明早还想搭我车吗”·周采茆这才瘪瘪嘴缩了回去··蹲家门口锁了车，沈倪问秦臻要进去坐会儿吗，秦臻说不了，免得杨素见了他想得很，说话又要很久，忙过了再回来看他们。
沈倪点头，伸手环住秦臻脖颈，小声道，“我真想你啊·”·“我也想你·”秦臻笑笑，配合地弯腰拍他背，“走了啊·”·杨素正要去阳台收今早晒的被子，看沈倪进门，藏不住的笑，又不见汗珠子，就笑问，“秦臻送你回来的”·“啊”沈倪耳畔嗡一声愣在原地。
“这孩子，都到门口了也不进来·”杨素摇摇头，“你也是，现在只偏帮他了·”·沈倪赶紧回了卧室，作业书本摊开，却只趴在桌上转笔，脸枕着手臂，他觉得这真是一个美丽的晚上，包括那汗淋淋的T恤和温热的风，还有自己烧红的脸。
·第13章 ·说来秦臻上班的咨询公司就是他学长拉大家入伙兴起来的，起初只是挂名为高精尖人才创新实践基地，但不知学长从哪里拉了关系，他闭口不肯多谈，只叫大家努力发展工作做出实际成绩来，终于在尽力周旋近一年后，和C大该专业方面达成了设立公司为“大学生实习及科技孵化企业”的合作项目，总算越发步入正轨。
今次秦臻手头的影响评估项目结束得比他预想要早许多，完成度也算良好，学长手一挥，给以秦臻为首的核心团队加了奖金批了假，大家都很开心，秦臻尤甚，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早退了，众人惊讶，学长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立即有女士捧心：“难道他有女朋友了可我工作时间少见他打电话。”
学长这才披露真相，“他是回家换身衣服去接侄子放学·”·一听原因如此，大家纷纷责备学长故弄玄虚，又同情起秦臻来，说到自己亲朋好友的熊孩子那叫一个头疼。
秦臻回自己住处收拾了些常用电子设备和换洗衣物，掐着点开车往沈倪学校去了，沈倪手机被秦世华收着，只允许放学后及周末使用，秦臻不得不辗转联系到周采茆··沈倪最近几乎没时间打球，作为毕业班的他们受到了最后一次英语话剧比赛邀请，为公平起见，主办方和承办方分开，场地提供最终落到沈倪学校，也正因如此，年级主任下达死命令，必须拿到至少前三的成绩， 作为参演人员之一的沈倪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每晚的自习都用作排练了，更遑论放学后的打球时间。
于是当周采茆欢天喜地走到他跟前，晃着手机说“你小叔叔来接你了”时，沈倪扮演的罗瓦塞尔正在和女主角马蒂尔德练习舞步··他上周和秦臻打电话时提过此事，但想来秦臻并不知道他晚上也要排练，于是来早了些，沈倪因此陷入纠结，他一点也不想让秦臻等他，但又不好众目睽睽之下掉链子。
几番激烈挣扎，沈倪拍案而起，正支支吾吾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溜走，最终却被英语老师一句老实呆着给摁回原地了·然而周采茆是从隔壁班借来的，作为最后一小组表演完毕的断带时间里表演钢琴演奏用，她的排练任务并不紧张，于是提了包笑得一脸得逞跟沈倪挥手告别。
秦臻点了支烟坐在车里等沈倪，他不是没想过沈倪是否对自己有些依赖过度，但又总觉得他年纪还小，且家里照顾爱护得好，黏人实属正常，何况自己也乐意这样的亲近，潜意识里认为不论沈倪是想要什么或是想做什么都该尽可能去满足他。
这样的相处模式，总之秦臻并没觉察出什么错处来···周采茆远远看到秦臻的车，小跑过去敲了敲车窗示意，进了后座，“哥哥，蹭个车·”·秦臻见只她一人，“沈倪呢”·“排话剧呢，快了，最多半小时。”
秦臻点头，想起沈倪之前曾经提过，是自己疏忽了，又问道：“排得怎么样了”·“不怎么样，他们班数学老师的女儿非要演女主角，脚都快给沈倪踩肿了。”
周采茆说着自己先笑起来，“沈倪为了那女生面子也不好明讲，在学校里只肯跳两三遍，说是练台词更重要，大家回家各自练舞步就行·这些天都是杨阿姨陪他跳，特别好玩儿。”
秦臻想了想杨素和沈倪跳舞的样子，也不禁觉得有趣，“那你演什么角色”·“我串场而已，最后弹琴·”·“多少级了”·周采茆哼他一声，“不专业的人才这么问。”
秦臻笑起来，“你小时候我还常听到，这几年听得少了·明年走艺考吗”·“嗯，升本校还是有希望的，但我想和沈倪一起，他打算考去别的地方，我得再加把劲儿，真烦人。”
周采茆撑着坐垫叹气，无奈耸肩··秦臻一怔，沈倪从没和他说过自己有这样的计划，想来秦世华也是不知道的，不然家里必然早有意见，这所中学是秦世华也是秦臻的母校，师资及多媒体教学资源都算不错，照理说沈倪不该有不满，“他跟你说的”·周采茆点头，“对啊。”
“他没在家里提过·”·“我也是前几天听他班主任找他谈话，问为什么不愿意填直升本校的志愿表，追问之下才知道的·估计过不了几天，办公室的电话就该打去家里了。”
周采茆说着，见秦臻竟有些面色不善，又小心翼翼开口：“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吧，你们可以问问·”·秦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周采茆思考再三，又补充道：“能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吗，你先聊聊，再拐弯抹角问他我怕他不高兴。”
秦臻觉得周采茆的顾虑有些好笑，“他很容易不高兴”·“有时候，不过我看他在家里并不这样·”周采茆越说心里越发慌，总觉得自己讲错话了，却又不知道出在哪里。
幸而秦臻也不再开口，一时间宽阔的车厢陷入沉默··第14章 ·沈倪推着车气喘吁吁跑出来，站在外头眉开眼笑地等秦臻，秦臻下车搭手帮他，周采茆坐在里头紧张打望，手将书包带都搓成麻花状，幸而秦臻神色如常，两人说着话，也没有不开心的样子，她这才放了心。
沈倪自觉上了副驾驶，又自发系好安全带，转头才看到周采茆冲他笑，吓了一跳，“你怎么在”·“不然我自己回去”·“你提前出来了半小时，一直在车上”·周采茆点头。
“聊什么了，不会告我小状吧·”沈倪嘴里问她，余光却瞥向秦臻··周采茆慌忙摇头，秦臻也笑说没有，沈倪本就是随意问问，自然不再多说，一路吵吵嚷嚷讲着趣话回家。
大门虚掩，杨素正在客厅里喂大玻璃钢中的几尾金鱼，电视里播着纪录片，回头见他二人拿着东西回来，喜笑颜开，“怎么没打电话说要回来·”·“临时决定的。”
沈倪叫了杨素一声，三两下换好拖鞋接过秦臻的手里东西往他房间去··“忙完了”·“嗯，休几天假·门怎么没关”·“你爸还没回来。”
“这么晚了，开会”·“不是，他们上届毕业生就业率只有百分之八十七，系办重视这个问题，新大一叫打好基础，每周一周三加一节晚上的语法课，老师们都有各种理由推脱，就你爸老好人嘛。”
·秦臻安慰道，“多挣一份钱，正好开年给你修缮小花园，安个小石头桌子，再搭个伞架·”·“也不能让你爸这么辛苦吧。”
杨素笑着拍他手臂，“吃过了吗”·“还没·”秦臻抬头看挂钟，“我爸也差不多了吧，等他回来一起·”·杨素点了头，坐回沙发，见沈倪好半天没出来，低低叫了两声没人应，想来是关门写作业去了。
秦臻见状问杨素，“最近挺刻苦的”·“这学期都这样，你爸催得紧·”·“他跟你们讲过升学的事情吗”·杨素一听，转头向他，“他跟你说什么了”·秦臻摇头。
杨素叹气，沉吟片刻，“我心里也正烦着，他前不久才跟我说，想去的还是个寄宿学校，收分高，质量不错，说远也不远，只是每周才一天假，他哪里过得惯这种，叫我怎么放心，但我看他态度坚决，就没直接拒绝，但也还没和你爸提，你知道的，你学这个专业之后，你爸过去的心愿和计划都转嫁到他身上，这些年他也乖，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什么。”
秦臻听了又联想早前周采茆说的话，依然没想明白，“我找机会和他聊聊·”·大约半小时后，秦世华到了家，杨素忙进厨房热饭菜·秦世华见秦臻在，坐下询问了些工作近况，又同他聊起油价下跌的问题，秦臻个- xing -倒是日渐稳重，也不愿和父亲多有争执，知道他爱在这样的事情上较劲，就干脆揣测着秦世华的意思来分析，叫秦世华满意极了，难得两父子观点相似，直聊到杨素端了饭菜上桌为止。
两人刚坐下吃了几口，就听见转角外头传来沈倪的声音，“舅奶奶，你能来一下吗”·“诶，就来·”··秦世华批评杨素，“你就一味惯他吧。”
说完又转头冲沈倪房间，高声叫他，“有什么事情出来说·”·“好的”沈倪远远答应，转眼趿拉着拖鞋蹬蹬蹬跑来饭厅，一脸不好意思得冲秦世华笑，“舅爷爷回来啦。”
秦世华点头，“什么事情”·“想让舅奶奶帮我找一张生活照，老师让交·”·“做什么用”秦世华问他。
“负责话剧的老师要做演示文稿·”·“我们吃完，秦臻知道洗碗，你去给他选吧·”秦世华冲杨素抬抬下巴示意··秦臻赶紧粗略扒了两口，放下筷子，揽住沈倪，“我带你去选。”
杨素想要拦他，无奈秦臻非说吃饱了，无奈只好答应，“存照片的移动硬盘放在你爸书桌左边最下头柜子里·”·秦臻到书房拿了东西，把一脸不明所以的沈倪推进卧室，开了电脑，“过来坐。”
移动硬盘是杨素平时用来整理家庭照片的，或是旅行或是聚会或是日常生活，甚至小花园的春秋变化都一应建文件夹标记日期保存··沈倪蹬掉拖鞋上床坐到秦臻身边，掰着指头提出个人要求：“选近几年的吧，站得远一点那种，看不清最好。”
秦臻笑他，“同学面前还害羞啊”·沈倪也不反驳，只使膝盖去轻撞他大腿一下·秦臻看他两眼，不再逗他，开始认真筛选，倒也不难，最后找了张去年初冬一家人到市区外爬山时的照片，山间下了层薄雪，沈倪站在树底下，把杨素的红羊绒披肩叠了两折在脖子上绕了几圈充当围脖，正好和他自己的红线帽配作一套，下巴全部埋住，整张脸只露出冻得泛红的鼻尖和一双眼睛，雪光映人白得发亮，但当时为拍下一旁积雪的树，人只占了构图很小的面积，勉强符合了沈倪要求。
选照片时秦臻发现竟有好些没见过，大概是自己不在时拍的，这两年的偏少，小时候倒有许多，秦臻饶有兴致地翻看，杨素实在用心，替沈倪记录了相当完整的成长，诸如穿着小背带裤在公园里头吹泡泡，第一次学习自己洗贴身衣物时站在小板凳上回头冲着镜头笑，甚至他小时候实在不想背诗，用红水笔端端正正写给秦世华的绝交书翻拍，如此种种，应有尽有。
其中还有张他在花布沙发上哭得眼睛肿起来，鼻子嘴巴都要皱在一起，秦世华和杨素坐他身旁笑得直不起腰，秦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印象，大概是从景区买回来的染色小鸡刚养了两天就没了，沈倪伤心极了，秦臻感叹，“太无情了，你都这样了他们还笑。”
沈倪看向他，鼓气道：“这张是你拍的，当时我哭得打嗝，你说要拍他们才笑·”说完夺过电脑拷了图片，又冲秦臻吐舌头准备下床，“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去找舅奶奶跳舞了。”
“别着急·”秦臻伸手拉住他，“我问你一件事·”·第15章 ·“什么”沈倪收腿站住。
“刚和我妈聊到你学习情况，她跟我讲了你的打算，我很好奇你的想法·”·“学校的事情吗·”沈倪听他一开口，心里就猜到了一半，不知是周采茆早前出卖了自己，还是杨素拿不定注意而求助秦臻，总之当下只好强作镇定，“能有什么想法，就是体验体验集体生活。”
“你别绷那么紧·”秦臻哼笑一声，合上电脑，心知他是在胡诌，“过来坐下好好说，就当聊聊，我又不会骂你·”·沈倪原地站了五秒，觉得没有逃脱的希望，还是老老实实上床盘腿坐下，同秦臻拉开一米间距。
秦臻懒得笑他了，“就坐那儿吧，但是别想着糊弄过去·”·沈倪不理，只沉默着用手戳他床单，紧闭嘴巴不讲话，连吸气声都压得极低，气氛冷凝··“交女朋友了”秦臻试探着询问。
“啊”沈倪猛然抬头，高频率摆手，“没有没有·”·“那我就很难理解了，你自己说说吧，免得我乱猜·你讲了，我觉得在理，才可以帮你跟我爸说不是吗。”
秦臻抄起手，尽可能使面部表情严肃些··沈倪却不领情，也不肯顺着他的话回答，只说：“我了解过了，那个寄宿学校很好的，前年的文科状元也是他们，我打算将来选文科，舅爷爷会高兴的，他应该能同意。”
“那你的意思是，你为了选文科才去那里”·这倒不是了，但沈倪撒不出谎，只好摇头··秦臻紧盯着他等待下文，结果只是沉默相对，沈倪从没这样不顺意过，秦臻心里本就担心，这下更是气急，提高了声音说他：“我平心静气和你讲，你跟我拐弯抹角，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等班主任打过电话你直接跟你舅爷爷去说吧。
你要觉得他能同意，那这就是小事，我们今天谈话到此为止·”·沈倪见他真生气了，一时手足无措，脑子里飞速旋转，小心翼翼往秦臻那头挪动，拉秦臻指尖叫他小叔叔。
秦臻一听他刻意乖顺的语气，心里头清楚这是用来哄骗他的套路，于是只把沈倪手拨开，不说话也不理他··沈倪没想到会被甩开，愣在原地盯着手不敢说话，低头枯坐了两三分钟，终于像是憋不住似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下一秒就把脸埋到秦臻颈窝，秦臻条件反- she -去揽他腰，感觉他背脊浮动，耳边又听见啜泣声，真正是伤心极了的模样。
秦臻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沈倪后脑，想要拉开些距离看他，沈倪察觉，伸手死死攀住他肩膀，将脸贴得更紧，秦臻能感受到脖颈处微微的- shi -意，心里不忍，就不再强掰，只静静地顺着他背脊轻抚。
好在很快，沈倪就自己抬头，像是调节好了，又三两把擦干脸，只剩眼圈还通红着，秦臻看他良久，叹了口气，费了点力把人抱腿上坐正，盯着他严肃却又温和，“你想换学校，如果是因为交女朋友了，我建议你再想一想，你们这个年纪，不分轻重，但你如果坚持，我会试着帮你跟我爸说，不过如果是别的什么原因，你自己无法处理的，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之后告诉我好吗”··沈倪抹了两把眼睛点头说嗯，又喃喃几句，秦臻一概没听清，不过眼下局势反转，当务之急是哄人，揉着他软乎乎地头顶往怀里送，“好了好了，我这两天都接送你上下学行吧”·沈倪伏在他肩头说好，又猛然抬头，“明天是周五吗”·秦臻点头，“对，怎么了”·“那你，你不要来接我了，我晚上有事情的。”
“什么事情，排练”·“差不多吧·”·“这样的话我可以晚点来，你们周五放学早，至多不超过六点吧”·沈倪推开秦臻，“真的不要，我和同学有事情。”
秦臻看他反应，当下决定必然是要去接的了，指不定还能一探真相，嘴里却作妥协状，只保证道：“行吧，就不去了，你自己回来注意安全，别太晚·”·沈倪怀疑地看他，用眼神再三确认，秦臻嗤笑：“放心，我还能跟踪你不成。”
沈倪想想也是，从秦臻腿上爬下来要穿鞋走，秦臻看时间不早，也就由他去了··沈倪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之后会帮我跟舅爷爷说念寄宿学校的事情吗”·秦臻看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秦世华和杨素闲坐客厅，秦世华看晚报，杨素听十二个永不··沈倪跟杨素道歉说今晚想早睡，就不跳舞了，杨素自然是同意的·沈倪收拾衣物迅速冲澡，回了房间，十多分钟过去都没再出来。
秦世华诧异，放下报纸，转头向杨素：“不是选照片吗，他们吵架了”·杨素茫然摇头··“你去问问秦臻怎么回事，多大岁数了还和小孩儿过不去。”
杨素进门，秦臻正在敲电脑，抬头见是她，“怎么了”·“你骂沈倪了”·“没有啊·”秦臻一头雾水。
“那怎么他自己就睡了”·秦臻想了想觉得沈倪大概还在耍小孩子脾气，毕竟他多少年没有哭过，也不知今天怎么就伤心成这样，“可能我刚才话说重了不高兴，睡一觉就好了，他不记仇的。”
杨素点头，又不放心，细细询问过二人谈话内容才走··秦臻处理完两个文件，清理电脑准备关机睡觉，看到桌面上那张沈倪的照片，想了想，还是没删，找了个文件夹存进去。
腿侧手机忽然叮了一声，秦臻埋头看，竟有一大堆消息，只最新一条是秦世华发来的，内容如下：“心灵点滴：这世上原本没有什么冲突，只是当我们进展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问题的时候，冲突便发生了。
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你坚持你是对的……美好的一天从妥协开始[玫瑰]”·秦臻笑笑，熄了屏扔掉手机洗漱去，心想他爸还挺有趣，虽然话少却还是默默关注家里事情，虽然大多数是瞎- cao -心。
沈倪躺在床上，盯着屏幕看，才知道今晚没让上交手机原来是这个缘故·可是与秦臻相反，他心里难过极了，全然不知所措··第16章 ·周采茆起了个大早，趴在窗台一面吃早饭一面盯梢，生怕沈倪不打招呼就走掉，幸而他还是照往常时间出门，在单元口等着。
周采茆坐在后头牵着沈倪校服问：“昨晚睡得好吗”·“还行·”·“心情怎么样”·沈倪哼笑，“你不这么问我，我还不能确定是你打的小报告，现在好了。”
周采茆立刻想要咬舌自尽，又赶紧为自己辩解：“我也是为你好，你最近行为古怪，神神秘秘，你家里人必须多多关心你·”·沈倪知道她的确没有恶意，左不过是顺口讲了，也不算给自己带来多大麻烦，“那我谢谢你了。”
“不客气·”·沈倪简直气不动，干脆拐了个大弯，吓得她惊叫，连抽沈倪数下··“对了，今晚有事不能载你，你坐公交还是找钟鑫，我帮你打招呼”·“怎么每周五准时有事，是哪里下糖雨你们去捡吗。”
周采茆泄气地抱怨，“我自己坐公交·”·沈倪嗯了一声，不再和她说笑，只周采茆说两句，他才回答一下，转眼就到了学校··秦臻一大早起床出门陪杨素逛了花鸟市场，吃过午饭又载她去商场，不足半月就是沈倪生日，二人细细挑选了许久却也没有中意的，眼见都快三点，只好作罢，转而去了超市买菜又补全些清洁用品，回到家时已经约莫五点，两人提着东西往里去，杨素说周五放学早，催促他放下东西就去接沈倪，不想远远却看见门口蹲了个人。
那人顶着一双肿成生核桃的眼睛，站起来直勾勾看他俩，喊了声阿姨好，杨素吓一跳，秦臻提醒她这是许思嘉，杨素更加吃惊，取了钥匙开门，担心道：“这是怎么了，快进来坐。”
·许思嘉蹲得脚发麻，秦臻只好扶她起来，她也不顾忌形象，一面哭一面问：“你知道张窦在哪儿吗他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
“张窦”秦臻诧异，张窦昨晚还同自己发过消息约健身，但眼下不明状况不好贸然回答，就只问她，“不在他家吗你们吵架了”·杨素给许思嘉倒了杯热水，把新添的东西一一安置好就回了房间，留他二人讲话。
“他不在家·”许思嘉摇头，眼泪又源源不断滚下来，“上周，上周吧，我无意间知道了他社交软件小号，一眼看下去全是给各类女同事点赞，还评论些暧昧话，再者最近他总是动不动就黑脸，我就趁他洗澡翻了他手机，是我不对，但女人不都这样吗，果然他微信里头还和女同事互发照片，胆大到聊天记录都不删，他出来我就问他了，他也不和我解释不和我吵，一副破罐破摔样，第二天去上班就没回来了，我这几天冷静下来，想着不论分手与否和都该和他说清楚，或者还有什么转机呢，毕竟这么多年了，奔着结婚去，结果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去他自己家也找不着人。
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们两个最好，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儿的”··秦臻听完久久难以消化，深觉社会是个大染缸这话没错，却也想着或许有什么误会在其中，“我也不好劝你别难受，这样吧，你先坐会儿，冷静些再说，我下来替你联系张窦试试。”
许思嘉抹了两把脸，正色道：“我挺冷静的，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吧，开扩音，约个地方和他见面·”·秦臻叹气，抽了两张纸给她，“我知道你是受害者，但是你这么安排张窦以后怎么想我。”
许思嘉瞪她，“男人都坏到一块儿去了，你还想着和他好，你也差不多·”·这是迁怒，秦臻知道她正伤心，也不介意，还是起身转头回房给张窦打了电话，张窦很快接通，秦臻将情况讲了又责备他两句，张窦沉默半晌才说给他添麻烦了，劝说之下也答应见面，只是劳烦了秦臻再送许思嘉一趟。
秦臻无奈，沈倪的事情他还没弄清，矛盾还没解决，眼下心比天还宽的许思嘉又来他跟前哭·学校同张窦约定的地方是反方向，秦臻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送许思嘉一程，她哭成这样万一再出意外，沈倪的事情也不差这两天。
送了许思嘉，秦臻拒绝了张窦留他一起吃饭的“好意”，打电话问杨素沈倪回家了吗，得到肯定答复后也径直往家去··周天沈倪去上补习班，秦世华应了翻译协会的邀，参与一档电子杂志的编辑，创刊号即将发布，时间紧任务重，就依然去了学校办公室，家里只剩杨素和秦臻二人。
秦臻起床时，杨素正做大扫除，蹲在地板上拿抹布擦电视柜，用的还是秦臻他外婆上次带来的斧头牌清洁粉，说是好用得很，见他起了，“厨房里熬了粥，你热一热，不过你爸让加了西米在里头，要是吃不惯，我煲了桃胶红枣汤，你喝点垫垫肚子。”
秦臻加糖将就着喝了粥，又按照杨素要求洗了碗放进消毒柜，回房拿了电脑才坐上沙发，精神上陪伴杨素劳动，杨素转头看他，“你把衣服换了再出来坐，待会儿你姑姑要来。”
秦英这两年少有的安分，从秦世华这里拿了钱和人合伙开麻将铺，不温不火，秦世华偶尔支援一些，日子算是能够过着走·再者有了当年把沈倪送去的事情之后，秦世华长了心思，只每年逢春节才约秦英一道吃饭，大人小孩碰一碰面，秦臻因此想不通秦英有什么来的理由，“有什么事情吗”·杨素点头，“说是怀疑胃里长了息肉，想拿点钱去医院做活检。”
想来秦英这些年饮食不健康不规律又及其他二三原因，患胃病是很有可能的，“我爸给多少”·杨素竖起一根手指，“万。”
她神色间也露出不满，“不过做个活检而已·”·秦臻只好软语安慰，“万一是要做手术呢，还不止这点钱，事关身体健康，算了吧·”说着又问，“怎么不直接打钱过去，也方便些”·“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好面子，总要做足了派头，像是上门访问一样。”
杨素冷哼一声，清了抹布擦别地儿去了·秦臻觉得好笑，杨素既不喜欢秦英，也不喜欢倪灵，却还尽心尽力对沈倪，这事在院子里也是件趣谈··杨素听他那声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倪是吧”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才又接着说，“你小时候我和你爸带得少，你自己玩儿，比谁家小孩都自立，一点不黏人，走哪儿都有大人夸，我心里也得意。
但沈倪从小带在我身边，起初只想着不能待他不好，留人口实，久而久之像平白长出一条小尾巴似的，乖得很，一点恶习没有，还让人省心，这些年从没哭着喊着找爸爸妈妈，其实他懂事极了，总能叫我开心。”
秦臻听她这么说，觉得自己是否小看沈倪，总以为他还是小孩儿，又想到一事，“他爸还有几年”·杨素停了手里动作，“诶，这两年都没怎么过问，差点忘了这号人。”
又皱眉想想，“当初大概是判了十五年，如果中途减刑的话…晚点叫你爸问问·”·“待会儿姑姑来了不就能问”·杨素瞪他，偏生不肯了，“就叫你爸去。”
不大一会儿，秦英就准时上门，杨素同她寒暄关怀两句，给了卡，送了客，转头收拾房间去了，秦臻坐在外头上网，觉得无趣，跟进沈倪房间要拿他的掌机打游戏，杨素给他指抽屉，秦臻拉开，取了东西，又瞧见面上摊了数只红包：“他的压岁钱你们没给他存着”·杨素回头看一眼，了然道：“存了一半，另一半他自己支配，现在小孩用钱的地方多，不好管太紧。
他总放红包里头，也不肯好好收，还是等他中考完办张卡，你可以教他理财，从小抓起·”·秦臻感叹说沈倪小小年纪已经身怀巨款，就要打开看，大致数了数，“不错呀，有五六千。”
“怎么才这一点了”杨素诧异，“你爷爷奶奶上个月又才给了钱，是不是看错了·”·然而秦臻只是随意看看，懒得再确认，便回答说：“大概是吧。”
两人也就前后脚出了门去··第17章 ·这天是周五，晚上下了班来打牌的人不会少，秦英踩着五点买了菜回去，以备晚上做夜宵用，一进小区门就瞧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在那头徘徊，吓了一跳，定睛细看果然是沈衷，心里惴惴不安，盘算着怎么好容易才安生了没多久，就又找上自己来·还没来得及换门走，就被沈衷一眼瞧见，沈衷人高马大，迈着大步子就过来，秦英无法，只好也往里去。
沈衷语气不耐又焦急，“沈倪人呢”·秦英不解，“什么人呢”·“我今天去学校，没等到人·”·秦英一拍手，“啊，我给忘了。”
沈倪前一天给她发了信息，说这周有个话剧比赛，周五获奖者要到举办方学校再表演一次，届时会从另一条路线回家，就不能见沈衷了··沈衷听她说完，眉头纠结，不满极了，“我早就说过应该我直接和他联系，小白眼狼还不肯，现在还学会耍老子了。”
其后又讲了几句粗口，说下周再跟沈倪算账，就扬长而去了，幸而没找秦英麻烦···秦英看他背影，真恨不得教一教他究竟什么样的混账才叫白眼狼··这件事情要追溯到两个月前，沈衷断续减刑统共五年，提前出狱，寻了个小旅馆落脚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钱以及找儿子，因此立即去了秦英原先的住处，虽然她早已搬走，但毕竟过去是个爱玩儿的，认识她的人不少，沈衷走了两三个茶馆麻将铺，秦英的老熟人看他五官长得周正好看，尽管颇有些精神不振的样子，但问事还知递火点烟，当是没有恶意，也就顺口告诉了他，沈衷立刻直奔而去。
沈衷找到秦英的时候，秦英正在给人圆牌桌，抬头眼见是他，惊得合不拢嘴，沈衷也懒得做什么好脸色给她，拉秦英找了个没人的拐角说话，臭着一张脸，开口就是找沈倪，“- cao -他妈，老子蹲了这么些年一次都不来看。”
秦英从来看他不顺眼，她许多年来一想起倪灵的早逝就愤恨不已，但又因此人过去的品行她依然历历在目，多少有些畏惧，就只抄着手不耐道：“我养活自己都成问题，还能照顾他人不在我这儿。”
沈衷- xing -格易躁易怒，立刻就伸手去掐秦英脖子，手臂青筋突起，恶狠狠质问她：“你把他送人了”·秦英本不愿说出沈倪的情况，他二人好容易过得舒坦了些，谁能想到这人就出来了呢。
因此只喘着大气去掰他手，断断续续警告他自己会报警，沈衷却不以为意，这样的事情早在十年前他就做过不少，又继续问她：“人在哪儿”·秦英觉得脑子就快缺氧，只想着如果说了，大家平淡的生活肯定会被这人搅成一滩浑水，但倘若不说，眼下头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于是立刻换了好神情，示意沈衷冷静些··秦英将沈衷领进个空包间，又炒了两个小菜给他，将门大开着以作保险，自己坐一旁同他分析眼下状况，“我把沈倪送去我哥那里，你应该见过的。”
秦英冷哼一声，“早前倪灵还在的时候，接济了你们不少吧·”·沈衷对秦世华是有印象，且极为深刻·当初和倪灵在一起，生活过不走，倪灵怀孕要大补，预产期到了要住院，坐月子，以及孩子生下来上户、奶粉、吃食、衣物，甚至倪灵没了之后的一切事物料理，秦世华没少给过钱，他在沈衷心里头，就是个顶顶的冤大头，于是夹了口菜，冲秦英点了个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沈倪太小，对倪灵几乎没有印象，所以我们告诉他，妈妈因为生病去世了·你出事的时候他已经五岁，就没瞒他，只说坐牢了，但做的那些事却没让他知道，现在他生活的环境健康，家庭勉强算健全，我那个嫂子人虽然抠门小气，对他却还算不错，侄子大了他不少，也从没欺负过他。
你对我和倪灵没良心，但你对你儿子好歹该有一点吧，你这样的情况，好意思去找他吗”·沈衷不屑，打了个呵欠，“儿不嫌家贫，他是我儿子我还不能要回来了我吃什么他吃什么，我穿什么他穿什么。”
秦英听得直发笑，“那你眼下有的吃有的穿吗你今天来找我不是想顺便要点钱”·“那是你们欠我的”·“欠你什么了你倒是说说要不是看在倪灵铁了心要跟你，后来又生了沈倪的份上，我从前就会门都不让你这种贼头狗脑的人进”·沈衷听罢摔了筷子作势要揍人，秦英想抬手挡，又觉掉面子，只咬着牙硬撑，人却怕得有些微微发抖，幸而拳头并没落下，到底沈衷是真缺钱，最终还是收了手。
秦英恨他一眼，想到如今刚好一些，还打算抽时间找个搭伴儿的安安生生过日子，就碰上这么个混账，心里气急却又怒不敢言，只说：“你缺钱，我也拿不出多少，这个地方我和人搭伙在做，刚起步一直亏本，外债都没还清，我顶多只能给你买两套衣服，吃一个月的钱。
今后你再来，也没多的可给了·”·沈衷见她神情虽透着不满，却不像是在撒谎，心里盘算一番，又乍想起秦英先前说现下沈倪日子过得正好，就放下筷子，理了理外套要站起来，“那你把你拿得出的给我。
还有，沈倪现在住哪儿，地址给我·”·秦英恼得直拍桌，“你想找秦家要钱你还要不要脸”·沈衷一脸嚣张，语气轻浮，“你不是说沈倪过得挺好吗，看来这家挺喜欢他啊，我说要带他走，还有拿不到钱的”·秦英被他一席话气得直掐手心才忍下来，从前她觉得自己对沈倪关心极少又还一直向哥嫂伸手已算过分，却不想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你想得可真好，你去要沈倪人家就能给你钱这些年对他再好不过是看他可怜，要是没那点血缘这就算是做慈善既然生父上了门哪有不还的道理你倒是去吧，今后你两父子就是睡桥洞吃垃圾都没人管了”·沈衷一听，立刻垮了脸，他行事冲动，但也不是全然没有脑子，秦英此番话主要目的是为阻拦他，却并非没有道理，贸然上门去带回来的沈倪，和也许换个法子就能要到的钱，孰重孰轻，他心里竟立即有了答案。
沈衷因此坐回原处，点了支烟，秦英看他这样，知道是被自己劝住了，心下却又凉了半截，隐隐觉得沈倪可怜，摊上这样的父亲，对孩子近乎一点感情也没有··沈衷在包间里坐了半个小时，细密盘算了一番，转头勒令秦英带他去沈倪学校找人。
一则秦英不敢不答应，二则又觉得只是学校，谅他也不会伤害孩子，也就答应了，只想着领他见一面，自己脱身就即刻打电话通知秦世华此事··秦英跟合伙人打过招呼叫她照看这边，才领着沈衷一路无话往学校去。
到了校门口，沈衷搭眼一看， “中学都上中学了长得还挺快，初一”·秦英暗自叹口气，“初三了。”
·这一天是周四，下午课后铃刚打完，沈倪就被钟鑫架着往外拖，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张假条签了五个人的名字，拉帮结伙溜出校门准备到五百米外的广场下馆子。
这个时间校门口人群不算密，沈倪刚走两步，一眼看见秦英站在左侧人行道上，想着她来必然是有事情，就转头打发钟鑫等人先走，自己往秦英那边去··乖乖叫完外婆才发现她身侧还站了一个人，总觉得不面生，脑子里像是有个模糊的印象，却想不明白，沈倪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秦英。
秦英呼了口气，她自己还云里雾里，更别提照顾沈倪情绪了，就只干巴巴道：“这是你爸爸·”··沈倪很久之后都还能清楚回忆起那一刻，五点钟的阳光激辣辣晒在脸上，叫人发懵，心里也毫无喜悦之情。
秦英告诉他这人就是沈衷，是他爸爸，改过自新回来看他·沈倪记得自己小时候不懂事，常在杨素跟前找爸爸，眼下人就在这里，却怎么都叫不出口了，说不上缘由。
沈倪只敢偷偷看沈衷，不好直视，他望向秦英，尽量把声调装得轻松镇静，“什么时候回来的舅爷爷知道吗”·秦英诧异，她错以为沈倪是个不声不响不言不语的- xing -格，想他这些年寄人篱下，见到生父必然是哭诉一番为先，却不料他反应如此平淡，“才、才出来不久吧他们应该也不知道。”
她结结巴巴回答着看向沈衷··沈衷心里头本还有些微见到曾经只在脚边的小孩竟已然长大成人的愉快，却见沈倪并没有欣喜之色，立即生出不满，语气莫名透出股令人寒毛凛凛的意味，“连你老子都不认了”·秦英使手肘推了推沈倪，沈倪背脊僵硬，叫了一声，“爸爸。”
沈衷哼一声表示回应，扬臂伸手搭他肩膀，“走吧，你外婆请晚饭，边吃边说·”·秦英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赶紧打断他，气忿忿地说：“我晚上铺面有事，沈倪待会儿也还上课，今天不合适，再找时间吧。”
“不能请假”沈衷嗤笑，望向秦英，神色凶戾，“你那破店面，少你一个不少·”·沈倪敏感地望向秦英，秦英只得苦笑，终于点了头。
从餐厅出来，沈衷拿了钱心里又有底，就多喝了几杯，秦英付费让他打车回破旅馆·沈倪留神凝视着的士开走，回头见秦英也要拔腿离开，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问是否自己会离开舅爷爷家，秦英清晰感觉到沈倪指尖的冰凉，望向她的神色全是不安，又想到可怜他席间几乎无话，沈衷开口闭口都是来钱的办法。
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向沈倪强调，“那是你爸，要回去也是应该的·”·沈倪怔然良久，“如果我照他说的做呢”·秦英闭眼长叹。
沈衷没脸没皮没心没肺，他怕倘若真找去秦家，很可能要不到钱，指不定秦家还附带把沈倪送还给他，平白又多出一张嘴一条命过活，得不偿失，于是转念就从沈倪这里打起主意，像是挖着个泉眼一样目露金光。
“怎么做呢，像他说的那样你每个月给他些钱，他再自己找份工作”秦英斜眼看着他，“你相信一个能向自己儿子开口的人会老老实实找工作去这是个无底洞，没有人填的上，更别说你一个小孩儿了，你能给得了他多久太天真了。
我知道这几年他们没亏待你，还叫你存了不少钱，但那不是让你拿去搞救济的·”·“可是…”沈倪嘴角向下垮，“我不想让舅爷爷知道，他们会把我送走的。”
“你不想跟沈衷”·沈倪犹豫，还是点了头·他头一次怀疑起自己是否是个没有良心的小孩，虽然沈衷从没教养过自己，阔别多年的重逢也像是闹剧一样古怪，但他仍旧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沈倪心里这样想着，有些难过，却又不愿接受，“那只暂时不告诉舅爷爷行吗给我一点时间吧，如果我爸爸真的带我走，我会走的·”·秦英不知道沈衷的打算，也不想知道，她只想赶紧脱手这件事情，好去过自己的日子，因此恐吓他说：“这件事没得商量，我处理不来，必须告诉他，否则我会被你舅奶奶骂惨。”
沈倪睁大眼睛摇头，“你告诉他们也会被骂的，你不经询问就带我爸爸来找我，舅奶奶会非常非常生气的·”他又上前去拉秦英手臂，忙着补充：“我走了的话，你再向她伸手，就不好要到钱了。”
秦英噎住气，她不想沈倪竟把自己卖小孩一般的要钱行为说得这样直白，面上一时挂不住，只慌忙摆开他的手，皱眉道：“你先回学校，我再考虑·”·沈倪见她心里有了犹豫，又再三央求一番，才垂头打了一辆车。
秦英目送他离开，沿着街又多走了几步，手机就那么握着，却不知是否该给秦世华打电话了·沈倪刚才一提，自己又拿捏不准这其间的利害关系了，一口浊气上涌，脑子乱极，想着不若等一等，毕竟虎毒都不食子，沈倪也吃不了什么大亏。
也怨不得人总说秦英糊涂，不知轻重，她这一考虑就是两个月，中间除了沈衷偶尔通过她联系沈倪，也没找过她麻烦，出于私心，就把这件大事搁置在一旁，转眼去谈了个恋爱，现下还准备结婚。
一直到这一天，沈衷找不到沈倪人，又上她这处来寻衅，她才意识到，不说不行了··第18章 ·然而这边沈倪还全然不知情，昨天的比赛他们得了一等奖组最高分，今天教导主任又亲自带队到主办方学校再次与其他几个优胜组共同表演。
沈倪提前一天和秦臻讲好让他来接顺便奖励吃饭，周采茆是为了逃掉下午的数学课，死活跟沈倪英语老师打报告要求带上的·因此这时候，他跟周采茆两人没有随校车回学校，而是并排站在陌生的校门外等秦臻，当然，周采茆是强留下来蹭车蹭饭的。
沈倪喜欢中餐，但周采茆想吃烤牛舌，沈倪不爱争这些，就临时跟秦臻提了换地方·秦臻了然，也没多说，载着两人去了日料店·门口要换拖鞋，周采茆和秦臻都爽利，只有沈倪磨磨蹭蹭，弓着腰解鞋带解了足足两分钟，秦臻看他那样，转头让周采茆跟引路的女侍应生先进去，周采茆不肯，偏要等他们，沈倪才终于不情不愿露出一双灰白兔娃娃袜子，周采茆翻白眼， “不就是小兔子袜子吗，上次刮风我衬衣被吹下来，到你家院子捡，杨阿姨给你洗了一排晾着，还有小章鱼，我早见过了。”
秦臻也抿着嘴笑，神色温柔，伸手拍拍他肩膀，“别拘束，你还小，没人说你·”·沈倪心里苦，总觉得秦臻笑容里带着点儿年龄歧视，认为他是小孩儿，于是暗暗发誓今后再也不让杨素给他买贴身衣物了。
入了座，秦臻让他们点菜，沈倪把菜单本递给周采茆，她倒也不客气，烤牛舌，白果，北极贝，厚切刺身，汤和主食又挑了几样尤其贵的，点下一大堆，全然是一副宰人的样子。
又摸着下巴满意地复查一遍，抬头就看到沈倪瞪她，连忙抢先发难：“干嘛呀，你小叔叔都没说什么呢，对吧哥哥”··沈倪不说话，心里就光替秦臻心疼了，他工资不算少，但是每个月要交小一半给杨素存着，况且日常生活水平不低，花费颇多，这一顿也算是掉血了不少了。
秦臻看他心里打小算盘的样子又孩子气又认真，觉得可爱极了，一面跟周采茆说对，一面接过菜单给沈倪添了份炖蛋暖胃才算完事··周采茆假模假样的叹气，冲沈倪瘪嘴，“什么事情都要你小叔叔替你考虑，以后可怎么办。”
沈倪最怕有人说这个，秦世华也曾经提过几次，叫他生活上的事情要独立，他心里不喜欢，又只能答应，但周采茆这回自己往枪口上撞就怪不得谁了，正想反驳她两句，小包间的帘子就被掀开。
一个胖胖的女孩儿探头进来，喊了一声小秦哥，秦臻抬眼望去，露出笑容，起身招呼对方进来··女孩摆手笑说不用，“我和交通工程部的小张吃饭呢，我说是你，她非说是我看错了，我来确认一下就走。”
秦臻还是走到她跟前同她寒暄，又掀了帘子一道出去，过了将近十分钟才回来··“交通工程部…”周采茆滴溜溜转着眼珠看秦臻，又捏嗓子学人讲话，“小秦哥，啧啧啧，不简单。”
沈倪皱皱鼻子，“不讲礼貌·”·周采茆撇嘴不高兴，又转头向秦臻，明知故问，“是你女朋友吗”·沈倪插嘴，“普通女同事吧。”
“你又知道了”周采茆反问··秦臻表态赞同沈倪，温和地说：“确实是下属而已·”·“唔。”
周采茆点头，“那你交女朋友了吗”·沈倪急道：“他不找女朋友·”·“噢”周采茆嘲笑他，“又不是我不许我妈生二胎这样，你小叔叔将来交女朋友你还能阻拦不成”·秦臻原本没打算再插话，小孩子斗嘴太正常不过，只是眼见着这话头扯到自己身上甩不开，沈倪还一副憋气讲不出话的样子，便笑着捏他手，“早着呢，现在不考虑。”
周采茆见他俩转眼就统一口径，赶紧拿才从她妈妈那里听来的话反驳，“不对啊，前两天杨阿姨还和我妈妈讲，秦叔叔手底下有个女学生想介绍给你·”·秦臻早前也察觉到些杨素的意思，大概是他外婆催太紧，杨素也觉得二十五岁不算小了，早该正经交往一个，于是问过他两次，且不说秦臻本就不喜欢女孩儿了，现下他也实在是没这个心思，工作忙完，有点时间都用在沈倪身上了。
于是摆摆手，“小孩子知道的还挺多，没有的事·”·周采茆以为秦臻不相信，又叨咕两遍，见沈倪夷然不屑的样子，只顾着喝茶也不讲话，觉得没意思，就伸手跟他抢茶壶去了。
沈倪懒得和她较劲，只搓着桌旗巾上的流苏玩儿，断断续续跟秦臻讲学校里头的事情，还专挑周采茆不认识的人··门帘再次掀开，这回又换了个女孩儿，瘦瘦高高漂亮了不少，也管秦臻叫小秦哥，还笑着跟沈倪和周采茆点头打招呼，“刚去结账才知道你帮我们付了，那我们就不客气啦”嘴上说着不客气，实则却是客客气气感谢一通，才说了再见。
周采茆见她走了，爬到沈倪那方冲他咬耳朵，“你还替你小叔叔节约钱呢，我吃不到嘴的都招待小姑娘去了，这个挺漂亮的，段数还高”·沈倪依然不肯搭理她，周采茆无趣，只得坐回原处。
过了一刻钟，开始上菜品，这两个人又像是完全忘了先前还在置气，秦臻眼见着周采茆又巴巴地找沈倪讲起话来，这个如何如何好味道，那个如何如何生冷叫沈倪要少吃，转眼气氛又活络起来。
回到院子，看周采茆上了楼，两人才一前一后进门，秦臻扶着沈倪手臂站在玄关脱鞋，沈倪伸长脖子往里瞅，秦世华和杨素并排坐在客厅，神情严肃，电视也没开，唱机也没听，竟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想了想还是出声问好，却不见他们搭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想着莫不是班主任把他不签协议的事情捅到家里来了。
秦臻也察觉出古怪，喊了声爸妈，杨素终于开口，尽管语气不善，“你们两个过来·”·才到秦世华跟前，就瞧见他眉头紧蹙，面色铁青，他瞥了一眼沈倪，“跪下。”
秦世华上一次如此严厉地跟沈倪说这句话还是他六岁时的事情，当时他调皮打翻了泡茶用的开水，脚背被烫伤，害杨素担惊受怕伤心一场·沈倪吓坏了，错愕地抬头望秦臻，秦臻不明所以，只能拉住他胳膊，叫他稍微安心些，沈倪又转头看杨素，杨素撑着太阳- xue -冲他叹气。
秦世华呼出一口气，冲秦臻道，“你去旁边坐·”又转向沈倪，“我刚才说话当耳旁风吗·”·沈倪一听，赶紧撇开秦臻抓着他的手，老老实实跪下，背脊挺得笔直，只是因为紧张，手有些微微发抖。
杨素拉住秦臻，皱着眉头让他别掺和，秦臻也是一头雾水，这样的氛围下，只能先不说话为好，就坐在了离沈倪最近的沙发上··秦世华紧盯着沈倪不讲话，咬着牙关憋气的样子令人害怕，过了好半晌才问：“知道为什么罚你吗”·沈倪无措，心里实在没底，他最近瞒着家里的事情不少，此时脑子里只剩一团乱麻，却又不敢说不知道。
秦臻向杨素递眼色，小声问她是学校的事情吗，杨素垂下眼睛不回答，秦臻便确定秦世华必然是知道了，只是仍觉得奇怪，这件事秦世华生气正常，但该不至于这样大发雷霆才对，想了想开口打破僵局，“今天学校老师打电话了吗”·“他不签协议的事情你也知道”秦世华看向他。
这件事竟然自己最后一个知道，还亏得是年级组长打电话来表扬沈倪话剧比赛时多了一句嘴··秦臻也不隐瞒，“我知道，但我在和他交流想法，你们不是一直提倡科学教育…”·“行了。”
杨素最怕秦臻跟秦世华较劲，赶紧打断他，“这件事是次要，下来再说·”·沈倪觉得膝盖下头有点硌得慌，悄悄挪了点位置，却正好被秦世华瞧进眼里，重重一拍沙发面，“不许动”··沈倪吓得凭空抖擞一下，眼睛瞪得圆溜溜。
“你外婆今天打电话来了，你有什么想主动说的吗”·这话一出口，沈倪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觉得喉咙像被人塞了一块铅，简直当头一棒，脑袋晕晕乎乎。
秦世华也不跟他着急，场面死寂，凭他白跪着，过了很久，才开口：“沈衷出来有两个月了吧，你平时怎么给他钱的”·沈倪不敢不讲实话，苦恼道：“每周五百。”
“每周五百”秦世华觉得好笑，“你觉得你能给得了多久”·杨素捂嘴轻咳两声提醒他注意语气。
哪晓得却反倒把沈倪唬住，只会摇头了··实际上和沈衷见面三次之后，沈倪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沈衷贪心不足蛇吞象，明示暗示想要更多，一旦问他是否在工作，他就破口大骂，沈倪不敢再多管，只盘算着这一年过去能换个寄宿学校躲一躲，叫他不好找，实在躲不掉，住校的话钱会更多一些，麻烦也能少一些，总之，只要不离开秦家就好。
秦世华又问：“你外婆说，是你怕沈衷想带你走，所以让她帮着瞒家里”·杨素一听这茬，又是气愤又是心疼，气死了秦英一把年纪不省事和沈倪小小年纪自作主张，又心疼他担惊受怕些这样的糟心事。
至于秦臻，他才终于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果不其然是沈衷出狱了，上周和杨素提及此事都还觉得时间尚早，没想到竟然减刑了这样多·他回想起自己还念高中的时候，偶尔会收到杨素短信告诉他沈衷倪灵两口子又到家里来，叫他晚些再回去，免得碰上烦心，真正是谁都不想同那样的人多接触，只是那时候他尚且可以回避，现下却无法，那是沈倪的父亲，沈倪避无可避。
“我不想跟着他·”沈倪点了头，咬着嘴巴憋眼泪，他知道小孩哭是非常令大人心烦的一件事情，上一次在秦臻面前没忍住已经让他觉得十分不好，“他也根本不是真正要我。”
秦臻听他声音哽咽，忍不住帮腔，“爸，这也不全是沈倪的错，他想留下来而已，只是小孩子想事情不全面，考虑不到将来发展和变数，胡乱做了决定·”·秦世华这次倒没有打断他，听完沉默了半晌，才冲沈倪开口，“我想听你自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沈倪吸了两下鼻子，心一横，从沈衷到学校找他开始，到上周五的见面详细讲了一遍，省去其间一些秦英作为联系的部分，又一并把学校的事情交代了·沈倪说完，反而感觉更加平静，他心里有数，如果沈衷带他走了，还能不能继续念书都要打个问号，但如果侥幸留在秦家，或者他们愿意资助自己，自己一定会按照秦世华的心意好好学习。
秦世华摘了眼镜，仰头搓了两把脸，又将沈倪教训一番，才舒气起身，“你在这儿跪好，继续反省自己的错误·”说着看一眼腕表，“九点钟再起来。”
讲完就径直回卧室，杨素也紧随其后··秦臻坐在原处不动，撑着头看沈倪，沈倪莫名心虚，不敢与他对视，“我刚刚帮你说话了·”·沈倪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嗯了一声。
“不是觉得你做的对，相反我很生气，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你这么瞎搅和，是在毁掉自己的将来知道吗”·“知道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跟你爸爸走吗”·沈倪终于抬起头，眼巴巴望着他，“因为我喜欢你们·”·秦臻心里一软，叹气道：“刚才怎么不和我爸讲这句”又抬手挠他后脑勺作安慰，“别绷这么紧，他不会再出来了。”
沈倪回头看了一眼秦世华紧闭的卧室门，呆愣几秒，才像终于卸了力气，整个人软软耷拉下来·秦臻也不再说他，静坐在一旁，间或问两句关于沈衷的事情，只是沈倪清楚的也没多少。
八点二十才到，杨素从卧室出来走到两人跟前，秦臻问她，“我爸怎么说”·“明天再看吧·”杨素弯腰拉沈倪，“起来了，回你房间去。”
沈倪不敢动，“可是还没到时间·”·“你以为你舅爷爷气头上我敢擅做决定吗，起来吧·”·沈倪立刻明白，如蒙大赦，赶紧就着杨素的手站起来，虽然才跪了半小时出头，膝盖仍有些撑不直，弯着腰大力揉搓，杨素盯着他看，直说不争气，将他一把塞到秦臻那边去，“扶他进去，我打盆热水过来。”
第19章 ·久违的，睡前沈倪主动提出要和秦臻一起，秦臻帮他抱了被子和娃娃回自己卧室·只留一盏床头灯，沈倪趴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看秦臻，也不讲话，秦臻被他瞧得头皮发麻，“看什么呢。”
沈倪瘪瘪嘴，鼓起勇气，“我想跟你道歉·”·“怎么了”·“上周你问我的时候我就该告诉你的，我不仅没说实话，还跟你发脾气了，这样不对，但其实我没有赌气的，我最近一直不找你睡，是怕晚上讲梦话，万一说出来怎么办。”
秦臻笑他，“你又不讲梦话·”·“听说压力大了就会的·”沈倪想到自己偶然几次惊醒的时候出了一身汗，却不记得梦到什么。
“是吗，但晚上吃饭你还开心得很，原来都是强装着要不是姑姑打电话，得等什么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沈倪辩解，“不是的，你带我出去玩儿的时候，我是真的高兴。”
说着翻了个身，仰面躺好，又小声嘀嘀咕咕··秦臻侧头看他，沈倪正睁着眼睛看吊顶花纹，脑袋又小又圆陷在枕头里，面庞温顺漂亮，跟小时候几乎没有差别，秦臻忽然想起来，几年前还是小孩儿的沈倪在房间玩他手机，举着屏幕捂住右上角给他看左侧智能语音功能的回复，内容是“我的用户协议要求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当时沈倪问他用户协议是什么，秦臻拂开他的手，才看到沈倪的问题是“你有爸爸吗”这件事给秦臻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秦臻问他，“你还记得小时候想找爸爸吗”·沈倪不回答，只抿着嘴笑，露出两颗兔牙，“其实前段时间比起怕爸爸带走我，更怕的是你们知道以后对我失望，我一边偷偷瞒着一边又后悔得很。
但是刚才舅奶奶给我敷膝盖，她说会好好和我爸爸讲，还说她和舅爷爷不真正生我气，我知道你也是，这样我已经很高兴了·如果最后我跟他走了，你们来看我的时候，记得给我带市场门口那家牛轧糖饼干就好了。”
·秦臻苦笑，向沈倪伸出一条胳膊，沈倪迅速配合，顺从得像只小动物，翻了两圈滚到秦臻那头，两个人中间只隔一只痞老板，秦臻拍他后背，“放心，不会让你走的。”
睡前杨素才拉着他嘱咐明天不论带沈倪出去散心或是家里打游戏都好，她和秦世华要去见沈衷和秦英，秦臻问她不用带上沈倪吗，杨素摇头时的眼神坚定而不容置疑。
沈倪静静缩在秦臻枕边，呼出的热气变凉，轻轻掠过他，良久，沈倪才又开口，“我真喜欢你·”语气诚恳，神情真挚，如果不是因为他太过了解沈倪惯常爱夸人的脾气，一定会被这种纯粹又直接的表白给激出鸡皮疙瘩来。
秦臻扶额，“我知道了，快睡吧，明天早起·”·次日，秦臻睁眼的时候沈倪已经不在了，他赶紧翻身下床··秦世华显然已经用过早饭，正坐在客厅看早间新闻，沈倪穿着睡衣和短裤站他旁边念英语书，一切如常，仿佛昨天所有的事情从没发生过，杨素从卧室里换了衣服出来，她选了件样式简洁却漂亮精致的姜黄连衣裙，换了小棕皮高跟鞋，耳环手饰一样不缺，秦臻端着茶杯喝白水，磨到她跟前低声说：“你穿这样去露富呢。”
杨素冲他翻白眼，“我这是要震慑住他，告诉他钱我们不缺，孩子必须留下来·”·秦臻笑出来，“也就形式上唬唬人了·”·倒是沈倪由衷地赞美了一句：“真漂亮”·杨素心里满意极了，却还佯装生气地拧他脸一把，“我心情还没好全，你今天老老实实跟着秦臻。”
秦世华也起身，他今日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衣套西装，谈不上风度翩翩却叫人一看就觉得舒服熨帖，“走吧·”·“要去哪里吗”沈倪问杨素。
“办事·”秦世华回答他··沈倪心里隐隐有数，约莫猜测到了他们是去做什么，于是只鼓着嘴点头，不再多话··秦世华杨素前脚出门，沈倪就合上英语书坐回沙发，盯着电视发愣，秦臻怕他胡思乱想，加快脚步洗漱换了衣服出来，沈倪见他也穿一身周正，“你也要出去”·秦臻冲他晃车钥匙，抬了抬下巴，“陪我出去吃早饭。”
沈倪摇头，“我吃过了，冰箱里有百香果酱，你可以拌麦片吃·”·“不吃那个·”秦臻伸手拉他，把沈倪在沙发上拖行了将近两米，沈倪终于妥协，“那我去换件衣服，你要吃什么”·“烤脑花吧。”
沈倪一听，当即瘫回原处，闭眼装昏迷·秦臻喜欢的那家烤脑花在近郊区，从市中心过去一来一回整个上午就没了，秦臻当然不会放过他，转身到沈倪衣柜翻了件绿色连帽卫衣，把人从沙发上拔起，“不吃也行，反正穿好跟我出门。”
沈倪最终再一次屈服在恶势力之下··下午三点，两个人才回到家，杨素已经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看碟片，眼泪汪汪的，沈倪知道这个，讲的是民国时期飞行员和空军太太们的故事。
秦臻叫了声妈，杨素才摁了暂停，“回来了”·“我爸呢”·杨素看了一眼沈倪，“去见个朋友·”·秦臻转头拍沈倪背，沈倪会意，问了杨素好又说还有作业，抱着东西回了房间。
秦臻这才坐下，“哪个朋友”·“楼上周叔叔介绍的事务所，听说之前参与过一个类似的未成年人监护权转移，具体情况等你爸回来才知道。”
“你怎么没一起去·”·“还不是怕你在家里头- cao -心，着急忙慌赶回来，倒好，两个人跑出去逍遥了，带他去哪儿了”·“早上出门还不情愿，没精打采的，吃了点东西，跟着我去给车做磨合维护，我才登记交完钱，转头他都和大厅小保安聊起来了，问人家有女朋友没有，两个人开心得很，小保安还带他去抽奖，过一会儿就抱个箱子乐乐呵呵回来了。”
秦臻边说边笑，杨素听了也稍微放心些··“昨晚上也跟你一起睡的”·“嗯·”·“没哭吧”·“我正想这个，说起来那天哭得伤伤心心，我还害怕他厥过气去，可昨天那个场面，我都被我爸吓一跳，他反倒不哭了，只是还有点闷，但怎么看都比之前好些。”
杨素点点头，“难为他了，一个人揣着这事这么久，所以说你那姑姑，真是…”这是又将秦英抱怨了一通，还拉出不少咸丰年的事儿来说道··踩着晚饭的点，秦世华回来了，面色不错，看来头次咨询还算顺利。
一顿晚饭也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秦世华甚至开口表扬了沈倪话剧比赛的事情，说是年级组长亲自打电话来，又叮嘱他，下周回学校，乖乖去把升学协议签了··沈倪愣住，碗筷都不知道动作了，“我还继续读这个学校吗”·“否则呢。”
秦世华瞥他··话一落，沈倪立刻乐得合不拢嘴，连连嗯了好几声·秦臻伸腿蹬他，“傻样·”·沈倪也不气，冲着他把眼睛笑得眯起来。
吃过饭，沈倪接受劳动惩罚，履行洗碗义务，秦臻和杨素跟着秦世华进了书房··“问过他意思了吗”·秦臻点头，“他肯定是想跟我们的。”
·秦世华嗯了一声，“今天大致了解了之前那个案例，确实是差不多，一个 13岁的男孩儿，父母吸毒成瘾，又贩毒被抓，分别判了12年有期和死缓，没收财产，孩子就变得没人监管，生活无着。
小孩确实可怜，一个人在家还不时接到他父母昔日毒友的骚扰电话，正常情况下，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监护人，就只能民政部门出面把孩子送往福利院·但他有个姑妈想把他带在身边照料，经人介绍了事务所，他们联系协调，配合检察院那边组织的转移监护权听证。
总的来说办的还算顺利，流程也不复杂，既然有前例，所以也建议我们试试，只是沈衷现在是刑满释放状态，这一点有所不同·”秦世华叹一口气，“该早一点解决这个问题的。”
“沈衷没住家没收入的，怎么养小孩·他今早上威胁的那些话我手机里也录着，一并送到事务所去·”杨素不以为意，“倒是沈倪，通过这件事，算是知道没白疼他。”
“什么时候能着手开办”秦臻心态不如杨素乐观，“还是要尽快，免得沈倪心里总装着事情·”·秦世华认同，“我知道。”
“那沈衷那边你们怎么解决的”秦臻追问··杨素哼笑，语气讥讽，“一见面就嚷嚷要带沈倪走，说给他钱，先假模假样推辞，最后还不是拿了五千稳一稳，立刻就换了副表情，德- xing -。”
秦臻点点头，忽又想起，“但如果最后监护权转移成功，沈衷没了钱又没了孩子，不得闹翻天”·“他如果真的有胆量，就不会这些年只敢找家里人麻烦，有能耐的，都在外头混迹，不用担心，大问题能解决了，再考虑这些琐碎。”
秦世华摆手，“行了，这件事我再去几趟才能开始，今天先不说了·”·“你忙吧·”杨素点点头，挽着秦臻手臂拉他往外走，“沈倪该洗完碗了，叫他记得放进消毒柜。
哦对了，你后天要回去上班了吧”·“是·”秦臻皱眉··杨素伸手拍他背，“你放心，有进度我会给你电话。”
秦臻没点头，想了想提出建议：“不然这几天他去我那边住，我接送他上学也放心些·我爸没时间，你去我又担心你碰上沈衷，等事情结束再回来，那时候也年末了。”
杨素还在犹豫，秦臻倒先拉起她手拍两下，“就这么决定了，待会儿给他收拾换洗衣物·我去看他洗碗·”·“你爸还没同意呢…”·“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杨素无奈摇头，想了想觉得确实这样更稳妥些，勉强可行，转身又进了书房·秦世华倒也爽快应了，只是再三强调秦臻必须严格监督沈倪学习，周末回家他会检查，一旦偷懒放水，两个人就都等着受罚吧。
第20章 ·沈倪欣然接受了杨素安排，收拾东西比任何时候都要积极，书本习题塞包里，换洗衣物装小行李箱里，忙前忙后，转身又要去卫生间取牙刷，杨素抄手靠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了，跟你小叔叔住就这么高兴啊”·沈倪停下脚步，憋不住地笑：“嗯，高兴”·杨素嫌弃地冲他挥手，“赶紧走赶紧走。”
秦臻的住处在南面，距离家里有一小时的车程，沈倪很少过去，上一次到这里来还是大约一年前秦臻入住的那天·房子是个精装小套二，绿化和安保都不错，当初杨素拍板全款买下来是打算给秦臻将来结婚用的，哪晓得他早早就自己搬进去，杨素起初还挺高兴，以为他是谈恋爱了，等了三个月都没动静，才恍然大悟，秦臻只是图方便而已。
沈倪站在玄关打量鞋柜里头一整排拖鞋，好容易挑了双看起来最新的穿上··“先捡一双对付一下，明天重新给你买·”秦臻提着东西往里去，“还有，这两天暂时跟我睡行吗，小卧室还有三个箱子过来就没拆，纸板味道大，睡里头不好，我找时间清理了你再搬进去”·沈倪善解人意地点头表示同意。
归置一番之后，时间还早，正巧沈倪前两天听周采茆提到一部暴力美学的电影，就和秦臻商量要看，秦臻答应了，结果沈倪自己看得打瞌睡，头一下一下的点，最后直接仰面睡过去，叫也叫不醒，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白天又忙活一阵累坏了，秦臻关了电影，把人挪回卧室，拧了张新毛巾给他擦脸，沈倪不领情，在他手底下摇头晃脑地挣扎。
好容易把人收拾好，秦臻才洗漱完坐回沙发开笔记本，查收了工作邮箱里收到的停车系统调查文档，明天和张窦等人见面，下午又送沈倪必然是没空余了，只能抓紧时间打着呵欠将其精简整理成演示文稿。
直到凌晨一点，才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哪想沈倪休息得早，这会儿已经将要睡完一觉了，迷迷糊糊还是被惊醒，睁眼看是秦臻，冲他抬起两条白花花的手臂，秦臻想了一下，从床脚边的行李箱里把痞老板抽出来，上了床，将娃娃递给他，沈倪接过来，亲了一下说晚安，又呸呸两声：“吃到毛了。”
转头就给秦臻也香一口，软嘟嘟印在他脸颊，非常公平地说：“你也晚安·”然后闭眼重新睡过去··秦臻揉了把脸觉得不行了，必须要赶紧抽时间找机会跟沈倪谈一谈，让他改掉这个睡前例行表白或是晚安吻的习惯，不然自己迟早被他搞出问题来。
第二天一早，沈倪生生被憋醒，揉着眼睛进了厨房，一看不对，又转头往阳台去，秦臻提着早饭开门进来，刚好看到沈倪正没头没脑的乱窜，给他指了个方向，“卫生间在那边。”
沈倪赶紧小跑过去解决完需求，洗了把手，一边甩水珠子一边问秦臻：“你怎么起那么早”·“买早饭，南瓜粥和卤蛋，凑合一下，中午有好吃的。”
秦臻扯了张纸塞给他，“洗手池旁边灰色的方巾可以擦手·”·沈倪兴致勃勃地问：“中午哪里吃”·“今天有个聚会，你跟我一起吧。”
·“啊…”沈倪开心的小火苗就瞬间被浇熄了，秦臻的朋友他又不认识，成年人和未成年人之间代沟多大啊，到时候他们聊天碰杯，自己一个人喝果汁嗑瓜子儿多无趣，于是电光火石间，给自己想了个好借口，“可是我下午要返校。”
“就是因为你要返校，才不得不跟着我啊，否则你自己从这里出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秦臻不买账，找了小碗把粥盛出来，推到沈倪跟前，“有你认识的人，就在张窦家里，不用拘束，要是觉得没意思你可以去他房间打电动。”
张窦的确是沈倪熟识的人，前几年隔三差五领着许思嘉撵到家里来吃饭，这两年相继工作忙碌起来，才少了些·许思嘉很喜欢沈倪，每次来都带些新奇玩意儿，- xing -格又大咧，总能玩儿到一处去，沈倪勉强点了点头，“那行吧，我和思嘉姐姐玩儿。”
秦臻含糊嗯了一声，还不知道怎么告诉沈倪人心易变这样一个事实··这次聚会是张窦新女友提出的，旨在和张窦的圈子拉近关系，为了显得亲密友好，就不在外头吃饭，每个人自己或是带个菜，或是带瓶酒，或是带份甜点皆可。
张窦相当配合，热情洋溢地四处邀约，秦臻与他毕竟是多年好友，不至于因为在许思嘉的事情上他做的不好而彼此疏远，也就应了下来··等沈倪洗了澡换好衣服两人就出了门，秦臻绕路去买了两盒菌米面包和肉桂苹果派，十一点准时到了张窦家门口，张窦来开门，秦臻一眼望见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正在玩儿桌游，大部分都认识，只一两个眼生。
沈倪从秦臻背后冒出头来，双手把食盒递给张窦，“哥哥好·”·张窦愣怔了三秒，赶紧接过东西，诶诶两声说你好，将鞋套递给他二人，又把秦臻拉到一边，皱着眉头问他：“你怎么回事怎么把沈倪带来了”·秦臻觉得好笑，“他又吃不了你多少。”
沈倪也疑惑地望向张窦，他只好挤出个笑，“没事，进来吧·”·坐了半个小时，秦臻终于搞清来龙去脉，两个他不认识的，穿裙子的是张窦新女友，另外染了个栗子头的男生据说是她的好友。
秦臻快被张窦气死，且不说才和许思嘉分手一星期，就堂而皇之跟共同好友圈办聚会这样的行为了，只当张窦是猪油蒙了心，但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让他那个女朋友给秦臻介绍对象是怎样一种思路秦臻简直想撬开张窦脑子研究一番。
然而沈倪才是最摸不清状况的一个，来的路上秦臻告诉他张窦和许思嘉分手了，去了不要乱问，沈倪答应了·到了地方，果真一个都不认识，想要跟着秦臻，可他又被张窦拉走，自己只好进去张窦卧室，玩儿游戏也不尽兴，干脆做化学题打发时间。
好容易挨到吃饭时间，秦臻又被张窦带去和别人坐，由于动作太刻意，连沈倪都注意到那个讲话细声细气的男生，对方正直勾勾盯着秦臻，沈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了生理健康课上老师提到过的话题，冷不丁替秦臻打了个寒战，赶紧放下快要到嘴边的水杯，伸手拉住他手腕，站起身指着自己被分配在角落的座位说，“来来来，你坐这里”·秦臻看他瞪大眼睛，语气又不容拒绝的样子，以为是认生，就跟张窦摆手，“我和沈倪坐，免得他吃饭不老实。”
张窦也憋得慌，他女朋友把人叫来原本就是为了给秦臻介绍的，人家也是忍着一个都不认识的心情坚持到现在，结果最后上桌子坐出个对角线这叫什么事，然而介于沈倪属于此群人中唯一对秦臻- xing -向不知情者，大家只好闭口不谈，你端一盘菜，我放一个杯子，就都随意坐下了。
开了饭，张窦正式跟大家介绍起人来，这个女友是他单位后勤部门搞物管的，确实长得漂亮，讲话也温柔，据说读书的时候是搞艺术的，认识张窦之后，没事就邀请他观画展，逛书店，看话剧。
张窦虽然并不非常感兴趣，但是新鲜感十足，男人的通病，一来二去就好上了，当然这话他不会摆明讲，不过也没人不知道了·张窦说完，女友就站起来给大家敬酒，秦臻拿了沈倪的果汁充数。
张窦眼尖把他逮住，“干嘛呢，喝什么果汁，不给我面子啊·”·“待会儿要开车，送沈倪回学校·”·“嗨·”张窦笑起来，“这有什么，请个假或者让他打个车过去嘛。”
秦臻无奈，又不想严词拒绝扫他兴，正想再说，张窦女友率先摁住了他手，“喝酒不劝酒，更何况别人有事·”·张窦听得进去她的话，也就松了口，“那行吧，果汁也行。”
又转头拉起个人，哈哈一笑，“这是小何，我女朋友家属，正儿八经搞艺术的，学画画，来，你们也碰个·”·秦臻也不别扭，喝完坐下了事，沈倪撑着下巴嚼笋干，边吃边打量众人，嚼了整整十条，实在忍不住了，才凑到秦臻耳边，低声问他：“那个叫小何的，你们也是朋友吗”·“不是，今天头一次见。”
秦臻好奇，问他，“怎么了”·沈倪支支吾吾半晌，思考再三还是说：“没什么·”·秦臻看他重新坐正，给他夹了两块西兰花，“快吃，这碗必须吃完才能下桌。”
沈倪悠长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埋头和跟前的饭苦干··吃过午饭，沈倪把往常晚自习才做的作业都一气写完了，觉得无趣，就往客厅去，远远就瞧见小何正和秦臻聊天，讲到兴处还会比手势，沈倪心道不好，看来自己直觉没错，当即油然而生出一股责任感。
于是当沈倪一屁股坐到秦臻左边，举着随手从包里掏出的安全手册，指着上面灭火器正确使用方法对他说你给我讲讲这个的时候，秦臻一脸诧异··转眼下午三点才到，沈倪就换好校服背好书包到秦臻跟前蹦跶，秦臻觉得他今天真是异常活跃，又实在想不通，只好回头跟沉迷棋牌的张窦打声招呼，提了沈倪书包往外走。
门一关，张窦女朋友就忍不住抱怨，“你朋友我看着也挺好的，可他这个侄子也太黏人了吧，那么大人了吃饭要坐一起，做个作业也要问，小何跟他话都没讲上几句。”
张窦只好打圆场，“那个小孩儿在他家矜贵着呢，今天刚好撞上了嘛，再找机会，再找机会啊·”··地下车库里头，沈倪还不知道自己被主人家批评不懂事了，正傻乐，“我们出来的早，先吃冰淇淋，再去学校行吗”·秦臻点头答应了，绕了几个弯开出地面，才侧头问他，“你今天怎么回事，中午想说什么”·沈倪嗫嚅两下，思考半分钟，终于还是憋不住，神神秘秘开口问他，“你对…同- xing -恋怎么看”·秦臻听了，脚底一滑，差点撞上电子伸缩门去。
第21章 ·“你先做做心理建树，我说了别吓到你·”沈倪呼出一口气，叹息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试探道：“就是先前和你讲话的小何，我觉得他可能…对你有意思”·秦臻伸出窗外给停车费的手一紧，好在他立即就镇静下来，没露出别的任何表情。
沈倪窝在副驾驶低声感叹一小时六块也太贵了吧，秦臻斜睨他一眼，想到这家伙今天忧心忡忡从中作梗的行为此刻都顺利解惑，又觉得惹人发笑：“是吗·”·沈倪见他迟疑几秒才开口，以为秦臻是太过于惊讶了，便出言安慰：“你别怕，这没什么的，你们那个年纪…”·秦臻打断他，“我什么年纪啊”·沈倪吐吐舌头，赶紧摆手，“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你可能难以想象和接受，但我们老师讲过了，这个只是- xing -取向之一，不是心理疾病，你不要歧视别人。”
说完，又小心翼翼补充：“你也别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秦臻下意识不想和沈倪谈这个，毕竟他也是被隐瞒的家庭成员之一，就敷衍道：“这样啊，那行吧，我会注意的。
但确实没觉得小何对我有兴趣·”·沈倪觉得秦臻不相信他，恨铁不成钢极了，小何眼睛里头呲溜呲溜的小火苗跟钟鑫看周采茆的都差不了多少了，他哪能分辨错，但他不能拿这个举例子，毕竟答应了周采茆要保密，只好说：“难怪你没女朋友，也太迟钝了，这都看不出来。”
·秦臻耸耸肩，打方向盘左转上了车道，“怎么你还挺有经验”·沈倪摇头，但他不服输，“没吃过猪肉，还不兴见过猪跑啊。”
秦臻觉得他到底还是年纪太小，只说：“行吧，就当你判断是正确的·”·沈倪却还没放弃这个话题，托着下巴沉思，“说起来当时生理健康课专门讲这个是为了适当引导，因为据老师说，现在特别多我们这么大的学生，容易被网络舆论和部分社会环境误导，产生好奇心，或者想要表现得特立独行，就胡乱尝试。
还是舅爷爷讲得对，网络荼毒青少年·”·秦臻被沈倪现学现用还头头是道的样子逗笑，“你这是把健康手册背下来了吧·”·沈倪说秦臻不严肃，又好奇问他：“那你怎看待他们”·他们秦臻听他这么问，倒是认真想了想，“没什么区别吧，上班下班，开车吃饭，吵架和好，也是一样生活，一样柴米油盐。
”·“他们没有小孩·”·“想要孩子可以有很多途径·或者条件允许的话，去福利院助养十个八个也不是不可以·”·“但不是两个人亲生的。”
沈倪说完，又自我否决地摇摇头，“哦不对，这个倒是没关系，有时候亲的也不一定就好·”·秦臻估计沈倪是想起沈衷了，抬手扣住他头顶，“正常的，很多人这样。
实际上就算那些幸福美满的家庭，长辈去世以后，下头的一年又有几次想起他们来默哀·行了，不扯远了，今天天气不热，冰淇淋最多吃双球，你抓紧时间想想要什么味道。”
沈倪努嘴应了，又别开脑袋把秦臻手扒下来，摁回方向盘上，“你别单手开车·”·秦臻笑着嗯一声，同他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别的来·半道上手机忽然响了，沈倪替他接，一看来电显示是周采茆，心道肯定没好事，果然刚接通，那边就铺天盖地控诉起来，把自己在毫不知情的境况下被抛弃的惨状形容得要多悲伤有多悲伤。
最后沈倪不得不直接打包了双份朗姆酒和草莓往学校去··到校门口下了车，沈倪拖拖拉拉不想进去，声称自己可能是得了一种叫做返校恐惧症的病，又绕回到驾驶座扒着窗口和秦臻讲话，问他一会儿去哪儿，秦臻回答说可能还往张窦那里去，晚上有别的朋友。
沈倪心里莫名不高兴，但眼见着周围车越停越多，秦臻再不插空开走就会被堵死，才悻悻和他告了别，又嘱咐他千万不要忘记来接自己··刚进教室后门沈倪就被钟鑫一个熊抱，“今天怎么没提前来打球”·沈倪晃着肩膀把他甩开，抬眼看教室正前方的时钟，还差十分钟才五点，“你怎么也没去”·钟鑫嘿嘿一笑，“打着呢先前，也就不到一刻钟的样子，在后门那边的室外球场，结果看到周采茆一个人走路进来，我就跟上来了。”
沈倪替球友们不值，“见色忘友·”·钟鑫立即正色，“说谁呢，你不要贪图她的美色啊·”·话音刚落，钟鑫后背就被书卷敲出一记闷响，周采茆挥手把他赶走，一屁股坐到沈倪前头的座位，自觉地取了冰淇淋吃，又问他，“我听杨阿姨说你最近都去你小叔叔那里住”·沈倪点头，三两句跟她讲了讲原因，没头没尾的，幸亏周采茆从她妈那里听来不少，凑一起也了解了个大概。
不晓得怎么劝解沈倪才好，干脆拉他一道去食堂吃晚饭，沈倪对这样的安慰方式表示很无奈··周采茆一点一点的把小葱往外挑，看沈倪心不在焉，连青椒都往嘴里塞，就伸勺子敲了敲他手柄，“你怎么了”·沈倪顺势咽下去，又整理表情，对周采茆说：“今天我和小叔叔去他朋友家，遇到一个他也不认识的，我总觉得那个人喜欢他。”
“不认识的你都觉得人家喜欢他”周采茆又忍不住翻白眼，“行吧，反正在你眼里，全世界都觊觎你小叔叔·不过这就不高兴啦，那前天下午你还表现得多淡定啊，女同事那么漂亮也不见你担心，今天这得是位天仙吧”··沈倪瞪她，“今天这是个男的。”
周采茆一口饭差点卡进气管里，“男的你- cao -心个什么劲儿啊”·“你没看他的眼神·”·“什么眼神哦…我懂你的意思了。”
周采茆摆摆手，“我有求于你的时候，也是热情洋溢的·”·沈倪憋闷，“和你讲不通·”·“别生气·”周采茆艰难地横跨一张餐桌拍他肩膀，“与其说人家一个不认识的喜欢你小叔叔，你还不如反省一下自己每天张口闭口都是他。”
沈倪更加生气了，觉得周采茆根本不理解他，于是放下勺子说：“吃好没，要上自习了·”·周天的晚自习要上两节，八点二十放学，秦臻颇有好家长风范，提前不少就到了，沈倪远远瞧见他车停在那里，立刻飞奔打卡出了校门。
回家路上，肚子忽然咕叽一下，生生把秦臻放的音乐都盖过去，秦臻盯着他看，他只好交代晚饭没吃饱，这会儿饿得慌··秦臻问他需不需要打包宵夜，沈倪想了想一拍大腿，自告奋勇煮鸡蛋面一起吃，说是杨素不久前才教过他，正好实践，秦臻听完，心里就不抱希望了。
沈倪倒是斗志昂扬，进门扔了书包就往厨房跑，秦臻想跟进去帮他盯一盯步骤，还被赶出来，愣是一眼都不让看··无法，秦臻只好嘱咐他小心刀具和用火，才又回客厅和杨素通话，简单讲了今天情况，叫她放心。
杨素想让沈倪来听，秦臻说他蹲厨房里大显身手下面呢，杨素在那头直笑，告诉秦臻不管好不好下口都要夸夸他，毕竟是头一回，秦臻表示自己会尽力··沈倪叮叮咚咚了半个小时终于大功告成，捧了两碗上茶几。
满面期待邀请秦臻坐下，两人齐齐下筷各吃一口，然后对视一眼，沈倪不甘心，又尝一遍，才主动抬头问秦臻：“你感觉你能加点别的调料挽救一下吗”·秦臻认真思考片刻，还是摇了头。
好在沈倪拿不准量，煮的少了些，两个人秉承绝不浪费的美好品质，总算坚持吃完了·沈倪自觉刷碗，秦臻拿了睡衣去冲澡··等他洗完擦着头发出浴室，就听到沈倪坐在沙发边和杨素打电话：“…特别咸，可我觉得小叔叔他缺乏那种，为了鼓励晚辈，再难吃也要埋在心里而嘴上只说好的牺牲精神。”
·秦臻实在是哭笑不得··第22章 ·沈倪挂断电话回头就看到秦臻正叉手看着他，吓得一哆嗦，冲他啪啪鼓两下掌，“你洗的真快。”
秦臻勾着嘴角冲他笑，“用我手机还告我状呢”·沈倪迅速摆手否认，“怎么可能”又站起身把秦臻拉回沙发坐好，“我帮你拿吹风机”·“瞎忙活。”
秦臻说着伸手把他拽回来，沈倪顺势一屁股往下坐，哪晓得不偏不倚撞到他膝盖上，秦臻还没说什么呢，沈倪头一个倒下了，捂着小半块屁股瓣儿喊疼，秦臻赶紧搂着给他揉了两下，他又叫唤痒，秦臻没辙了，就吓唬他，“你碰瓷呢再闹拧你了脸啊。”
（本页完）
文案：·有辈分差的恋爱·秦臻x沈倪·第1章 ·沈倪坐在沙发正中间，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一杯双叉奶，他没敢动，也不多说话，尽管晚饭只吃了个豆沙奶包的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没有关门的卧室内传来男女的讲话声，他听不大懂，但依稀能够明白，那位他称呼为舅奶奶的中年女人并不十分欢迎他来到这个家庭，这样想着，沈倪觉得眼眶有点发疼，抬手揉了揉。
大门锁孔转动，门被打开，进来个大高个的男生，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捏着校服外套，看到坐在客厅的沈倪明显一愣，沈倪条件反- she -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怯怯望着对方。
他只是很局促，却不晓得在别人家里就应该学会主动叫人，他的爸爸没有教过他··杨素率先从房间里走出来，神情倒是温和，看到一脸状况外的儿子，替他接过书包和外套，“今晚要吃夜宵吗，有葱油鸡，我给你热热。”
“晚上别叫他吃这么腻，喝杯牛奶就去看书吧·”秦世华也走了出来··“嗯，给我热杯牛奶就行·”秦臻冲杨素点头，又转身问秦世华，“这是谁家小孩”·“你灵姐的。”
“啊·”秦臻恍然大悟，“倪灵的”·得到肯定回答后，脸上稍稍露出些不满意来，“怎么到我们家了”·“说来话长了，你别管这么多。”
秦臻不再多问，心里却有了数，想来是倪灵的丈夫终于闹出了收拾不了局面的事情··进了厨房，看见杨素靠在消毒柜边上盯着微波炉发呆，秦臻自己把牛奶取了出来，杨素才回过神，盯着儿子瞧了好半天，悠悠地叹了口气，“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实际上秦臻并不十分关心这件事，倪灵和她那个不成器的丈夫几乎把整个秦家闹翻了天，左不过又是来要钱了·但眼看杨素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秦臻还是主动开口问，“怎么了”·这下可算把她憋足了闷气的话匣子给打开了，立刻向儿子抱怨。
秦臻听完整个来龙去脉非常意外，久久难以消化··沈衷出事了··说起倪灵沈衷这两个人，秦臻年纪轻轻也是满腹的叹息··倪灵是秦臻姑姑唯一的女儿，当年未婚生下她，也不加教养，自己照常吃喝玩乐，两个人几乎算是在秦臻父亲的接济下过活了这些年。
显而易见地，中间这些浑浑噩噩的日子让倪灵养成了不少恶习，沈衷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听说也是个父母放手不管的，又有案底，坐过牢或是贩过毒，秦臻了解的不细，只知道当初全家上下都分外反对这门婚事，无奈倪灵有自己的脾气，谁都拦不住，此后的结婚生子无不让人- cao -碎了心。
接下来的故事太烂俗，所有所托非人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不幸，倪灵在和沈衷的某次争吵中从七楼失足跌落，还是秦臻父亲出面料理了后事，又向一把年纪还一无所成的妹妹提出让她亲自抚养沈倪，别把孩子交给沈衷，肯定会吃苦，一番劝说无果后秦先生再不管此事，一则无论怎样同情怜惜这个小孩儿也轮不到他出面做主，二则他自己还有家庭也实在分不出更多精力，此后两方联系也就日渐少了。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前不久，秦姑姑抱着不到六岁的沈倪哭哭啼啼找上门来，一个劲儿念叨自己命苦，再三询问之下，才知道沈衷为了来钱快不晓得在做什么勾当，总之是事发被人当了枪使，被安排了据说是“万无一失”的逃跑路线，却在第一个收费站口就被三辆警车拦下，判决还没下来，少说也要十年。
沈衷是个父母不详的，孩子自然就落到了秦姑姑手上，她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少不得只能求助唯一的弟弟了··毕竟是有血缘在，秦先生一看到沈倪穿着短小不堪又脏兮兮的衣服，心里就忍不住叹气泛酸，思前想后暗自揣度了三五天终于下定决心接过这个烫手山芋，于是状况就演变成眼下这般。
秦臻点头，“意思是我爸打算养这小孩儿了”·杨素无奈地嗯了一声，“不过也幸好，这孩子年纪还小，没养成什么大的恶习，不烦人。”
说完又默了半晌才拍拍秦臻后背道，“行了，你别管了，走吧·”·路过客厅的时候，秦臻看到秦世华正哄着小孩儿吃东西，他也没停步，径直回了房间。
第2章 ·沈倪刚来第二天就出事了，平白无故发烧到39.8度，一点别的明显症状都没有，也不咳嗽也不流鼻涕的，把秦世华和杨素吓了好大一跳，大晚上的抱着往医院赶，血常规检查结果说是病毒感染。
秦世华第二天有工作，却还是陪着输完液才一起带回家，听到关门声，秦臻从床上翻身坐起，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揉了两把眼睛，又躺回去··这一烧就烧了三天，沈倪怏怏地一点精神也没有，杨素只好每天守着照顾，等到好不容易退了点温度，多了点精神，她才松了一口气，哪晓得转眼又全身长起红疹来，又是担心又是气，也不等给丈夫打电话了，自己抱着就往医院去。
一查才知道是个叫玫瑰疹的病症，多发于两岁以下幼儿，五岁的患者很稀少，因此起初才没检查出来，又说是降温之后能自愈，不用太过担心··打车回家的路上，杨素把沈倪抱腿上拍背。
沈倪睁开眼睛望着杨素，像是要说话的样子，等了半天却不见他开口，杨素就着他的胳肢窝把他提坐起来，问，“怎么了”·犹豫了好半晌，沈倪才瘪着嘴问，“我要死了吗”·杨素哭笑不得，五六岁的小孩正是刚懵懵懂懂知道生死的年纪，“不会，你只是发烧，就快好了。”
沈倪将信将疑，又抬手去挠脸上的疹子，杨素把他手按住，“脸上痒·”·“那也不能挠，要破相·”·沈倪不知道破相是什么，但他不打算问，他有更想知道的问题，“那我爸爸会来看我吗”··杨素听他问沈衷就没好气，这些年接济了那两个不成气候的不少，却还动不动威胁到他们头上来，就只说“他忙。”
沈倪大约是常听忙这个字眼，很能理解的样子，也不再多问，小心地靠到杨素胸口，打起瞌睡··杨素低头看他，他跟秦臻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秦臻从小就独立，两岁就能把筷子使得匀，讲话也不含糊，再大一些正黏人的时候，他也不会太过。
但沈倪正相反，大概是倪灵沈衷从没好好照顾过他，杨素按部就班给他冲奶粉给他做专门的吃食晚上给他掖被子睡觉，仿佛让他觉得杨素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平日里真是走哪儿跟哪儿，让他乖乖坐沙发别动的话，就眼珠子跟着到处跑，也不多讲话，就傻傻看着。
杨素纵然心里再不情愿替别人养孩子，也架不住这又小又可怜的沈倪··一转眼沈倪到秦家也有三个月了··秦世华在大学教书，加之这两年开始带研究生，那边秦臻又正读高二，都是大忙人，杨素白日里总一个人在家，她又没别的爱好，不喜欢逛街也不搓麻将，整日里就在家收拾收拾屋子，买买菜，花园里养养花，在学校里头的离退休活动中心听听戏，没事儿再去看看两边父母，打发日子。
不过沈倪来了之后情况有了些变化，他不到六岁，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下不管，杨素只好走哪儿都带上，买菜也带上，沈倪个子小小，怕被挤到，就伸小爪子牵着杨素裙边，小步小步跟着撵，杨素看他那样，还是把菜换手提，把小爪子握进手里。
偶尔碰到相熟的问杨素这是谁，杨素说是侄女的儿子，帮忙带几天，又教他叫人，张阿姨王阿姨的喊，甜甜软软的声音，听着倒也让人开心··秦臻也发现了些变化。
比如他妈妈的微信朋友圈，最近转发的文章基本都是 “六岁前必须立下六大规矩孩子更优秀建议你一定要看”，“教育的最高境界：把孩子培养成普通而幸福的人（看了好感动）”这类。
沈倪也是，他和秦臻不亲，是只喊声小叔叔的关系，和秦世华还好，但都不及杨素，比如这个周六一家人一起吃午饭，秦臻和秦世华闲坐在客厅看新闻，杨素就指挥沈倪帮她做些拿筷子拿餐垫这样的简单活儿，沈倪迈着小短腿踉踉跄跄跟着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秦世华看着好笑，抖抖报纸转头跟秦臻说，“你妈其实挺喜欢沈倪的，这个月又买了不少新衣服啊，奶粉睡袋啊，图书拼图啊，还给买了两只巧虎，说是现在小朋友流行的动画片玩偶。”
这个秦臻是知道的，多出这么个爱撵路黏人的小家伙之后，杨素确实开心了不少·“昨天听我妈和你商量他上学的事情”·秦世华点头，“准备找你姑姑一趟，把她和沈倪的户都转到这边来，这样他以后学方便。”
“去哪儿上”·“书院小学吧，老师熟悉，也没附小那么远，你妈每天好接送·”·“下半年就去到时候满六岁了吗”·“年底才满，但是读书早好，到时候托人帮个忙就行了，都是小事。”
秦臻点点头，读书早好 这个概念是秦世华相当坚持的，秦臻也是小小年纪就开始接受教育，因此他也不予辩驳，只心里想着幼儿园也没上过的孩子，话又少，猛地放人堆里不会受欺负吧。
这话头也就这么过了··第3章 ·迁户口和进小学两件事很快就落实下来了，只需等新学期到来··说来秦臻一家住的是秦世华大学里分配的房子，教学区和教职工住宅区相去不远。
倒不是经济问题非得住在学校里头，相反这一片环境其实非常好，是国家森林公园，空气质量高，离市区也不过十来公里，至于餐厅超市轻轨站，因着有学校的原因，在不远的地方也是一应俱全。
当然最重要的是文化氛围好··比如沈倪吧，暑假里头，他就经常跟着杨素去学校里的离退休教职工活动中心，几次之后还混了大半个脸熟，杨素去是为了同几个票友老师一起学两嗓子，这里每周五都会从省剧院请专业演员来授课。
不过沈倪当然是听不懂也唱不会的，他就在活动中心里头四处蹿，还在琴房认识了个月复一月只会弹洋娃娃和小熊跳舞的小姐姐，相谈甚欢，而后来知道对方就住楼上之后更是玩儿得勤了。
这天吃过晚饭秦臻照例领着沈倪外出散步，秦世华坐在客厅看书，看到杨素收拾完从厨房出来就叫住她， “这两天我没过问，沈倪按时认字了吗”·还认字呢，他不是上楼找小姑娘玩儿，就是在秦臻房间里看他小时候订的米老鼠杂志。
杨素知道打掩护是瞒不过秦世华的，只好说，“这两天我让他休息呢·”心里却想着，秦世华这是把沈倪当秦臻似的教育了，严格得不得了··“怎么能松懈呢，人家周老师的小孙女只大他一岁，可唐诗随口就能来了，当然人家是中文系老师，沈倪起步又晚，我们不和人比，但是抓紧一点是必要的吧。”
杨素只能点头称是··秦世华看了她两眼叹气道，“你还是总想着他是别人的孩子·”·杨素不想和他争辩这个问题，抹了手霜坐回沙发边，“我有另外的事情想跟你说。
最近你没觉得秦臻往外跑得特别勤”·“你这是当妈的通病·”秦世华不甚在意地翻了一页书，“同学有事或者朋友找他，去一去也不打紧。”
杨素哼了一声，心里另外盘算起来··秦臻起床洗漱完到餐厅吃饭，发现沈倪趴在左边，眼睛微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挠了他下巴一下， 问他：“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沈倪听他问话就端坐起来，叫了小叔叔早上好，又回答，“舅奶奶说…”·“我今天有点事情，你爸也不在家，和周老师去钓鱼了。”
杨素盛了两碗粥端出来，放在餐垫上，打断沈倪的话，“所以我早早把他叫起来，今天你帮着带一下，别一个人出门啊·”·秦臻倒抽一口气，七月高中补课结束之后，他就被秦世华分配了每天带沈倪散步，每周带沈倪游泳的任务，美其名曰让他俩都锻炼锻炼身体，这例行公事的都算了，怎么能连私人时间都占用，“我昨晚不是跟你说过今天要出门见同学吗”··“那有什么关系，你带着一起去嘛，记住看劳了别把人弄丢就行。”
“你就这么放心”·“我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啊·”·“可我不想带，带出去别人问我我怎么说啊·”·“就你侄子呀，这有什么捋不清的，你别跟我犟了啊，这是你爸安排的，不乐意你去跟他说。”
秦臻不想跟他爸较劲儿，只好不情愿地应了，又端起碗喝粥，余光看到沈倪一动不动盯着自己，就转头狠狠瞪他，吓得沈倪立即埋头，脸都快要探进碗里，秦臻又忍不住一乐。
出门前在玄关换鞋，杨素又突然不放心起来似的再三叮嘱，搞得仿佛秦臻是存了坏心打算把人随便扔哪儿不要·接着又切切嘱咐沈倪，“要把小叔叔跟紧了，别跟不认识的人讲话，不许吃别人给的东西，你们两个都记住不要喝外面那些饮料，绝对不许，还有我交待你的事情要记好哦。”
沈倪认认真真地听完了，还点点头说：“好的·”·秦臻看着他俩，总觉得杨素在给沈倪递眼色，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出去的路有条缓坡，五分钟路程，但对于成天左脚踩右脚的小孩儿来说并不好走，秦臻没耐心牵着他一步一步踩蚂蚁似的，就一把拎起来抱怀里，这可把沈倪给乐坏了，他心里其实是很喜欢秦臻的。
秦臻长得高懂得东西又多，他不仅知道唐纳德有个女朋友叫黛丝，高飞有只狗叫布鲁托，还给他讲过神话故事，时间太久远名字太复杂他已经记不得了，但总之比只会看新闻和长着歪歪扭扭字儿的书的舅爷爷强多了，而且楼上的小姐姐还说过秦臻长得好看。
这么想着，沈倪就忍不住伸出两条小胳膊环住秦臻的脖子，伏在他肩膀上··“手松点，别勒我啊·”秦臻转了转脖子，又动动手臂把人再太高些抱稳，“你还挺会享受的。”
沈倪心里高兴，他也不管秦臻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就咯咯笑了两下··第4章 ·秦臻去的是一个住宅小区，进门后里头三个人都愣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这就你爸捡回来那小孩儿啊”说着还要上手拧一把脸。
秦臻拍开张窦的手，“说什么呢，他听得懂·”又低头对沈倪道，“叫人啊·”·张窦的女朋友笑，“你让他怎么叫我可不想按着你辈分来被叫阿姨。”
她扣着下巴想了想，“叫我思嘉姐姐吧·”·于是沈倪就冲着那三人哥哥，姐姐，哥哥，一通乱喊··许思嘉给他拿了好些饮料零食，又勒令张窦去宁焱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个扑灰的童年玩具，一并交给并着腿挺挺坐在沙发上的沈倪，摸摸他的脑袋，交代道，“乖一点哈，我们和你小叔叔要学习，你自己玩儿哦，有事情再叫我们。”
说完也不等沈倪回答，又绕到茶几前面，一屁股坐回到地板上，抄起游戏手柄，叫嚣着要和张窦再战三百个回合··秦臻把零食堆里的果冻和麻辣蚕豆拿开，糖和巧克力也拨走一半，找了个杯子，替沈倪把饮料倒出来些，又说了和许思嘉一样的话，才提着包和宁焱一起进了房间，关门的时候张窦在外头还捏着嗓子哟哟哟地吆喝了一把。
沈倪看不懂电视屏幕上蹦来蹦去的人，也不想玩儿那个丑唧唧还缺只耳朵的兔子，一摸就扬灰，呛得很·他早上起的早，原本就没睡醒，于是自己蹬掉鞋子，翻了个面，朝里跪着，脸贴沙发面补起觉来。
等他一觉醒来，脚也麻了，根本不听使唤，好艰难换回原先姿势，发现情况跟之前一样，许思嘉和张窦两个人动都没动过一下··四下环顾一圈，他低头盯住面前的糖，心里激烈斗争起来，是听舅奶奶的话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还是悄悄地拆开舔一下，不吃完就好。
好大一番犹豫之后他还是选择了后者，然后一不小心没有控制住自己，含着含着整颗就都化嘴里了·他纹丝不动地等了好一会儿，没有感到任何不同，又大着胆子捡一包虾条拆，费了好大劲儿也动摇不了封口丝毫。
沈倪从沙发上跳下来，手肘撑着沙发面发力，像杨素教他使削笔机一个姿势·可没想到刺啦一声，整个袋子都给从中拆成两半，虾条蹦的四处都是·沈倪紧张地回头看，幸亏许张二人都没发现，庆幸着手忙脚乱地把沙发上的东西塞回袋子里，没有垃圾筐，地上的就不知该往哪儿捡了，他站着焦急地想。
秦臻和宁焱从卧室出来，一眼就看到正在往沙发底下塞东西的沈倪，两只手在地上拂来拂去，“干什么呢”秦臻走过去问··沈倪被头顶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支吾了两声不知道怎么回答。
秦臻把他从地上拉到一边站好，自己蹲下摸了两把，十来根虾条轻而易举就被找了出来，“你干嘛呢”秦臻这一声比上一声高了许多，沉浸在游戏中的两个人也都按了暂停回过头来。
“问你呢，塞沙发底下干什么”·沈倪攥紧了拳头背在身后，瘪瘪嘴，“不小心撒在地上了·”·“撒地上捡起来扔垃圾桶里不会吗”·“我，我没找到。”
“没找到不会问吗”·沈倪不再回答了··“行了行了，多大个事儿·”宁焱觉得好笑，“我也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擦两把不就得了。”
秦臻转头看宁焱，“不是你急不急的问题，他这是不好的行为习惯，必须纠正·”·他一时有些气急，话讲得重，眼看宁焱和沈倪都被吓到，最终还是换了个语气，尽量温和了些，低头对沈倪道，“行了，我不是想吼你，但你知道你错了吗。”
沈倪立刻点头如捣蒜··“错哪儿了”·“不能把东西塞在沙发底下·”·“应不应该道歉”·“对不起。”
“乖了·”宁焱揉了揉沈倪的发顶，又转头冲秦臻，“你带着他去那边儿，我用纸擦擦这儿就行·”··“我来吧·”·宁焱看他一副家长模样，觉得好笑，“那行。”
秦臻倒没察觉，只顾着弯腰擦地上的痕迹·沈倪站在一旁抠着手指有些难过，早上出门时那股开心劲儿不知不觉竟一点也不剩了，大概是跟撒掉的虾条一起跑走了。
第5章 ·杨素今天其实什么事情也没有，她不过是凭借女人的第六感，总怀疑秦臻交了女朋友，根据她的经验来讲，小男孩小女孩谈恋爱的时候，就是一个腻歪，啥也不做呆一起就开心，这样一来秦臻假期里往外跑的这样勤也就能解释通了，于是这才心生一计，把沈倪派去当细作。
沈倪正处于热爱观察模仿身边事物和语言的年纪，又懂得不多，到时候回来门一关，糖一给，还不问什么答什么吗，杨素满意地坐在沙发上，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七点一刻，秦臻抱着沈倪回来了，杨素从他手里接过张着嘴呼呼大睡的沈倪帮他换鞋，“他怎么累成这样，你们玩儿什么去了”·“不是累的，回来的时候他晕车难受。”
杨素噢了一声，又问，“中午叫他睡午觉了吗”·秦臻一拍脑门儿，沈倪每天吃过午饭休息半小时是一定要安排着睡会儿午觉的，“给忘了。”
“算了·”杨素摆摆手，“是我忘跟你说了，你能把人原封不动带回来已经很好了，去洗个手，顺便拧张毛巾出来吧·”·秦臻点头应下来。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才发现沈倪已经醒了，正和杨素并排坐着，杨素握着遥控器换频道，随意地问他，“你们俩今天没喝饮料吧”·秦臻想到早上许思嘉给的那瓶果汁，中午中餐馆喝的酸梅汤，以及晚餐的汽水，心里咯噔了一下，仍是摇摇头，把热毛巾递给杨素，说，“没喝。”
杨素展开毛巾替沈倪擦脸擦手，“你跟舅奶奶讲实话哦，喝饮料了吗”·沈倪被杨素紧盯着看，支吾了片刻，嗫嚅道：“我们喝了一点点。”
杨素笑哼一声，“我就晓得你小叔叔不会听我话，结果不仅不听还不老实，说到底还是我们沈倪乖，知道要诚实·”·“嗯”沈倪一听自己被夸了，就开心地点头。
又自己踌躇了一会，怯生生瞥一眼试图跟他递眼色的秦臻，呼了口气，下定决心，主动跟杨素进一步展示他的诚实：“其实我和小叔叔中午和晚上都喝了…”·杨素一听，立刻瞪向秦臻，秦臻正想辩解两句，她又转回头审沈倪了，“那今天玩儿的高兴吗，都有哪些大哥哥大姐姐啊”·沈倪不怎么高兴，但他没说，又想了想，“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哦是吗，漂亮吗那个姐姐”·“妈…”秦臻又不傻，这才总算是反应过来为啥让他领着个小拖油瓶一整天了，只好无奈打断，“问什么呢，是许思嘉，人是张窦的女朋友，一起去宁焱家打游戏而已。”
杨素是知道许思嘉的，咋咋呼呼大大咧咧，想来也只能和张窦搭，自己儿子是看不上的··“有个哥哥漂亮”又温柔，沈倪心里回忆起来，中午出门吃饭的时候，那人还专门给自己要了儿童安全椅，说起来，思嘉姐姐还让自己管他叫小婶婶，不过小叔叔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他就没敢叫。
秦臻神经都绷紧了，生怕沈倪一个不小心说错话··亏得杨素听到唯一一个女生是许思嘉之后就不做他想了，她只是纠正沈倪道，“男孩儿只能说好看，女孩儿才能说漂亮，知道了吧”·沈倪思考了一会儿说明白了，心里却想着每次杨素带他去活动中心，那些老师也总夸他是个漂亮的小孩儿，只觉得年纪大也有不懂的道理。
秦臻又站了一会儿，看杨素已经把话题说到明天开始沈倪要按时认字练字了，才稍微放心回了房间··手机叮了一声，是宁焱发来的短信，照例是问他安全到家了吗。
秦臻三两下回复了他·手机一扔，双手叠在脑后，仰躺到床上··中午许思嘉让沈倪叫宁焱小婶婶其实不是第一次开这样的玩笑了，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心里坦坦荡荡，自己偶尔和大家一起开玩笑也打趣喊声老婆被宁焱卷着化学书打是常事，但是最近越来越不喜欢被起哄，一看到宁焱局促不高兴的样子，自己也很难跟着他们一起哈哈大笑了。
秦臻越想越烦，索- xing -翻身扯了被子蒙住头，书也懒得去看了··第6章 ·沈倪上小学了·不过秦臻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根据沈倪班主任反馈的情况来讲，他除了话少些，和别的小朋友相处倒没什么大问题，做游戏做运动都能参与进去，这让秦世华杨素放心了不少。
年底沈倪过六岁生日，因着临近的时间秦臻有一次大考，就只由杨素领着他和楼上的小姐姐一起去了趟游乐园，也是十分尽兴·学期末的时候，沈倪还打了三百分，秦臻也意思意思送了他一本注音版安徒生童话，沈倪喜欢得不得了，坚持每晚睡前要听一个，什么豌豆公主啊，夜莺啊，杨素反反复复讲得都快背下来了。
转眼新年，亲朋好友间往来是无论如何躲不过的，沈倪的处境实在是有些尴尬的，但好在年纪还小，就算- xing -格敏感能隐隐有所感应，也不会真正懂得那些复杂的利害关系。
秦世华这边对于沈倪大多抱着同情和怜惜态度，给他买礼物塞红包也丝毫不吝啬，可是杨素那边就不一样了，闲话颇多，只是看到杨素对沈倪一副悉心照料的模样，又及秦世华态度强硬，也就不好再多谈论什么。
初七一过，走门串户的少了，家里就恢复了原本的生活节奏·沈倪坐在秦臻房间的地板上玩儿乐高，拼的是老版骷髅岛，砖太紧接不稳或是部件找不对，他一着急就把东西拍的啪啪响。
秦臻原本正躺着和宁焱聊天，被沈倪烦的不行，只好扔了手机下床帮忙，沈倪看他来了就立刻撒手，只撑着下巴蹲一边看，时不时还像模像样指点两句···杨素推门进来要带沈倪去午睡，他玩儿得正起兴哪肯，扯着秦臻的裤腿愣是不松手，秦臻无奈，“就快拼完了，一会儿我守着他睡了得了。”
杨素想了想也行，她正好可以出门把前两天送去干洗店的桌布餐巾取回来，“那记得给他盖严实啊，你也可以一起睡会儿，晚些再看书·”·秦臻和沈倪齐声答好，杨素啧啧两声关门走了。
秦臻把沈倪整个儿端上床，沈倪趴在他枕头上说脚冷，秦臻一摸，果然凉飕飕的，想来是之前只穿袜子蹲地上的原因，于是又把空调调高两度才来帮他脱衣服·抬手抬脚坐下去，沈倪被指挥着团团转，脱毛衣的时候还苦着脸跟秦臻讲学校里好朋友的故事，一个手一拉就脱臼的小孩儿，秦臻听得直想笑。
好容易把人劝来躺下，秦臻也缩进被窝里闭眼，躺了几分钟觉得好像哪儿不对劲，翻身一看发现沈倪就那么一直睁着眼睛看他，圆溜溜的，秦臻只好询问，“怎么了”·沈倪疲惫地眨两下眼睛，语气诚恳道，“我不想睡，真的不想，我昨天已经睡过了…”·秦臻瞧他那困得不行还嘴硬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学着杨素平常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拍背，这下沈倪总算满意了，还悄悄把冰棍儿似的两只脚往秦臻衣服里头塞，秦臻被突如其来地冻了一下，想训人，又看他紧闭着眼睛抿嘴偷笑，还是算了，只把脚给捂紧了些。
杨素掐着两点叫醒他们，一人洗了一把脸后，双双坐到书桌前准备写作业·秦臻跟宁焱发信息解释之前突然没回音的原因，说小朋友折腾人··手机放下又侧头看一眼占了他小半张桌子的沈倪，沈倪从自己房间里搬过来的是字典，草稿纸和作文本，秦臻好奇，“写作文啊”·沈倪张开五根手指伸到秦臻眼前晃一晃，“总共要写五篇嘞。”
“有哪些”·沈倪一边翻作业纸一边回答，“两篇不规定题目，还要写一个故事读后感，一件难忘的事和我最喜欢的人。”
秦臻随口问他，“你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我还没想好·”沈倪摇头··杨素本来把秦臻被子叠好，收拾了先前玩儿的乐高准备关门出去，听见他们说话，也走过来笑着问沈倪，“那你最喜欢的人是谁”·沈倪爬到凳子上站着，杨素赶紧过来扶，他就顺势揽住杨素脖子，吧唧亲了一口，说，“舅奶奶”·杨素哈哈大笑，揍了他屁股一下，“亲那么用劲儿，你拔火罐儿呢”·秦臻觉得有趣，就拍拍沈倪，“那第二喜欢谁”·沈倪嘻嘻一笑，调转方向又搂住秦臻脖子，一咧嘴，“我舅爷爷”·秦臻一时间觉得生无可恋，只说没意思，就推开他继续写物理卷子去。
杨素乐得不行，直说要跟秦世华讲这件事，立即带上门走了··沈倪咬着笔杆转头看秦臻··“我第三喜欢你的，小叔叔·”·“那我第二喜欢你吧。”
“哎呀，我最喜欢你啦”·“行了行了·”秦臻被他逗得不行，只好假装虎了脸，“快写作文，记住写我啊”·第7章 ·六月到了，楼上周老师的孙女已经顺利弹会了老祖母的小步舞曲，沈倪也长全了四颗臼齿，杨素在省医院牙科给他预约了做六龄齿窝沟封闭，号排到的那一天正好是秦臻高考。
秦臻看起来状态不错，不急不慌，晚上也不失眠，倒是秦世华状似轻松却又不声不响地请了两天假，用来专程接送秦臻及杨素三人··一切都顺利结束，秦世华又开始照常上班，秦臻接连几天差点夜不归宿，至于沈倪，他吃什么都非喊着有牙膏味儿。
问题出现在了关于秦臻的志愿填报上·当初秦臻读理科秦世华就让过一次步，这次他再不肯了，非让秦臻也报同他一样的语言文学，一年后送出国，念完研究生再回来，将来也好为该语言的文学作品翻译事业添砖加瓦。
可是秦臻不愿意，他从小在秦世华的严压之下看了不少由他和业内同事翻译的作品集，但都兴趣缺缺，他想学建筑，市内就有该专业强项的大学，宁焱也和他志趣相同，将来兴许还能一起。
然而结果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秦臻无知无觉地发挥失常了，分数只有六百出头，想读C大建筑专业是一定不能够的了，但倘若听秦世华的建议，依靠他的学术地位打通关系，秦臻还是能按照他父亲的规划来走。
可到底是少年心气，秦臻最终选择了一所离家远些的学校，专业是交通设备与控制工程·杨素叹着气和活动中心的老师们说这件事，大家劝她放宽心，秦臻从小到大就能干，念什么都能出息，左不过将来去铁路局敲敲铁轨，杨素一听，又想抹眼泪了。
沈倪虽然能感觉到近来家里气氛不好，别的却什么都不知道，依然每天按时早起晨练，甩甩胳膊甩甩腿儿，写两个小时作业就休息，吃过午饭睡午觉，睡醒了看一个小时秦世华给他安排的课外书籍，就上楼找小姐姐，他最近已经开始跟着周老师练习硬笔书法和速写，日子过得充实极了。
周天的时候秦臻仍旧带沈倪去游泳，他现在参加的是市游泳健身中心的小孩儿训练队伍·杨素也跟着一起去认地方，隔天秦臻就要和同学去旅行，之后只能杨素领沈倪去训练。
说来沈倪的教练很喜欢他，总跟秦臻讲沈倪将来适合练游泳，今天见了杨素又直夸，一百米自由泳沈倪能一口气游完，说是将来年纪再大一点，心肺练好了，体能上去了，也能试试考运动员等级。
秦臻并不拿这个当回事，起初让沈倪跟他一起游泳是为了锻炼身体，沈倪将来想做什么，秦臻认为这必须尊重他自己的意愿··训练结束，秦臻陪沈倪去浴室淋浴，沈倪跟他越发熟悉之后就特别爱犯懒和撒娇，三两步就能走到的地方，非嚷嚷自己脚重累得慌要抱，秦臻差一点被央得妥协，教练走过来逗他，要不要我抱你啊，把你扔水里去，沈倪冲他吐舌头跟他说再见，一眨眼就不见人影了，秦臻只好小跑着跟过去。
·回家的路上，秦臻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也不讲话，沈倪坐杨素腿上挽着秦臻的手数手纹玩儿，秦臻手心被挠得痒酥酥，就睁开眼瞪他··沈倪挤了个笑，问他，“最近你和舅爷爷看起来都心情不好，为什么呀”·“没有不好，别瞎想。”
秦臻没想到沈倪能感觉到大人的不开心，捏了捏沈倪手，又看杨素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打哈哈过去··他想起先前在游泳馆跟教练的谈话，转头问沈倪，“我问你啊，你将来长大了想做什么”·沈倪反问他，“你长大了想做什么”·“我啊”秦臻发现竟然很难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
他从小生活条件优渥，一路长大又顺遂，大多决定都做的顺其自然，选小学因为离家近，选中学因为食堂好吃，交朋友因为志趣相投，想学建筑也不过是因为在自己既不想按秦世华的安排去做又毫无想法的时候听宁焱谈到他的志向。
“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吧·”他只好敷衍地回答··杨素正想白儿子一眼，就听见沈倪由衷夸奖，“你真厉害”·沈倪其实根本没有听懂，但他觉得秦臻要干的事情一定是厉害的，于是又说起自己，“我长大要当个好爸爸。”
杨素惊讶，“当什么”·“我以后当爸爸，要给他做好吃的，买玩具，带他遛弯儿，替他盖被子，给他讲故事，让他去搬砖搬瓦，像小叔叔一样。”
沈倪越讲越小声，有点莫名害羞··杨素听了却直乐，秦臻也撇过头抿嘴笑，只有沈倪一头雾水··回家吃过晚饭，杨素和沈倪前后脚都窝进秦臻房间。
杨素是来帮着秦臻收拾行李，又千叮万嘱注意安全，沈倪就捏着小本子坐在秦臻被子上，念念有词地背秦世华安排的诗·秦世华也来来回回好几趟，打着询问沈倪记好了没的旗号，实则是看自己儿子收拾得怎么样了，只是亏了沈倪每次都可怜兮兮地摇头。
大半个小时过了，秦臻把行李箱合上，转过头看沈倪，“你怎么那么笨啊，我单听都背下来了·”·沈倪委屈，把标着拼音的小本儿翻了个面，“这诗的名字也太长了”·秦臻探头，诗倒是简单，生字也少，名字却是“韩冬郎即席为诗相送，一座尽惊，他日余方追吟…”后头还有不少字，秦臻懒得念了，他撑着地板站起来，伸手把沈倪拉下来，“走吧，我带你去找他理论。”
·“嗯”·沈倪觉得今天真是开心极了··第8章 ·秦臻走的时候，沈倪请了半天假一起去机场送他，这下沈倪笑不出来了，只攥着秦臻袖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秦臻觉得丢人，就把他往怀里摁，百般保证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他，让秦世华和杨素又是不舍又是发笑。
但是现实和计划总是矛盾的，秦臻的大学生活比他原想的要丰富紧凑了许多，或是参加活动，交往新的朋友，或是完成作业，一颗螺丝钉也要画出许多个角度的图来，忙得不得了，也是直到十二月，杨素和他通话，沈倪凑在旁边跟他讲生日快乐，他才想起忘记了沈倪的生日，沈倪倒是非常大度，隔着手机拍胸脯说没关系。
总之在错过国庆之后，临近新年他才回了家··秦臻在离家尚有一段路的地方提前下了车，拖着行李箱给沈倪买了只烤红薯，心里想着小孩子忘- xing -大， 这么久不见如果沈倪不记得自己了，那就当着他的面一整个儿吃完，馋死他。
然而令他非常满意的是，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远远有个身影高喊着小叔叔，飞碟似的向他跑来·天气冷，沈倪穿了件厚厚的羽绒服，他把帽子扣在头上，又大又软，尖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一看就知道是杨素的品味，沈倪一边跑一边扶帽子，努力把脸露出来。
杨素也搓着手过来，要替他接行李箱，秦臻说东西重，不用，仍是自己一手拉，一手去抱沈倪··结果可想而知，没抱起来，沈倪批评他，“你变笨了·”·秦臻反驳，“是你长胖了。”
“是我穿得厚·”沈倪不服气··“行了，你小叔叔刚回来，累着呢，别叫他抱了·”杨素拍了拍沈倪后背··秦臻把烤红薯塞给他，“新年礼物。”
沈倪眼前一亮，喜滋滋地接过去，秦臻冲杨素摇头，“怎么把他养得这么好打发，以后随便谁两颗糖就能骗走·”·“他精着呢·”杨素笑。
进了屋子，秦世华看到秦臻也难得地露出笑意，秦臻隔着十公分，一副勉强极了的样子给了他爸一个拥抱·沈倪在旁边窸窸窣窣脱掉外套，站到秦臻跟前，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秦臻以为他要抱，就伸手去搂他胳肢窝，沈倪扭了扭躲开些，“我是让你看我不仅没长胖，还长高了”又抬头问秦世华，“舅爷爷，前天我们量，是多少来着”·秦世华回答，“131公分。”
秦臻上下打量他一眼，已经够着自己腰了，于是点点头，勉强认可··“小孩子，长得快·”秦世华笑着感叹，“你以前也是这么小一点，眼看着就比我还高了。”
秦臻面浅，不习惯煽情，于是找了借口，把沈倪留给他爸，自己溜了··说来张窦实在是消息灵通，秦臻回来的第三天就被他逮住，非要见面，说许思嘉和宁焱都去，就差他一个，秦臻当即应了，且不说很久没见到宁焱了，朋友们聚一聚也是应该的。
第二天睡醒起床洗漱，秦臻叼着牙刷环顾家里一圈，发现秦世华和沈倪都不在，指不定又被抓去哪里学习，于是只跟垮着脸坐在客厅的杨素打声招呼就走了··这顿饭由张窦做东，以慰问背井离乡北上求学导致嘴巴吃得能淡出鸟来的秦臻为目的，约在了过去最常光顾的火锅店，大冷天里吃这个也最合适不过。
饭桌上热闹一如往昔，大半年不见并不足以让老朋友们生疏，许思嘉话多，叽叽喳喳情绪激动地讲着她寝室里的恩怨情仇，还非要别人同她一起谴责根本没见过的人，张窦整个过程中相当配合，拼命附和，等她说累了，才轮到秦臻三人，秦臻打趣说看来异地丝毫没有影响他俩的感情，张窦回敬道你俩不也是吗，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许思嘉讲话的时候，你俩眉来眼去地嫌弃她呢。
秦臻条件反- she -去看宁焱表情，发现他并没有露出不满，仍旧是笑，心里才放心了些，又听他开口说：“张窦你注意注意用词啊，影响不好·”··“哦对对对。”
张窦一拍脑门儿，嘿嘿两声，“你小子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女朋友”秦臻诧异，他觉得有些发懵··“你不知道啊”张窦拍手大笑，“感情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事儿的呢，那太好了”·许思嘉咬着嘴巴观察秦臻脸色，插嘴道，“我们也是那天约他才知道的。”
秦臻挤了个笑，“找机会可以带来大家看看·”·宁焱答应了，又说女朋友害羞，到时候大家不要太热情吓到对方·后头四个人又聊了些什么，秦臻不大记得住了，总之都是些琐碎的事情。
吃过饭张窦临时有事，许思嘉也不好单和他两人玩儿，大家就散了伙·秦臻喝的多了些，但还清醒着，只是冷风一吹有点晕头，宁焱问用不用送他，秦臻拒绝了··回了家第一件事当然就是蒙头大睡。
等一觉醒来才看到手机几个未接电话，都是许思嘉打来的·女孩儿到底是心细些，但秦臻只查看了没有回拨，倒不是心里苦，相反的，他并没感到多么难受·这一年来，从他隐隐约约察觉出自己的偏好，到安慰自己，说服自己，接受自己，然后正尝试着准备迈出一步时，这条路戛然而止了，有遗憾是不假的，但如释重负的感觉竟然更加强烈。
秦臻翻身坐起，又给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告诉自己没关系，下床洗把脸吃饭，休息一会儿出门遛遛沈倪，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可是等他上了饭桌才发现，沈倪居然不在。
第9章 ·沈倪的碗筷汤勺都没有摆出来，秦臻疑惑地望向杨素，“人呢”·杨素不快地瞥一眼秦世华，“问你爸·”·“嗨。”
秦世华才夹起块烧茄子要吃，只得无奈放下筷子，“你姑姑说想他了，接过去住两天，这有什么，你妈小气得很，跟少了块儿肉似的·”·“我姑姑什么时候说要接走的”·“昨晚来的电话。”
杨素冷哼，“你妹妹打电话不过是要钱，提沈倪只是找个话头，顺便而已，那直接给她钱不就行了，这一点我从来多说什么没有你倒好，还真上赶着一大早就把孩子送去，他觉还没睡醒，我拦都拦不住再说了秦英会照顾小孩吗，我给沈倪装的衣服吃食信不信到时候会原封不动拿回来你看看倪灵从小到大她管过吗，更别说是这小一辈的了”·秦世华原本就被杨素抱怨一整天了，这会儿又听她当着儿子面数落妹妹不是，心里也冒火，声音也不由抬高，“秦英现在一个人，我不帮她你让她去找谁况且她到底是沈倪亲外婆，还能害他不成从血缘上来讲，沈倪本来就和她亲，将来她把人带走也不是不可能，你到时候也能拦着吗”·杨素被吼了一通，又气又委屈，再者这两年把沈倪带在身边竟快忘了他始终是别人的孩子，一时间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叫她难受极了，“我当初就说我不带他吧，非让我带，现在又跟我说这些话”·秦臻被从来和睦的父母这突如其来的一出给吓了一跳，赶紧打起圆场，从杨素入手来劝，只叫她安心，“今晚你早睡，明天晚点起，我起床就去把沈倪接回来，保证你一睁眼就能看见人”·秦世华还想说接什么接，又看到杨素眼睛发红的样子，只好闭了嘴。
三个人一言不发地吃了饭，秦臻主动洗碗，秦世华也闷声回了书房工作··临睡前杨素又来敲了秦臻房门，跟他说晚上是自己想法过激了，让秦臻不用着急，晚几天去接人也没关系。
秦臻嗯了一声表示明白了，心里却并不认可··他能理解杨素，也知道杨素与秦英从来不对付，以前听杨素讲过，年轻时候秦英对她真是冷淡，当时秦英交往着有钱男友，对只有稳定收入的兄嫂颇为不屑，甚至她和秦世华结婚，秦英穿一件黑大衣就去了，除此之外，退后十年，那时候两家来往还算密切，秦世华对秦英母女多有照拂，节假日里总一块儿吃饭，秦英永远都是挑三拣四，不满诸多，如此种种，杨素皆十分看不惯，这也同样造成了秦臻潜意识里不喜欢不信任这位姑姑。
他躺在床上翻了数次身，惦记沈倪极了··秦臻头一晚早早地睡了，第二天八点准时睁眼，拿着秦世华给的地址出门··秦英如今是租了套一居室的房子生活，近郊区，房价便宜，但吃穿玩乐仍是一应不缺。
到地方才九点半，秦臻数着门牌找到1212，摁了两下门铃，一点响动也没有，他只好敲门，手刚拍下去，门就打开，沈倪抬着头看他，一双眼睛圆睁，显然是十分惊讶又惊喜的样子，秦臻走进去，见沈倪脚边摆一只四角矮凳，问他，“这是干嘛”·沈倪竖着手指冲他嘘，又指指猫眼，小声道，“刚才你是不是按门铃啊，那个不响的，但你拍的好用力，我都听见了，以为是坏人。”
说完自己又笑起来··秦臻搭着他肩膀往里，环顾了下四步就能绕一圈的客厅，又见卧室门紧闭，“你外婆还睡呢”·沈倪点头，领着他往沙发上坐，问他喝水吗，秦臻摆手说不用，他也不介意，只拿了自己随身用杯子，又从杨素给带的袋子里翻了早起要喝益生菌冲剂去兑，秦臻起身接过，三两下去了包装，“热水呢”·“厨房保温瓶里。”
“你还挺厉害，一晚上就摸清了·”·沈倪不理，只跟在秦臻屁股后头问他，“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呀”·“我妈想你想的掉眼泪，我能不来吗。”
“真的吗”沈倪顿时紧张起来，“那怎么办，我可能还得住几天呢·”他又埋头沉默了半晌，“我也很想舅奶奶。”
秦臻把水杯递给他，“你吃早饭了吗就喝这个”·“吃过了，两个小面包·”·秦臻点头，又看他，“怎么你外婆还睡着你就起了”··“她睡得晚。”
“怎么了”·沈倪想了一下，说不知道，秦臻瞪他，这才肯交代：“她昨晚去打牌了，凌晨回来的·”·秦臻一听，立刻就不满意了，“那你昨晚吃的什么”·“从餐馆打包的猪蹄汤，好吃”·“还‘好吃’。”
秦臻学他说话，又瞥他一眼，“傻了吧唧的·”·沈倪再不回他话了，抱着水杯咕嘟咕嘟往嘴里灌·秦臻看了他两分钟，又开口，“我今天是来接你的，想回去吗”·沈倪刚想说猜到了，卧室门就打开，秦英捋着头发从里头走出来，她保养得的确很好，抬眼看是秦臻，露出笑意，“秦臻来了呀。”
秦臻起身跟她问好，“把您吵醒了·”·秦英摆手说没关系，“我刚在里头拉筋呢，早醒了·”·秦臻同她客套几句，又说明自己的来意，果不其然，秦英一点没有表现出不舍来，大约是只有秦臻在，她也不在乎，连做做样子都省了，只问了问秦臻最近家里的事情，也就进了卫生间梳洗。
沈倪整个过程间一言不发地坐着，秦臻看在眼里，更觉得一分钟都呆不下了，耐着- xing -子同秦英告别，领着沈倪走掉··一路上沈倪都没主动找秦臻讲话，秦臻起初以为他伤心，但细看他脸色倒像是若有所思，心下觉得好笑，七八岁能有什么心事。
到了家正赶上饭点，可厨房里只有秦世华一个人在煮面，秦臻把手提袋递给沈倪，让他放好，伸着脑袋问他爸，“我妈呢”·秦世华转头一看是秦臻，立刻有了精神，勺子一放，问他，“沈倪回来了吗”·秦臻点头指指外面，“我妈呢”·“还睡着，快去告诉你妈。”
秦世华赶紧推着秦臻往外走，“她跟我生气，饭都不肯做·”·秦臻哭笑不得，“那我让沈倪去·”·下午杨素心情果然转好，打扮一番准备带沈倪出门，原因是沈倪跟秦臻两个人马虎得很，奶粉罐子和水杯通通落在了秦英家，但杨素不肯叫他再回去拿了，干脆领着去逛超市。
秦臻自告奋勇要跟去做劳动力，又冲他爸挤眉弄眼，秦世华立即会意，穿了外套就去取车，力争好好表现一番··杨素原本没想多买重物，但既然有苦力，何乐而不为，秦世华紧跟着她，两人转去了果蔬生鲜海产肉类区。
这边由秦臻领沈倪去选零食，路上遇到好些坐在车里，家长推着走的小孩，秦臻见人家乐呵得很，指给沈倪看，问他想试试吗，沈倪目不斜视，“那是小朋友才喜欢玩儿的东西。”
秦臻摸摸鼻子，自己竟然被拒绝了·稍后等到两边汇合，杨素检查推车，她看一眼就知道里头大半都是秦臻拿的，什么小米椒爆炒小公鸡味儿薯片，奇奇怪怪味儿小浣熊，也不知道说他些什么好，又瞧见什么东西冒出截腿来，像是布偶，“这是什么”·沈倪眯着眼睛笑，小心翼翼将娃娃从一堆东西中拔出来，拎着两条手臂给杨素看，“小叔叔说他送我”·秦臻补充道，“在清仓打折。”
秦世华定睛细看，墨绿色，瘦长，头上两条触须，脸上一只眼睛， “这个是不是有点有碍观瞻啊”·沈倪听了连连摇头，一副喜欢极了的模样。
杨素好心替丈夫解释，不过语气中也略带嫌弃，“这是海绵宝宝里头的痞老板，沈倪早上看那个，中央台老播·”·说着又看两眼，实在是好笑，于是只抬抬下巴，催促他们去结账。
此时的杨素一定不会想到，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这个在她看来丑得要命的娃娃会长久的雷打不动的摆在沈倪枕边··晚间，秦臻趁着杨素陪沈倪玩儿跳棋，进了书房把他今早所见所闻所感都跟秦世华详细描述了一遍，尽管部分地方做了些添油加醋的工作，但他毕竟是成年人了，讲的话秦世华也肯纳入参考，又联想这一天来杨素的反应，秦世华觉得他们过去忽视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沈倪的监护权。
倪灵去世，沈衷坐牢，沈家父母不详，虽然现下名义上的监护权在秦英手里，而秦英户口也转到自己名下，但沈衷依然具有正常的监护义务，一旦将来他减刑出狱，沈倪恐怕还未成年，或是被他带走，或是被他用来向秦家索取，这些都未可知。
秦臻为此忧心忡忡了两三天，上网搜索了不少案例，还询问了政法学校的朋友，得到的结果寥寥无几，到底年轻着，又过了一段时间，这件事就被抛之脑后了··第10章 ·书院小学正门前是一段长长的阶梯绵延向下，家长们为避免给学生安全造成困扰，通常不去上头，大家都自觉站在最下面。
秦臻第一次充当家长角色来接人，既想混在大部队里保险，又担心沈倪不能顺利找到自己，正花式走位，遇到旁边一位热情的阿姨跟他搭话，“这么年轻小孩都上小学啦是不是走错地方，幼儿园可得再过个路口，下一条街。”
说完还要越过秦臻肩膀给他指方向··秦臻尴尬地笑笑，“接我小侄子，六年级了·”·此时秦臻已经考回本市换方向读研，其中曲折也不少。
四年间秦世华好不容易接受儿子学了个与自己心愿毫不相关的专业这件事，也准备等他毕业就托人送进市铁道部，或是办公厅或是计划司，挂个小职位，怎么也能是铁饭碗，秦世华好歹是搞文字工作的人，脸皮薄，能做这样的决定已经实属不易，然而在秦臻看来，秦世华思想迂腐，作风老派，且极度不信任自己，于是再次拂了他的意，只和杨素通过气，瞒着秦世华参加了C大交通规划与管理专业推免，他一心想着将来进设计院或是和认识的前辈、友人办个咨询公司，总之这样才能叫他觉得自主自由，而非被父亲全然压制。
渐渐有学生从大门涌出，秦臻快步找了显眼地方刚站好，就瞧见沈倪和周采茆并排走着，一个不停说话，一个配合点头，很是亲密·说来这几年，杨素也偶尔和周老师一家开玩笑讲，两个小孩感情这样好，将来打个亲家也不妨事，周采茆竟从不含糊，每次都大方赞同杨素，逗得长辈们哈哈大笑，问她是否还记得小时候扬言长大要嫁给秦臻的事情，周采茆连连摇头，拒不承认。
秦臻想起他某次曾逗着沈倪问过，长大了想跟他小姐姐一块儿生活吗，这样就能每天在一起玩儿遥控越野，再不用楼上楼下跑了，沈倪支着下巴思考了很久，才抬头望他，眼睛水盈盈的，沈倪问他，“你也愿意陪我玩儿吗这样的话，我就和你一起生活，也不用楼上楼下跑。”
·秦臻正努力回忆当时自己的回答，思绪就被扑上来的重物打断··“小叔叔，你怎么来了”秦臻穿白T恤加红黑间衬衣，外套一件墨绿空军夹克，个头高高站在人群中又帅气又挺拔，显眼极了，沈倪十米开外就看见了他，也不管周采茆说什么了，拔腿就跑。
秦臻最近忙，上周没回家，算来也有半个月没见到沈倪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今天主动请缨来接下学，心里一直莫名惦记着，见到自然也高兴，拖着沈倪屁股把他抱起来颠了两下。
周采茆走上前来跟秦臻问好，又冲沈倪摇头，“你真幼稚，我七岁就不要人抱了·你舅奶奶没来，我去买梅菜饼，一起吗”说完拔腿就要走。
沈倪连忙叫住她，又问秦臻要吗，秦臻摇头，松手把沈倪放下来，接过两只书包，他二人就蹬蹬蹬跑走了··“你不能总叫你小叔叔抱·”周采茆排在沈倪前面，叉着腰严肃对他说。
“为什么”沈倪一面掏钱一面不在意地问··“你都十一岁了，你这样会长不大的，大人们从来不这样·”·沈倪不服气，“昨天校门口你们班体育委员还抱你了，你已经十二岁了。”
“喂小点儿声”周采茆惊叫，“你答应我不说的·”·沈倪心道我舅奶奶都看见了，你得去威胁让她不说。
周采茆见他不答话，当是理亏了，抓紧接着说，“他是我男朋友，他当然可以轻轻抱我一下，但是你让你小叔叔抱这太幼稚了，除非他是你男朋友·”·“可我是男的。”
“这就对了，所以不行嘛·”周采茆满意地点头··沈倪觉得不对，还想说点什么，队伍已经轮到他二人，周采茆抢先付了双份钱，把胸口拍出一声闷响，“我请你。”
秦臻挂了电话过来，是杨素担心他办事不利，叮嘱他无论接没接到两人都要打电话报备·沈倪和周采茆一人举着个比脸还大的薄饼站前头等他，周采茆正小口小口咬，沈倪手上的还原封不动，他举着让秦臻先吃，秦臻心里感动极了，尽管并不喜欢，还是弯腰咬了一大口，哪知道一抬眼就看到沈倪用心疼至极的眼神盯着他的梅菜饼。
周采茆哈哈大笑，替沈倪打抱不平起来，冲秦臻道，“杨阿姨不让他吃这些，前次吃还是上上个月秦叔叔来接他那回呢，今天他看见你开心，跟你客气一下，你居然一口咬掉那么多。”
秦臻无奈，小孩儿的心思可真难懂，他自己也很委屈，却只好跟沈倪约定，以后争取每周末来接他一次，且保证不告诉杨素这件事情，沈倪立刻就满意了，秦臻只觉得自己又给自己在百忙之中添麻烦了，不过好在也是个甜蜜的麻烦。
晚上沈倪一手团着被子，一手抱着痞老板兴冲冲往秦臻房间去，杨素追在他后头说，“你这床太厚了，两个人挤一起睡久了要热·”沈倪只好又哭丧着脸退回去，等杨素换了凉被给他。
·沈倪仰躺着，细胳膊细腿儿大张，毛茸茸的脑袋枕在秦臻手臂上，自告奋勇要给秦臻讲小神龙帕芙的故事·然而今日秦臻起得早赶回家，晚上又被秦世华抓住各自闷头多喝了几杯酒，早早洗漱上床，这时候已经昏昏欲睡，却还是硬着头皮强打精神嗯了一声。
沈倪听他声音低得很，翻身撑起来看，才发现秦臻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干脆决定还是不要讲了，于是越过秦臻关了床头灯，又像平时杨素哄他睡觉那样，温柔地亲了一口秦臻，替他掖紧被褥，轻轻地拍了几下，自己就先睡着了。
他一点也不知道那一口亲得秦臻几乎就要清醒起来，秦臻在黑暗里头睁开眼，眨了几下，哼笑一声，才慢慢睡去··第11章 ·秦臻这周抽空回来是杨素一日一通电话催的。
周末是中秋节，杨素预订了餐厅，准备接两方老人团聚，秦世华父母身体硬朗，住家又近，通过话说两夫妻自己去约定的地方，倒是杨素父母住的远些，需要人接，但秦世华早定了上午要帮朋友高尔夫球中心的外籍教练面试翻译助理，实在脱不开身，于是接他二位的任务就落到了秦臻头上。
杨素来叫起床，早知里头两个睡得死，她也不消敲门，直接进去了，没走两步就踩到个软绵绵的东西，埋头一看，是沈倪的小凉被·她叹口气捡起来，边拍灰边看床上两个人怎么能睡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样子，一看不打紧，把杨素吓一跳，秦臻一向被子盖得高，脸都遮住半张，沈倪钻他被窝里别给闷坏了才好，杨素赶紧上前，拉开又是一阵好笑，小家伙弓着背面向秦臻，蜷手蜷脚缩他怀里，脸贴在秦臻胸口，倒像只小猫啊小狗啊的。
吃过早饭出门，秦臻原本打算带沈倪一起，也好有个伴儿，但杨素佯装酸溜溜，牵着沈倪往卧室去说要留他给自己选裙子·沈倪别着脖子望秦臻，杨素拽了他两下，沈倪才回过头去，又看杨素牵着他的手，不由握紧了些。
秦臻起初不解，不过接到他外公外婆也就忽然明白了方才杨素的眼神示意··他载着两位老人家往目的地去，外公问了些最近的学习生活情况，照例褒扬鼓励一番，又说起老战友家分家产的事情，外婆一时来了精神，扶着驾驶座的椅背，屈身向前，要同秦臻讲重要悄悄话的样子，秦颂从后视镜里看她，提醒她坐好，注意安全，外婆摆手不管，自顾着继续她的人生经验之谈，仍是常听那几句“总是不要白便宜了沈倪，你和你妈都要警惕”，“不要小看现在的小孩，心眼多着呢”，“我看他总打扮的漂漂亮亮，没少花钱像倒水吧”，“你有合适的对象就成家，你爸怎么也会多关注你两口子些”，外公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不过打扮得整齐大方，这年头还脏兮兮的小孩儿哪里去找。”
……这样的话秦臻听得耳朵起茧，心里无奈极了，沈倪可以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xing -格温和乖巧，连他爸布置的书和杂志都能一丝不苟看完，也肯孝顺杨素，比自己小时候还要耐心许多，只能理解为老人对他防备与成见太过。
而沈倪此时正在给秦世华父母展示他速写课的习作，其中有一副是周老师，秃头，交叉手，侧坐板凳翘着二郎腿，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十分逗趣·包间门被服务生推开，秦臻一行和秦世华先后走进来，沈倪立刻从秦老先生腿上跳下，恭恭敬敬同杨素父母问好，老人家到底是过来人，当着秦世华家人和沈倪的面自然不会谈及那些琐碎，换了笑容相对，一顿饭也是吃得热闹极了。
·午间秦世华和杨素准备送了父母之后去逛街，添置些秋装，秦臻说趁着时间难得要领沈倪去看电影，有部热血动漫剧场版正在上映，秦世华难得没有阻拦，随他们去了。
到了影院，秦臻去买饮料，沈倪坐在候场的大圆椅上等他，手里捧着秦臻手机玩儿，上头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来，名字是团小火花，内容只有一个拥抱的表情，沈倪觉得好奇，退出游戏想要点开看看，手指将要戳上去了又给缩回来，他隐约觉得这是不好的行为，跟杨素偷偷看他日记是一个- xing -质的，于是仍旧继续游戏，直到秦臻回来才把手机递给他，模仿中午听见的秦老先生手机提示音讲话，“您有新消息啦”·秦臻把热牛奶递给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也没多做表情，又还给沈倪，“继续玩儿吧。”
“是谁呀”·“朋友·”·沈倪不说话了，秦臻诧异看向他，“怎么了”·沈倪叹气，“你长大了，有小秘密了。”
秦臻笑出声，这才解释，“是宁焱，还记得吗你小时候见过一次·”·沈倪含着吸管吸牛奶，苦想半晌，嗯了好几声，感觉答案就在嘴边，“噢，小婶婶”·秦臻听了一怔，略有些尴尬，不想小孩儿竟把早前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秦臻摸了摸鼻子，“是他，但不是小婶婶，不许再叫这个了。”
沈倪了然道：“我知道的，因为他是男的嘛·”说完又想起前一天和周采茆在梅菜饼店的深刻谈话，“但是为什么男的就不能行”·这可算把秦臻给难住了，倒不是他自己还拎不清，只是沈倪正处于- xing -启蒙阶段，这时候给他讲的观点也许会对他造成非常深的影响，不得不打擦边球，“是因为我不喜欢他，将来我喜欢的人才是你小婶婶。”
秦臻见沈倪似懂非懂地点了头，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同他对视五秒，生怕他再问出什么难题，眼疾手快抓了一把爆米花，捏住沈倪下巴全塞嘴里，还挠他两下，“来，我们准备进去了。”
沈倪挥着拳头呜呜抗议半晌，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跳下座位屁颠屁颠去拉秦臻手··第12章 ·小孩子常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突然就长大了，有的时候信号可能是称呼的改变，比如沈倪，他再不叫周采茆小姐姐了，学校里遇见，总是居高临下拍拍她的头顶，叫声“小妹头”，然后夹着篮球和朋友们大笑走掉，气得周采茆在背后龇牙咧嘴。
一节晚自习过后放学，因才九月末的缘故，天还没黑透，沈倪照常和三四朋友上篮球场打球，其中几个高头大马的总仗着初三生的身份欺负低年级的小朋友，周采茆坐在场边啃冰棍儿，帮着不敢吭声的受害人群唾骂他们的不良行为。
半个小时一过，她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开始抗议，众人无奈，只好擦着汗各自捡起东西准备散场，周采茆把沈倪打球前取下的腕表扔给他，“拿去·”·沈倪不耐道，“小心点儿。”
·“切，可真金贵·”·沈倪懒得理她这些酸话，背好包问，“跟我回去吗”·周采茆原地蹦了两下，“走呀走呀，你载我。”
沈倪的打球伙伴之一痛苦捂脸，“周采茆你中午叫我给你打小炒的时候不是说好了晚上我载你吗”·周采茆冲他翻白眼，“一盘粉蒸肉就想追我”说完转头挽住沈倪手臂头也不回往车棚去了。
说来沈倪这几年个头拔高得真快，两三下长到169公分，比十四岁男孩平均身高多出不少·去年还在市青少年游泳比赛拿了成绩，申请通过了二级运动员，不过在此之后就减少了去游泳馆的次数，秦世华只叫他专心准备中考，沈倪的运动就缩减成了现在每天放学后的半小时。
周采茆抱着沈倪书包坐在后座晃腿，眼睁睁瞧见其他几人超过了他们还回头吹口哨，“没吃饭呢你，骑快点儿”·“也不想想你现在多少斤。”
“才87而已，我这是在发育你懂什么，何况这俩书包也很重啊”·沈倪不说话了，他心里还有气呢，好好一辆帅气威风的山地车，愣是被送去加了个后座，隔三差五每逢周采茆心情好，就要做牛做马载她。
“喂，你生气啦”·“没有·”·“切，声音都能大热天冻死个人，还没有·对了，我问你个事儿，钟鑫他人私下怎么样啊，没和你们班其他女生不清不楚的吧”·钟鑫就是十分钟前才被周采茆拒绝过的男生，“不是不喜欢他吗，打听这个干嘛。”
“我怎么就不喜欢他了·”周采茆啧啧两声，“所以说你还是太嫩了，不知道喜欢人是什么样的·”·沈倪心里不服气，哼了一声，只答道：“你收收心，专心学习。”
沈倪在前头淌着汗蹬，周采茆坐后头叽叽喳喳哼小曲儿，热风吹过来，感觉整个人都要化掉了·背后忽然响起车喇叭，周采茆率先回头，然后兴高采烈地掐沈倪腰，“你小叔叔”·沈倪捏了刹车去看，秦臻降下车窗指指前头一个可以停车的地方，沈倪会意，加了把力往那边骑，周采茆揶揄他，“你小叔叔堪比士力架嘛。”
“就你话多·”·秦臻下车打开后备箱，把沈倪自行车叠进去，周采茆相当自觉地往后座钻，沈倪也跟着她往里头去，秦臻扯住他T恤后领，“你坐前面。”
“哥哥，空调可以再低一点吗”·秦臻拍了拍沈倪手背，“安全带·”又转头对周采茆说，“他才出汗，太冷要感冒，多坐会儿就凉快了，行吧。”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显然由不得她拒绝··沈倪听了，从后视镜里得意地冲周采茆挑眉···“好的·”周采茆强扯出个笑，点点头，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的对待，“老实讲，我这个位置更安全。”
沈倪心里满意，就不再和她较劲，侧头望秦臻，“你怎么经过这里啊”·“刚和朋友吃了饭，走这条路撞撞运气·”·“今天在家住吗”·“不了，晚点儿有事，明早也有客户。”
“那你就专门来接沈倪的呗·”周采茆撑着下巴插嘴，“你俩可真逗·”·“你话可真多·”沈倪转头瞪她。
“怎么逗了”秦臻倒是饶有兴致··这一问，周采茆可算打开话匣子了，也不顾沈倪一记一记的眼刀甩来，只想逞这片刻口舌之快，把郁结心中的不满挨个往外抖落，“咱们不提远了提点近的，先讲沈倪吧，就拿去年他生- ri -你送他那块儿表来说，好看是好看，贵也肯定贵，但不至于那么宝贝吧，干点儿啥重活体力活的都要取下来，生怕磕了，我看着都累，担心就不戴嘛，逢年过节取出来观赏一下不就得了，又偏舍不得；再说说你吧，上个月，我记得可清楚了，不过请他吃了小食街的土豆就上吐下泻的，谁知道他那碗没熟透呀，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大老远赶到医院就为骂我一顿，当时那叫一个凶神恶煞，我好几晚做梦都能梦到还有还有…”·等到说累了，周采茆终于停下来歇气，又感叹，“不过我也挺羡慕的，你俩真亲，我要有个这样的哥哥姐姐就好了，不过沈倪你别得意，我奶奶跟我讲过，你没来的时候你小叔叔对我可好了，比如…”·周采茆絮絮叨叨讲了一路，沈倪起先还生气，说她牙尖嘴利，听到后头也乐了，才惊觉原来和秦臻已经有这样多有趣的事情。
不知不觉就到了院门口，秦臻将车停在路边，周采茆提了包跟他们告别，眨眼就不见人影·沈倪闷声不动，秦臻从后座拿了他的包下车，又绕到副驾驶将门打开，冲沈倪伸手，“走吧，我送你进去。”
沈倪最终抵抗不过温柔攻势，屈服在了恶势力之下，不过他动了点小心思，走在秦臻后头一些，慢悠悠的·秦臻哪里会看不出来，无奈道，“你乖一点，公司才接了一个影响评估的项目，很重要，又要出差，最近才少回家，等你放假我这边也完了，接你去我那儿住几天。”
沈倪一向是讲理的，听他这样讲就恢复了正常速度，与他并排说话··这时二楼探出个脑袋，周采茆手里举着一牙西瓜，“你们踩蚂蚁呢，我背心都换了。”
沈倪皱着一张小脸抬头恨她：“你明早还想搭我车吗”·周采茆这才瘪瘪嘴缩了回去··蹲家门口锁了车，沈倪问秦臻要进去坐会儿吗，秦臻说不了，免得杨素见了他想得很，说话又要很久，忙过了再回来看他们。
沈倪点头，伸手环住秦臻脖颈，小声道，“我真想你啊·”·“我也想你·”秦臻笑笑，配合地弯腰拍他背，“走了啊·”·杨素正要去阳台收今早晒的被子，看沈倪进门，藏不住的笑，又不见汗珠子，就笑问，“秦臻送你回来的”·“啊”沈倪耳畔嗡一声愣在原地。
“这孩子，都到门口了也不进来·”杨素摇摇头，“你也是，现在只偏帮他了·”·沈倪赶紧回了卧室，作业书本摊开，却只趴在桌上转笔，脸枕着手臂，他觉得这真是一个美丽的晚上，包括那汗淋淋的T恤和温热的风，还有自己烧红的脸。
·第13章 ·说来秦臻上班的咨询公司就是他学长拉大家入伙兴起来的，起初只是挂名为高精尖人才创新实践基地，但不知学长从哪里拉了关系，他闭口不肯多谈，只叫大家努力发展工作做出实际成绩来，终于在尽力周旋近一年后，和C大该专业方面达成了设立公司为“大学生实习及科技孵化企业”的合作项目，总算越发步入正轨。
今次秦臻手头的影响评估项目结束得比他预想要早许多，完成度也算良好，学长手一挥，给以秦臻为首的核心团队加了奖金批了假，大家都很开心，秦臻尤甚，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早退了，众人惊讶，学长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立即有女士捧心：“难道他有女朋友了可我工作时间少见他打电话。”
学长这才披露真相，“他是回家换身衣服去接侄子放学·”·一听原因如此，大家纷纷责备学长故弄玄虚，又同情起秦臻来，说到自己亲朋好友的熊孩子那叫一个头疼。
秦臻回自己住处收拾了些常用电子设备和换洗衣物，掐着点开车往沈倪学校去了，沈倪手机被秦世华收着，只允许放学后及周末使用，秦臻不得不辗转联系到周采茆··沈倪最近几乎没时间打球，作为毕业班的他们受到了最后一次英语话剧比赛邀请，为公平起见，主办方和承办方分开，场地提供最终落到沈倪学校，也正因如此，年级主任下达死命令，必须拿到至少前三的成绩， 作为参演人员之一的沈倪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每晚的自习都用作排练了，更遑论放学后的打球时间。
于是当周采茆欢天喜地走到他跟前，晃着手机说“你小叔叔来接你了”时，沈倪扮演的罗瓦塞尔正在和女主角马蒂尔德练习舞步··他上周和秦臻打电话时提过此事，但想来秦臻并不知道他晚上也要排练，于是来早了些，沈倪因此陷入纠结，他一点也不想让秦臻等他，但又不好众目睽睽之下掉链子。
几番激烈挣扎，沈倪拍案而起，正支支吾吾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溜走，最终却被英语老师一句老实呆着给摁回原地了·然而周采茆是从隔壁班借来的，作为最后一小组表演完毕的断带时间里表演钢琴演奏用，她的排练任务并不紧张，于是提了包笑得一脸得逞跟沈倪挥手告别。
秦臻点了支烟坐在车里等沈倪，他不是没想过沈倪是否对自己有些依赖过度，但又总觉得他年纪还小，且家里照顾爱护得好，黏人实属正常，何况自己也乐意这样的亲近，潜意识里认为不论沈倪是想要什么或是想做什么都该尽可能去满足他。
这样的相处模式，总之秦臻并没觉察出什么错处来···周采茆远远看到秦臻的车，小跑过去敲了敲车窗示意，进了后座，“哥哥，蹭个车·”·秦臻见只她一人，“沈倪呢”·“排话剧呢，快了，最多半小时。”
秦臻点头，想起沈倪之前曾经提过，是自己疏忽了，又问道：“排得怎么样了”·“不怎么样，他们班数学老师的女儿非要演女主角，脚都快给沈倪踩肿了。”
周采茆说着自己先笑起来，“沈倪为了那女生面子也不好明讲，在学校里只肯跳两三遍，说是练台词更重要，大家回家各自练舞步就行·这些天都是杨阿姨陪他跳，特别好玩儿。”
秦臻想了想杨素和沈倪跳舞的样子，也不禁觉得有趣，“那你演什么角色”·“我串场而已，最后弹琴·”·“多少级了”·周采茆哼他一声，“不专业的人才这么问。”
秦臻笑起来，“你小时候我还常听到，这几年听得少了·明年走艺考吗”·“嗯，升本校还是有希望的，但我想和沈倪一起，他打算考去别的地方，我得再加把劲儿，真烦人。”
周采茆撑着坐垫叹气，无奈耸肩··秦臻一怔，沈倪从没和他说过自己有这样的计划，想来秦世华也是不知道的，不然家里必然早有意见，这所中学是秦世华也是秦臻的母校，师资及多媒体教学资源都算不错，照理说沈倪不该有不满，“他跟你说的”·周采茆点头，“对啊。”
“他没在家里提过·”·“我也是前几天听他班主任找他谈话，问为什么不愿意填直升本校的志愿表，追问之下才知道的·估计过不了几天，办公室的电话就该打去家里了。”
周采茆说着，见秦臻竟有些面色不善，又小心翼翼开口：“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吧，你们可以问问·”·秦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周采茆思考再三，又补充道：“能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吗，你先聊聊，再拐弯抹角问他我怕他不高兴。”
秦臻觉得周采茆的顾虑有些好笑，“他很容易不高兴”·“有时候，不过我看他在家里并不这样·”周采茆越说心里越发慌，总觉得自己讲错话了，却又不知道出在哪里。
幸而秦臻也不再开口，一时间宽阔的车厢陷入沉默··第14章 ·沈倪推着车气喘吁吁跑出来，站在外头眉开眼笑地等秦臻，秦臻下车搭手帮他，周采茆坐在里头紧张打望，手将书包带都搓成麻花状，幸而秦臻神色如常，两人说着话，也没有不开心的样子，她这才放了心。
沈倪自觉上了副驾驶，又自发系好安全带，转头才看到周采茆冲他笑，吓了一跳，“你怎么在”·“不然我自己回去”·“你提前出来了半小时，一直在车上”·周采茆点头。
“聊什么了，不会告我小状吧·”沈倪嘴里问她，余光却瞥向秦臻··周采茆慌忙摇头，秦臻也笑说没有，沈倪本就是随意问问，自然不再多说，一路吵吵嚷嚷讲着趣话回家。
大门虚掩，杨素正在客厅里喂大玻璃钢中的几尾金鱼，电视里播着纪录片，回头见他二人拿着东西回来，喜笑颜开，“怎么没打电话说要回来·”·“临时决定的。”
沈倪叫了杨素一声，三两下换好拖鞋接过秦臻的手里东西往他房间去··“忙完了”·“嗯，休几天假·门怎么没关”·“你爸还没回来。”
“这么晚了，开会”·“不是，他们上届毕业生就业率只有百分之八十七，系办重视这个问题，新大一叫打好基础，每周一周三加一节晚上的语法课，老师们都有各种理由推脱，就你爸老好人嘛。”
·秦臻安慰道，“多挣一份钱，正好开年给你修缮小花园，安个小石头桌子，再搭个伞架·”·“也不能让你爸这么辛苦吧。”
杨素笑着拍他手臂，“吃过了吗”·“还没·”秦臻抬头看挂钟，“我爸也差不多了吧，等他回来一起·”·杨素点了头，坐回沙发，见沈倪好半天没出来，低低叫了两声没人应，想来是关门写作业去了。
秦臻见状问杨素，“最近挺刻苦的”·“这学期都这样，你爸催得紧·”·“他跟你们讲过升学的事情吗”·杨素一听，转头向他，“他跟你说什么了”·秦臻摇头。
杨素叹气，沉吟片刻，“我心里也正烦着，他前不久才跟我说，想去的还是个寄宿学校，收分高，质量不错，说远也不远，只是每周才一天假，他哪里过得惯这种，叫我怎么放心，但我看他态度坚决，就没直接拒绝，但也还没和你爸提，你知道的，你学这个专业之后，你爸过去的心愿和计划都转嫁到他身上，这些年他也乖，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什么。”
秦臻听了又联想早前周采茆说的话，依然没想明白，“我找机会和他聊聊·”·大约半小时后，秦世华到了家，杨素忙进厨房热饭菜·秦世华见秦臻在，坐下询问了些工作近况，又同他聊起油价下跌的问题，秦臻个- xing -倒是日渐稳重，也不愿和父亲多有争执，知道他爱在这样的事情上较劲，就干脆揣测着秦世华的意思来分析，叫秦世华满意极了，难得两父子观点相似，直聊到杨素端了饭菜上桌为止。
两人刚坐下吃了几口，就听见转角外头传来沈倪的声音，“舅奶奶，你能来一下吗”·“诶，就来·”··秦世华批评杨素，“你就一味惯他吧。”
说完又转头冲沈倪房间，高声叫他，“有什么事情出来说·”·“好的”沈倪远远答应，转眼趿拉着拖鞋蹬蹬蹬跑来饭厅，一脸不好意思得冲秦世华笑，“舅爷爷回来啦。”
秦世华点头，“什么事情”·“想让舅奶奶帮我找一张生活照，老师让交·”·“做什么用”秦世华问他。
“负责话剧的老师要做演示文稿·”·“我们吃完，秦臻知道洗碗，你去给他选吧·”秦世华冲杨素抬抬下巴示意··秦臻赶紧粗略扒了两口，放下筷子，揽住沈倪，“我带你去选。”
杨素想要拦他，无奈秦臻非说吃饱了，无奈只好答应，“存照片的移动硬盘放在你爸书桌左边最下头柜子里·”·秦臻到书房拿了东西，把一脸不明所以的沈倪推进卧室，开了电脑，“过来坐。”
移动硬盘是杨素平时用来整理家庭照片的，或是旅行或是聚会或是日常生活，甚至小花园的春秋变化都一应建文件夹标记日期保存··沈倪蹬掉拖鞋上床坐到秦臻身边，掰着指头提出个人要求：“选近几年的吧，站得远一点那种，看不清最好。”
秦臻笑他，“同学面前还害羞啊”·沈倪也不反驳，只使膝盖去轻撞他大腿一下·秦臻看他两眼，不再逗他，开始认真筛选，倒也不难，最后找了张去年初冬一家人到市区外爬山时的照片，山间下了层薄雪，沈倪站在树底下，把杨素的红羊绒披肩叠了两折在脖子上绕了几圈充当围脖，正好和他自己的红线帽配作一套，下巴全部埋住，整张脸只露出冻得泛红的鼻尖和一双眼睛，雪光映人白得发亮，但当时为拍下一旁积雪的树，人只占了构图很小的面积，勉强符合了沈倪要求。
选照片时秦臻发现竟有好些没见过，大概是自己不在时拍的，这两年的偏少，小时候倒有许多，秦臻饶有兴致地翻看，杨素实在用心，替沈倪记录了相当完整的成长，诸如穿着小背带裤在公园里头吹泡泡，第一次学习自己洗贴身衣物时站在小板凳上回头冲着镜头笑，甚至他小时候实在不想背诗，用红水笔端端正正写给秦世华的绝交书翻拍，如此种种，应有尽有。
其中还有张他在花布沙发上哭得眼睛肿起来，鼻子嘴巴都要皱在一起，秦世华和杨素坐他身旁笑得直不起腰，秦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印象，大概是从景区买回来的染色小鸡刚养了两天就没了，沈倪伤心极了，秦臻感叹，“太无情了，你都这样了他们还笑。”
沈倪看向他，鼓气道：“这张是你拍的，当时我哭得打嗝，你说要拍他们才笑·”说完夺过电脑拷了图片，又冲秦臻吐舌头准备下床，“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去找舅奶奶跳舞了。”
“别着急·”秦臻伸手拉住他，“我问你一件事·”·第15章 ·“什么”沈倪收腿站住。
“刚和我妈聊到你学习情况，她跟我讲了你的打算，我很好奇你的想法·”·“学校的事情吗·”沈倪听他一开口，心里就猜到了一半，不知是周采茆早前出卖了自己，还是杨素拿不定注意而求助秦臻，总之当下只好强作镇定，“能有什么想法，就是体验体验集体生活。”
“你别绷那么紧·”秦臻哼笑一声，合上电脑，心知他是在胡诌，“过来坐下好好说，就当聊聊，我又不会骂你·”·沈倪原地站了五秒，觉得没有逃脱的希望，还是老老实实上床盘腿坐下，同秦臻拉开一米间距。
秦臻懒得笑他了，“就坐那儿吧，但是别想着糊弄过去·”·沈倪不理，只沉默着用手戳他床单，紧闭嘴巴不讲话，连吸气声都压得极低，气氛冷凝··“交女朋友了”秦臻试探着询问。
“啊”沈倪猛然抬头，高频率摆手，“没有没有·”·“那我就很难理解了，你自己说说吧，免得我乱猜·你讲了，我觉得在理，才可以帮你跟我爸说不是吗。”
秦臻抄起手，尽可能使面部表情严肃些··沈倪却不领情，也不肯顺着他的话回答，只说：“我了解过了，那个寄宿学校很好的，前年的文科状元也是他们，我打算将来选文科，舅爷爷会高兴的，他应该能同意。”
“那你的意思是，你为了选文科才去那里”·这倒不是了，但沈倪撒不出谎，只好摇头··秦臻紧盯着他等待下文，结果只是沉默相对，沈倪从没这样不顺意过，秦臻心里本就担心，这下更是气急，提高了声音说他：“我平心静气和你讲，你跟我拐弯抹角，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等班主任打过电话你直接跟你舅爷爷去说吧。
你要觉得他能同意，那这就是小事，我们今天谈话到此为止·”·沈倪见他真生气了，一时手足无措，脑子里飞速旋转，小心翼翼往秦臻那头挪动，拉秦臻指尖叫他小叔叔。
秦臻一听他刻意乖顺的语气，心里头清楚这是用来哄骗他的套路，于是只把沈倪手拨开，不说话也不理他··沈倪没想到会被甩开，愣在原地盯着手不敢说话，低头枯坐了两三分钟，终于像是憋不住似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下一秒就把脸埋到秦臻颈窝，秦臻条件反- she -去揽他腰，感觉他背脊浮动，耳边又听见啜泣声，真正是伤心极了的模样。
秦臻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沈倪后脑，想要拉开些距离看他，沈倪察觉，伸手死死攀住他肩膀，将脸贴得更紧，秦臻能感受到脖颈处微微的- shi -意，心里不忍，就不再强掰，只静静地顺着他背脊轻抚。
好在很快，沈倪就自己抬头，像是调节好了，又三两把擦干脸，只剩眼圈还通红着，秦臻看他良久，叹了口气，费了点力把人抱腿上坐正，盯着他严肃却又温和，“你想换学校，如果是因为交女朋友了，我建议你再想一想，你们这个年纪，不分轻重，但你如果坚持，我会试着帮你跟我爸说，不过如果是别的什么原因，你自己无法处理的，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之后告诉我好吗”··沈倪抹了两把眼睛点头说嗯，又喃喃几句，秦臻一概没听清，不过眼下局势反转，当务之急是哄人，揉着他软乎乎地头顶往怀里送，“好了好了，我这两天都接送你上下学行吧”·沈倪伏在他肩头说好，又猛然抬头，“明天是周五吗”·秦臻点头，“对，怎么了”·“那你，你不要来接我了，我晚上有事情的。”
“什么事情，排练”·“差不多吧·”·“这样的话我可以晚点来，你们周五放学早，至多不超过六点吧”·沈倪推开秦臻，“真的不要，我和同学有事情。”
秦臻看他反应，当下决定必然是要去接的了，指不定还能一探真相，嘴里却作妥协状，只保证道：“行吧，就不去了，你自己回来注意安全，别太晚·”·沈倪怀疑地看他，用眼神再三确认，秦臻嗤笑：“放心，我还能跟踪你不成。”
沈倪想想也是，从秦臻腿上爬下来要穿鞋走，秦臻看时间不早，也就由他去了··沈倪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之后会帮我跟舅爷爷说念寄宿学校的事情吗”·秦臻看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秦世华和杨素闲坐客厅，秦世华看晚报，杨素听十二个永不··沈倪跟杨素道歉说今晚想早睡，就不跳舞了，杨素自然是同意的·沈倪收拾衣物迅速冲澡，回了房间，十多分钟过去都没再出来。
秦世华诧异，放下报纸，转头向杨素：“不是选照片吗，他们吵架了”·杨素茫然摇头··“你去问问秦臻怎么回事，多大岁数了还和小孩儿过不去。”
杨素进门，秦臻正在敲电脑，抬头见是她，“怎么了”·“你骂沈倪了”·“没有啊·”秦臻一头雾水。
“那怎么他自己就睡了”·秦臻想了想觉得沈倪大概还在耍小孩子脾气，毕竟他多少年没有哭过，也不知今天怎么就伤心成这样，“可能我刚才话说重了不高兴，睡一觉就好了，他不记仇的。”
杨素点头，又不放心，细细询问过二人谈话内容才走··秦臻处理完两个文件，清理电脑准备关机睡觉，看到桌面上那张沈倪的照片，想了想，还是没删，找了个文件夹存进去。
腿侧手机忽然叮了一声，秦臻埋头看，竟有一大堆消息，只最新一条是秦世华发来的，内容如下：“心灵点滴：这世上原本没有什么冲突，只是当我们进展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问题的时候，冲突便发生了。
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你坚持你是对的……美好的一天从妥协开始[玫瑰]”·秦臻笑笑，熄了屏扔掉手机洗漱去，心想他爸还挺有趣，虽然话少却还是默默关注家里事情，虽然大多数是瞎- cao -心。
沈倪躺在床上，盯着屏幕看，才知道今晚没让上交手机原来是这个缘故·可是与秦臻相反，他心里难过极了，全然不知所措··第16章 ·周采茆起了个大早，趴在窗台一面吃早饭一面盯梢，生怕沈倪不打招呼就走掉，幸而他还是照往常时间出门，在单元口等着。
周采茆坐在后头牵着沈倪校服问：“昨晚睡得好吗”·“还行·”·“心情怎么样”·沈倪哼笑，“你不这么问我，我还不能确定是你打的小报告，现在好了。”
周采茆立刻想要咬舌自尽，又赶紧为自己辩解：“我也是为你好，你最近行为古怪，神神秘秘，你家里人必须多多关心你·”·沈倪知道她的确没有恶意，左不过是顺口讲了，也不算给自己带来多大麻烦，“那我谢谢你了。”
“不客气·”·沈倪简直气不动，干脆拐了个大弯，吓得她惊叫，连抽沈倪数下··“对了，今晚有事不能载你，你坐公交还是找钟鑫，我帮你打招呼”·“怎么每周五准时有事，是哪里下糖雨你们去捡吗。”
周采茆泄气地抱怨，“我自己坐公交·”·沈倪嗯了一声，不再和她说笑，只周采茆说两句，他才回答一下，转眼就到了学校··秦臻一大早起床出门陪杨素逛了花鸟市场，吃过午饭又载她去商场，不足半月就是沈倪生日，二人细细挑选了许久却也没有中意的，眼见都快三点，只好作罢，转而去了超市买菜又补全些清洁用品，回到家时已经约莫五点，两人提着东西往里去，杨素说周五放学早，催促他放下东西就去接沈倪，不想远远却看见门口蹲了个人。
那人顶着一双肿成生核桃的眼睛，站起来直勾勾看他俩，喊了声阿姨好，杨素吓一跳，秦臻提醒她这是许思嘉，杨素更加吃惊，取了钥匙开门，担心道：“这是怎么了，快进来坐。”
·许思嘉蹲得脚发麻，秦臻只好扶她起来，她也不顾忌形象，一面哭一面问：“你知道张窦在哪儿吗他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
“张窦”秦臻诧异，张窦昨晚还同自己发过消息约健身，但眼下不明状况不好贸然回答，就只问她，“不在他家吗你们吵架了”·杨素给许思嘉倒了杯热水，把新添的东西一一安置好就回了房间，留他二人讲话。
“他不在家·”许思嘉摇头，眼泪又源源不断滚下来，“上周，上周吧，我无意间知道了他社交软件小号，一眼看下去全是给各类女同事点赞，还评论些暧昧话，再者最近他总是动不动就黑脸，我就趁他洗澡翻了他手机，是我不对，但女人不都这样吗，果然他微信里头还和女同事互发照片，胆大到聊天记录都不删，他出来我就问他了，他也不和我解释不和我吵，一副破罐破摔样，第二天去上班就没回来了，我这几天冷静下来，想着不论分手与否和都该和他说清楚，或者还有什么转机呢，毕竟这么多年了，奔着结婚去，结果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去他自己家也找不着人。
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们两个最好，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儿的”··秦臻听完久久难以消化，深觉社会是个大染缸这话没错，却也想着或许有什么误会在其中，“我也不好劝你别难受，这样吧，你先坐会儿，冷静些再说，我下来替你联系张窦试试。”
许思嘉抹了两把脸，正色道：“我挺冷静的，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吧，开扩音，约个地方和他见面·”·秦臻叹气，抽了两张纸给她，“我知道你是受害者，但是你这么安排张窦以后怎么想我。”
许思嘉瞪她，“男人都坏到一块儿去了，你还想着和他好，你也差不多·”·这是迁怒，秦臻知道她正伤心，也不介意，还是起身转头回房给张窦打了电话，张窦很快接通，秦臻将情况讲了又责备他两句，张窦沉默半晌才说给他添麻烦了，劝说之下也答应见面，只是劳烦了秦臻再送许思嘉一趟。
秦臻无奈，沈倪的事情他还没弄清，矛盾还没解决，眼下心比天还宽的许思嘉又来他跟前哭·学校同张窦约定的地方是反方向，秦臻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送许思嘉一程，她哭成这样万一再出意外，沈倪的事情也不差这两天。
送了许思嘉，秦臻拒绝了张窦留他一起吃饭的“好意”，打电话问杨素沈倪回家了吗，得到肯定答复后也径直往家去··周天沈倪去上补习班，秦世华应了翻译协会的邀，参与一档电子杂志的编辑，创刊号即将发布，时间紧任务重，就依然去了学校办公室，家里只剩杨素和秦臻二人。
秦臻起床时，杨素正做大扫除，蹲在地板上拿抹布擦电视柜，用的还是秦臻他外婆上次带来的斧头牌清洁粉，说是好用得很，见他起了，“厨房里熬了粥，你热一热，不过你爸让加了西米在里头，要是吃不惯，我煲了桃胶红枣汤，你喝点垫垫肚子。”
秦臻加糖将就着喝了粥，又按照杨素要求洗了碗放进消毒柜，回房拿了电脑才坐上沙发，精神上陪伴杨素劳动，杨素转头看他，“你把衣服换了再出来坐，待会儿你姑姑要来。”
秦英这两年少有的安分，从秦世华这里拿了钱和人合伙开麻将铺，不温不火，秦世华偶尔支援一些，日子算是能够过着走·再者有了当年把沈倪送去的事情之后，秦世华长了心思，只每年逢春节才约秦英一道吃饭，大人小孩碰一碰面，秦臻因此想不通秦英有什么来的理由，“有什么事情吗”·杨素点头，“说是怀疑胃里长了息肉，想拿点钱去医院做活检。”
想来秦英这些年饮食不健康不规律又及其他二三原因，患胃病是很有可能的，“我爸给多少”·杨素竖起一根手指，“万。”
她神色间也露出不满，“不过做个活检而已·”·秦臻只好软语安慰，“万一是要做手术呢，还不止这点钱，事关身体健康，算了吧·”说着又问，“怎么不直接打钱过去，也方便些”·“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好面子，总要做足了派头，像是上门访问一样。”
杨素冷哼一声，清了抹布擦别地儿去了·秦臻觉得好笑，杨素既不喜欢秦英，也不喜欢倪灵，却还尽心尽力对沈倪，这事在院子里也是件趣谈··杨素听他那声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倪是吧”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才又接着说，“你小时候我和你爸带得少，你自己玩儿，比谁家小孩都自立，一点不黏人，走哪儿都有大人夸，我心里也得意。
但沈倪从小带在我身边，起初只想着不能待他不好，留人口实，久而久之像平白长出一条小尾巴似的，乖得很，一点恶习没有，还让人省心，这些年从没哭着喊着找爸爸妈妈，其实他懂事极了，总能叫我开心。”
秦臻听她这么说，觉得自己是否小看沈倪，总以为他还是小孩儿，又想到一事，“他爸还有几年”·杨素停了手里动作，“诶，这两年都没怎么过问，差点忘了这号人。”
又皱眉想想，“当初大概是判了十五年，如果中途减刑的话…晚点叫你爸问问·”·“待会儿姑姑来了不就能问”·杨素瞪他，偏生不肯了，“就叫你爸去。”
不大一会儿，秦英就准时上门，杨素同她寒暄关怀两句，给了卡，送了客，转头收拾房间去了，秦臻坐在外头上网，觉得无趣，跟进沈倪房间要拿他的掌机打游戏，杨素给他指抽屉，秦臻拉开，取了东西，又瞧见面上摊了数只红包：“他的压岁钱你们没给他存着”·杨素回头看一眼，了然道：“存了一半，另一半他自己支配，现在小孩用钱的地方多，不好管太紧。
他总放红包里头，也不肯好好收，还是等他中考完办张卡，你可以教他理财，从小抓起·”·秦臻感叹说沈倪小小年纪已经身怀巨款，就要打开看，大致数了数，“不错呀，有五六千。”
“怎么才这一点了”杨素诧异，“你爷爷奶奶上个月又才给了钱，是不是看错了·”·然而秦臻只是随意看看，懒得再确认，便回答说：“大概是吧。”
两人也就前后脚出了门去··第17章 ·这天是周五，晚上下了班来打牌的人不会少，秦英踩着五点买了菜回去，以备晚上做夜宵用，一进小区门就瞧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在那头徘徊，吓了一跳，定睛细看果然是沈衷，心里惴惴不安，盘算着怎么好容易才安生了没多久，就又找上自己来·还没来得及换门走，就被沈衷一眼瞧见，沈衷人高马大，迈着大步子就过来，秦英无法，只好也往里去。
沈衷语气不耐又焦急，“沈倪人呢”·秦英不解，“什么人呢”·“我今天去学校，没等到人·”·秦英一拍手，“啊，我给忘了。”
沈倪前一天给她发了信息，说这周有个话剧比赛，周五获奖者要到举办方学校再表演一次，届时会从另一条路线回家，就不能见沈衷了··沈衷听她说完，眉头纠结，不满极了，“我早就说过应该我直接和他联系，小白眼狼还不肯，现在还学会耍老子了。”
其后又讲了几句粗口，说下周再跟沈倪算账，就扬长而去了，幸而没找秦英麻烦···秦英看他背影，真恨不得教一教他究竟什么样的混账才叫白眼狼··这件事情要追溯到两个月前，沈衷断续减刑统共五年，提前出狱，寻了个小旅馆落脚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钱以及找儿子，因此立即去了秦英原先的住处，虽然她早已搬走，但毕竟过去是个爱玩儿的，认识她的人不少，沈衷走了两三个茶馆麻将铺，秦英的老熟人看他五官长得周正好看，尽管颇有些精神不振的样子，但问事还知递火点烟，当是没有恶意，也就顺口告诉了他，沈衷立刻直奔而去。
沈衷找到秦英的时候，秦英正在给人圆牌桌，抬头眼见是他，惊得合不拢嘴，沈衷也懒得做什么好脸色给她，拉秦英找了个没人的拐角说话，臭着一张脸，开口就是找沈倪，“- cao -他妈，老子蹲了这么些年一次都不来看。”
秦英从来看他不顺眼，她许多年来一想起倪灵的早逝就愤恨不已，但又因此人过去的品行她依然历历在目，多少有些畏惧，就只抄着手不耐道：“我养活自己都成问题，还能照顾他人不在我这儿。”
沈衷- xing -格易躁易怒，立刻就伸手去掐秦英脖子，手臂青筋突起，恶狠狠质问她：“你把他送人了”·秦英本不愿说出沈倪的情况，他二人好容易过得舒坦了些，谁能想到这人就出来了呢。
因此只喘着大气去掰他手，断断续续警告他自己会报警，沈衷却不以为意，这样的事情早在十年前他就做过不少，又继续问她：“人在哪儿”·秦英觉得脑子就快缺氧，只想着如果说了，大家平淡的生活肯定会被这人搅成一滩浑水，但倘若不说，眼下头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于是立刻换了好神情，示意沈衷冷静些··秦英将沈衷领进个空包间，又炒了两个小菜给他，将门大开着以作保险，自己坐一旁同他分析眼下状况，“我把沈倪送去我哥那里，你应该见过的。”
秦英冷哼一声，“早前倪灵还在的时候，接济了你们不少吧·”·沈衷对秦世华是有印象，且极为深刻·当初和倪灵在一起，生活过不走，倪灵怀孕要大补，预产期到了要住院，坐月子，以及孩子生下来上户、奶粉、吃食、衣物，甚至倪灵没了之后的一切事物料理，秦世华没少给过钱，他在沈衷心里头，就是个顶顶的冤大头，于是夹了口菜，冲秦英点了个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沈倪太小，对倪灵几乎没有印象，所以我们告诉他，妈妈因为生病去世了·你出事的时候他已经五岁，就没瞒他，只说坐牢了，但做的那些事却没让他知道，现在他生活的环境健康，家庭勉强算健全，我那个嫂子人虽然抠门小气，对他却还算不错，侄子大了他不少，也从没欺负过他。
你对我和倪灵没良心，但你对你儿子好歹该有一点吧，你这样的情况，好意思去找他吗”·沈衷不屑，打了个呵欠，“儿不嫌家贫，他是我儿子我还不能要回来了我吃什么他吃什么，我穿什么他穿什么。”
秦英听得直发笑，“那你眼下有的吃有的穿吗你今天来找我不是想顺便要点钱”·“那是你们欠我的”·“欠你什么了你倒是说说要不是看在倪灵铁了心要跟你，后来又生了沈倪的份上，我从前就会门都不让你这种贼头狗脑的人进”·沈衷听罢摔了筷子作势要揍人，秦英想抬手挡，又觉掉面子，只咬着牙硬撑，人却怕得有些微微发抖，幸而拳头并没落下，到底沈衷是真缺钱，最终还是收了手。
秦英恨他一眼，想到如今刚好一些，还打算抽时间找个搭伴儿的安安生生过日子，就碰上这么个混账，心里气急却又怒不敢言，只说：“你缺钱，我也拿不出多少，这个地方我和人搭伙在做，刚起步一直亏本，外债都没还清，我顶多只能给你买两套衣服，吃一个月的钱。
今后你再来，也没多的可给了·”·沈衷见她神情虽透着不满，却不像是在撒谎，心里盘算一番，又乍想起秦英先前说现下沈倪日子过得正好，就放下筷子，理了理外套要站起来，“那你把你拿得出的给我。
还有，沈倪现在住哪儿，地址给我·”·秦英恼得直拍桌，“你想找秦家要钱你还要不要脸”·沈衷一脸嚣张，语气轻浮，“你不是说沈倪过得挺好吗，看来这家挺喜欢他啊，我说要带他走，还有拿不到钱的”·秦英被他一席话气得直掐手心才忍下来，从前她觉得自己对沈倪关心极少又还一直向哥嫂伸手已算过分，却不想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你想得可真好，你去要沈倪人家就能给你钱这些年对他再好不过是看他可怜，要是没那点血缘这就算是做慈善既然生父上了门哪有不还的道理你倒是去吧，今后你两父子就是睡桥洞吃垃圾都没人管了”·沈衷一听，立刻垮了脸，他行事冲动，但也不是全然没有脑子，秦英此番话主要目的是为阻拦他，却并非没有道理，贸然上门去带回来的沈倪，和也许换个法子就能要到的钱，孰重孰轻，他心里竟立即有了答案。
沈衷因此坐回原处，点了支烟，秦英看他这样，知道是被自己劝住了，心下却又凉了半截，隐隐觉得沈倪可怜，摊上这样的父亲，对孩子近乎一点感情也没有··沈衷在包间里坐了半个小时，细密盘算了一番，转头勒令秦英带他去沈倪学校找人。
一则秦英不敢不答应，二则又觉得只是学校，谅他也不会伤害孩子，也就答应了，只想着领他见一面，自己脱身就即刻打电话通知秦世华此事··秦英跟合伙人打过招呼叫她照看这边，才领着沈衷一路无话往学校去。
到了校门口，沈衷搭眼一看， “中学都上中学了长得还挺快，初一”·秦英暗自叹口气，“初三了。”
·这一天是周四，下午课后铃刚打完，沈倪就被钟鑫架着往外拖，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张假条签了五个人的名字，拉帮结伙溜出校门准备到五百米外的广场下馆子。
这个时间校门口人群不算密，沈倪刚走两步，一眼看见秦英站在左侧人行道上，想着她来必然是有事情，就转头打发钟鑫等人先走，自己往秦英那边去··乖乖叫完外婆才发现她身侧还站了一个人，总觉得不面生，脑子里像是有个模糊的印象，却想不明白，沈倪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秦英。
秦英呼了口气，她自己还云里雾里，更别提照顾沈倪情绪了，就只干巴巴道：“这是你爸爸·”··沈倪很久之后都还能清楚回忆起那一刻，五点钟的阳光激辣辣晒在脸上，叫人发懵，心里也毫无喜悦之情。
秦英告诉他这人就是沈衷，是他爸爸，改过自新回来看他·沈倪记得自己小时候不懂事，常在杨素跟前找爸爸，眼下人就在这里，却怎么都叫不出口了，说不上缘由。
沈倪只敢偷偷看沈衷，不好直视，他望向秦英，尽量把声调装得轻松镇静，“什么时候回来的舅爷爷知道吗”·秦英诧异，她错以为沈倪是个不声不响不言不语的- xing -格，想他这些年寄人篱下，见到生父必然是哭诉一番为先，却不料他反应如此平淡，“才、才出来不久吧他们应该也不知道。”
她结结巴巴回答着看向沈衷··沈衷心里头本还有些微见到曾经只在脚边的小孩竟已然长大成人的愉快，却见沈倪并没有欣喜之色，立即生出不满，语气莫名透出股令人寒毛凛凛的意味，“连你老子都不认了”·秦英使手肘推了推沈倪，沈倪背脊僵硬，叫了一声，“爸爸。”
沈衷哼一声表示回应，扬臂伸手搭他肩膀，“走吧，你外婆请晚饭，边吃边说·”·秦英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赶紧打断他，气忿忿地说：“我晚上铺面有事，沈倪待会儿也还上课，今天不合适，再找时间吧。”
“不能请假”沈衷嗤笑，望向秦英，神色凶戾，“你那破店面，少你一个不少·”·沈倪敏感地望向秦英，秦英只得苦笑，终于点了头。
从餐厅出来，沈衷拿了钱心里又有底，就多喝了几杯，秦英付费让他打车回破旅馆·沈倪留神凝视着的士开走，回头见秦英也要拔腿离开，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问是否自己会离开舅爷爷家，秦英清晰感觉到沈倪指尖的冰凉，望向她的神色全是不安，又想到可怜他席间几乎无话，沈衷开口闭口都是来钱的办法。
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向沈倪强调，“那是你爸，要回去也是应该的·”·沈倪怔然良久，“如果我照他说的做呢”·秦英闭眼长叹。
沈衷没脸没皮没心没肺，他怕倘若真找去秦家，很可能要不到钱，指不定秦家还附带把沈倪送还给他，平白又多出一张嘴一条命过活，得不偿失，于是转念就从沈倪这里打起主意，像是挖着个泉眼一样目露金光。
“怎么做呢，像他说的那样你每个月给他些钱，他再自己找份工作”秦英斜眼看着他，“你相信一个能向自己儿子开口的人会老老实实找工作去这是个无底洞，没有人填的上，更别说你一个小孩儿了，你能给得了他多久太天真了。
我知道这几年他们没亏待你，还叫你存了不少钱，但那不是让你拿去搞救济的·”·“可是…”沈倪嘴角向下垮，“我不想让舅爷爷知道，他们会把我送走的。”
“你不想跟沈衷”·沈倪犹豫，还是点了头·他头一次怀疑起自己是否是个没有良心的小孩，虽然沈衷从没教养过自己，阔别多年的重逢也像是闹剧一样古怪，但他仍旧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沈倪心里这样想着，有些难过，却又不愿接受，“那只暂时不告诉舅爷爷行吗给我一点时间吧，如果我爸爸真的带我走，我会走的·”·秦英不知道沈衷的打算，也不想知道，她只想赶紧脱手这件事情，好去过自己的日子，因此恐吓他说：“这件事没得商量，我处理不来，必须告诉他，否则我会被你舅奶奶骂惨。”
沈倪睁大眼睛摇头，“你告诉他们也会被骂的，你不经询问就带我爸爸来找我，舅奶奶会非常非常生气的·”他又上前去拉秦英手臂，忙着补充：“我走了的话，你再向她伸手，就不好要到钱了。”
秦英噎住气，她不想沈倪竟把自己卖小孩一般的要钱行为说得这样直白，面上一时挂不住，只慌忙摆开他的手，皱眉道：“你先回学校，我再考虑·”·沈倪见她心里有了犹豫，又再三央求一番，才垂头打了一辆车。
秦英目送他离开，沿着街又多走了几步，手机就那么握着，却不知是否该给秦世华打电话了·沈倪刚才一提，自己又拿捏不准这其间的利害关系了，一口浊气上涌，脑子乱极，想着不若等一等，毕竟虎毒都不食子，沈倪也吃不了什么大亏。
也怨不得人总说秦英糊涂，不知轻重，她这一考虑就是两个月，中间除了沈衷偶尔通过她联系沈倪，也没找过她麻烦，出于私心，就把这件大事搁置在一旁，转眼去谈了个恋爱，现下还准备结婚。
一直到这一天，沈衷找不到沈倪人，又上她这处来寻衅，她才意识到，不说不行了··第18章 ·然而这边沈倪还全然不知情，昨天的比赛他们得了一等奖组最高分，今天教导主任又亲自带队到主办方学校再次与其他几个优胜组共同表演。
沈倪提前一天和秦臻讲好让他来接顺便奖励吃饭，周采茆是为了逃掉下午的数学课，死活跟沈倪英语老师打报告要求带上的·因此这时候，他跟周采茆两人没有随校车回学校，而是并排站在陌生的校门外等秦臻，当然，周采茆是强留下来蹭车蹭饭的。
沈倪喜欢中餐，但周采茆想吃烤牛舌，沈倪不爱争这些，就临时跟秦臻提了换地方·秦臻了然，也没多说，载着两人去了日料店·门口要换拖鞋，周采茆和秦臻都爽利，只有沈倪磨磨蹭蹭，弓着腰解鞋带解了足足两分钟，秦臻看他那样，转头让周采茆跟引路的女侍应生先进去，周采茆不肯，偏要等他们，沈倪才终于不情不愿露出一双灰白兔娃娃袜子，周采茆翻白眼， “不就是小兔子袜子吗，上次刮风我衬衣被吹下来，到你家院子捡，杨阿姨给你洗了一排晾着，还有小章鱼，我早见过了。”
秦臻也抿着嘴笑，神色温柔，伸手拍拍他肩膀，“别拘束，你还小，没人说你·”·沈倪心里苦，总觉得秦臻笑容里带着点儿年龄歧视，认为他是小孩儿，于是暗暗发誓今后再也不让杨素给他买贴身衣物了。
入了座，秦臻让他们点菜，沈倪把菜单本递给周采茆，她倒也不客气，烤牛舌，白果，北极贝，厚切刺身，汤和主食又挑了几样尤其贵的，点下一大堆，全然是一副宰人的样子。
又摸着下巴满意地复查一遍，抬头就看到沈倪瞪她，连忙抢先发难：“干嘛呀，你小叔叔都没说什么呢，对吧哥哥”··沈倪不说话，心里就光替秦臻心疼了，他工资不算少，但是每个月要交小一半给杨素存着，况且日常生活水平不低，花费颇多，这一顿也算是掉血了不少了。
秦臻看他心里打小算盘的样子又孩子气又认真，觉得可爱极了，一面跟周采茆说对，一面接过菜单给沈倪添了份炖蛋暖胃才算完事··周采茆假模假样的叹气，冲沈倪瘪嘴，“什么事情都要你小叔叔替你考虑，以后可怎么办。”
沈倪最怕有人说这个，秦世华也曾经提过几次，叫他生活上的事情要独立，他心里不喜欢，又只能答应，但周采茆这回自己往枪口上撞就怪不得谁了，正想反驳她两句，小包间的帘子就被掀开。
一个胖胖的女孩儿探头进来，喊了一声小秦哥，秦臻抬眼望去，露出笑容，起身招呼对方进来··女孩摆手笑说不用，“我和交通工程部的小张吃饭呢，我说是你，她非说是我看错了，我来确认一下就走。”
秦臻还是走到她跟前同她寒暄，又掀了帘子一道出去，过了将近十分钟才回来··“交通工程部…”周采茆滴溜溜转着眼珠看秦臻，又捏嗓子学人讲话，“小秦哥，啧啧啧，不简单。”
沈倪皱皱鼻子，“不讲礼貌·”·周采茆撇嘴不高兴，又转头向秦臻，明知故问，“是你女朋友吗”·沈倪插嘴，“普通女同事吧。”
“你又知道了”周采茆反问··秦臻表态赞同沈倪，温和地说：“确实是下属而已·”·“唔。”
周采茆点头，“那你交女朋友了吗”·沈倪急道：“他不找女朋友·”·“噢”周采茆嘲笑他，“又不是我不许我妈生二胎这样，你小叔叔将来交女朋友你还能阻拦不成”·秦臻原本没打算再插话，小孩子斗嘴太正常不过，只是眼见着这话头扯到自己身上甩不开，沈倪还一副憋气讲不出话的样子，便笑着捏他手，“早着呢，现在不考虑。”
周采茆见他俩转眼就统一口径，赶紧拿才从她妈妈那里听来的话反驳，“不对啊，前两天杨阿姨还和我妈妈讲，秦叔叔手底下有个女学生想介绍给你·”·秦臻早前也察觉到些杨素的意思，大概是他外婆催太紧，杨素也觉得二十五岁不算小了，早该正经交往一个，于是问过他两次，且不说秦臻本就不喜欢女孩儿了，现下他也实在是没这个心思，工作忙完，有点时间都用在沈倪身上了。
于是摆摆手，“小孩子知道的还挺多，没有的事·”·周采茆以为秦臻不相信，又叨咕两遍，见沈倪夷然不屑的样子，只顾着喝茶也不讲话，觉得没意思，就伸手跟他抢茶壶去了。
沈倪懒得和她较劲，只搓着桌旗巾上的流苏玩儿，断断续续跟秦臻讲学校里头的事情，还专挑周采茆不认识的人··门帘再次掀开，这回又换了个女孩儿，瘦瘦高高漂亮了不少，也管秦臻叫小秦哥，还笑着跟沈倪和周采茆点头打招呼，“刚去结账才知道你帮我们付了，那我们就不客气啦”嘴上说着不客气，实则却是客客气气感谢一通，才说了再见。
周采茆见她走了，爬到沈倪那方冲他咬耳朵，“你还替你小叔叔节约钱呢，我吃不到嘴的都招待小姑娘去了，这个挺漂亮的，段数还高”·沈倪依然不肯搭理她，周采茆无趣，只得坐回原处。
过了一刻钟，开始上菜品，这两个人又像是完全忘了先前还在置气，秦臻眼见着周采茆又巴巴地找沈倪讲起话来，这个如何如何好味道，那个如何如何生冷叫沈倪要少吃，转眼气氛又活络起来。
回到院子，看周采茆上了楼，两人才一前一后进门，秦臻扶着沈倪手臂站在玄关脱鞋，沈倪伸长脖子往里瞅，秦世华和杨素并排坐在客厅，神情严肃，电视也没开，唱机也没听，竟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想了想还是出声问好，却不见他们搭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想着莫不是班主任把他不签协议的事情捅到家里来了。
秦臻也察觉出古怪，喊了声爸妈，杨素终于开口，尽管语气不善，“你们两个过来·”·才到秦世华跟前，就瞧见他眉头紧蹙，面色铁青，他瞥了一眼沈倪，“跪下。”
秦世华上一次如此严厉地跟沈倪说这句话还是他六岁时的事情，当时他调皮打翻了泡茶用的开水，脚背被烫伤，害杨素担惊受怕伤心一场·沈倪吓坏了，错愕地抬头望秦臻，秦臻不明所以，只能拉住他胳膊，叫他稍微安心些，沈倪又转头看杨素，杨素撑着太阳- xue -冲他叹气。
秦世华呼出一口气，冲秦臻道，“你去旁边坐·”又转向沈倪，“我刚才说话当耳旁风吗·”·沈倪一听，赶紧撇开秦臻抓着他的手，老老实实跪下，背脊挺得笔直，只是因为紧张，手有些微微发抖。
杨素拉住秦臻，皱着眉头让他别掺和，秦臻也是一头雾水，这样的氛围下，只能先不说话为好，就坐在了离沈倪最近的沙发上··秦世华紧盯着沈倪不讲话，咬着牙关憋气的样子令人害怕，过了好半晌才问：“知道为什么罚你吗”·沈倪无措，心里实在没底，他最近瞒着家里的事情不少，此时脑子里只剩一团乱麻，却又不敢说不知道。
秦臻向杨素递眼色，小声问她是学校的事情吗，杨素垂下眼睛不回答，秦臻便确定秦世华必然是知道了，只是仍觉得奇怪，这件事秦世华生气正常，但该不至于这样大发雷霆才对，想了想开口打破僵局，“今天学校老师打电话了吗”·“他不签协议的事情你也知道”秦世华看向他。
这件事竟然自己最后一个知道，还亏得是年级组长打电话来表扬沈倪话剧比赛时多了一句嘴··秦臻也不隐瞒，“我知道，但我在和他交流想法，你们不是一直提倡科学教育…”·“行了。”
杨素最怕秦臻跟秦世华较劲，赶紧打断他，“这件事是次要，下来再说·”·沈倪觉得膝盖下头有点硌得慌，悄悄挪了点位置，却正好被秦世华瞧进眼里，重重一拍沙发面，“不许动”··沈倪吓得凭空抖擞一下，眼睛瞪得圆溜溜。
“你外婆今天打电话来了，你有什么想主动说的吗”·这话一出口，沈倪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觉得喉咙像被人塞了一块铅，简直当头一棒，脑袋晕晕乎乎。
秦世华也不跟他着急，场面死寂，凭他白跪着，过了很久，才开口：“沈衷出来有两个月了吧，你平时怎么给他钱的”·沈倪不敢不讲实话，苦恼道：“每周五百。”
“每周五百”秦世华觉得好笑，“你觉得你能给得了多久”·杨素捂嘴轻咳两声提醒他注意语气。
哪晓得却反倒把沈倪唬住，只会摇头了··实际上和沈衷见面三次之后，沈倪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沈衷贪心不足蛇吞象，明示暗示想要更多，一旦问他是否在工作，他就破口大骂，沈倪不敢再多管，只盘算着这一年过去能换个寄宿学校躲一躲，叫他不好找，实在躲不掉，住校的话钱会更多一些，麻烦也能少一些，总之，只要不离开秦家就好。
秦世华又问：“你外婆说，是你怕沈衷想带你走，所以让她帮着瞒家里”·杨素一听这茬，又是气愤又是心疼，气死了秦英一把年纪不省事和沈倪小小年纪自作主张，又心疼他担惊受怕些这样的糟心事。
至于秦臻，他才终于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果不其然是沈衷出狱了，上周和杨素提及此事都还觉得时间尚早，没想到竟然减刑了这样多·他回想起自己还念高中的时候，偶尔会收到杨素短信告诉他沈衷倪灵两口子又到家里来，叫他晚些再回去，免得碰上烦心，真正是谁都不想同那样的人多接触，只是那时候他尚且可以回避，现下却无法，那是沈倪的父亲，沈倪避无可避。
“我不想跟着他·”沈倪点了头，咬着嘴巴憋眼泪，他知道小孩哭是非常令大人心烦的一件事情，上一次在秦臻面前没忍住已经让他觉得十分不好，“他也根本不是真正要我。”
秦臻听他声音哽咽，忍不住帮腔，“爸，这也不全是沈倪的错，他想留下来而已，只是小孩子想事情不全面，考虑不到将来发展和变数，胡乱做了决定·”·秦世华这次倒没有打断他，听完沉默了半晌，才冲沈倪开口，“我想听你自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沈倪吸了两下鼻子，心一横，从沈衷到学校找他开始，到上周五的见面详细讲了一遍，省去其间一些秦英作为联系的部分，又一并把学校的事情交代了·沈倪说完，反而感觉更加平静，他心里有数，如果沈衷带他走了，还能不能继续念书都要打个问号，但如果侥幸留在秦家，或者他们愿意资助自己，自己一定会按照秦世华的心意好好学习。
秦世华摘了眼镜，仰头搓了两把脸，又将沈倪教训一番，才舒气起身，“你在这儿跪好，继续反省自己的错误·”说着看一眼腕表，“九点钟再起来。”
讲完就径直回卧室，杨素也紧随其后··秦臻坐在原处不动，撑着头看沈倪，沈倪莫名心虚，不敢与他对视，“我刚刚帮你说话了·”·沈倪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嗯了一声。
“不是觉得你做的对，相反我很生气，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你这么瞎搅和，是在毁掉自己的将来知道吗”·“知道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跟你爸爸走吗”·沈倪终于抬起头，眼巴巴望着他，“因为我喜欢你们·”·秦臻心里一软，叹气道：“刚才怎么不和我爸讲这句”又抬手挠他后脑勺作安慰，“别绷这么紧，他不会再出来了。”
沈倪回头看了一眼秦世华紧闭的卧室门，呆愣几秒，才像终于卸了力气，整个人软软耷拉下来·秦臻也不再说他，静坐在一旁，间或问两句关于沈衷的事情，只是沈倪清楚的也没多少。
八点二十才到，杨素从卧室出来走到两人跟前，秦臻问她，“我爸怎么说”·“明天再看吧·”杨素弯腰拉沈倪，“起来了，回你房间去。”
沈倪不敢动，“可是还没到时间·”·“你以为你舅爷爷气头上我敢擅做决定吗，起来吧·”·沈倪立刻明白，如蒙大赦，赶紧就着杨素的手站起来，虽然才跪了半小时出头，膝盖仍有些撑不直，弯着腰大力揉搓，杨素盯着他看，直说不争气，将他一把塞到秦臻那边去，“扶他进去，我打盆热水过来。”
第19章 ·久违的，睡前沈倪主动提出要和秦臻一起，秦臻帮他抱了被子和娃娃回自己卧室·只留一盏床头灯，沈倪趴在枕头上歪着脑袋看秦臻，也不讲话，秦臻被他瞧得头皮发麻，“看什么呢。”
沈倪瘪瘪嘴，鼓起勇气，“我想跟你道歉·”·“怎么了”·“上周你问我的时候我就该告诉你的，我不仅没说实话，还跟你发脾气了，这样不对，但其实我没有赌气的，我最近一直不找你睡，是怕晚上讲梦话，万一说出来怎么办。”
秦臻笑他，“你又不讲梦话·”·“听说压力大了就会的·”沈倪想到自己偶然几次惊醒的时候出了一身汗，却不记得梦到什么。
“是吗，但晚上吃饭你还开心得很，原来都是强装着要不是姑姑打电话，得等什么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沈倪辩解，“不是的，你带我出去玩儿的时候，我是真的高兴。”
说着翻了个身，仰面躺好，又小声嘀嘀咕咕··秦臻侧头看他，沈倪正睁着眼睛看吊顶花纹，脑袋又小又圆陷在枕头里，面庞温顺漂亮，跟小时候几乎没有差别，秦臻忽然想起来，几年前还是小孩儿的沈倪在房间玩他手机，举着屏幕捂住右上角给他看左侧智能语音功能的回复，内容是“我的用户协议要求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当时沈倪问他用户协议是什么，秦臻拂开他的手，才看到沈倪的问题是“你有爸爸吗”这件事给秦臻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秦臻问他，“你还记得小时候想找爸爸吗”·沈倪不回答，只抿着嘴笑，露出两颗兔牙，“其实前段时间比起怕爸爸带走我，更怕的是你们知道以后对我失望，我一边偷偷瞒着一边又后悔得很。
但是刚才舅奶奶给我敷膝盖，她说会好好和我爸爸讲，还说她和舅爷爷不真正生我气，我知道你也是，这样我已经很高兴了·如果最后我跟他走了，你们来看我的时候，记得给我带市场门口那家牛轧糖饼干就好了。”
·秦臻苦笑，向沈倪伸出一条胳膊，沈倪迅速配合，顺从得像只小动物，翻了两圈滚到秦臻那头，两个人中间只隔一只痞老板，秦臻拍他后背，“放心，不会让你走的。”
睡前杨素才拉着他嘱咐明天不论带沈倪出去散心或是家里打游戏都好，她和秦世华要去见沈衷和秦英，秦臻问她不用带上沈倪吗，杨素摇头时的眼神坚定而不容置疑。
沈倪静静缩在秦臻枕边，呼出的热气变凉，轻轻掠过他，良久，沈倪才又开口，“我真喜欢你·”语气诚恳，神情真挚，如果不是因为他太过了解沈倪惯常爱夸人的脾气，一定会被这种纯粹又直接的表白给激出鸡皮疙瘩来。
秦臻扶额，“我知道了，快睡吧，明天早起·”·次日，秦臻睁眼的时候沈倪已经不在了，他赶紧翻身下床··秦世华显然已经用过早饭，正坐在客厅看早间新闻，沈倪穿着睡衣和短裤站他旁边念英语书，一切如常，仿佛昨天所有的事情从没发生过，杨素从卧室里换了衣服出来，她选了件样式简洁却漂亮精致的姜黄连衣裙，换了小棕皮高跟鞋，耳环手饰一样不缺，秦臻端着茶杯喝白水，磨到她跟前低声说：“你穿这样去露富呢。”
杨素冲他翻白眼，“我这是要震慑住他，告诉他钱我们不缺，孩子必须留下来·”·秦臻笑出来，“也就形式上唬唬人了·”·倒是沈倪由衷地赞美了一句：“真漂亮”·杨素心里满意极了，却还佯装生气地拧他脸一把，“我心情还没好全，你今天老老实实跟着秦臻。”
秦世华也起身，他今日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衣套西装，谈不上风度翩翩却叫人一看就觉得舒服熨帖，“走吧·”·“要去哪里吗”沈倪问杨素。
“办事·”秦世华回答他··沈倪心里隐隐有数，约莫猜测到了他们是去做什么，于是只鼓着嘴点头，不再多话··秦世华杨素前脚出门，沈倪就合上英语书坐回沙发，盯着电视发愣，秦臻怕他胡思乱想，加快脚步洗漱换了衣服出来，沈倪见他也穿一身周正，“你也要出去”·秦臻冲他晃车钥匙，抬了抬下巴，“陪我出去吃早饭。”
沈倪摇头，“我吃过了，冰箱里有百香果酱，你可以拌麦片吃·”·“不吃那个·”秦臻伸手拉他，把沈倪在沙发上拖行了将近两米，沈倪终于妥协，“那我去换件衣服，你要吃什么”·“烤脑花吧。”
沈倪一听，当即瘫回原处，闭眼装昏迷·秦臻喜欢的那家烤脑花在近郊区，从市中心过去一来一回整个上午就没了，秦臻当然不会放过他，转身到沈倪衣柜翻了件绿色连帽卫衣，把人从沙发上拔起，“不吃也行，反正穿好跟我出门。”
沈倪最终再一次屈服在恶势力之下··下午三点，两个人才回到家，杨素已经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看碟片，眼泪汪汪的，沈倪知道这个，讲的是民国时期飞行员和空军太太们的故事。
秦臻叫了声妈，杨素才摁了暂停，“回来了”·“我爸呢”·杨素看了一眼沈倪，“去见个朋友·”·秦臻转头拍沈倪背，沈倪会意，问了杨素好又说还有作业，抱着东西回了房间。
秦臻这才坐下，“哪个朋友”·“楼上周叔叔介绍的事务所，听说之前参与过一个类似的未成年人监护权转移，具体情况等你爸回来才知道。”
“你怎么没一起去·”·“还不是怕你在家里头- cao -心，着急忙慌赶回来，倒好，两个人跑出去逍遥了，带他去哪儿了”·“早上出门还不情愿，没精打采的，吃了点东西，跟着我去给车做磨合维护，我才登记交完钱，转头他都和大厅小保安聊起来了，问人家有女朋友没有，两个人开心得很，小保安还带他去抽奖，过一会儿就抱个箱子乐乐呵呵回来了。”
秦臻边说边笑，杨素听了也稍微放心些··“昨晚上也跟你一起睡的”·“嗯·”·“没哭吧”·“我正想这个，说起来那天哭得伤伤心心，我还害怕他厥过气去，可昨天那个场面，我都被我爸吓一跳，他反倒不哭了，只是还有点闷，但怎么看都比之前好些。”
杨素点点头，“难为他了，一个人揣着这事这么久，所以说你那姑姑，真是…”这是又将秦英抱怨了一通，还拉出不少咸丰年的事儿来说道··踩着晚饭的点，秦世华回来了，面色不错，看来头次咨询还算顺利。
一顿晚饭也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秦世华甚至开口表扬了沈倪话剧比赛的事情，说是年级组长亲自打电话来，又叮嘱他，下周回学校，乖乖去把升学协议签了··沈倪愣住，碗筷都不知道动作了，“我还继续读这个学校吗”·“否则呢。”
秦世华瞥他··话一落，沈倪立刻乐得合不拢嘴，连连嗯了好几声·秦臻伸腿蹬他，“傻样·”·沈倪也不气，冲着他把眼睛笑得眯起来。
吃过饭，沈倪接受劳动惩罚，履行洗碗义务，秦臻和杨素跟着秦世华进了书房··“问过他意思了吗”·秦臻点头，“他肯定是想跟我们的。”
·秦世华嗯了一声，“今天大致了解了之前那个案例，确实是差不多，一个 13岁的男孩儿，父母吸毒成瘾，又贩毒被抓，分别判了12年有期和死缓，没收财产，孩子就变得没人监管，生活无着。
小孩确实可怜，一个人在家还不时接到他父母昔日毒友的骚扰电话，正常情况下，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监护人，就只能民政部门出面把孩子送往福利院·但他有个姑妈想把他带在身边照料，经人介绍了事务所，他们联系协调，配合检察院那边组织的转移监护权听证。
总的来说办的还算顺利，流程也不复杂，既然有前例，所以也建议我们试试，只是沈衷现在是刑满释放状态，这一点有所不同·”秦世华叹一口气，“该早一点解决这个问题的。”
“沈衷没住家没收入的，怎么养小孩·他今早上威胁的那些话我手机里也录着，一并送到事务所去·”杨素不以为意，“倒是沈倪，通过这件事，算是知道没白疼他。”
“什么时候能着手开办”秦臻心态不如杨素乐观，“还是要尽快，免得沈倪心里总装着事情·”·秦世华认同，“我知道。”
“那沈衷那边你们怎么解决的”秦臻追问··杨素哼笑，语气讥讽，“一见面就嚷嚷要带沈倪走，说给他钱，先假模假样推辞，最后还不是拿了五千稳一稳，立刻就换了副表情，德- xing -。”
秦臻点点头，忽又想起，“但如果最后监护权转移成功，沈衷没了钱又没了孩子，不得闹翻天”·“他如果真的有胆量，就不会这些年只敢找家里人麻烦，有能耐的，都在外头混迹，不用担心，大问题能解决了，再考虑这些琐碎。”
秦世华摆手，“行了，这件事我再去几趟才能开始，今天先不说了·”·“你忙吧·”杨素点点头，挽着秦臻手臂拉他往外走，“沈倪该洗完碗了，叫他记得放进消毒柜。
哦对了，你后天要回去上班了吧”·“是·”秦臻皱眉··杨素伸手拍他背，“你放心，有进度我会给你电话。”
秦臻没点头，想了想提出建议：“不然这几天他去我那边住，我接送他上学也放心些·我爸没时间，你去我又担心你碰上沈衷，等事情结束再回来，那时候也年末了。”
杨素还在犹豫，秦臻倒先拉起她手拍两下，“就这么决定了，待会儿给他收拾换洗衣物·我去看他洗碗·”·“你爸还没同意呢…”·“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杨素无奈摇头，想了想觉得确实这样更稳妥些，勉强可行，转身又进了书房·秦世华倒也爽快应了，只是再三强调秦臻必须严格监督沈倪学习，周末回家他会检查，一旦偷懒放水，两个人就都等着受罚吧。
第20章 ·沈倪欣然接受了杨素安排，收拾东西比任何时候都要积极，书本习题塞包里，换洗衣物装小行李箱里，忙前忙后，转身又要去卫生间取牙刷，杨素抄手靠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了，跟你小叔叔住就这么高兴啊”·沈倪停下脚步，憋不住地笑：“嗯，高兴”·杨素嫌弃地冲他挥手，“赶紧走赶紧走。”
秦臻的住处在南面，距离家里有一小时的车程，沈倪很少过去，上一次到这里来还是大约一年前秦臻入住的那天·房子是个精装小套二，绿化和安保都不错，当初杨素拍板全款买下来是打算给秦臻将来结婚用的，哪晓得他早早就自己搬进去，杨素起初还挺高兴，以为他是谈恋爱了，等了三个月都没动静，才恍然大悟，秦臻只是图方便而已。
沈倪站在玄关打量鞋柜里头一整排拖鞋，好容易挑了双看起来最新的穿上··“先捡一双对付一下，明天重新给你买·”秦臻提着东西往里去，“还有，这两天暂时跟我睡行吗，小卧室还有三个箱子过来就没拆，纸板味道大，睡里头不好，我找时间清理了你再搬进去”·沈倪善解人意地点头表示同意。
归置一番之后，时间还早，正巧沈倪前两天听周采茆提到一部暴力美学的电影，就和秦臻商量要看，秦臻答应了，结果沈倪自己看得打瞌睡，头一下一下的点，最后直接仰面睡过去，叫也叫不醒，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白天又忙活一阵累坏了，秦臻关了电影，把人挪回卧室，拧了张新毛巾给他擦脸，沈倪不领情，在他手底下摇头晃脑地挣扎。
好容易把人收拾好，秦臻才洗漱完坐回沙发开笔记本，查收了工作邮箱里收到的停车系统调查文档，明天和张窦等人见面，下午又送沈倪必然是没空余了，只能抓紧时间打着呵欠将其精简整理成演示文稿。
直到凌晨一点，才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哪想沈倪休息得早，这会儿已经将要睡完一觉了，迷迷糊糊还是被惊醒，睁眼看是秦臻，冲他抬起两条白花花的手臂，秦臻想了一下，从床脚边的行李箱里把痞老板抽出来，上了床，将娃娃递给他，沈倪接过来，亲了一下说晚安，又呸呸两声：“吃到毛了。”
转头就给秦臻也香一口，软嘟嘟印在他脸颊，非常公平地说：“你也晚安·”然后闭眼重新睡过去··秦臻揉了把脸觉得不行了，必须要赶紧抽时间找机会跟沈倪谈一谈，让他改掉这个睡前例行表白或是晚安吻的习惯，不然自己迟早被他搞出问题来。
第二天一早，沈倪生生被憋醒，揉着眼睛进了厨房，一看不对，又转头往阳台去，秦臻提着早饭开门进来，刚好看到沈倪正没头没脑的乱窜，给他指了个方向，“卫生间在那边。”
沈倪赶紧小跑过去解决完需求，洗了把手，一边甩水珠子一边问秦臻：“你怎么起那么早”·“买早饭，南瓜粥和卤蛋，凑合一下，中午有好吃的。”
秦臻扯了张纸塞给他，“洗手池旁边灰色的方巾可以擦手·”·沈倪兴致勃勃地问：“中午哪里吃”·“今天有个聚会，你跟我一起吧。”
·“啊…”沈倪开心的小火苗就瞬间被浇熄了，秦臻的朋友他又不认识，成年人和未成年人之间代沟多大啊，到时候他们聊天碰杯，自己一个人喝果汁嗑瓜子儿多无趣，于是电光火石间，给自己想了个好借口，“可是我下午要返校。”
“就是因为你要返校，才不得不跟着我啊，否则你自己从这里出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秦臻不买账，找了小碗把粥盛出来，推到沈倪跟前，“有你认识的人，就在张窦家里，不用拘束，要是觉得没意思你可以去他房间打电动。”
张窦的确是沈倪熟识的人，前几年隔三差五领着许思嘉撵到家里来吃饭，这两年相继工作忙碌起来，才少了些·许思嘉很喜欢沈倪，每次来都带些新奇玩意儿，- xing -格又大咧，总能玩儿到一处去，沈倪勉强点了点头，“那行吧，我和思嘉姐姐玩儿。”
秦臻含糊嗯了一声，还不知道怎么告诉沈倪人心易变这样一个事实··这次聚会是张窦新女友提出的，旨在和张窦的圈子拉近关系，为了显得亲密友好，就不在外头吃饭，每个人自己或是带个菜，或是带瓶酒，或是带份甜点皆可。
张窦相当配合，热情洋溢地四处邀约，秦臻与他毕竟是多年好友，不至于因为在许思嘉的事情上他做的不好而彼此疏远，也就应了下来··等沈倪洗了澡换好衣服两人就出了门，秦臻绕路去买了两盒菌米面包和肉桂苹果派，十一点准时到了张窦家门口，张窦来开门，秦臻一眼望见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正在玩儿桌游，大部分都认识，只一两个眼生。
沈倪从秦臻背后冒出头来，双手把食盒递给张窦，“哥哥好·”·张窦愣怔了三秒，赶紧接过东西，诶诶两声说你好，将鞋套递给他二人，又把秦臻拉到一边，皱着眉头问他：“你怎么回事怎么把沈倪带来了”·秦臻觉得好笑，“他又吃不了你多少。”
沈倪也疑惑地望向张窦，他只好挤出个笑，“没事，进来吧·”·坐了半个小时，秦臻终于搞清来龙去脉，两个他不认识的，穿裙子的是张窦新女友，另外染了个栗子头的男生据说是她的好友。
秦臻快被张窦气死，且不说才和许思嘉分手一星期，就堂而皇之跟共同好友圈办聚会这样的行为了，只当张窦是猪油蒙了心，但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让他那个女朋友给秦臻介绍对象是怎样一种思路秦臻简直想撬开张窦脑子研究一番。
然而沈倪才是最摸不清状况的一个，来的路上秦臻告诉他张窦和许思嘉分手了，去了不要乱问，沈倪答应了·到了地方，果真一个都不认识，想要跟着秦臻，可他又被张窦拉走，自己只好进去张窦卧室，玩儿游戏也不尽兴，干脆做化学题打发时间。
好容易挨到吃饭时间，秦臻又被张窦带去和别人坐，由于动作太刻意，连沈倪都注意到那个讲话细声细气的男生，对方正直勾勾盯着秦臻，沈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了生理健康课上老师提到过的话题，冷不丁替秦臻打了个寒战，赶紧放下快要到嘴边的水杯，伸手拉住他手腕，站起身指着自己被分配在角落的座位说，“来来来，你坐这里”·秦臻看他瞪大眼睛，语气又不容拒绝的样子，以为是认生，就跟张窦摆手，“我和沈倪坐，免得他吃饭不老实。”
张窦也憋得慌，他女朋友把人叫来原本就是为了给秦臻介绍的，人家也是忍着一个都不认识的心情坚持到现在，结果最后上桌子坐出个对角线这叫什么事，然而介于沈倪属于此群人中唯一对秦臻- xing -向不知情者，大家只好闭口不谈，你端一盘菜，我放一个杯子，就都随意坐下了。
开了饭，张窦正式跟大家介绍起人来，这个女友是他单位后勤部门搞物管的，确实长得漂亮，讲话也温柔，据说读书的时候是搞艺术的，认识张窦之后，没事就邀请他观画展，逛书店，看话剧。
张窦虽然并不非常感兴趣，但是新鲜感十足，男人的通病，一来二去就好上了，当然这话他不会摆明讲，不过也没人不知道了·张窦说完，女友就站起来给大家敬酒，秦臻拿了沈倪的果汁充数。
张窦眼尖把他逮住，“干嘛呢，喝什么果汁，不给我面子啊·”·“待会儿要开车，送沈倪回学校·”·“嗨·”张窦笑起来，“这有什么，请个假或者让他打个车过去嘛。”
秦臻无奈，又不想严词拒绝扫他兴，正想再说，张窦女友率先摁住了他手，“喝酒不劝酒，更何况别人有事·”·张窦听得进去她的话，也就松了口，“那行吧，果汁也行。”
又转头拉起个人，哈哈一笑，“这是小何，我女朋友家属，正儿八经搞艺术的，学画画，来，你们也碰个·”·秦臻也不别扭，喝完坐下了事，沈倪撑着下巴嚼笋干，边吃边打量众人，嚼了整整十条，实在忍不住了，才凑到秦臻耳边，低声问他：“那个叫小何的，你们也是朋友吗”·“不是，今天头一次见。”
秦臻好奇，问他，“怎么了”·沈倪支支吾吾半晌，思考再三还是说：“没什么·”·秦臻看他重新坐正，给他夹了两块西兰花，“快吃，这碗必须吃完才能下桌。”
沈倪悠长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埋头和跟前的饭苦干··吃过午饭，沈倪把往常晚自习才做的作业都一气写完了，觉得无趣，就往客厅去，远远就瞧见小何正和秦臻聊天，讲到兴处还会比手势，沈倪心道不好，看来自己直觉没错，当即油然而生出一股责任感。
于是当沈倪一屁股坐到秦臻左边，举着随手从包里掏出的安全手册，指着上面灭火器正确使用方法对他说你给我讲讲这个的时候，秦臻一脸诧异··转眼下午三点才到，沈倪就换好校服背好书包到秦臻跟前蹦跶，秦臻觉得他今天真是异常活跃，又实在想不通，只好回头跟沉迷棋牌的张窦打声招呼，提了沈倪书包往外走。
门一关，张窦女朋友就忍不住抱怨，“你朋友我看着也挺好的，可他这个侄子也太黏人了吧，那么大人了吃饭要坐一起，做个作业也要问，小何跟他话都没讲上几句。”
张窦只好打圆场，“那个小孩儿在他家矜贵着呢，今天刚好撞上了嘛，再找机会，再找机会啊·”··地下车库里头，沈倪还不知道自己被主人家批评不懂事了，正傻乐，“我们出来的早，先吃冰淇淋，再去学校行吗”·秦臻点头答应了，绕了几个弯开出地面，才侧头问他，“你今天怎么回事，中午想说什么”·沈倪嗫嚅两下，思考半分钟，终于还是憋不住，神神秘秘开口问他，“你对…同- xing -恋怎么看”·秦臻听了，脚底一滑，差点撞上电子伸缩门去。
第21章 ·“你先做做心理建树，我说了别吓到你·”沈倪呼出一口气，叹息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试探道：“就是先前和你讲话的小何，我觉得他可能…对你有意思”·秦臻伸出窗外给停车费的手一紧，好在他立即就镇静下来，没露出别的任何表情。
沈倪窝在副驾驶低声感叹一小时六块也太贵了吧，秦臻斜睨他一眼，想到这家伙今天忧心忡忡从中作梗的行为此刻都顺利解惑，又觉得惹人发笑：“是吗·”·沈倪见他迟疑几秒才开口，以为秦臻是太过于惊讶了，便出言安慰：“你别怕，这没什么的，你们那个年纪…”·秦臻打断他，“我什么年纪啊”·沈倪吐吐舌头，赶紧摆手，“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你可能难以想象和接受，但我们老师讲过了，这个只是- xing -取向之一，不是心理疾病，你不要歧视别人。”
说完，又小心翼翼补充：“你也别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秦臻下意识不想和沈倪谈这个，毕竟他也是被隐瞒的家庭成员之一，就敷衍道：“这样啊，那行吧，我会注意的。
但确实没觉得小何对我有兴趣·”·沈倪觉得秦臻不相信他，恨铁不成钢极了，小何眼睛里头呲溜呲溜的小火苗跟钟鑫看周采茆的都差不了多少了，他哪能分辨错，但他不能拿这个举例子，毕竟答应了周采茆要保密，只好说：“难怪你没女朋友，也太迟钝了，这都看不出来。”
·秦臻耸耸肩，打方向盘左转上了车道，“怎么你还挺有经验”·沈倪摇头，但他不服输，“没吃过猪肉，还不兴见过猪跑啊。”
秦臻觉得他到底还是年纪太小，只说：“行吧，就当你判断是正确的·”·沈倪却还没放弃这个话题，托着下巴沉思，“说起来当时生理健康课专门讲这个是为了适当引导，因为据老师说，现在特别多我们这么大的学生，容易被网络舆论和部分社会环境误导，产生好奇心，或者想要表现得特立独行，就胡乱尝试。
还是舅爷爷讲得对，网络荼毒青少年·”·秦臻被沈倪现学现用还头头是道的样子逗笑，“你这是把健康手册背下来了吧·”·沈倪说秦臻不严肃，又好奇问他：“那你怎看待他们”·他们秦臻听他这么问，倒是认真想了想，“没什么区别吧，上班下班，开车吃饭，吵架和好，也是一样生活，一样柴米油盐。
”·“他们没有小孩·”·“想要孩子可以有很多途径·或者条件允许的话，去福利院助养十个八个也不是不可以·”·“但不是两个人亲生的。”
沈倪说完，又自我否决地摇摇头，“哦不对，这个倒是没关系，有时候亲的也不一定就好·”·秦臻估计沈倪是想起沈衷了，抬手扣住他头顶，“正常的，很多人这样。
实际上就算那些幸福美满的家庭，长辈去世以后，下头的一年又有几次想起他们来默哀·行了，不扯远了，今天天气不热，冰淇淋最多吃双球，你抓紧时间想想要什么味道。”
沈倪努嘴应了，又别开脑袋把秦臻手扒下来，摁回方向盘上，“你别单手开车·”·秦臻笑着嗯一声，同他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别的来·半道上手机忽然响了，沈倪替他接，一看来电显示是周采茆，心道肯定没好事，果然刚接通，那边就铺天盖地控诉起来，把自己在毫不知情的境况下被抛弃的惨状形容得要多悲伤有多悲伤。
最后沈倪不得不直接打包了双份朗姆酒和草莓往学校去··到校门口下了车，沈倪拖拖拉拉不想进去，声称自己可能是得了一种叫做返校恐惧症的病，又绕回到驾驶座扒着窗口和秦臻讲话，问他一会儿去哪儿，秦臻回答说可能还往张窦那里去，晚上有别的朋友。
沈倪心里莫名不高兴，但眼见着周围车越停越多，秦臻再不插空开走就会被堵死，才悻悻和他告了别，又嘱咐他千万不要忘记来接自己··刚进教室后门沈倪就被钟鑫一个熊抱，“今天怎么没提前来打球”·沈倪晃着肩膀把他甩开，抬眼看教室正前方的时钟，还差十分钟才五点，“你怎么也没去”·钟鑫嘿嘿一笑，“打着呢先前，也就不到一刻钟的样子，在后门那边的室外球场，结果看到周采茆一个人走路进来，我就跟上来了。”
沈倪替球友们不值，“见色忘友·”·钟鑫立即正色，“说谁呢，你不要贪图她的美色啊·”·话音刚落，钟鑫后背就被书卷敲出一记闷响，周采茆挥手把他赶走，一屁股坐到沈倪前头的座位，自觉地取了冰淇淋吃，又问他，“我听杨阿姨说你最近都去你小叔叔那里住”·沈倪点头，三两句跟她讲了讲原因，没头没尾的，幸亏周采茆从她妈那里听来不少，凑一起也了解了个大概。
不晓得怎么劝解沈倪才好，干脆拉他一道去食堂吃晚饭，沈倪对这样的安慰方式表示很无奈··周采茆一点一点的把小葱往外挑，看沈倪心不在焉，连青椒都往嘴里塞，就伸勺子敲了敲他手柄，“你怎么了”·沈倪顺势咽下去，又整理表情，对周采茆说：“今天我和小叔叔去他朋友家，遇到一个他也不认识的，我总觉得那个人喜欢他。”
“不认识的你都觉得人家喜欢他”周采茆又忍不住翻白眼，“行吧，反正在你眼里，全世界都觊觎你小叔叔·不过这就不高兴啦，那前天下午你还表现得多淡定啊，女同事那么漂亮也不见你担心，今天这得是位天仙吧”··沈倪瞪她，“今天这是个男的。”
周采茆一口饭差点卡进气管里，“男的你- cao -心个什么劲儿啊”·“你没看他的眼神·”·“什么眼神哦…我懂你的意思了。”
周采茆摆摆手，“我有求于你的时候，也是热情洋溢的·”·沈倪憋闷，“和你讲不通·”·“别生气·”周采茆艰难地横跨一张餐桌拍他肩膀，“与其说人家一个不认识的喜欢你小叔叔，你还不如反省一下自己每天张口闭口都是他。”
沈倪更加生气了，觉得周采茆根本不理解他，于是放下勺子说：“吃好没，要上自习了·”·周天的晚自习要上两节，八点二十放学，秦臻颇有好家长风范，提前不少就到了，沈倪远远瞧见他车停在那里，立刻飞奔打卡出了校门。
回家路上，肚子忽然咕叽一下，生生把秦臻放的音乐都盖过去，秦臻盯着他看，他只好交代晚饭没吃饱，这会儿饿得慌··秦臻问他需不需要打包宵夜，沈倪想了想一拍大腿，自告奋勇煮鸡蛋面一起吃，说是杨素不久前才教过他，正好实践，秦臻听完，心里就不抱希望了。
沈倪倒是斗志昂扬，进门扔了书包就往厨房跑，秦臻想跟进去帮他盯一盯步骤，还被赶出来，愣是一眼都不让看··无法，秦臻只好嘱咐他小心刀具和用火，才又回客厅和杨素通话，简单讲了今天情况，叫她放心。
杨素想让沈倪来听，秦臻说他蹲厨房里大显身手下面呢，杨素在那头直笑，告诉秦臻不管好不好下口都要夸夸他，毕竟是头一回，秦臻表示自己会尽力··沈倪叮叮咚咚了半个小时终于大功告成，捧了两碗上茶几。
满面期待邀请秦臻坐下，两人齐齐下筷各吃一口，然后对视一眼，沈倪不甘心，又尝一遍，才主动抬头问秦臻：“你感觉你能加点别的调料挽救一下吗”·秦臻认真思考片刻，还是摇了头。
好在沈倪拿不准量，煮的少了些，两个人秉承绝不浪费的美好品质，总算坚持吃完了·沈倪自觉刷碗，秦臻拿了睡衣去冲澡··等他洗完擦着头发出浴室，就听到沈倪坐在沙发边和杨素打电话：“…特别咸，可我觉得小叔叔他缺乏那种，为了鼓励晚辈，再难吃也要埋在心里而嘴上只说好的牺牲精神。”
·秦臻实在是哭笑不得··第22章 ·沈倪挂断电话回头就看到秦臻正叉手看着他，吓得一哆嗦，冲他啪啪鼓两下掌，“你洗的真快。”
秦臻勾着嘴角冲他笑，“用我手机还告我状呢”·沈倪迅速摆手否认，“怎么可能”又站起身把秦臻拉回沙发坐好，“我帮你拿吹风机”·“瞎忙活。”
秦臻说着伸手把他拽回来，沈倪顺势一屁股往下坐，哪晓得不偏不倚撞到他膝盖上，秦臻还没说什么呢，沈倪头一个倒下了，捂着小半块屁股瓣儿喊疼，秦臻赶紧搂着给他揉了两下，他又叫唤痒，秦臻没辙了，就吓唬他，“你碰瓷呢再闹拧你了脸啊。”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月圆花好+番外 by 吃花卡】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