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花好+番外 by 吃花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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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花好+番外 by 吃花卡(2)
·沈倪不怕他，但觉得凡事要适可而止，瞎扯一阵糊弄过去就成，于是挤吧挤吧眼睛坐正，又问他：“还吹头发吗”·秦臻噗嗤笑出声，点头说行吧。
沈倪欢快地替他找了电吹风，跪在沙发沿儿，难得一次居高临下看秦臻，觉得他怎么哪儿哪儿都好看呢，眼睛也好看，鼻子也好看，嘴巴也好看，凑一起更上一层楼的好看。
于是越发来劲儿了，就想着理发店里Tony老师吹头发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折腾起秦臻来，挠着挠着自己又发笑··秦臻问他傻乐什么呢··沈倪回答他：“周采茆上次给她家金毛拔快掉的毛也是这样的。”
秦臻呵呵冷笑两声，沈倪赶紧拔腿溜走··日子就这么过，沈倪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除了回家路线改变，没有叽叽喳喳的小女生，做早饭，叫起床，作业签字的人从杨素秦世华变成秦臻以外，一切没有什么不同。
倒是秦臻，工作日强行拒绝加班超过七点，周末也不参加聚会，办公室内部老是打趣他，怎么最近早饭都是吃了才来，心情又好空闲又少，只差直接问出谈恋爱了吗这五个字，秦臻和他们解释三两次后，也就懒得再说。
转眼到了月底最后一天，杨素打电话给秦臻，说自己这几天睡不好，大冷天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猫就在窗口叫唤，心烦·又说想他和沈倪了，“上周末就没回来。”
秦臻解释道：“他这周要月考，怕两头跑耽误功夫·”·杨素勉强接受了，叮嘱他等周六沈倪补完课就直接回家吃午饭，给他俩炖汤，“你问问沈倪想吃山药还是松茸，给我短信。”
秦臻故意打岔杨素，“我想吃萝卜·”·杨素说他烦人，还和小孩吃醋，“给你炒个红白萝卜丝得了·”·“开玩笑的，我想吃什么自己做就成。”
杨素听了直乐，“是吧，我儿子就是能干，不像你爸·”·这话才落，秦臻就听到手机那头传过来秦世华尴尬的咳嗽声·窸窸窣窣几下，秦世华接了电话过手，沉默半晌，才问秦臻：“沈倪这两天学习还好吧”·“嗯，才考完试。”
“他没打扰你工作吧”·秦臻又嗯，“乖着呢·”·“那挺好的，你们两个不管怎么样，总之都不要耽误吃食和作息。”
说完这句又重新陷入沉默··杨素看秦世华一副想说话又不知从哪儿关心走的样子，再者秦臻也是个话少的，干脆重新夺回手机，“行了行了，你爸也想你俩呢，不耽误你工作了，去忙吧，周六必须回来啊。”
“放心吧·”·到了周六，正巧补课机构被举报违规，停课两天调查，秦臻和沈倪难得睡了个饱觉，一睁眼已经十点出头，赶紧洗漱出发回了家。
·走到大门口沈倪就看见自己山地车被一只HelloKitty的塑料锁套在细溜溜的石榴树底下，沈倪气不动，抬头喊人：“周采茆”·话音才落，周采茆瞬间就从二楼探出头来，热情地同秦臻挥手，“哥哥我想死你啦”·沈倪问她，“冯巩老师是你吗”·“少看点曲苑杂坛”·秦臻心情好，由着他们斗嘴，俩人愣是你来我往足足五分钟才肯消停往里去。
掏了钥匙开门，香味儿顺着门沿儿就滋出来，杨素听见锁孔转动也同时往这边来，一见到沈倪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伸手去搂，沈倪终于找回一点儿被重视的感觉··杨素问沈倪，“今晚在家睡”·沈倪转头看秦臻，秦臻点点头。
“你现在留不留下来还听他的了我说话不算啦”杨素觉得好笑，又说，“对了，我给你买了条新床单换，你去看看。”
沈倪答好，转头跑走了··秦臻问杨素，“怎么了，我爸人呢”·“就回来，这会儿去事务所了·”·秦臻紧张起来，“不顺利吗”·“还成，我们这边积极得很，你爸又托人办事，本来都做庭前准备了，秦英打电话说沈衷又闹，通过委托监护来变更监护权，他不签字是不行的。
但好在他还肯提条件，我们也觉得私下谈妥好，给他一笔钱，再给他找个工作，你爸去商量拟协议，这个敲定了，再走简易程序，三个月能审结·他眼下应该是满意这个结果的，以后再找来，也不怕他了。”
秦臻听了沉吟半晌，摇摇头说：“闹心·”·“哪里闹心，这事情基本上也是十拿九稳了·我这里只是跟你讲一讲，听起来麻烦实际上也不复杂，也就开年过后的事，你别- cao -心，顾好自己就行。”
杨素宽慰道，拍他背，“来，你尝尝汤·”·秦臻抿了一口说很合适，又问她：“怎么是白萝卜”·“不是你想吃吗免得说我偏心。”
秦臻嗨一声，“我真跟你开玩笑呢·”·杨素摆摆手，“那也没关系，明天给沈倪重新补上就行·”·沈倪去看床单，全是橘黄色和水蓝色的小点混在一起，跟女孩儿似的，他都怀疑杨素是和周采茆她妈一道买的，就又往厨房去。
转角正巧听到杨素说还要给沈衷找个工作，沈倪就停下了脚步·自从秦世华他们知道这件事情后，他就像是甩开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下意识里总是胆小地想要避免想起沈衷来，但听到会给沈衷找工作，又有一点点开心，只由衷希望他能踏踏实实的。
沈倪没再进去，而是坐回了沙发边，他心里下定决心，今后一定会好好报答秦世华和杨素的··吃过午饭，杨素没舍得让他俩刷碗，一并赶到外头休息，沈倪被秦世华抓个正着，问他月考状态如何，不要因为签了协议不用中考就松懈。
沈倪回答说应该问题不大·秦世华不许他说应该，沈倪就改口，“肯定没问题”·秦臻看不下去了，开口打岔：“爸，马上一点了，你不去和周老师下棋”·秦世华本来也没打算为难沈倪，毕竟才考完试，又难得回趟家，就顺势应了秦臻的话，往茶杯里灌上热水，提着出门了。
杨素擦了手从厨房出来，边走边说：“我想买个洗碗机·”·过了两秒，发现没人应她，扭头见那一大一小正津津有味地盯着电视，也瞥了一眼，是某地方卫视新闻节目，放大加粗地标题就横在下面，“两男网聊互瞒- xing -别，知真相后工地单挑”，杨素看得直皱眉，坐到秦臻身旁问他：“你爸呢”·秦臻回答：“去下棋了。”
“走得倒快，那只能你跑一趟，你爸朋友寄过来的正山小种送到学校里了，你过去领回来吧·”·秦臻应了，使手肘靠了靠沈倪，起身穿外套，沈倪也跟着站起来，“在南区还是北区啊”·“北区。”
杨素回答，又叫沈倪：“没多远，要不了几分钟你跟去干嘛呀·”·“兜风·”秦臻伸手揽住沈倪肩膀，“走了·”·说完就果真头也不回往大门换鞋去，还好沈倪有点良心，知道回头跟杨素挥挥手说再见。
杨素一个人被留在原地，她又气又笑，这叔侄俩感情升温挺快呢，沈倪以前不离自己两步的，现在倒成秦臻身上的挂件了·杨素合上门坐回原处，换了个频道听节目，又拿出最近收集的装修广告图册打算看看，她准备在年前就把小院子翻新完成，顺便趁着秦臻和沈倪不在家，把他俩房间墙纸重新贴一贴，秦臻房间背阳，一楼又潮- shi -，早该换过，至于沈倪房间，当初他来，是临时新鲜添置了些物什家具，现在毕竟是大孩子了，照他喜好来装一装也很有必要。
这一看就是大半个小时过去，秦臻才慢腾腾回来，杨素走过去玄关拿茶叶，一靠近就感觉到他身上的冷气，“不是开车去的吗，怎么冷成这样”·秦臻摆手，“说是最近校内车流量太大，遇到了分时段封路，走进去的。”
“那也要不了这么久啊·”·“路过图书馆碰到了我爸·”·“他不是去下棋了吗”·“他说一出门就接到学生电话，手头遇到个棘手的难题，不解决可能继续不了后头工作。”
“应该是你爸带的那个翻译诗集的学生，研究生做毕业成果，他挺看重这个的，搞不好能得奖·”说完又觉得少了点儿什么，瞅了瞅他背后才惊觉，“沈倪人呢”·秦臻让她别瞎担心，“104的老太太好像把房子腾出去了，今天有人搬进来住，周采茆下楼凑热闹，把沈倪也抓去看了。”
杨素这才噢了一声，转身往里走，“上个月后勤部过来抄水表提过两句，忘了哪个院系的，过两天也去拜访一下才好·”··再说沈倪被冻得鼻尖都发红，还惨遭周采茆半路拦截，生拉硬拽挽着他手臂，堵到别人门口添乱，“我妈说是英语学院的老师，刚从别的校区调来。”
沈倪站在来来往往的搬家小哥之间感慨道：“你妈妈消息真灵通·”·“那是·”周采茆把这夸奖欣然收下了，又绘声绘色道：“我刚在楼上看到他家也是个儿子，长得可好看了，而且比你高，你就跟你小叔叔走吧，今后我只和他玩儿了。”
沈倪扭头看她，“那你先把我手松开，外套快给我扒下去了·”·“你以为我稀罕呢·”周采茆哼一声把他甩开，又不甘心，“我和别人玩儿你不吃醋吗哦对，钟鑫属于我俩给他精准扶贫，不算数。”
沈倪叹口气，内心又怜爱钟鑫五秒，“吃吃吃，我刚听你那么一说，就想当场饮醋自尽了·”·他俩正说着，秦臻又打开门，冲沈倪勾手，“快回来，别感冒了。”
“诶，就来·”沈倪搓搓手臂就往家去，还不忘回头劝她：“太冷了，你也快上楼吧·”·“喂——你还没看到人呢。”
周采茆在背后气鼓鼓，“就知道你小叔叔”·第23章 ·周五月考分数出炉，成绩单和告家长书雪花片儿似的发到每个人手里。
沈倪多少受了点影响，无知无觉滑到年级三十名去，班主任问了他两句不过也没过多责备·晚上秦臻来接他和周采茆一道回院子里去，见俩人都一脸丧气，还互不讲话，问这是怎么了。
沈倪跟他老老实实汇报了，希望换取理解和帮助，秦臻让他放心，这次情有可原，下回努力就行·又问周采茆考了多少名，她想了想，说：“四百多·”·“四百几”·沈倪插嘴：“四百九十二。”
“你烦不烦，我已经和你绝交了·”周采茆跟他翻脸，又瘪嘴说：“我也情有可原，合唱团要比赛，有带子不用，老抓我去现场弹琴·”·秦臻从后视镜里看她，觉得好笑，“怎么又单方面宣布绝交”·周采茆趁机跟秦臻告状，“他中午让我班上同学给我递纸条，我可感动了，以为听说我成绩来安慰我呢，结果上面写什么，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当时我同学都凑边上看呢，一个个嘲笑我。”
秦臻憋着笑，侧头问沈倪，“你哪里抄的”·“我们班主任最喜欢的歌，我也觉得挺好听·”·周采茆坐在后头气得翻白眼。
隔天沈倪主动把成绩单和回执单拿给秦世华签字，但果然如秦臻所说，秦世华看完虽然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批评他，就此躲过一劫··吃过午饭杨素从外头接人进来看她的小花园，原来是请了个初出茅庐收费不高的小设计师，两人讨论了很久，转头又去看卧室，最后约定下周看设计图才送了客。
秦臻问她哪里找的人，“别到时候搞得不洋不土的，后悔都来不及，花钱买气受·”·杨素正巧不高兴，“我觉得她没什么想法，我说什么她都说好，要真行我也去吃设计师这晚饭了。”
秦臻觉得好笑，“别人尊重你意见你也不开心了·”想了想，又说：“或者等你拿到图也发一份给我，我传给宁焱让他找人帮你看看吧，他这两年主攻商场，工作原因也认识不少做景观设计的。”
·杨素一拍巴掌，想起当年这群孩子高中毕业之后，秦臻去学了交通，而宁焱学的则是房建，“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该直接找他的嘛，你也不早说”·秦臻彻底无奈了，“你上周还在看宣传册，谁知道执行力这么强。”
杨素也不和他多说，约定了把这件事拜托给宁焱，才扭头问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埋头在看报纸的秦世华：“沈倪呢，刚还看你和他说话，怎么转眼就没人了”·“上楼了，周老师不是要检查他这个月人物速写吗。”
这边沈倪上了楼见大门虚掩着，敲了敲推开就看到周采茆和一个没见过的男生坐在方桌吃饭，面前一只小渣盘，不要的吃食堆积如山高，看起来挑剔的很·沈倪眼神示意问周采茆这是谁，但周采茆因为前一天的事情还和他置气，就不理睬，那人也只是回头淡淡看他一眼，又转过去，沈倪觉得尴尬，又怕表现的不礼貌，就只好说了声“你们好”，再同坐在沙发的周采茆父母打过招呼，然后快步往周老师书房里去了。
周老师翻了翻两三下，笑了声，合上画本，“最近都在忙学习”·沈倪咬着嘴巴点点头··“我听妹妹说，你们才月考完，你也没考好”·沈倪估计是周采茆昨晚汇报成绩被教训了，只好把自己也拖下水保命，就低下头小声道：“确实没考好。”
周老师嗯了一声，也没再追问，又说：“你现在两百米自由泳要多久”·沈倪觉得周老师太会戳人痛处，“国庆的时候游了一次25米池，两分四十多…”·周老师笑了笑，“退步了不少吧”·“对。”
沈倪声气越发小了，“太久没练了·”·“嗯，看来你也知道原因·”周老师把画本还给他，“这个月习作也是这样，我觉得你有点敷衍，是时间不够吗”·沈倪赶紧摇头，“够的。”
周老师点点头，“既然如此，就是自身原因了，不够用心·我经常和你说成果是努力和汗水最直白的体现，轻松和愉快总会在另一些地方让人付出代价。
游泳是你喜欢的，速写是你舅爷爷让你学的，但二者都让你体会了一把这个道理吧”·沈倪想了想，绷着嘴点头，又说对不起，“以后我会认真的。”
·“行了，以后认不认真我能看出来·今天你肯定也不想学，下周再上来画·”周老师冲他挥挥手，“去和妹妹玩儿吧·”·沈倪认真地跟周老师告了别，才掩门出书房。
这时候周采茆已经转换阵地，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古装剧，看到沈倪表情不好，还是忍不住叫住他，“你怎么了”·沈倪听周采茆主动叫他，就停了脚步，“没怎么。”
“被我爷爷批评了吧”周采茆拍拍身旁，“你过来坐·”·沈倪依言坐过去，周采茆拿了他手头画本翻，都是他班级里头同学，趴着睡觉的，歪着写作业的，各式各样，“我觉得挺好的呀，都怪我爷爷要求太严格了，你别伤心。”
沈倪笑了笑，“谢谢你·”·周采茆看他笑，就啪一声合上本子，塞还给他，“我还没原谅你，你走吧·”·“行，就走。”
沈倪答应了，但坐着没动，“刚才和你吃饭的是谁啊”·这一问周采茆又来了兴致，“看见了吧104那家的。”
沈倪大惊，这才一周，周采茆都能把人带回来吃饭了·“想什么呢·”周采茆抬手拍他，“他爸妈这两天不在家，结果我妈热情的很，非要人家三顿都上来吃。”
沈倪点点头，又皱皱鼻子，“他看起来不怎么理人·”·周采茆立刻附和：“对的，我从昨晚到这会儿和他一起吃了三顿，愣是没讲几句话，白长那么好看了。”
说完又拉起沈倪的手，“干脆咱们还是和好吧，答应我我们只做彼此的知心好友好吗”·沈倪摇摇头，“我还有小叔叔·”·“噢。”
周采茆扔掉他的手，“那你走吧·”·秦臻还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小屁孩儿和谈会议破裂的导火索，正霸占了他爸的书桌忙着，年底任务又杂又多，一件一件堆着来，有个地下停车场改造项目居然也扔他头上，甚至还要亲自负责和物业公司联系。
沈倪被批评了，才发现自己这小半年一件事情都没有做好，有点难过，想找秦臻说，但探头见他皱着眉头在工作，还是回了自己房间·冬天里人本来就容易懒洋洋，他又没精神，干脆脱了衣服上床睡觉。
晚饭前半小时杨素来叫他才起床，一开口，嗓子都哑哑的，“喉咙有点不舒服·”·杨素摸了摸他下巴，颈项旁边淋巴结微微突起，“是上火·”杨素笑他，“怎么这么脆弱呢，周老师说两句还急火攻心了。”
又拉他出卧室，“晚饭垫垫肚子，待会儿喝杯清热的冲剂，先别吃药·”·秦臻问他怎么了，他说可能天气燥水又喝得少·秦世华哼一声，“肯定是这些天在秦臻那边零食当饭吃了。”
秦臻心里冤死了，除了牛奶，饮料都不带给他喝的，就是怕万一生病了自己又照顾不好··沈倪赶紧替秦臻辩驳，“不是的，真没吃零食，我也…”话才说一半，就被秦世华瞪回去了。
杨素在秦臻旁边挤了挤眼，又冲沈倪招手，“别理你舅爷爷了，过来帮我盛饭·”·吃过饭，秦臻守着沈倪喝了冲剂才回书房，秦世华没和他抢，就坐客厅看书，沈倪呆在他旁边如坐针毡，东扭西晃的，秦世华说他不舒服就回卧室休息去，沈倪如蒙大赦拔腿就跑。
将近十一点，秦臻终于忙完洗漱回卧室，看了一圈发现沈倪没在，想了想又回头去敲他门，“待会儿过来睡·”·沈倪洗过澡正在房间默默整理以前的习作，听到秦臻主动喊他过去很是意外，当即收拾桌面，抬上枕头被子往隔壁去，“我来了”·秦臻替他铺床，沈倪坐在秦臻枕头边问他：“你是不是也跟舅奶奶一样，和我一起习惯了，一个人睡不着，她说我走了之后她都失眠多梦了。”
秦臻睨他一眼没搭理，抻了抻背面又拍拍才站直腰，“行了，躺过来吧·”沈倪嘿嘿一笑，扑了过去··秦臻关了灯躺回自己那边，问沈倪：“我妈说下午周老师说你了”·沈倪不高兴地嗯一声，他不想秦臻也来说教他，到底是小孩儿，就算知道自己不对，却还希望有人能跟自己站在一块儿，抿嘴说：“你别问了。”
秦臻笑说行吧，又想起来，“这会儿喉咙好些没”·沈倪认真想了想，咽了口唾沫，摇头说：“不知道·”又觉得里头疼，又觉得外头疼，这么想着，就把脑袋往秦臻枕头上凑，“你给我揉揉，先搓搓手，免得凉到我。”
秦臻第一次听说喉咙痛也可以通过揉一揉缓解的，而且要求还挺多·但还是顺了沈倪的意思，侧身抬手就准确无误握住沈倪脖子，真就是握住了，他脖子又细又软，还滑溜溜热乎乎的，秦臻无意识就摩挲了两下，沈倪突然哎哟一声，小小的喉结在秦臻手心上下滑动一次，秦臻像是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触电了”沈倪惊喜地推他肩膀，“你刚才铺羊毛毯子起静电了，你摸我就电了一下你感觉到没”·秦臻沉默小片刻，这才嗯了一声，“感觉到了。”
“那还揉吗”沈倪问他··“不揉了·”秦臻呼噜两下他头顶，“快睡吧，明早就好了·”·沈倪觉得秦臻敷衍他，又偷偷把脚从自己被窝伸到秦臻那里，抵着秦臻小腿对他说晚安。
察觉到热气喷向自己颈侧，秦臻微一摆头，果然躲开沈倪贴上来的脸，沈倪有点意外，小小声咦了一下，不再动作，秦臻原本想说的话又咽回去，只道了声：“晚安·”·第24章 ·从院子回秦臻那里的第二天，秦臻就把拖延了一个月没收拾的小卧室给腾出来，沈倪提着书包横在门口不肯搬进去，“为什么呀，还有一个月期末考试，到时候我就回家了，我不想一个人睡。”
·“我年底事多，工作太晚打扰你休息·”·沈倪赶紧晃书包，“我年底学习任务紧，我们可以一起”·秦臻严厉拒绝，“没和你开玩笑。”
于是从这天晚上开始，沈倪就睡进了小卧室，他有点生气，觉得秦臻莫名其妙发作，所以也不肯理他了·秦臻心里也正烦着，他怀疑自己可能是空窗期太久，不得不采取些措施，这么做是为自己好也为沈倪好。
可是沈倪置起气来居然无法无天的，他开始自己定闹钟，早上起床都不需要人叫了，接送上下学也是一路无话，问他要不要吃冰淇淋，想不想喝熊猫奶盖，他愣生生咽口唾沫还是说不要。
几天内就维持着这样的状况·直到周六秦臻把沈倪从补课机构接回家，两个人仍是各做各的，杨素起先忙着收拾打包他俩房间里一些小玩意儿，没过多注意，但几个小时过去，也觉察出不对。
不过杨素知道从秦臻嘴里是得不出结果的，就一直等到他出门，才转头拉着沈倪问，沈倪盼了小半天终于等到杨素来找他，小脸一皱从作业堆里头抬起头来，“他不和我睡觉了。”
杨素虽然一头雾水，但看他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你是不是在他那边捣乱了他爱干净得很·”·沈倪回想了一下，除开早晨起床不主动叠被子，牙膏帽不小心搞丢了两个，有时候忘记关卫生间照明灯以外基本没有大的差错才对，于是坚定地冲杨素保证：“绝对没有。”
又问是否是打扰秦臻工作了，均被沈倪予以否认，杨素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如此，她自觉基本搞清楚情况了，肯定没错·秦臻毕竟二十出头，总是需要私人空间解决个人问题的，沈倪跟他住了一个多月，多半一天都没自己睡过。
杨素沉吟片刻，拖了一只小板凳坐到沈倪旁边，她虽然已经带大秦臻，是有经验的，但面对沈倪充满希望盼着她能帮忙解决问题的眼神，又平白生出一阵尴尬，反复思考怎么在这次谈话中把握好严肃与随和的尺度，早知道就该等晚上秦世华回家再问沈倪，可事已至此，杨素只好旁敲侧击同他讲道理，引导他自行理解，“你是大孩子了，有些话大人不好明讲，但是你想想，你搬过去之后就和他一起睡吧我们常说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费了好半天口舌，终于沈倪顺利领悟到了其中意思，他迟疑半晌，不好意思地咂了咂嘴，杨素见状心一横，干脆趁热打铁进一步指点：“你想想，你上次…”说到这里杨素停了下来，同沈倪对视，沈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他想起几个月前某天早上他睁开眼睛，平躺五秒，突然觉得不对劲，捞开被子一看，果然·他又羞又开心，着急忙慌冲进卫生间洗内裤，一边还盘算着去学校就告诉钟鑫这件事，他也长大了，今后在他们面前也能扬眉吐气了。
哪晓得刚搓完正要去晾，一转身就碰到过来问他早上豆浆要不要加核桃的杨素··沈倪不想再回忆起那个场面，握着笔将头又埋回作业本里，“我知道了·”·杨素拍拍他，“也不是说就不能一起，周末一起玩儿了，晚上你在他那儿睡没什么的，他那么大还不懂事惹你不高兴我去说他，但你懂事呀对不对，就不要和他生气了好吧”·沈倪不经夸，一被夸就想对这种荣誉负起责任来，于是点点头大气地说：“我没生气。”
“还嘴硬·”杨素戳得他脑袋一晃，“两个都不省心，有事情闷声不讲话的，你先写作业，待会儿来帮我收拾东西，我给你想办法·”·秦臻这时候出门是去接宁焱。
上周和杨素提过之后就和宁焱打了招呼，宁焱答应地很爽快，立即就给杨素介绍朋友往家里重新看了院子，前两天杨素跟自己打电话，说满意极了，几乎就要和设计师小姑娘达成灵魂上的共鸣，宁焱还亲自作陪了，比儿子靠谱，于是叮嘱他一定记得请人家吃饭，好好感谢一番。
实际上就算杨素不说，秦臻也必定会和他见一面，自从张窦和许思嘉的事情之后，他二人也快两个月没碰上了··正往餐厅去的路上，突然接到张窦电话，说晚上组了个局给女朋友过生日，问他来吗，那天没好好聊的小何也在，秦臻说有事，毫不留情拒绝了。
挂断电话宁焱问他是谁，秦臻想到这几年宁焱同许思嘉感情更好些，正犹豫要不要讲撒个谎，就被他猜出来，“张窦吧听你说话语气就能知道·招呼吃饭还是喝酒去呀，宰他一顿。”
见宁焱态度坚决，又考虑到不该有矛盾还留着不解，秦臻也就回拨了电话说去，张窦一听就乐了，秦臻又说宁焱也来，“让你女朋友低调点，不然当心他揍你。”
·两人慢悠悠吃晚饭，聊了近况，又说了说杨素的事情，临近九点才到了约定的酒吧，张窦这晚招呼的人多，没在外头卡座，上了二层包间，推开门看到里头已经热闹的不得了，可以说是疯疯癫癫不成样子，他俩捡了靠近门的一块干净地儿坐下来。
张窦正夹紧嗓子嘶吼，看到他们一起进来，犹豫了两秒，还是一扔话筒，坐到秦臻身边抵了抵他肩膀，“可算来了，今天没带沈倪了啊·”·秦臻懒得理他，张窦也不介意，又说：“怎么又反悔说来了，是不是想和小何再了解一下啊”讲着，还一边暧昧地笑，用下巴尖儿给他指指了指，“那儿。”
宁焱也顺着方向去看，“谁啊”·张窦冲着宁焱挤眉弄眼一阵，“给他介绍对象呢·”·宁焱好奇，“什么人”·“什么叫什么人，人家美术学院正经学艺术的，还是学生，刚满二十。”
“我过来就坐坐，别瞎搞了·”秦臻让他喝多了就滚远点儿，“真没兴趣，何况还是学生，他们也是胆肥，什么都玩儿·”·“不是呀，怎么就是玩儿呢，我是真看人挺好，才想着介绍给你的，我还害你不成。”
张窦不满意了，“何况学生多好啊，又单纯，你想……“·“单纯个屁·”秦臻打断他，“你觉得我们在他那么大的时候单纯吗还不是什么都看，什么都试，你着着急忙慌地撺掇想什么呢“··张窦只好噤了声，腹诽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嬉笑着和宁焱打了个哈哈起身走了。
关于秦臻的事情，宁焱是和第一个女朋友分手之后，才从许思嘉那里知道的，他听完惊讶不已，还有些尴尬，消化了好长一段时间，但久而久之，觉得人家秦臻都不膈应，自己还介意些什么，于是联系才又频繁起来。
宁焱想了想，还是本着理- xing -的心叮嘱他：“我没别的意思啊，只是觉得你不要着急，没合适的别乱凑·”·秦臻哼笑一声说自己心里有数，于是两个人又就着喝酒乱七八糟讲了一堆话。
说来张窦真真是一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他在那头两杯黄水下肚，一时间又兴奋起来，愣是要把秦臻拖到中间让他唱首歌，秦臻工作忙，有段时间没和这群朋友聚了，大家也都跟着吆喝起哄喊他走一个，为了不扫大家兴当然是应了，张窦问他点哪首，要不和咱们小何一起来一个·宁焱起身夺过话筒，“小什么何，给我俩来首情人知己。”
秦臻抿着嘴笑，无奈地摇头，“还是唱十二个永不吧·”·要说这个还是杨素喜欢的歌，秦臻小时候常听，耳濡目染下成了他的经典曲目，一开始确实是把张窦等人惊着了，他们高中正是男生迷陈小春女生迷张惠妹孙燕姿的时候，秦臻居然那么老派，好在习惯之后大家还能跟着哼哼两句，但都不如他唱得好。
宁焱本来就只为捣乱，听他点这歌干脆还是坐回原处去··秦臻唱完转头就看到小何冲他过来，到底年轻人心气高，偏偏还跟他杠上了·秦臻也是这时候才打量了下对方，和上次很有些不一样了，头发剪得适中，染回黑色，看起来更清瘦些，简单的T恤和仔裤。
宁焱坐在秦臻旁边观察，他与小何虽然之前没见过，但一眼也能看出来这是照着秦臻喜好在打扮，分明是经过张窦指点了，一时间也多出几分看好戏的心情来·他喝得有些晕乎，细看之下觉得这人脸蛋的确漂亮，要说漂亮的男孩子秦臻见过不少了，无非两种，一种就是这样的，无关做什么打扮却总觉得眼神都是在挠人的，还有一种，秦臻无端端就想起了沈倪，像个白团子，看起来又乖又纯情得很，不过他本来就年纪小。
对方已经走到跟前却仍不见秦臻说话，一旁宁焱也稳坐不让，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好在秦臻考虑到前次也聊过几句，虽然没两分钟就被沈倪打断，但也不好平白叫人难堪，就说，“坐吧。”
听秦臻发话了，宁焱这才挪出一方，小何坐下之后倒没先前那样不自如了，主动伸出手又做一遍自我介绍，“还记得吧·“·秦臻点点头，又看对方还伸着的手，象征- xing -握了握，才随口捡个话题聊起来。
张窦隔了半个小时从一堆人的簇拥当中挣扎出个脑袋，往秦臻那边望了望，发现他和小何都靠在沙发背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只有宁焱瓦数高，也不晓得让一让··今次张窦是包了一个通宵的，过了十一点，人越来越密，还添了许多不认识的男女，吵得耳朵疼，秦臻想到如果再闹晚些指不定明天又要睡到大中午才能起，恐怕耽误送沈倪回学校，就提出要走，张窦是知道缘故的，也不好拦他，只叮嘱他别开车，记得叫代驾。
秦臻点了头，问宁焱走吗，宁焱冲他摆手，说要留到最后教训教训张窦，秦臻笑了笑，叫他悠着点儿就成··上了车掏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杨素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发了两条短信，第一条问什么时候回来，隔了很久的第二条叫他少喝酒，完了不许开车。
秦臻想着杨素可能睡了，就没回复，靠在车座闭眼休息··回了家，秦臻熄掉玄关杨素给他留的灯，按着太阳- xue -往卧室去，进房间打算拿睡衣，灯一开才发现沈倪躺在他床上已经睡得四仰八叉，露出一截小腿肚子，右手臂也悬在床沿边，秦臻原地愣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把他手拉起来放回肚皮上，又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盖好，却还被沈倪不安分地翻身踹中一脚，秦臻随手揉了两把，关灯往浴室去。
简单地洗完澡擦了两下头就上床，虽然尽量轻手轻脚了，但沈倪还是感觉到动静，挣扎着睁开眼睛见是秦臻回来了，就伸出两条胳膊撑坐起来，问他：“几点啦”·“凌晨了，你接着睡吧。”
沈倪支吾两下，“你不让我回自己房间去啊”·明显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秦臻哼笑一声还是把人塞回被窝里，“行了，回什么回。”
沈倪一听，内心顿时为杨素高高竖起两根大拇指，果然先睡为敬，秦臻拿耍赖的人是没辙的·他又翻身嗅了嗅，鼻尖周围洗发水香气里头竟然还混着点酒味儿，“你喝了好多啊，舅奶奶本来给你煨了蜂蜜灵芝水，等到十一点你还没回来才睡了。”
“和朋友见面，就多待了一会儿·”·沈倪原本还想问是哪个朋友啊，但估计秦臻会回答说你不认识·于是只点了点头，又睡回自己枕头上跟秦臻说晚安。
沈倪没有凑过来，也没有意图亲他一脸口水，秦臻好笑自己竟有些不习惯·埋头进被子里，沉沉阖眼将要睡去，后背又被推了两下，沈倪声音再次响起来：“你没觉得今晚少了点什么吗”·秦臻思考了两秒，瞬间了然，赶紧说：“没觉得，快睡吧。”
沈倪噢一声，翻了个身，决定今晚都不再换面儿了，让秦臻明天睁眼就瞅见自己后脑勺难过去吧·第25章 ·沈倪没看到秦臻被他后脑勺气着的样子，因为第二天等他睁眼的时候秦臻早起了，沈倪伸手摸一把，秦臻那方被窝都透心凉了。
杨素扔了垃圾回来，见沈倪只穿一身睡衣立在客厅，“你把外套穿上再出来啊·”·“小叔叔呢，他特别晚才回来·”·“和好啦”杨素推着他往里走，“陪他爸去学校了，搬书。”
“搬书”沈倪疑惑··“说是搬书·”杨素冲他挤挤眼，“其实是带他看看女学生·”·疑惑变成了惊讶，“女学生”·“上次让你俩去学校领茶叶，不是在图书馆碰到你舅爷爷和他学生了吗就是那个小姑娘，我和你舅爷爷都挺喜欢的，各方面都不错。
那天遇到之后，问了问她意思，对你小叔叔印象挺好的·”杨素说着笑起来，“现在看对象也先看皮相了，幸亏儿子像妈，他才招人喜欢·”··沈倪听了第一反应是意外，下意识问：“可小叔叔才二十五岁啊，为什么着急”·“二十五，二十五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三十了。”
沈倪穿好外套往外走，“您数学学得真好·”·杨素瞪他，“你懂什么，恋爱谈上几年，等到结婚生子真正也要三十了·他年纪是还早，但老年人可等不了那么久，我这边还好，你们秦家就他和你这两个男孩儿了，爷爷奶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急的，每次打电话总要问问。”
说着她又想到，沈倪年纪还小且是外姓，眼下能盼的实际上只秦臻一个，要是能和这姑娘看对眼，过年带回家里吃饭，两边老人该多高兴啊··杨素却也没再多说，只扯着沈倪手腕儿替他理袖口，“行了，我和你说这些干嘛，快去吃早饭，多吃点，待会儿给你量量最近长高没有。”
沈倪挪不动步，还要缠问：“那万一小叔叔不喜欢她怎么办”·“不喜欢能怎么办，难不成还硬塞，就算了呗，今天只是见一见，又不非逼他干嘛。”
沈倪感觉自己稍微开心点儿了，就冲杨素幸福一笑，转身往厨房去拿碗，边走边说：“这样啊·”·杨素看沈倪那样，追上去揍他屁股一把，“瞧把你高兴的，等他谈对象了，到时候你就老老实实搁家里陪我逛街买菜听戏。”
十点半秦臻就回来了，当时沈倪正和杨素蹲在秦臻房间收拾他的小时候和念书时候的东西，游戏卡片，儿童杂志每年送的礼物，高中时候磁带歌碟各式没有标记的光盘以及订购的各类学习报纸，杨素全给他装进一只半米见方的箱子要封口，转头跟沈倪说：“之前他搬走的急，这些小东西都没顾得上清理，下午你们走的时候，提醒他带上，都放他自己那边去吧，收拾好，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秦臻刚好走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都是些零碎，就说：“这些都可以不要了·”·“怎么能不要，你小时候开裆裤我都给你收着，这些更不能不要了。”
沈倪也附和，其中有些他刚来的时候也挑着玩儿过，也算是有感情的，“你不要就给我吧·”·秦臻答应地爽快，“拿去吧·”·沈倪转头跟杨素说，“那把这个搬进我房间吧，寒假我回家再整理。”
杨素点点头，又冲沈倪递眼色，低声道：“你去问问他·”·这话正中沈倪下怀，他拍拍屁股利落起身拉着秦臻往外走，还体贴地找了别的话题做开场白，告诉秦臻自己已经成功突破一百七十公分大关，接下来一年十公分，两年一米八，三年超过秦臻不在话下，秦臻恭喜了他两句，祝他美梦早日成真，又问他：“讲正事，把我拉到这儿干嘛。”
沈倪清了清嗓子，“听说你去相亲了”·秦臻大骇，给了他后脑勺一下，“懂什么叫相亲吗，有我这样穿件我爸的羽绒服就去相亲的吗”·“那看来是失败了。”
沈倪点点头，转身要走，“我去跟舅奶奶说·”·“等等·”秦臻叫住他，“你让她和我爸别瞎忙活，我不感兴趣·”·沈倪拍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
秦臻看他跑走地背影，觉得自己可能更没法放心了··然而没想到的是，从沈倪跟杨素汇报过后到下午离开，杨素什么都没过问·直到上了车沈倪才悄悄告诉秦臻，杨素虽然着急，但也不想把他逼太紧了。
家里给介绍对象这件事，像场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年底事情接二连三，每个人都忙碌起来，秦世华忙着给学生划重点出AB卷，杨素忙着装修小事业，秦臻忙着项目收尾，沈倪忙着复习，每天中午还要抽空给周采茆讲一讲数学，虽然大部分时候吃力不讨好，但总算平静地迎来了新年。
沈倪搬回了家里，除了学习和休息，每天还要奉命上楼陪周采茆·原因说来好笑，刚放假头几天，周采茆整日跑出去跟着钟鑫那伙玩儿，哪晓得某天滑旱冰一个不小心就嗑掉半颗牙，医生检查完说牙神经倒是没受损，给她打了模让两周后消了炎去补，但她从那天起除了医院，就哪儿也不去了，门都不肯出，好好的小姑娘成天闷闷不乐起来，杨素和周太太一番商量，决定把这个疏导重任交给沈倪。
沈倪由于一开始无情嘲笑周采茆小小年纪就要镶烤瓷牙一事，被周采茆无视了一阵，但小姑娘话唠无法克制，没多久果然又和好·其间，104的肖太太见几个孩子年纪相仿，又都念毕业班，就每天把儿子也赶上楼，三人被迫组了个临时学习小组，不过在周采茆的花样周旋下，学习成为了空架子。
肖跃每天只远远坐在凳子上打游戏，跟他说话他才回两句，沈倪则被迫边写习题册边陪周采茆看某部当下时兴的穿越剧，强撑了一周多，终于再也忍不住，“我明天不上来了，太无趣了，还不如在房间躺床上打PSP。”
肖跃抬眼看了看他，竟然难得好心地开口帮腔：“最近有个新像素游戏挺好玩儿的·”·周采茆一听产生了危机感，立刻就急了，赶紧捂着嘴拉沈倪手说：“我明天看完大结局就不看了好吗。”
·沈倪摇头，“那你房间更没什么好玩儿的了·”·周采茆只好再次退让，“那我每天练完琴，下楼找你行吗，去你房间打游戏”·沈倪满意极了，还假装考虑几秒才同意，又转头和肖跃商量，要不要等每天下午秦世华出门了，他再带着游戏机来，肖跃想了想点了头，三个人就此达成共识。
这天周采茆一早抱着她爸的电脑来敲门，把她妈妈做的戚风端给杨素就钻进沈倪房间，“我爷爷不在，今天不用练琴，我看到有个讲浣熊的纪录片，它们超级聪明，会开门会上阁楼，我们一起看吧。
哦，不过刚才杨阿姨让我叫你先去吃早饭·”·沈倪还没起床，根本没力气搭理她，周采茆也不在乎，自行坐到书桌边开始缓冲，按了暂停就去闹沈倪，嘴里还大叫，“看我如何捣毁你的兔子窝”··沈倪被她搅和得一阵一阵冷风往里灌，实在无奈，只好答应：“我暖和一下就起来，很快。”
周采茆点点头，枯坐半分钟又觉得无所事事，干脆到处打量，还像模像样点评起人家房间装修水平来·转了一圈，目光落到书柜和书桌之间的- yin -影处一只小箱子，上头还贴着丑兮兮的黄色胶带，“这个装的什么啊”·沈倪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小叔叔读书时候的东西。”
周采茆来了兴趣，“怎么在你房间啊”·“他不要了给我的·”·“我能看看吗”·“都是些小玩意儿，你拆吧，抽屉里有小刀，小心别弄坏里头东西。”
沈倪叹口气，又说：“你背过去，我换衣服起来了·”·周采茆得允，也不取笑沈倪还跟她害羞了，只顾着拆箱··她看一件就扔一件在凳子上，沈倪外套都顾不得穿好赶紧下床收拾，磁带放进最高处抽屉里，杂志和报纸摞好堆进书柜底下，小卡片小盒子装进他小时候的玩具收纳箱里装好，周采茆举起一张罗大佑的碟，诧异道：“这个也是你小叔叔的”·“我看看。”
沈倪接过手来，两面瞅了瞅，“应该是我舅爷爷的，我给他拿过去，你翻东西温柔点·”·周采茆挥挥手，“放心啦·”·沈倪放不了心，生怕周采茆破坏力太强，东西还给秦世华就着急忙慌赶回卧室，却见周采茆已经坐上凳子，正在往光驱里放碟，沈倪走到旁边，“怎么了”·“有两张没名字的，我想看是什么。”
沈倪回想了一下，印象里觉得确实当时和杨素收拾时有那么两张，就没阻拦，由着周采茆读盘然后播放··屏幕先是出现一串英文字符，一道流光划过去，应该是片名，停顿几秒过后，画面转换为两个男人坐在露天吧吃三明治，“外国电影”周采茆将声音调高了些，“画面质量很好诶，你小叔叔读书时候，起码也有很多年了，这碟不便宜吧。”
沈倪不置可否，转身蹲下收拾周采茆扔在地上的东西·屏幕上两个男人已经回了家，开始动手脱服··“这个身材好好·”周采茆还不害臊，拉着沈倪袖口要他也看。
沈倪探头瞥了一眼，瘪瘪嘴，画面上那人一身腱子肉看起来魁梧的很，“不太好看·”还不如他小叔叔每次洗完澡没穿上衣，抬手擦头发时手臂和小腹流畅又不突兀的肌肉线条好看，不过沈倪当然不会告诉周采茆，免得她知道以后咋咋呼呼妄图上手。
“天哪”周采茆突然大叫··衣服脱得好好的两个人突然吻到一起，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急促呼吸声口水声，身体紧贴着相互磨蹭抚摸发出的喘息。
“这是什么呀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啊，该不会是我们班女生看的什么断背山那样的吧”周采茆赶紧一只手虚捂住眼睛，另一只手准备去拉时间条。
沈倪在她惊叫时就看了过去，目光触及屏幕，瞬间怔愣住，下巴都顾不得合上··过去也不是没有在电视里看过男女亲吻甚至更近一步的画面，可是两个男人搂在一起亲密还是给沈倪大脑带来强烈的冲击感，他蓦地就想起不久前才和秦臻讨论过的话题。
眼见着周采茆抬手，沈倪直觉不好，起身想要阻止，然而每次关键时刻她的手快总是让人恨得牙痒痒··进度条被拉到一半，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只有扬声器还传来断续的咿咿呀呀。
沈倪感觉热气叫嚣着朝脸上涌去，立时间两颊就烧呼呼的，周采茆还有点残余的冷静，知道分心按下暂停，才又转头望向沈倪，同他大眼瞪小眼·尽管一直以来他二人的相处没太多忌讳，但一起看到这样的画面实在是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惊讶，叫人难以消化。
好半天沈倪才回过神来，赶紧伸手拨开周采茆还留在触控板上的指头，啪一声合上电脑，面无表情地退了两步坐回到床沿边，一抽一抽打起嗝来·小时候他一害怕或一伤心就会这样，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气氛持续沉闷，周采茆眼见着沈倪抽抽地都要捂心口了，终于鼓足勇气，小声地，试探着开口问沈倪：“你确定…这是你小叔叔的”·沈倪本就惊讶的要命，周采茆这一说更像是一记当头棒喝直中正心，他眼睛瞪得圆溜溜，不知所措地点头又摇头，“不…不知道，应该是…别人的吧”·可是他又想，不是秦臻的，又能是谁的呢。
第26章 ·最终还是周采茆拍案打破僵局，她把光碟取出来装好递给沈倪，“你把这个收起来吧，万一哥哥他只是觉得好奇才买来看一看呢，不然也不会大意乱扔，或者也有可能是别人的嘛，我书柜里不也有你小时候的有声童话书吗。”
顿了顿，她自己都不相信似的确认道：“对吧”·沈倪接过，呼出一口气，起身把光碟放进他玩具收纳箱底压好，转头看向她，“你…”·“我明白的。”
周采茆不消他说完，自动竖起两根手指保证：“这件事情天知地知咱们俩知·”·沈倪冲她扯了个笑，周采茆见状又拉他，“不然你先去吃早饭吧，我带了橙子戚风，还给你淋了巧克力酱。
我在这儿等你，我先看看小浣熊缓冲好了没…嗯…我们…还要看吗”·沈倪想了想，还是轻轻点头说看吧，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杨素坐在客厅看到沈倪出房间，“早饭是红豆包，但小茆带了蛋糕，你想吃哪个”·“吃她带的吧·”·“行，正好我还没收。”
杨素起身取了盘子出来，又给他冲了杯芝麻糊··沈倪盘腿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慢慢咽，心里还挂念着先前的事情··那张光碟到底是小叔叔的吗为什么里面是两个男人他看两个男人那他也是这样的沈倪一点一点往下想，又慌忙否定自己的猜测。
不会的，上次和小叔叔一起见到小何，那个人长得挺好看的，可是小叔叔没有表现任何不同来，后来自己问他关于这方面问题的时候，也并没有显得错愕，他那么平静，还和自己交流。
沈倪努力回想秦臻说的话，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当时根本没有太过在意···可是他这么多年都没交女朋友，难道也是一种佐证沈倪从心底里叹了口气，真希望他是偷偷交了女友。
沈倪想着，又摆了摆头，将这个一闪而过的揣测瞬间否决掉，还是算了，他觉得要是秦臻真这样，自己说不定更难开心起来··杨素叫了沈倪两次，他都直勾勾盯着电视上头唱锁麟囊的不动，嘴巴鼓动一嚼一嚼，魂却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杨素干脆腾手拍了他脸颊一下，沈倪终于转头看她，微张着嘴有些诧异的样子，“听戏听那么认真呢，叫你都没听见·”·沈倪噢一声，“饿晕了。”
“让你睡到这时候起·”杨素瞪他两眼，“刚问你昨晚跟秦臻打电话问他几号回来了吗，我先前打过去他没接，可能在忙·”·“啊，这个，问过了，舅爷爷昨天叫我顺便问的。
他说二十九回来，初七才上班·”·杨素点点头，自言自语盘算道：“那没多少天了，正好二十九晚上在家里吃饭，要是宁焱有空，让秦臻叫过来一起，我之前给设计小姑娘结算的时候，顺手封了个红包给他，他没要，让你小叔叔记得请人家吃饭，结果自己喝得头晕脑胀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谢谢人家。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叔叔这些朋友都还挺能干的其实·”·杨素絮絮叨叨一通，沈倪还是精准地从中提炼出了重点——宁焱··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瞬之间就豁然大悟，跳下沙发将才喝一半的芝麻糊放回茶几， “我吃好了。”
话落就大步往房间去··杨素不明所以，只叫他道：“你好歹把蛋糕吃完啊，不是才说饿晕了吗·”·沈倪钻进卧室闷头找出日记本，从前几页开始翻看。
他记得秦臻曾经带他去过宁焱家里，他想看看自己小学时候有没有记下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找到，他估计自己那时候可能还没上学，会写的字没几个··周采茆坐在一旁见他一言不发地翻笔记本，“你找什么对了，刚才钟鑫给你发消息，我看了一眼，叫你后天踢球，他们小区附近的球场对外开放了，还配了半屏的表情。”
周采茆说着把沈倪手机推到他眼皮底下，又搓了把手臂，“你们男孩儿怎么也这么肉麻·”·沈倪垂下眼睑看了一眼钟鑫给他发的消息，绿色小人张开拥抱的手臂，就什么都回忆起来了。
秦臻果然二十九就放了假，给周采茆挑了只火红火红的芭蕾邦尼兔，给沈倪买了双他心心念念的某品牌球鞋第十六代·周采茆满心欢喜跟他说谢谢，反倒是沈倪，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么开心，正常情况下沈倪至少会扑自己一个满怀才对。
这个意外和疑惑还没来得及消除，秦臻又发现了新问题，那就是沈倪和周采茆亲密程度简直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自己回家这两三天，除了全家人一起出门以外，沈倪几乎都在二楼呆着，根本见不到人影，朝九晚十比上班族还辛苦，晚上也不嚷着跟自己睡了，说他还在拿架子吧也不合理，分明早就哄好了，秦臻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姑且当做沈倪这是半个月间忽然就长大懂事了。
二十九当晚，秦世华和杨素两边把老人接过来一道吃饭，秦英也在，人看起来又消瘦了些·杨素抓着秦臻问宁焱怎么不来，秦臻哪好说你一家人吃饭别人来凑什么热闹，就只好以他忙作解释，哪晓得杨素听了转头就逼着秦臻给了账户，又把当初那个红包给宁焱打过去。
过了年初三，院子里头有空的几家人计划一起出游，大热景点这时候只能看人头，况且来去麻烦，时间上将就不了已经上班的孩子，于是最终就近选择了郊区往返便捷的度假园区，统共三天，大人们可以吃喝玩乐搓麻将打野鸭子，小孩子可以上山顶看雪或是泡温泉，周采茆非常喜欢，沈倪没意见，秦臻倒是提出意见但被杨素无情驳回，这事就这么拍板定了下来。
出发那天，大院门口竟然排了六辆车之多，104一家也在，由于肖先生单位安排他初五值班，只有太太和儿子能参与，因此被分配上了秦家的车·沈倪被理所当然算在秦臻那里，杨素把肖太太和肖跃也带了过去，肖太太主动坐上副驾驶，沈倪也就跟肖跃进了后座。
问过阿姨好，又冲肖跃笑笑，肖跃依然用点头回应他··秦臻问肖跃多大年纪念几年级，肖太太替儿子回答：“这几个孩子都读初三呢，不过年纪和小周一样，都大沈倪一岁，是这样的吧”说着又扭头冲沈倪笑，“我们肖跃不怎么爱讲话，最近也多亏小倪带着他一块儿玩儿。”
秦臻噢一声，又故作落寞，逗沈倪道：“我说最近都不着家，原来是交新朋友了啊·”·沈倪下意识摇头，正想着如何适当辩解，手边的门忽然就被拉开，一阵冷风往里灌，周采茆蹿了上来，愣生生从沈倪腿上跨过去，大衣帽子糊了他一脸，才成功挤到中间坐下。
“你怎么过来了·”秦臻问她，又冲沈倪道：“你往左边挪些，肖跃不好坐·”·“你干嘛啊，怎么不跟着你爸妈·”沈倪说着，还是给她腾了地儿。
周采茆一边整容仪容仪表一边瞪他，低声说：“我这不是来陪你吗·”又转头冲秦臻，“不想坐我爸的车，他又听歌呢，是什么淋- shi -了我的眼睛，看不清你远去的背影。”
肖太太见孩子们自己热闹起来，就回头同秦臻说话，聊了些实事，歼20和新关税方案，又问到沈倪和周采茆中学的事情，说打算今年中考让肖跃也考过去，秦臻都一一回答了。
肖太太点着头，目光扫过后视镜上几串车挂，一串木珠子，一只瓷的晴雨娃娃，还有一条看起来明显不同，老坑翡翠圆雕莲花，上头是奶油白的珠子·肖太太虽然认不出材质却觉得漂亮极了，“这个挺好看，是哪里买的”·秦臻瞥了一眼，笑道：“朋友送的，我帮你问问他在哪儿买的。”
·肖太太说好，又夸这位朋友实在大方，打趣问他：“是女朋友吗”·沈倪耳朵修炼地跟雷达似的，一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就被吸引着看过去。
木串子是秦臻买车杨素就给挂上的，晴雨娃娃是他某年秋游在游戏场里套圈套中的，另外一个，沈倪回忆了下，半个月前都还不在···正巧秦臻开口否认说不是女朋友，沈倪因此顺势问他：“哪个朋友啊”·秦臻想到沈倪最不喜欢自己敷衍他，最近又还想着费心哄好，于是也就认真回答：“宁焱，我妈那天不是把他退回来的红包又给过去了吗，他干脆挑了两个车挂前天抽空送过来的，我这儿一个，我爸那儿一个。”
哪知道沈倪这边心思多的不得了，他听完就给这件事情下了定论，看来秦臻的对象八九不离十就是宁焱了，还知道为日后做打算，现在不时给家里出些力，又不要回报，计划挺周密，可惜还是被自己洞悉了。
沈倪这样想着，觉得自己一大清早的好心情突然都被浇熄一半，秦臻喜好的问题他已经尽力在消化了，因此相较来说，秦臻有了喜欢的人，这样的喜欢是比喜欢自己还要更多这件事，让沈倪感到非常打不起精神。
沈倪心里乱糟糟的，干脆将头往后一仰闭上眼睛假寐·秦臻从后视镜里看到，喊他名字问道：“怎么了，昨晚没睡好”·沈倪含含糊糊嗯一声当做回答，周采茆嘿嘿一笑，“不用管他，他青春期到了。”
秦臻挑挑眉，不再追问下去··到了地方，杨素几人往前台取了预定好的房卡，给大家一一分配到手，每两人一间，让大家放好物件休息一会儿先吃午饭。
沈倪和周采茆站着讲话，杨素远远冲他走过来，递了一张给他，“你和秦臻一间，他还在停车，你等着他一起过去，十一点半准时到餐厅·”·沈倪点点头，看了一眼卡上的标签，B-1105，周采茆瞥了一眼：“这是小别墅的大床房啊，A区才是双人标间。
”·沈倪张了张嘴，惊讶的望向杨素··杨素冲他抿嘴一笑，得意地拧他脸，“高兴吧，我专门找你舅爷爷换的·”·沈倪凭空啊了两声，周采茆赶紧拍拍他肩膀，冲杨素道：“高兴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杨素满意极了，这才转身走开，沈倪立刻扭头看向周采茆··周采茆咽了下口水，“怎么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你要尽力保持原状吗，哥哥他回来这四天，你都没有和他好好讲过话吧，今天车上也是，你怎么回事啊，恐同”·“不是的，我没有，我就是…”沈倪摇头，他觉得自己和周采茆的想法有些不一样，周采茆是站在秦臻小妹妹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因此轻易地就接受并理解了。
可是自己呢，沈倪陷入思索，他把自己放在什么角度了呢·周采茆伸手在他眼前挥两下，“今天下午我们去钓鱼或者骑车骑马或者爬山都行，你把你小叔叔叫上，开心一点，晚上要实在憋得慌，干脆你直接问他，我猜他也不会瞒你。”
说着又指了指沈倪背后，“哥哥过来了，我去找我妈了·”·深吸两口气，沈倪转过身向秦臻跑去，替他接过一袋东西，“今晚我们一起睡。”
秦臻抬手摩挲他后脑勺两把，“精神了啊”·沈倪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开朗，挤了个甜笑：“嗯，精神了·”·第27章 ·进山一路碎石太多，颠颠晃晃，沈倪回了房间才觉得头重脚轻，有点晕车后遗症。
秦臻取了张一次- xing -洁面巾打- shi -给他擦脸清醒，沈倪也顾不得别的了，仰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秦臻擦完又弓着腰给他解鞋带，同他打商量要不先别急着吃午饭了，休息会儿再说，沈倪本来也快缓过劲儿了，这么一听，赶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他还有大计划，怎么能够因为这点小事就耽搁呢。
到了餐厅里头，秦臻没上喝酒那桌，拖了把椅子插座到沈倪左手边，说沈倪不太舒服，吃饭难免不老实，他坐一起方便看着··哪晓得不老实的不是沈倪，而是某位老师的小女儿，开饭不到半小时，她就捏着一只赛璐珞的娃娃，拧着秦臻手臂喊他，秦臻无奈将她抱上腿坐好，配合地赞扬了两句娃娃粉裙子漂亮。
周采茆不喜欢她，娇气爱撒娇的确惹人疼，但脾气古怪，想要什么就霸占的习惯实在烦人，快八岁的姑娘总像个小孩儿·于是头一个表示不满意，- yin -阳怪气说人家是烦人精。
沈倪一向不屑和周采茆为伍，今次却十分同仇敌忾，气定神闲指挥周采茆给自己夹了块鱼头放进碗里，又喊小姑娘名字，指着碗里头面无表情问她：“看看这是什么。”
那边笑嘻嘻转头一瞧，立刻垮了脸，两腿直蹬跳下地，闷头撒丫子跑掉··秦臻一头雾水，望向沈倪：“她怕鱼头”·沈倪笑着回答：“不知道啊。”
说完又把鱼头扔进渣盘，继续吃饭··“屁嘞·”周采茆揭他底，“上周在院子洗车的时候，沈倪跟你说话她不是老插嘴吗，完事之后沈倪就把人家拉到一边，虎着脸吓唬她说自己最爱吃小孩儿，会像我爷爷吃鱼头那样，用姜蒜辣椒爆香，然后吸掉她脑子。
形容得绘声绘色，我听听都吓出一声汗·”·秦臻笑起来，冰凉的手掐了掐沈倪脖子，倒也没责备他，只说：“小心人家妈妈找上门来·”·沈倪拧着脑袋咳两下，心里冲周采茆冷笑一声。
这顿饭没杨素管，沈倪竟仍然坐得规规矩矩，才一会儿功夫小半碗白米饭都下肚了，就连同桌的老太太都不禁夸赞小倪今天特别乖··事实上他倒不是胃口好，只是一门心思忙着盘算，上菜前他打听过了，最近的地方的确可以骑车骑马，南方冷天也不刺骨，只要慢一点不迎着风吹，也不会面瘫。
肖跃又告诉他某处有片空地改垒球场，出太阳可以晒，没有的话就运动，问沈倪要不要一起去，他可以免费教学·沈倪这是头一回被肖跃主动邀约，心里还有点受宠若惊，但考虑到正事要紧，还是拒绝了。
肖跃噢一声，又冷脸转一旁去··一顿饭愣是吃不安生，秦臻正给沈倪剥虾壳，杨素又过来叫他，说秦世华那桌在恭喜他爸翻译的一套小说年后出版，让秦臻过去陪着喝两杯，大年节里头，意思一下。
秦臻当然是要过去的，然而换桌的最终结果就是，让沈倪深刻领悟到老话常讲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沈倪这边差不多走得空掉，只他还孤零零歪坐在那里，磨磨蹭蹭数甜糯米粒数打发时间，秦臻那边也多少有了些醉意，往卫生间去的路上经过沈倪座位，还顺手呼噜他圆溜溜的后脑扫一把，又瞧见沈倪一脸诧异的转头，就伸手搭在椅背上，微屈身子姿势别扭地凑到沈倪眼前讲话，脸都放大一倍整，秦臻问他：“你怎么没跟我妈他们出去看草药。”
·沈倪被莫名其妙喷了一脸暖乎乎的酒气，觉得有点好笑又气人，抬手将秦臻推远些，“我等你一起回去，你快去忙你的·”·秦臻点头走开，沈倪才苦着脸撑下巴，秦臻这种程度，可能风一吹就左脚打右脚了。
勉强往好处想的话，大概是酒后吐的只要不是胡话，那就是真言吧··外头出了太阳，多走两步还能感觉到脸上暖乎乎，沈倪给秦臻搭了把手往回走，落在他半步后头，两人就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去，先前被沈倪吓唬过的小女孩还抱着娃娃坐在门口长凳上，看到沈倪又是害怕又是气呼呼，立刻就抓了把盆栽里的小石子扔他，小姑娘力气挺大，沈倪偏了偏肩膀，还是砸到胸口，泥粒也溅了几颗兜进围巾里头，沈倪抖了两下，秦臻有点生气，厉声转头叫小姑娘名字，“不许打人。”
小姑娘明显被唬住，不开心的瘪了瘪嘴，倒是沈倪冲着人家笑笑才拐弯进楼道，空气里还弥漫着才做过卫生的消毒水味道，沈倪深吸了一口，竟然觉得意外地好闻。
肖跃站在三楼阳台正巧看完全过程，忍不住嗤笑，“幼稚·”·沈倪当然是不知道自己被人嘲笑了的，他忙着把秦臻领回房间安置躺好，又拧了张面巾递过去。
秦臻接过展开，扑在脸上，声音从底下瓮瓮地传出来，他问沈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沈倪不解··秦臻解释道：“我看你这几天跟我说话也心不在焉的，又不像是发脾气，想买什么东西我爸不给买了”·沈倪切一声，“才不是。”
默了半晌，觉得忸忸怩怩拖延不是男子汉行为，干脆鼓足勇气直说：“我是有件事想问你，你先保证听了不生气·”·秦臻低笑，他实在想不到沈倪能有什么问题可以使自己生气，因此爽快答应：“问吧。”
沈倪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显得平静，就像问你吃饭了吗那样开口说：“你是不是喜欢男的啊”·这话一出，秦臻只觉得胸口像是遭遇一记闷击，脑子里电光火石地漂过无数疑问和难以置信，沈倪问他什么他怀疑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秦臻和声问他··沈倪心里原本一块大石头压着，先前那句一问出反倒不那么沉重了，甚至还颇有点破罐破摔地味道，“宁焱和你在一起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秦臻心里只剩这唯一的想法了。
沈倪见他只躺着不出声，当是默认了，猜测他或许在想应对方法·杨素从小到大对他的教育使得沈倪最怕别人由于他的问题而感到尴尬致使气氛僵硬，因此又赶紧开口弥补一句：“我随便说的，你别介意，你要生气的话就…”·话还没讲完，秦臻揭了纸巾翻身坐起，脸上表情有些意味不明，但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沈倪原本坐在他腿边，被唬得不禁往后挪了下屁股。
秦臻盯着他，强作镇定勾了勾嘴角，问他：“你听谁说的”·“没人跟我说·”沈倪摇摇头，“我猜的·”·秦臻笑一声，“你要不要给我猜猜今年大盘行情”·沈倪瘪瘪嘴：“你不要逃避问题。”
“但我的指导你的猜测从何而来·”·沈倪叹口气，好声好气劝说他：“知道了对你没好处的·”·这样的话只能使人更加疑惑，秦臻抱着手臂往后仰靠在床头，两个人审问的架势立刻就掉了个儿。
连沈倪都被他一脸坦然搞出几分犹疑，只默道一声这是你逼我的，然后一五一十详详细细把那天早上的事情复述一遍··秦臻听完都来顾不及沈倪人生头一次特殊观影居然是和周采茆一起，只后悔不迭自己当初怎么如此大意，以前分明是装在一只纸袋，怎么就- yin -差阳错到了上次收拾的那堆杂物里头。
这下换作沈倪有气势了，他望向秦臻，语重心长道：“你也能跟我说说你的详细情况吗·”·秦臻在先前短暂地感到无法思考后，很快想到了拿捏的方法，对付沈倪只要显得比他占道理就行，况且既然沈倪提了，他也并不打算撒谎，“反正家里迟早会知道的，你算头一个了。”
沈倪惊讶地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正如你知道的真相和你听到的事实就算一样，带来的冲击感却别样，沈倪心里并不反感，只是惊讶，还有好奇，不久前秦臻说过的话竟一时间全数回到沈倪记忆里头来，果然是一样生活，一样柴米油盐，没有任何不同。
“那宁焱呢”·“他怎么”·“嗯…”沈倪蹙着眉头遣词造句，努力揣想往来关系，怎么看还是秦臻更高大英俊一些，“你是他男朋友吗”·秦臻觉得沈倪太好笑了，从头到尾都执着这个问题，因此又反问回去，“你为什么这么觉得”·沈倪摆摆头，他手头的线索千丝万缕，如果那是罪状，串起来都够秦臻下大狱了，但他没打算细说，只坚持问他：“是吗”·秦臻看沈倪一副紧张神色，终于还是呼出一口气，笑说：“放心，不是。”
秦臻没有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叫沈倪放哪门子心，沈倪也没察觉自己居然真的就放下心去··然而沈倪的好奇还没完，“但是你不怕别人说吗”·秦臻想了想，问他：“我爸总让你看他那些书，你记不记得有句话说，你怎么批评墨索里尼也好，起码他让火车准点发车。”
沈倪有印象，但不深，不解地望向秦臻···秦臻笑了笑，“我朋友有时候开玩笑说，我们可千万别落魄，只要有钱有能力有话语权，说过的全能做到，别的都没关系了。”
“家里人也没关系”·“不一样，对于家里人来说，你本身一定是比你的喜好更重要的·”·沈倪想了想，又问：“那怎么会觉得自己喜欢的是同- xing -”·这倒让秦臻思考了几秒，才说：“到时候总就知道了。
行了，问题这么多，十万个为什么啊·”·沈倪看着他，终于咧嘴笑了，像是才舒气的样子，他一向对秦臻充分信任，好糊弄极了，秦臻说服了他，他就不会再有疑问。
但秦臻自己心里有数，沈倪这一出算是给自己提了醒··沈倪见秦臻垂着眼睛不讲话，大气地伸手拍了拍他手臂，一脸严肃：“我会替你保密的·”·秦臻不禁笑出声来，抬手捏住他两边腮帮子上下左右晃一圈，“傻里傻气。”
沈倪满腔怒意别开脑袋，“你干嘛”·“觉得你可爱·”·第28章 ·晚饭之后秦臻被安排联系租车和司机，因为杨素等人次日一早计划上山看雪，但开来的几辆车有一半都没带防滑链，况且路又不熟，只得让秦臻去忙活。
沈倪不得不和肖跃一道泡了温泉，半个小时觉得没意思，就回了房间，哪晓得半路又遭周采茆堵截，她说沈倪过河拆桥，事情一解决就问他什么都不肯交代了··秦臻忙完又要了一床厚毛毯才回房间去，里头居然亮着灯，推开门觉得又热又闷，沈倪张牙舞爪躺在床上，整张脸热得红扑扑，露出两只白生生的脚底板儿，正呼呼大睡，秦臻把东西放到自己那方，调低了空调温度，才坐回床边，却发现床面都是热的，一摸控制板，好家伙，安全意识太不行了。
秦臻隔着被子拍沈倪小腿，沈倪被吵醒，揉了两把眼睛撑坐起来，“你干嘛啊·”·“你怎么开了空调又开电热毯，睡得迷迷糊糊，没看过被人被烧到的新闻啊。”
沈倪被他教训一通，不满地反驳，“我还不是怕你回来的晚到时候床冷·”·秦臻被他噎住，“行吧，你总是理由多·”·沈倪看了他两眼，又躺回原处去，“算了，你今天辛苦，我不和你计较。”
秦臻哼笑一声，往浴室里冲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才想起，“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躺着了，我看周采茆还在楼下喝茶·”·沈倪闷闷地长叹一口气，“你看见她面前那碟瓜子仁儿了吗，全是奴役我剥的。”
说完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先前听她说中下游的地方有个冬漂入口，我还没有试过冬天漂流，明天能去吗”·“明天不是得上山去吗”·“雪有什么好看的，多冻人啊，咱们俩溜掉，开你的车往下去吧。”
秦臻背着身摇头，用沉默拒绝了沈倪异想天开的要求，继续一手擦头顶，一手划拉手机屏幕··沈倪还不死心，艰难地伸长脚丫子踢秦臻后腰，又戳又挠的，嘴里还叽叽咕咕，“我们找这边工作人员打听过了，说漂流长度非常短的，才半个小时左右。”
秦臻还是不转身，只反手拍了他脚背一下，“老实点儿，我一整天没看手机消息了·”·沈倪更不满意了，翻身跳起来就往秦臻背上扑，秦臻没反应过来，冲力使得两个人都往前栽。
秦臻吓了一跳，扶着沈倪屁股才刹住车，就地给了他大腿一下，没注意手劲儿，加之沈倪睡觉脱得光溜溜，一巴掌拍的啪一声响，沈倪都顾不得回味一下到底怎么打上来的，条件反- she -张嘴就喊：“痛痛痛痛痛。”
秦臻忍笑咳了两下，“还贴贴贴贴贴嘞，行了，快点躺下去，背心冷要感冒·”·沈倪盘腿坐了半分钟，手掌垫在屁股底下和秦臻后脑勺对峙，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秦臻钻被窝的时候，果然暖烘烘的，想叫沈倪表扬他两句，沈倪都已经呼吸均匀睡着了，他睡觉嘴巴也不合上，还迷迷糊糊砸吧两下，傻极了，秦臻顺手搂了他一把，才阖眼睡去。
秦臻梦少，这天晚上却做了个噩梦，吓醒的同时所有内容也忘完了·正巧沈倪已经睁眼，听见秦臻低呼就问他：“你怎么了”·秦臻回想了一下，“做了一个梦，好像梦到你了。”
沈倪一乐，正要讲话，又听秦臻说，“哦不对，记不大清了，也可能不是·”·“怎么能不是呢·”沈倪反驳，“肯定得是，因为我也梦见你了。”
“是吗”秦臻来了兴趣，侧头问他：“梦见什么了”·沈倪瘪瘪嘴，没好意思讲，昨晚他才被周采茆强逼着看了一段费云帆汪紫菱的巴黎狂奔，当即就梦到了昨天上山路上瞧见的连绵田地，自己跟秦臻在里头撵鸭子。
“算了，不说了，我得起床了，我找肖跃问问他想往下去吗·”·秦臻立刻想起沈倪昨晚的计划，敛了笑意认真说：“你们两个别瞎闹啊·”·“如果有大人陪我们一起的话，能行吗”·秦臻想了想，能有谁会纵容他俩大冬天漂流的奇思妙想，就点了头，沈倪立刻跳下床换衣服洗漱去了。
十点一刻的时候，租的车队已经准备好，杨素帮着分配座次，秦臻站在她身旁四下望了望，果然不见沈倪和肖跃，又往大厅转了一圈，也不见人影，才抓住他爸问：“看见沈倪了吗”·秦世华笑起来，“看见了，收拾了东西和小茆几个往下头去了。”
秦臻大惊，“谁同意的”·“我同意的，怎么了”·“大冷天的，你不拦着还…”·“放心放心。”
秦世华揽住秦臻肩头拍一拍，“他以前游泳的时候不也一样冷吗，这才凉水溅一溅，有什么，肖跃妈妈带着一块儿去的，不会有危险，况且沈倪这么大了，不喜欢和我们一起行动，自己知道玩儿，你不能强制他跟着吧。”
·秦世华说得有几分道理，秦臻无法反驳，但是还是觉得不对味，难得对沈倪渐渐开始不可控制的心情和行为而感到有些生气了··冬漂有个好处，水流缓慢些，不如夏天湍急，况且这段河床斜度不大且平整，还是适合中老年人的自然漂流，几乎没有任何难度可言。
到了小码头，肖太太领着肖跃过去咨询，周采茆以往被她爷爷管得严，这是第一次玩儿，兴奋地原地乱窜，扭头看沈倪两手插兜里，一动不动，就蹦过去问他：“你怎么了”·沈倪想了想，“我走的时候没跟小叔叔说。”
“他不是不同意吗当然只能偷溜·你怕他生气啊”·沈倪点了下头，“早知道不下来了·”·周采茆不高兴了，“你怎么老这样，你都多少岁了，就不能自己做主做决定吗，你看我妈跟我屁股后头撵，我还不是来了。”
“你妈是习惯- xing -不同意，他是难得不同意·”·周采茆翻白眼，“那你回去吧·”·“还是算了·”·“这不就得了。”
·话是这么说，但整个过程沈倪确实并没有太高的兴致，遇到岩石堆和回水也只听见周采茆瞎叫唤了，肖跃侧头观察他，“怎么了”·沈倪短短半小时被第二次提这个问题了，才终于摇头说没什么，打起精神投入了些，一路上风景也算好看。
不愧是短流程的，三十分钟出头就很快到了终点，工作人员引着他们上岸，指了凭手牌领他们先前寄存衣服的服务中心和淋浴方向，周采茆人都冻傻了还没有停止兴奋，大步走在最前头，忽然又转回头叫沈倪，一脸惊讶的样子，“你看那边。”
沈倪见她表情心里就有了谱，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是秦臻，手里拿了件沈倪最厚的外套，面无表情站在那头··沈倪一点也不在意秦臻会生他气了，只顾着高兴，立即就要往他那边跑，秦臻冲他打手势，让他别过去，沈倪这才老老实实跟着去换洗。
肖跃动作很快，早就穿戴完毕，坐在凳子上等沈倪，沈倪还在费劲儿花式系鞋带，肖跃问他：“要我帮你吗”·沈倪想了想说：“那多不好意思啊。”
然后伸出了脚··肖跃觉得好笑，还是躬身给他理顺，随口道：“你和你小叔叔挺亲的·”·“是吗”沈倪这会儿心里挺乐呵，耳朵里听到什么都是夸奖他的话，笑眯眯说：“我也这么觉得。”
“你有喜欢的女孩儿吗”·沈倪愣了愣，“突然之间问这个干嘛”又一瞬间领悟过来，不怀好意地冲人家笑，“该不会你喜欢周采茆吧怪不得这么好还帮我忙。”
肖跃懒得跟他解释，“不是，就随口问问·”说着站了起来，“系好了，走吧·”·沈倪不爱过分调笑别人，也就不再多说，点头跟他讲谢谢，大步往外跑去。
肖太太开下来的车，还停在起点码头，她和肖跃要随漂流区的大巴回原处取车，但秦臻是直接开到这里来的，就顺道把沈倪带走了，省的他还冻一路·周采茆被秦臻比天气还冷冰冰的面色唬得退却，没敢蹭车。
里头倒是确实暖和，沈倪穿好外套也不搓手了，九十度拧着身子望秦臻，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没上山吗，你专门来接我的吗，然而磨了半天，秦臻只是一言不发地直视前方开车，沈倪转了两圈眼珠子，换了个声调控诉他：“你冷暴力我。”
秦臻嗤笑，终于开口：“你还委屈上了·”·沈倪立刻抓住机会认识错误表明态度端正行为，“我以后不会这样了，确实不好玩儿，特制的那个冬漂服一点都不方便。”
“我怎么觉得你还回味无穷呢”·“你误会了·”沈倪赶紧摆手，“没有的事·”·“行了，这件事我不对，以后你去哪儿必须告诉我，我不拦你，但得我知道再去。”
沈倪一听，立刻惊喜起来，这才一个多小时，态度可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啊，他把脖子伸得比鹅还长，探着脑袋问秦臻：“谁给你做思想工作了吗”·秦臻瞪他，“别得寸进尺啊。”
沈倪赶紧笑盈盈答应下来，“那我以后想干什么你都能答应我吗”·秦臻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头··第29章 ·回家那天，秦臻没把车开进车库，只留在院子里头，他第二天要上班，吃过晚饭坐一坐就得走，沈倪想起正事没做，拿了秦臻的车钥匙就往外去。
周采茆被她爷爷使唤下楼扔垃圾，大老远看见秦臻车门开着，以为他要走了，想过去打招呼才发现是沈倪正费劲儿地解后视镜上的挂件··“你干嘛呀，这个最漂亮，为什么解下来”·“不喜欢。”
“不喜欢就摘啊，这又不是你的车·”·沈倪小心地把玉穗整理好，锁了车门和周采茆一齐往回走，难得耐心跟她解释，希望获得一样的认同感：“他买车之后上头就只挂了舅奶奶和我给他的东西，突然多出一个外人的，难道不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吗。”
周采茆回想了一下那天车上的对话，瞠目结舌，“我没感觉，不过你可真行，还惦记着呢·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小心眼儿呢，我知道宁焱，你还没来的时候，常看到他来玩儿。”
顿了顿又忽作恍然大悟状，扭头问沈倪：“该不会他就是哥哥的对象吧”·沈倪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斩钉截铁替秦臻否认：“不是的。”
“你确定”·“确定·”·“行吧·”周采茆点点头，“那不是你干嘛还搞这么隆重，给人把东西卸下来。”
说着又瞅了一眼沈倪手头的挂件，叹了老长一口气···沈倪难得听她唉声叹气，觉得好奇，“怎么了”·周采茆扭头冲他：“我觉得哥哥哪儿哪儿都挺好的，对人又温柔，尤其是你，我以前还老想着将来嫁给他得多棒啊，不过可惜了。”
说着又拉住沈倪胳膊，“重点是，你知道一首很有名的歌教过我们什么吗”·“教过什么”·“胭脂香味，能爱不能gay。”
沈倪张了张嘴，觉得无言以对，干脆还是抽手大步流星走了，关门的时候突然一只脚伸进来抵住，周采茆在外头叫唤，“你等等我呀，我难道不幽默吗”·秦臻正坐在沙发边陪杨素算账，听见咋咋呼呼一顿吵吵，转头就看他俩一起进来，“怎么遇上了”又问沈倪，“你刚才出去干嘛。”
周采茆答：“我来洗个手·”·沈倪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手里的东西冲秦臻晃了晃，“贵重物品我替你解下来，别撞挡风玻璃蹭坏了·”·秦臻看了一眼，说：“也不是什么贵东西，无所谓，拿下来了就先放家里吧，找个闲置的盒子装上。”
杨素附和：“你想的倒是周到，毕竟是送的礼物·”·沈倪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周采茆作为唯一目睹全程的知情者，站在沈倪背后咧着嘴频频摇头，“天啊，沈倪你真的好虚伪哦”·初七秦臻恢复了上班，沈倪和周采茆学校也在元宵节后不久开学，大家重新开始了一如往常的生活。
期间事务所通知到秦世华，民政办经区民政局授权在沈衷和沈倪都出面的情况下，正式签署了监护协议，也算是形成了市里头第二例这样的监护权转让·杨素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她心里有数沈衷肯定会继续闹，想要钱，他找不到秦家就会找秦英，秦英又会问秦世华，如此这样循环下去。
但她担心的从不是沈衷要钱的恶行，倪灵还在的时候那几年也资助下来，她想要的不过法律意义上的底气而已，况且沈倪只差不到四年就成年了··之后秦世华按照约定给沈衷介绍了个当保安的工作，他竟然嫌弃工作辛苦钱又不多，于是秦臻才跟张窦打了招呼，让他替沈衷牵线朋友的代驾公司，一条街整个广场的酒吧都被他们包圆，沈衷只消晚上从酒吧拿活，不偷懒就能挣上不少，白天里头随便他做什么，相对轻松许多。
张窦说沈衷吊儿郎当，犯事了又要看秦臻面子，不好随便惩罚·秦臻想了想，跟他说，无所谓，酒吧里头鱼龙混杂，被收拾了，他也找不出究竟是得罪了谁·张窦立即心领神会，跟秦臻讲你这么想就对了，他以后再往你家闹，咱们依然如法炮制收拾一顿提点他一下。
至此，这事算是终于解决··毕业学年的最后半期，沈倪换了新班级，上些预备课程，因为没有升学压力过得轻松极了，他又把秦臻那边的路给认熟透了，没事就想钻过去，闹得秦世华都怕他心玩儿野，才多加约束了些。
同样轻松的还有周采茆，她倒不是因为胸有成竹，她是觉得考试这件事，能过关就成，其他都重在掺和了·转眼六月，沈倪和周采茆果然都稳稳当当上了附中高中部，与此同时肖跃也考进这里，肖太太说孩子们在一起，相互督促照顾，家长也更放心些。
沈倪对即将到来的轻松假期抱有非常复杂的心情，那么漫长的三个月，他原本觉得有很多事能做，可以和钟鑫踢球，和肖跃游泳，和周采茆斗智斗勇，更可以每天窝在秦臻家里，直挺挺躺一天他都觉得有意思，周末就和秦臻去看电影，去踏青，去捞鱼，沈倪一早就勾勒好了完整的计划。
然而五月的某天放学晚上，秦世华温和地把他叫进书房，告诉沈倪自己将以访问学者的身份代表学校往巴勒莫去三个月，他准备把沈倪带在身边，中间会有许多有趣的行程，他相信沈倪一定会感兴趣，原话是这样讲的：“我希望能真正引起你对文学的兴趣，而不是为了让我满意才读，更不要将来像你小叔叔那样，成天就会跟我对着干。”
沈倪不知道作何回答，还在犹豫，秦世华就当即做主给他报名了姊妹学校为中国学生组织的夏令营项目，邀请函很快收到，秦世华同驻该市领事因多次一同出席活动且又共事电子杂志的缘故十分相熟，签证也就顺理成章落实下来。
出发那天，秦臻坚持请假亲自送他们去机场，杨素打趣他，说秦世华隔三差五出远门的，没哪次见秦臻这么积极了，到底还是沈倪家庭地位高·沈倪一听就开心了，让秦臻放心，会和他保持联络。
秦臻说好，又叮嘱他安全问题和注意事项，沈倪乖乖地点头如捣蒜，杨素在旁边看着觉得非常欣慰，想起沈倪小时候秦臻头回一个人带他出门那次，自己站在玄关不停嘱咐，而秦臻一副不情愿又不耐烦的样子，谁能想到这两个孩子现在这么好呢。
好在时差只晚六小时，秦臻下班后总能和沈倪聊上几句，沈倪似乎比走前预想要满意一些，总给秦臻发照片，各式雕塑喷泉，拱形的水利建筑，挤满人堆的海滩，又说遇到以前跟秦世华参加学生活动时认识的老爷爷，竟然记得他，还夸他讲话比以前顺溜了不少；说听秦世华关于亚洲古籍和西方文化的研讨发言，一大半都没懂，录了一段视频给秦臻，问他能听得明白吗，秦臻故意逗他说太简单了全能听懂，气的沈倪两三天没有回复；过几天才又发来一张只有影子背后巨大夕阳的照片，语音里头无比激动说在夏令营认识了一个当地的新朋友，用摩托车载他在沿地中海的高速140码兜了好大一圈；说自己翻译的一首小诗在夏令营里头得奖了，有个水晶奖牌，以后要和秦臻的那些证书摆在一起；说八月节的时候秦世华带他在海边睡觉，三十欧买了一只国产泳镜…如此种种，大约是一开始的时候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总止不住絮絮叨叨，期间还视讯过两三次，但几周过后，消息明显少了些，秦臻也察觉到了，但他想了想，只觉得沈倪到底还是小孩子，没心没肺的，玩儿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
整整两个月没人折腾秦臻，他一时间还不习惯起来，到了周末不和朋友聚会的话就总想往家跑，想着杨素要是和他心情一般他也能好受点，然而每每电话打过去，杨素不是在小白楼惬意地听戏就是跟同样在假期中的老师们外出避暑，畅快得很，秦臻问她难道就不挂念他爸和沈倪吗，杨素说秦臻好笑，两个每天给她找活干的人不在身边她不知道多轻松，想他们做什么，到时候自己就回来了，又是刚结婚那会儿，分开个两三天都焦心不已。
秦臻听完，觉得杨素完全不能感同他受···临近八月底，秦臻已经快一周没收到沈倪消息，开始他以为沈倪顾着玩儿，而自己手头也忙项目就没多在意，直到这天晚上洗漱上床躺下，忽然想起来，翻了翻最近一次三言两语的聊天记录才惊觉时间已经这么久，他想了想，还是发了消息问沈倪，这两天都干什么了。
秦臻完全不知道大老远的沈倪忽然收到他的消息有多兴奋，要不是因为在展览馆内他肯定要原地蹦几下来庆祝一番了·秦世华见沈倪笑眯眯盯着手机看，又熄掉屏幕揣回兜里，“是秦臻吗”·沈倪点头说是。
“怎么不回复”·“一会儿回·”沈倪冲秦世华吐舌头，“谁让他从不主动给我发消息，总是我找他才搭理我。”
“你还跟他拿腔拿调啊”秦世华觉得好笑，“他忙得很，除了上周问我回去的机票定在什么时候以外一次都没联系过·”·沈倪大惊，果然还是对比才能出真知。
那头秦臻躺在床上浏览网页，等了大半个小时，都没有回音，他想了想决定如果明天起床沈倪还没回复的话，就必须找个时间打电话过去，这才不太放心的睡了··次日一早，秦臻被闹钟叫醒，手机屏幕上提示有两条新消息，秦臻想着大概是沈倪回复了，这小孩儿最近越来越不省心，得好好说说他，一面使手肘撑坐着起床，一面划开界面。
第一条只有三个字：小叔叔··第二条多了一点，内容是：我想你了··秦臻握着手机盯了好半晌，他觉得自己可能出了点问题··回家那天，沈倪大老远瞧见秦臻扔了箱子就朝他跑，秦臻被他冲得往后仰，退了两步才稳稳接住，沈倪原地蹦了两下，把T恤袖口往上卷，冲秦臻晃：“舅爷爷说我晒黑了。”
秦臻和他拉开些距离打量一番，才说：“没觉得，倒是瘦了点，刚才扑过来跟副骨架似的·”·杨素揍他屁股，“看不见我啊，人都不喊。”
沈倪一听立即转头搂杨素，“我留着压轴拥抱给你呢”·杨素懒得听他瞎掰，干脆去帮秦世华捡沈倪那只箱子，沈倪看她走远转头问秦臻，“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呢”·秦臻摸了下鼻子，“你给我发消息了我手机前几天出了点问题。”
沈倪不疑有他，“我说呢，害我白等一周·”·“没收到回复不知道再发点别的”·沈倪想到自己说想秦臻了，只觉得怪不好意思，“你不回复我我膈应着呢，还找你干嘛。”
秦臻拍拍他背，“行了，去帮我妈拿箱子·”·一路上秦世华滔滔不绝地分享他研讨会所得，从莱奥帕尔迪讲到蒙塔莱与他的共- xing -，杨素听得头发晕，终于忍不住打岔问沈倪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沈倪还没开口，就又被秦世华截断：“他们夏令营有个小翻译比赛，沈倪抽到一首短诗，翻得非常不错，印在奖杯上了，你们两个都可以看看。”
沈倪难得被秦世华夸，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没多讲话，秦世华等了大半分钟没人回应，才发觉杨素早就垮了脸，他立即悟明白，讨好地冲杨素挤笑脸：“沈倪还给你带香水了。”
杨素看秦世华那样挺逗，隐忍着没笑，只说沈倪长大懂事了··秦臻打着方向盘，咳了两声，杨素立刻就皱了眉，“让你少抽点烟吧，开车还熏着·”·他抽烟一向是有节制的，也很少在车上吸，沈倪方才看见就想问了，“你最近老抽烟吗”·秦臻摆手说没事，又侧头问他：“我呢”·沈倪楞了两秒，反应过来是问他礼物的问题，立即邀功似的挺直背脊连比带画：“我在玻璃岛看到一副杯子，这种样子的，颜色能换角度看，还能嵌在一起，到时候放在你那里，我们可以一起用。”
“合着给我买的，你自己还占一半”·沈倪不吃亏，脖子一拧，顺着秦臻的话往下讲：“那我不要了·”·秦臻原想着沈倪撒个娇，自己再顺势应下来谢谢他的礼物，哪晓得沈倪现在不走寻常路了，就干脆熄了手头的烟，对沈倪吹口气，“那我也不要了。”
沈倪被他搞得只能两手在眼前乱挥，“你怎么这样啊欺负未成年，伤天害理，我要报警了”·秦臻大笑起来，这才挠挠他后脑勺，“行了行了，我特别高兴能和你一起用，到时候你过来住，咱们再打开。”
杨素在后头听得直乐，沈倪这一天天的，谁都拿他没办法··第30章 ·沈倪很快进入了高中生活，比过去又忙碌充实了不少，这样的日子总是不经用。
转眼就到了高二，快要两年，六百多天，如此漫长的时间能让周围的一切发生许多预测不到的进展和变化，譬如周采茆进了艺体生文科班，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干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譬如沈倪照秦世华的心愿念了文科，开始和肖跃一道骑车上学，一起吃饭打球，然而这几个月少有了，原因是肖跃和沈倪班里第一名的男生走得很近，过去肖跃只在教室门口等自己，现在却是三个人一起吃，沈倪明显觉得对方对自己有莫名其妙的敌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这样，渐渐地也就拉开些距离。
这时候班里头相熟的女生才悄悄跟沈倪讲，那两个应该是在谈恋爱，沈倪非常惊讶，那个男生长得漂亮秀气，学习努力却- xing -格冷漠，沈倪对他的印象止步在这里，却万万想不到他会和肖跃扯上这样的关系，再者，这是除了秦臻以外，他身边人有这样的苗头，然而他却又不能像当初直接问秦臻那样询问肖跃，太不礼貌了。
说起秦臻，沈倪更觉得苦恼，他和秦臻这么多年一直亲亲密密，小时候的那些小吵小闹对于一家四口来说都是乐趣，从没有过隔阂·现在却有所不同了，大部分时间里头与过往并没有两样，但每每遇到杨素拿着女孩儿的信息和照片非要秦臻去见面时，他会觉得焦躁，或者秦臻因此有时候一个月才回家一趟，晚饭都不留下吃还要往外头去，他也会觉得生气，但这一切他都没有理由出言制止，也无法和谁分享这样连自己都能察觉到有些古怪的心情。
沈倪觉得自己陷入了怪异的旋涡里，总有一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畏惧感，怕秦臻在某一天忽然跟杨素秦世华讲了实话，万一他们不能体谅，秦臻就再也不回家里，更怕某一个周末早晨起床，餐桌的四个位置都已经被坐满，自己不知道该站在哪里才好，但他不太明白也不愿意过分去思考这些情绪的究竟。
·好在随着他年龄长大，十六岁的沈倪已经能够充分稳定自己的状态·这会儿刚下晚自习回家，正拿了三月月考成绩单给秦世华，秦世华只看第一名和他的，指着第一排说：“这孩子又是第一啊。”
“嗯·”·“我记得刚分科那会儿他成绩在你后头的·”说着秦世华又每门课程挨个比对着看了一遍，“数学地理不如你好，但是政治和语文不错，你文字功底不能丢下啊，以后听得明白讲不出来就知道痛苦了。”
“我会的·”·秦世华才冲他微微笑了笑，“这次考的不错，但不能大意，保持下去·”·沈倪点点头，犹疑了半晌，才慢慢开口：“小叔叔这周末回家吗”·秦世华一听，忽然被点醒似的抚掌，“我把你手机给你，你打电话问吧，一会儿自己拿回来放好。”
说着一面拉开书桌侧边的抽屉摸索，又一面冲他道：“还有件事我忘了，今天许思嘉的电话，打了两个，我才替你接了，说有事跟你讲，让你晚点回，这是秦臻以前的女同学吧，怎么你还有号码。”
杨素原本裹着头发从门口路口，耳朵比谁都灵，转了个弯就钻进来，“许思嘉”·秦世华嗯一声，“找到沈倪这里来了，讲话温温柔柔的，比以前好了不少。”
杨素又是惊喜又是担忧的望向沈倪，“秦臻老半天不给我去相亲，听见我说女孩儿三个字就挂电话的，不是因为这个吧”·沈倪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思嘉姐姐要结婚了，大概担心我去不了，才专门打电话再确认一次。”
“结婚了都和谁呀”·沈倪接过手机，“应该是介绍认识的，那我先回房间了”·“去吧。”
沈倪点头转身，背后又传来杨素同秦世华抱怨的声音，“你看看吧，高中同学都挨个儿结婚了，他二十七连个女朋友也没有，你还总叫我别催别催，我怎么不着急，下次你爸妈打电话你去接才好，还有啊…”·沈倪没再往下听，大步走掉。
刚开学不久，课业算不上繁重，一晚不看书也不打紧，沈倪洗漱好拿了痞老板径直往秦臻房间睡觉，现在这两个空间都是他的了，秦臻很少留宿，杨素也懒得管沈倪，他爱睡哪儿睡哪儿，左不过是多折一床被子而已。
沈倪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他决定先回电话给许思嘉，担心再晚她已经休息了，许思嘉很快接通电话，关切了两句沈倪最近学习生活状况，就提到结婚的事情，日子定在三月某个周六，农历是二月初六，黄道吉日，又说我前几天叫秦臻记得带上你，他说你可能没空，我才想到直接打给你，姐姐结婚你不能不来吧。
沈倪恭喜她，保证一定会和秦臻一起去，许思嘉这才满意，又笑着闲扯两句才挂断了··沈倪电话打来的时候，秦臻正在酒吧里头，张窦从听说许思嘉要结婚开始就跟不正常似的，每天就除了精神不济地上班就是拉帮结伙地醉生梦死，秦臻和宁焱这几天几乎是轮番盯梢，生怕出岔子，但细想一下又觉得他活该，贪图新鲜，最后才知道后悔。
秦臻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上沈倪自己设置的头像，咧嘴大笑的模样，宁焱探头看了一眼，“沈倪啊，怎么不接”·“今天周五·”秦臻把手机翻面覆在桌上，“应该是问我周末回不回家，包厢太吵，他听得出来在哪儿，要不高兴。”
宁焱哂笑，“我老婆都没你这个侄子查的严，气- xing -还大·”·“他还小·”·“他不小了·”宁焱望向秦臻，“我们十六岁的时候什么都懂了。”
秦臻不想同他继续这个话题，扭头倒苏打水喝，宁焱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你们家对他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尤其是你，哪有男孩儿是这么带大的”·秦臻不乐意了，“他有什么问题吗念书运动，待人接物，讲话做事，哪个不好了”·“你还要跟我往远了扯，上周在王哥那儿，他给你介绍个未成年似的大学生，讲什么话我们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开始以为你是喝多了说胡话，后来回家又想了想，才觉出味儿，你不记得了吧不记得也没关系，心里肯定是有数的。”
秦臻对当天只剩模糊的印象了，他不知道宁焱所谓的“我们”是有多少人，是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敏锐的有所察觉，这样想着，讲话不由就失了些底气，但至少面色还能挂住沉稳，他不动声色，宁焱也没法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果然宁焱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又悠悠道：“我拿你当兄弟才这么说，要是我说错了或者你不爱听，今后都不会再提·”·秦臻抖了抖烟灰，深吸一口，没作任何回应。
转眼张窦那头一瓶酒见底又开一瓶，秦臻再也坐不住了，拿了手机外套起身，“今晚你送他回去，我先走了，一会儿还回沈倪电话·”·宁焱已经没有更多话可讲，只得点了头。
沈倪心满意足睡醒一觉起床，洗脸都要哼歌儿，杨素从厨房端了松饼和牛奶出来，看到他叼着牙刷伏在茶几边翻翻找找，摸出好久不用的公交卡来，杨素放下东西问他，“怎么了”·沈倪点头，含着一嘴泡泡仰着脑袋问她：“卡里还有钱吗”·杨素听他说一个字咕嘟一声的，生怕把牙膏全吞下去，赶紧说：“多着呢，电子钱包里头，你去吐了再过来，着急忙慌地干什么。”
看他刷完牙出来，杨素端茶喝了一口，问：“今天不骑车去学校”·沈倪摇头，“我跟小叔叔说我车坏了，他中午接我·”·“鬼机灵，我说呢，难得看你周六补课还这么高兴，不过以后少唬他，他要是忙着还腾时间去接你这不是麻烦他吗。”
说着又抽出两张纸递给沈倪擦嘴，“你别狼吞虎咽的，对了，中午你俩回来吃饭吗，冰箱里还有点龙利鱼，用酸菜给你混着蒸还是煎来吃”··“不一定，要是不回来再给你发消息吧，坐车要迟到，我先走了啊，舅奶奶再见。”
说完又赶紧往嘴里塞两口，提了书包就跑··心里头记挂一件事的时候时间真是度秒如年，好容易熬到中午下课，沈倪几乎是飞奔出教学楼，外头下起了雨，但他怕秦臻久等，还是没停步子，到了校门口环视一圈，却没看到秦臻的车，想是什么原因耽搁了，只好撑着雨伞站在街沿边等。
十多分钟过去，雨越下越大，溅起来半条裤腿都- shi -掉却连个车轱辘都没见着··沈倪正有些焦躁，就瞅见周采茆卷着裤腿儿踮脚走到他面前，有个男同学跟后头撑着一把伞，手里还提只大号超市袋，周采茆问他：“你等肖跃吗他和你们班黎琦从北门走了。”
“不是·”沈倪摆头，“我等小叔叔·”·“要回家吗”·沈倪看了眼雨势，又看了眼校裤，“可能只能回家了。”
周采茆噢一声，“我妈今天不在家，本来打算吃零食的，现在正好去你家蹭顿饭·”说着就从身后人手里接过口袋，钻到沈倪伞底下，颐指气使道：“那今天就这样，你回家吧，我和沈倪一起就行。”
对方老老实实点头，听从吩咐离开了，沈倪看着觉得奇怪，“你对他态度怎么这样·”·“说你不懂吧，我挺喜欢他的，但还没让转正，中途要是吓跑了表示他不合格。”
沈倪发笑，“他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苛待·”·周采茆嘁一声，“好脾气那是给外人看的，坏脾气才冲喜欢的人发，你跟你小叔叔不也这样吗。”
沈倪咬咬牙，“瞎说什么呢·”·“不是，我是打比方，不是说关系，你才是想什么呢·”周采茆赶紧摆手，又道： “像我今早出门碰到杨阿姨，我看她把你车从石榴树底下往车库挪，就问她你怎么了，她跟我说你唬你小叔叔呢，怕穿帮，帮你一把，你自己说你现在是不是一套一套的。”
沈倪咂咂嘴，“善意的谎言·”·话才落，秦臻的车就稳稳停在他们面前，沈倪替周采茆拉开门，看她上去，才自己收伞坐到副驾驶，周采茆正笑眯眯跟秦臻打招呼，秦臻也很久没看到她，问了两句近况，才转头向沈倪：“路口有辆车打滑撞绿化带了，所以堵了一阵，等久了吧。”
“不久，几分钟·”·秦臻点点头，“回家吃饭还是有想去的餐厅”·“回家吃吧·”沈倪摸了把裤脚，他得赶紧换下来。
“行·”秦臻掏了手机递给沈倪，“你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周采茆趁机插嘴提议，“既然如此，不如在超市停一下，买把苦苣吧，想吃哥哥做的油醋色拉。”
沈倪转头看她，周采茆自动伸出手掌，“你不用说，我知道，我挺好意思的·”·秦臻问沈倪，“你想吃吗”·沈倪经过长达五秒的激烈挣扎，终于还是不争气地点了头。
杨素正坐在沙发边剥栗子准备晚上炖鸡，扭头就看到三个人一起进门，一见沈倪浅蓝色的裤脚都浸成深蓝色，赶紧把人往卧室撵，“不要觉得开春就不冷了，去换下来扔洗衣机里。”
周采茆嘴甜，跟在后头叫了阿姨好又把手里那袋零食放到茶几边，“我也上去换件衣服再下来·”·杨素回头笑着说好，秦臻提了熟菜和材料进厨房。
沈倪三两下收拾好径直往里头钻，准备从背后吓唬秦臻，然而秦臻早听见他拖鞋嗒嗒声，同时转头过来，沈倪计划失败，干脆捋袖子动手帮忙洗菜，秦臻兑油醋汁，不时用勺柄蘸一点伸到沈倪跟前让他尝尝，沈倪一点也不客气，哪里不够就指出哪里，他非常享受这样的状态也非常珍惜这样难得的时间，整洁宽敞的厨房里头只有他和秦臻，秦臻做饭，他尝味道实在是再不好过了。
“差不多了，但是果醋有点酸·”·“那我添点蜂蜜你拌好再端出去·”·“嗯·”·周采茆端了水杯到处找沈倪，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沈倪正微弓着背认认真真搅拌，秦臻在旁边一面冲手，一面扭头看着沈倪同他说笑。
沈倪穿一件灰棉T恤，水洗仔裤露出一截脚踝，看上去又瘦又高，如今站在秦臻身旁，也只比他矮一头，周采茆竟然第一次有种沈倪比她长大得更快更迅速的感觉·正想着，发现秦臻余光察觉到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看错，周采茆觉得他面上的笑容居然有一秒钟的冷凝，才又勾着嘴角问她：“怎么了”·沈倪也伴随问话看向她，周采茆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客厅。
第31章 ·许思嘉结婚那天，高中同学就坐了三桌，秦臻和沈倪是踩着饭点直接到了酒店，门口签纪念册的时候沈倪居然看到张窦的名字，他指给秦臻看，秦臻也有片刻的惊讶，沈倪心知这位必然是不请自来的。
许思嘉高中的好朋友负责接待这帮人，看他俩进大厅，就往排好的座位引，沈倪果然远远看见张窦和宁焱，提起宁焱，他还记得秦臻当时在家里随口说到之后会参加宁焱婚礼，要不要代替杨素封红包，杨素形容沈倪当时的表情，可能快赶上将来听到自己要结婚那么开心。
沈倪礼貌地跟他二人打招呼，宁焱点了下头，倒是张窦，一向嘴坏，今天心情不好更是烦人，插座到秦臻右手边探着脑袋说沈倪：“小跟屁虫又来了，你这样秦臻酒也不能喝，怎么尽兴”·沈倪往他心口扎刀子，“是思嘉姐姐打电话叫我来的。”
张窦一听果然语塞，只好瞪沈倪一眼作罢，秦臻问他：“你怎么来了·”·张窦赶紧说，“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闹事，太难看了·”·他讲话不到最后是很难看清楚的，秦臻喝了口水，只道：“少喝两杯，悠着点。”
·果然张窦说的话都是放屁，新郎新娘一上台，他的脸就垮了，交换戒指亲吻的时候他已经在找开瓶器要喝酒，嫌红酒不够劲儿还找人拿白的来，等到新娘新郎换套礼服开始轮桌敬酒时，张窦已经醉醺醺了，宁焱想说他两句，但被秦臻拦住，“最后一次了，待会儿我看着点儿就成。”
于是- xing -情中人秦臻紧接着就遭到了自己善良带来的恶意报复··许思嘉领着先生走到这桌老同学跟前，她牵头讲了两句热闹话，先生一看就是腼腆的，只笑两下冲大家举杯，众人都站起来意思了，沈倪混在里头倒了杯茶水充数。
一切都很顺利，但落座之后张窦却因为没有得到许思嘉丝毫的注意而发作起来，一杯接一杯，扯出些千奇百怪的话评点这一桌人，个个都有不是，个个都惹他不满意了，张窦指着宁焱说，“他们两个是在你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吧，你早就觉得我不行是吧，刚分手就上赶着给她介绍新的，看我笑话。”
宁焱嗤笑，骂他倒打一耙，“当初她哭着到处找人的时候，你在哪儿”·张窦还要狡辩，秦臻使手背拍了他手臂一把，“讲话分分场合。”
这一拍不打紧，张窦听见了回过头来，他发起酒疯是一个都不放过，矛头连秦臻都敢指，“你啊你，你我正好有话说，我给你们几个讲件好笑的事情。”
秦臻皱了皱眉，不知道他要胡说八道些什么··张窦打了个酒嗝，一只手搭上秦臻肩膀，冲对面几人咧着嘴笑：“你们不知道，他小子最近估计是给憋坏了，脑子里头都开始想花招，玩儿得还挺大，上一回王哥跟我们聚，王哥你们记得吧，高中篮球队的，他给秦臻介绍了个大学生…”·沈倪原本没理会这事，专心致志一粒一粒夹玉米到碗里头，他一颗秦臻一颗循环着来，听到这里也不由放下筷子看向张窦，与此同时宁焱出声阻止，“张窦”·张窦看了他一眼，回应他瞪来的目光，嘴上却依然没停，“大学生，白白嫩嫩的，就，就跟个高中生似的，秦臻看了两眼没拒绝，两个人就坐在那儿你一杯我一杯的，我起先还以为喝闷酒呢，结果怎么着，我们都在那儿呢，他喝多了也不分场合，跟人家玩儿，居然让人家叫他一声叔叔听听，可把我给乐坏了，这叫什么爱好”·这一桌八人都是再相熟不过的，对面四个那晚也有人在场，但当时五光十色又人人都醉醺醺，听到了也根本没有过多在意，然而此时从张窦口里复述出来，多少都听出了些不对劲儿，只有张窦一张嘴仍是没把门儿，“好家伙，那人挺配合的，黏黏腻腻一声喊得半个包厢都在起哄，然后你猜秦臻怎么着居然直接把人家推开，我们赶紧问他，你怎么了啊，结果他说，说，不对味儿”讲着，他又抽抽两下，自我陶醉地呵呵笑两声，“不对味儿那怎么喊才对味儿啊”·秦臻端着杯子啪一声放回桌面，这声响动实在是大，张窦都被唬得打了个激灵，莫名其妙望向他，为了不破坏婚礼分氛围引起周围关注，秦臻强忍着尽可能换了个平静的语气，眼神冷冰冰投向张窦一点没留情面，“你差不多得了。”
·张窦果然立即噤了声，宁焱趁机打起哈哈来，“喝多了前言不搭后语的，楼上有给醉鬼准备的房间，待会儿你们谁给他拖上去·”·话头被带过去，好半天才重新热闹随意起来，张窦也老实了，然而沈倪并不傻，刚才那段话他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如果说别人可能会不懂，他却一定是明白的，但是那种直冲大脑的惊讶的确是难以消化。
他没有讲话，照样就近夹菜吃饭，但不时能感觉到有令人尴尬的目光在秦臻和自己之间逡巡，终于他率先沉不住气，“我吃好了·”·秦臻放下碗筷，转头问他：“回去吗”·沈倪点点头。
“回哪儿啊，遇到查酒驾不是好玩儿的，随便找个地方坐坐，晚饭过后再回去吧·”宁焱插嘴··沈倪摇摇头，“不想吃晚饭了·”·秦臻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取了外套起身对宁焱道：“晚点抽空跟许思嘉说声我们回去了，东西你帮我给她就是。”
宁焱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二人一眼，但又觉得实在是不干自己关系的事情，只得点头作罢··沈倪跟在秦臻后头走出大厅，忍不住抬手拉他手臂，“要不别回去吧，你喝酒了。”
秦臻没作表情，只是抬了抬手臂，在沈倪手往下落的时候又一把牵住，一面往前走一面说：“不急，旁边有茶座，你没吃什么东西，去那儿要个甜点，等代驾过来。”
下楼梯的时候，每走一步沈倪都有冲动抽出手来，但他能感觉到秦臻越握越紧，三月里头竟然能让手掌心汗津津的，沈倪心里有数，他觉得等一等秦臻一定会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
到了地方，他根本没有食欲，但还是随手指了一个，很快就送到位置上·正是午饭时间，这里人少，放眼看去，半个露天顶棚底下都只有他二人，沈倪下意识把东西往秦臻面前推让他吃第一口，秦臻摇头，冲他抬了抬下巴，“你吃你的，吃完我有话跟你说。”
沈倪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忐忑地舔了一圈嘴巴，“我能不听吗”·秦臻扯了扯嘴角，“最好听一听，你脸都憋红了·”·“刚才张窦说的话你都听懂了是不是”·沈倪觉得自己可能快厥过去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秦臻看向沈倪，两根手指轻轻扣住钥匙圈来回反转，“你挺小就就来家里了，刚开始我还不怎么爱搭理，后来发现其实逗着还挺有意思，等时间长了，才发觉谁都不如你可爱。
我大学毕业到现在有五六年了，真的像我爸说的，工作以外绝大部分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你这里了，但我很高兴·”秦臻像是腾出时间给沈倪做准备，顿了顿才又开口：“你别怕也不用焦虑，你还太小了，况且不现实，本来也没想过让你这么早知道的，等到将来或者…”讲到这里秦臻舒出一口气，没再讲下去。
沈倪想叫停，但又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最深处那股隐秘的雀跃让他想听秦臻讲完所有的话，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声在轰隆作响，他不知道秦臻是不是也能听见·沈倪忽然就明白了这两年偷偷隐藏的深觉不齿的心情究竟是为什么，他从秦臻的话里听出了极大的诱惑，好像只要自己承认他也是开心地珍惜和享受跟秦臻呆在一起的每分钟每秒钟，秦臻立刻就是他一个人的了，再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担心。
换作平时的沈倪，他肯定会立刻跳起来扑上去，抱住秦臻大叫我也开心和你在一起的每分钟每秒钟，我也喜欢你·但偏偏这样的时候他又出奇的冷静，他充分理解到秦臻所讲或者没有讲全的话，等到了那个将来，和秦臻在一起的，也和舅爷爷舅奶奶在一起的，绝对不会是自己。
·秦臻看沈倪一副吓坏的模样，话都讲不出一句只会摇头，才苦笑一下，“行了，就这样吧，你先吃东西，坐一会儿代驾也快到了·”·正不知道如何开口，秦臻就已经替他找了台阶下，沈倪如蒙大赦，眼前的食物立刻成了救星，赶紧低头一点一点咀嚼吞咽，尽管食之无味却根本不想再抬起头来。
秦臻看他下巴都快埋到胸前，一口蛋糕腮帮子都要股东数十下的样子实在觉得可怜，他的确是从没想过要让沈倪知道的，这两年里头他有意识的和沈倪减少相处时间，但只要他回家，沈倪都开心极了的样子甚至会让他产生愧疚，这样的感觉让他在此之间没办法进行自我调节，也从没产生过要找任何人做尝试的想法，因为谁都不如他漂亮可爱惹人喜欢，谁都没有办法和他一样连笑一笑都像毛茸茸似的往人心里钻，挠的人心痒。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一直没有讲话，沈倪却还能分心怕秦臻感觉尴尬，坐在后座往他手臂靠些拉近距离，秦臻觉得好笑，轻轻拍了两下沈倪僵直的背脊·代驾司机看他们两人年纪又轻车又好，想多聊几句添些小费，通常情况下秦臻是会搭理的，但今天实在没有心情。
直到快要到家的时候，沈倪才转头望向秦臻，开了第一句口， “小叔叔，我有话想跟你说·”·秦臻问他：“怎么了”·沈倪呼出一口气，“我觉得喝醉酒说胡话可以理解，但张窦你真的可以绝交了，他实在是太坏了”·第32章 ·秦臻这一晚不仅在家吃晚饭还留宿了，杨素和秦世华都挺高兴。
饭后沈倪洗澡，足足耽误了一个多小时，他蹲在浴室里头沉思，到底要不要和秦臻睡觉呢，他倒是没什么，只是怕秦臻会多想·直到杨素在外头问他该不会是被热气熏得晕倒了吧，他才赶紧擦干净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倪关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阳光透过露天顶棚投- she -在哪块大理石上他都能清晰重现，更不消说那番毫无预兆令他惊异的话·沈倪握住睡衣领口再三回味，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胆小的人，小时候能和人比憋气到眼前一片空白，玩儿单杠倒挂金钩差点头着地，初中生态园的高墙也是说翻就翻，只为摘几片桑叶偷偷养蚕。
这么想着，心里还平白生出点后悔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一个字都没回应给秦臻呢，不知道秦臻会不会特别失望·于是等沈倪终于困到闭眼时已经不知是几点，以至次日一早，直到杨素敲门才被唤醒，“我要开始做午饭了，你早饭还摆着。”
沈倪眨了几下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冲门外扯着嗓子问：“小叔叔走了吗”·“一早走了，他又给你买那什么篮球鞋，说昨天忘给你了，我放在沙发旁边，你待会儿试了搁进鞋柜里，顺便把之前那些穿不下了的收拾一下打包好，学校这边正好做旧鞋捐赠，都挺新的，别浪费了。”
·沈倪应了一声，跳下床开始换衣服，秦臻按着每代更新给他买的球鞋，他是一定舍不得捐的··杨素还站在门口没走，“你说说你吧，还跟他使脸色，昨天晚饭我看你俩就不对，果然，出门吃个饭都能吵架，几岁啦。”
沈倪小声嘀咕，“没吵架·”·杨素等了等没听到回应，估摸着沈倪是不肯如实交代，还要劝说：“他昨天留家里住就是跟你示好嘛，你还不开窍，硬气的很，这下好了吧，你今天下午返校又只能蹬你那小破车了。”
这话让沈倪一听，悔意更甚了，于是只在嘴上较劲反驳，“不是破车，才保养过”·杨素嘲笑他，“还保养呢·”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来，“行了，赶紧来吃早饭，我给你热一下。”
沈倪还没出卧室，就听见周采茆跟杨素问好，快步往客厅去，“你怎么来了”·“学校旁边那家咖啡店今天推新品，椰子芒果皮卡丘和凤梨卡娜赫拉都八折，下午我想提前返校，一起去吃吧。”
沈倪不置可否，倒是杨素端了东西出来替他答应，“行啊，和小茆一起去，你以前都提前回去打球的，最近怎么不了·”·周采茆嘻嘻一笑，“他以前是和钟鑫一起，现在人家忙着呢。”
杨素没听出其中意味，只道小孩子能忙什么就转身回了厨房··沈倪瞪她一眼，又问，“怎么不找那天那个男生一起去·”·周采茆露出怪里怪气的笑容，沈倪假装看不懂，“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走，下午三点门口见吧。”
周采茆不肯，还得意洋洋，“羡慕我吧，你也赶紧谈一个，过了十八再早恋可就晚了·”·沈倪对她的歪门邪道总是无言以对，只默默心道我要是谈还不把你给吓坏。
周采茆见他不答话，又瞟一眼厨房方向，冲沈倪招招手，“你凑过来，我有重要情报给你·”·沈倪虽然对所谓的情报丝毫不感兴趣但还是配合地随口问道：“什么事情。”
周采茆清清嗓子，悄声道：“我妈妈不是经常买猫粮喂学校的野猫吗，她认识了一个英语学院的新老师，说特别善良，人又漂亮，后来聊多了发现居然是肖跃他妈手底下学生留校来的。”
“然后呢”·“什么然后，你领悟不到吗，这意味着又冒出一个知根知底的女学生，比几年前秦叔叔学生那次情况更严峻噢，我妈已经跟杨阿姨提了这个事，她们想瞒着你和哥哥策划个见面呢。”
沈倪顾不得感叹杨素怎么又开始张罗了，只讶异道：“怎么还要瞒着我”·周采茆瞥他一眼，“你说呢，你要知道了他不也就知道了，这哪儿还有盼头，说起来也算是知识分子家庭，怎么就这么不开明呢。”
这话听得沈倪很中意，难得附和一句，“闹心·”·“才明白呢·”周采茆语气得意，说完忽然又跟想起来什么似的话锋一转，“你说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好啊，尤其你，成天争风喝醋的，我估摸着是心理问题。”
·沈倪无心反驳她，只说这事儿他记下了，甜点他请·周采茆等的也就是这句话··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倪展开了一级戒备，杨素不是聒噪无聊的人，从不管外头闲事，谁得罪谁了，谁职称升了，谁的女儿结婚没有递帖子来，谁又去哪里享受度假了，她一概是不在意的，她只挂心家里头这几个人，眼下重点关注对象当然不言而喻。
只是等来等去，杨素却是毫无动静，像是非常适宜地给予一个缓和阶段，于是自然地，沈倪从十分挂心又渐渐把这件事排作了次重要··秦臻回家倒罕见地恢复了过去的频率，几乎每周一趟，连楼上老太太逢杨素便夸秦臻是院子里头数一数二孝顺的。
只是沈倪觉得秦臻太厉害了，他怎么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呢，讲话动作都自然无比，反观自己，秦臻多看他两眼心就砰砰跳，凑近一点讲话耳根子都能痒酥酥红透，他也是花了好些时间才终于自在了点。
杨素属于特别分不清状况的，总说难得我们沈倪终于长大，彻底学会自己睡觉了，秦臻每次听完都笑得意味深长，沈倪都忍不住怀疑秦臻是不是知道自己也喜欢他啊·四月天气开始转暖，附高参与省级阳光体育示范学校评选，每天第三节 和第九节课后都把学生拉到- cao -场上排成小方块整整齐齐跑三圈，还异想天开分作两个圆一正一逆跑出些花样来，倒像是成了表演，然而领导总是吃这一套，只是就苦了学生们，完成难度太高，以至于被秦世华称为国防身体的沈倪，居然莫名其妙受热感冒了，连着好几天上课都晕晕乎乎。
他念书之后很少生病，偶然一次杨素就显得异常警惕，斩钉截铁勒令秦世华必须早晚接送，顺带还给请了一周晚自习的假，不让他上了，说是等下课回家再休息实在太不利于恢复。
秦世华听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学习分化阶段，年轻人有什么扛不住的小病小痛，然而他的反驳根本不作数，只好下了学生的课就往附高去接人··秦臻这天刚好被杨素一阵电话猛催，说是今天去疗养院接了他奶奶回来小住两天，又及邻居送了新鲜山竹和樱桃，让他回趟家看看老人家，顺便抱半箱水果走。
秦臻进门就瞧见沈倪裹着外套坐在沙发上陪秦老太太看海洋动物纪录片，踩着的是秦世华冬天里用的水浴泡脚仪，正腾腾冒热气·那边杨素也正拎着一只小渔网从缸里捞她的乌龟出来洗壳，秦臻打了招呼，看完一圈却没找着秦世华，“我爸呢”·杨素随口回答，“厨房里头抽烟。”
秦臻闻言探头望了望，秦世华果然开着抽油烟机背身蹲坐在一只小板凳上吸烟，看起来寂寥得很，“怎么回事”·杨素努努嘴指沈倪，“感冒了，怕他又呛着，何况奶奶在，就不让你爸在客厅抽烟，给他气坏了，也不肯去书房，直接钻厨房了。”
讲完又切一下，提高声音道：“厨房就厨房，好像还亏着我们了似的·”·秦臻听得好笑，放了手里的东西，忽然想起来，“晚自习请假了感冒得厉害”说完伸手探了把沈倪额头，“没发烧吧，但有点汗。”
沈倪点点头，又扭头向杨素：“泡脚太热了，想脱外套·”·杨素立刻出声制止，“你就是跑完步立刻脱衣服又喝凉水才感冒的，不许脱，发汗是好的。”
只是她一面数落一面又觉得沈倪看起来是确实热极了的模样，想了想，才松了点口，“秦臻你摸下他背心有汗吗，要是的话把卫衣脱了也行·”·沈倪一听，立刻坐正，眼睛瞪得溜圆，秦臻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从他T恤领口往下擦了两把就收回手来，“是有点，可以把外套敞一会儿。”
秦世华正好抽完烟拉开厨房门回到客厅，跟秦臻打了声招呼，“回来了今晚在家住吗”·秦臻摇头，“回去有事。”
“那先好好陪奶奶坐会儿，别急着走·”·秦臻点头答应下来，坐到她右手边，“没节日没放假的，怎么想着这两天回来，我们几个都没法陪你。”
老太太摆摆手，淡淡道，“一起住的那个，昨晚躺下还好好的，今早就叫不醒了·家属过来打包东西，陪护问我要不要回家住两天，下周回去换房间，想着久没看见你和小倪了，就答应了。”
沈倪年纪小，听了这样的话心里失落，低低啊了一声··老太太安抚地笑一下，“都是这样的，小孩子家风一吹就长大，人老了睡一觉就没了·”又笑道，“今天回来，小倪过来抱我，吓我一跳，也不知道是他又长高了，还是我缩短了。”
大家一听，又都笑起来·实际上老人家倒是没多少要讲的，左不过问几句秦臻近来工作如何，生活如何，沈倪学习如何，又交代些常念叨的话，其余的，她其实更爱听孩子讲自己的事情。
老太太有七十四了，思维却十分清晰，先前沈倪跟她讲周采茆和钟鑫，她不仅都能想起来，还能笑着评点上两句，秦臻的朋友也是一样··杨素从卫生间出来，见他们祖孙几个亲亲热热讲话，气氛十分活络，立即把清洁好的金钱龟塞到秦世华手里，两步坐去沈倪身旁，顺利加入谈话。
实在是天遂她愿，话题刚巧到老太太佯装抱怨秦臻快两个月没去看她，杨素趁机就抓住时机，隔着两个人对秦臻旁敲侧击道：“你回来之前奶奶还在问你最近忙什么，都没时间去看她，说你什么时候带个小姑娘一起过去。”
秦臻十分了然地看杨素一眼，“你又开始了，她从来不问这个·”·“行吧，是我提的·”杨素立即承认了，却又道：“今天趁着奶奶在，我们来说一说，你是还年轻，但等将来认识了好的，再谈几年该几岁，你可以自己掰手指头算算。”
说着看了秦臻面色一眼，顿了顿才继续，“我和肖阿姨替你看了一个，刚和奶奶讲…”·“你别忙活了·”秦臻正色着打断杨素，却又像是心情颇好的样子，补上一句，“我自己有个挺喜欢的。”
沈倪心里立时咯噔一下，全身寒毛都立起来了，十分警惕地看向秦臻··杨素注意到了，问沈倪，“看来你知道啊”··沈倪赶紧拨浪鼓似的摇头，“我不知道。”
杨素怀疑地瞥他一眼·老太太倒像是有点兴趣的样子，问他：“那情况如何”·秦臻笑起来，“拒绝我了·”·杨素砸了咂嘴彻底迷糊了，怎么被拒绝了还乐成这样。
何况儿子在妈眼里又是谁都比不上的好，她立刻讽刺表示不满，“什么样的啊，还能拒绝你得是天仙了吧·”·“还天仙·”秦世华在一旁插嘴，“他那个闷脾气，谁看的上。”
杨素懒得理他，只问秦臻，“说为什么了吗”·秦臻糊弄她，随口答道：“不合适吧·”·“你以为参加相亲节目灭灯呢，少跟我来这套。”
老太太冲他做鬼脸，说：“从前念书的时候还有小姑娘给你写信，错塞到报箱里被你爸捡到，揍你一顿，你就见谁都不理了，现在轮到自己了吧·不过也没关系，又不急，要是喜欢，多花些时间算什么。
年轻多好啊，不像我们那时候，时间都花在些零碎的事情上头，你们现在什么都不缺，做些想做的事情，跌些跟头也不妨事·”·沈倪惯常总见杨素和杨素父母催促秦臻，或是被秦世华说教一些古板观念，却不想老太太这话讲得无比开明。
老太太转头向杨素，“你也是，我总跟你说莫与儿孙作远忧，福气催不来的，你听不进·我偶尔想起秦英和倪灵心里也要难受一时半会儿，怎么都不明白是哪一步没有教好，不是不管，是管再多都没用。
前两年老头子还在，我们讲起来，也觉得说到底还是只要健康安稳就好·”·眼见着气氛差一点冷却，老太太又合宜地停下，笑眯眯继续问秦臻：“不过我倒也好奇是什么样的人。”
秦臻这才认真想了想，回答说：“年纪挺小，但主意挺大的，人倒确实是好看·”·杨素一听，立刻摆手，“那不行，听着就典型是那种拿不住的，还得找个听你做决定的才好，漂不漂亮都是其次。”
老太太总爱和杨素对着干，偏要帮秦臻讲话，“有什么不行的，难得他喜欢，再看看对方态度吧，要只是姑娘家矜持一下呢，别可惜了，两个人能下定决心今后多少年都一起吃饭睡觉，说来容易办来难。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怎么偏偏就看重她呢，她怎么偏偏就选中你呢，想起来是很珍贵的·”·秦臻没有答话，也不再表态，倒是沈倪听完又想起某次周采茆和他讲的话，觉得心里头像是被人戳着说教一番似的，用说教来形容却也不大对劲。
杨素不能反驳老太太，况且她说得有理，自己也是头一回听秦臻在家里说这样的话，看起来颇为中意对方的样子，稍稍也被带起些许兴致，接连又问了三两个问题，秦臻却是打着擦边球一一糊弄过去了，到最后杨素也觉得无趣，转头一看沈倪像根棍儿似的杵在中间，看一眼她又看一眼秦臻，傻了吧唧的样子，顺手拍了他一下，“你说说你小叔叔，怎么都该找个听话的对吧。”
沈倪艰难地思索了片刻，认真回答：“我觉得事情还是得两个人商量着来·”·秦臻笑了一下，“可以啊·”·沈倪一听，扭头瞪他，秦臻气定神闲冲他笑笑，抬手拍他两下肩膀才站起身，直白地单方面结束话题，冲杨素道，“行了，别说我了，不是叫我拿水果吗，我先去洗一点出来。”
“年轻人啊·”杨素长叹一口气，“厨房里头，洗放在外面的，别拿冻过的·”·沈倪吸了吸鼻子，又看了一眼秦臻走开的背影，才默默感叹一句他可太吓人了，泡泡脚都心惊胆战的。
秦臻这晚算是十分听从秦世华安排了，足足呆到将近十点，直到杨素怕太晚不好，问他要不要走了这才离开·送了秦臻出去回来，老太太又拉住杨素问了两句下周秦臻生日的事情，又交代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最好能叫上秦英，她有很久没见了，杨素都一一应承下来，才终于把老人家劝去休息。
·沈倪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玩儿手机，不成想杨素走过来却并没有收缴的意思·她只是因为今晚秦臻讲的那些话没大想明白，又觉得太不了解自己儿子，这会儿才想着问问沈倪，“他平常有没有跟你抱怨过我们啊”·沈倪立即摇头，非常肯定地向杨素保证，“没有。”
“有也正常·”杨素扭头冲他笑，只是笑意带着些无可奈何，“你这么大了，跟你说一说也不打紧·要不是他外公外婆想得紧，我也不会总念他，你也知道外公膀胱癌是等不了多久的。
再说别看今天老太太嘴上讲不急，心里哪有不盼着的·往常你舅爷爷总叫我别因为这些事情给他施加压力，我才是为难，秦臻一向心里有主意得很，要么闷不吭声，要么就给我们来个巨响，谁都不听的。
这些话，你也可以说给他叫他有数·”·沈倪一面听杨素讲，一面点头，原来是想叫他传话·这些事情他都是知道的，但他觉得杨素似乎还并没有提到重点，果然杨素接下来就继续道：“我是这样想的，马上他生日到了，就不去外面订餐厅了，在家里环境氛围好些，小花园里头也清凉，我打算把肖阿姨她们院系里那个小老师也叫来。
秦臻这点好，他讲道理，陌生人面前不会甩脸色，但以防万一，到时候要是他不高兴，你悄悄递两句话劝劝·”·沈倪理所当然觉得不行，且不说尊不尊重秦臻和对方了，这种生掰出来的场面很可能非常尴尬，更何况他一点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状况，秦臻生日过得也太可怜了，于是他大义凛然委婉回绝杨素：“我觉得可行- xing -不太高。”
“只是互相看看嘛·”杨素叹息，侧头想了片刻，才又问：“那你知道他说喜欢的那个吗就算年纪小- xing -子强也没关系，我现在心宽了，有他看上的就觉得不错。”
沈倪陷入沉默，和杨素持续对视许久，才最终深深地吸了口气，“那我还是到时候帮你看着吧·”·话是这样讲了，但那天晚上照理头一挨枕头就该睡着的青少年沈倪，还是难得的失眠了。
从前他的心情只分- yin -晴冷热，到眼下才好像隐约明白了点周采茆常常感动到痛哭流涕所讲故事里提到的酸涩···原来所有最来势汹汹的事情里，爱情是第一件。
第33章 ·秦臻生日转眼就到，往年都是到蜀府订上一桌，叫上两边老人姊妹就过了，今次却因为杨素的提议，挪到了家里头，她外包了一位中餐师傅并一位临时钟点阿姨来帮忙。
秦臻像是知道杨素打什么算盘，早早跟她讲好下午才会回家，晚上又跟朋友聚会，能在家里呆的时间不多，叫她别白费周折·杨素心里有气但同时也理解他想躲开这种一家老小都在的场合，因此勉强答应下来，又通知了两方老人。
于是到了当天，整个过程也算顺利，下午五点一刻，一切已经齐全··沈倪中午放学球也没和钟鑫打，回家精心挑了套衣服规规矩矩穿戴好，惹得杨素怀疑他要溜出门玩儿，沈倪赶紧否认，又被明白过来的杨素调笑一番“就该这样，别总穿灰扑扑黑漆漆的T恤，往沙发上一趟，要不是脸白，乍一看人都瞧不见”才作罢。
此时他正坐在客厅和秦英讲话，秦英这两年收敛许多，像是头脑终于清明，和沈倪说起话来也算一团和气，至于秦臻，被杨素指派来坐一侧全程监听··电视被随意调了频道，里头正唱到“无限悲愤何处诉，无限欢喜变成灰”，门禁电话就响起来，因为只在一楼，沈倪像往常一般直接去开门，顺便问好。
只是今天这门一开，来的却是个不认识的年轻女孩儿，衣着打扮漂亮入时，只消一秒他就明白过来这是谁··杨素见沈倪领着人进来，起身倒了杯果汁给她，又十分合宜地向大家介绍，“英语学院老师，黄惜，她这周也闲着休息，叫来一起，人多热闹。”
众人会意，纷纷微笑打过招呼，杨素十分有数，她心知叫不动秦臻，就转头喊沈倪，“你带黄…”只是一讲到这里就卡了壳··沈倪明白杨素这是在想让他怎么叫，叫姐姐吧，愣比秦臻小一辈了，叫阿姨吧，人家又才二十出头。
沈倪脑袋瓜子一转，赶在杨素决定前，主动开了口，笑眯眯喊人家：“姐姐好·”·秦臻抬眼看他，低低笑了一声，杨素没发觉，想着沈倪嘴还挺甜，辈分什么的现在八竿子打不着也不必太在意，便又继续道：“那你带姐姐转转小花园，她从前只听我说过，还没看过。”
沈倪立刻应下，开路往外去··黄惜到底是杨素和肖太太都说好的，人实在是不错，来时带了一套香座一盒燕条分别送给秦世华杨素二人，这会儿同沈倪讲话也非常有度，客气却又不显得冷淡，时刻保持微笑，问了几种花的名字，又看了看周采茆寄养在这里准备喂肥吃掉的兔子，随口谈两句秦臻相关也落落大方。
回客厅后就安生坐着，不刻意找话聊，只在秦世华同她谈些文学相关时，她才多说两句且还对答如流，直到杨素要往花园里摆桌才起身帮忙取了桌布桌旗往外去，沈倪眼见着，心想搞不好人家根本没看上他小叔叔，确实是单来吃顿饭的，毕竟秦臻刚才就点了个头说声名字当做打招呼，显得太不热情了。
落座的时候，杨素叫了黄惜在一旁，沈倪滚了只圆凳往黄惜和秦臻之间去，杨素急得一个劲儿冲他太眉毛，沈倪临危不惧，使嘴型回答杨素，“你那样太明显了·”·杨素想了想，觉得似乎有点道理，沈倪- xing -格好，在中间也坏不了事，才冲他摆摆手，“站着干嘛。”
沈倪会意，赶紧笑一笑坐下··开饭之后是最利于拉话题的，果然杨素头一个开了口，其余人就相继踊跃参与进来，只是来去左不过问些菜合胃口吗，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又爱做些什么，要不是语气温和，这几乎就是拷问了。
等黄惜一一回答过，杨素再挑拣着稀有的几个惊讶一番，说句“和我们秦臻还挺像”，换来秦臻几句回应，又有外婆配合帮衬，她这第一仗就算打完了··气氛总的来说还算不错，一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便见周采茆拿着一只包装得花花绿绿的盒子破门而入，众人回头看她，杨素提醒几位老人并向黄惜介绍，“楼上的小姑娘。”
周采茆见谁都自来熟，跟大家问过好，径自抬了圆凳让沈倪挪开些，她要挨着秦臻坐，只是这下黄惜和杨素离得更远了··秦臻倒是挺满意的，问她：“带的什么东西来。”
·周采茆清了清嗓子，献宝似的把盒子捧到他跟前，“秦臻先生的爱慕者一号二号暨我和沈倪送你的生日礼物·”·秦臻听她胡扯一通也笑起来，只是没想通他俩怎么会一道送，接过手看了一眼， “是什么”·“我俩斥巨资给你挑了一副袖扣。”
说完周采茆又给了沈倪一手肘，“你不是单独还有一个吗·”·沈倪瞪一眼周采茆凶她，周采茆会意，跟他神神秘秘挤眉弄眼一番才作罢··秦臻是听见了的，于是颇有兴味地倾身越过周采茆问沈倪，“还有一个”·沈倪大概是想着到底要不要撒谎说没有，过了小半晌才点了头低声道：“晚一点给你。”
秦臻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就意思意思和他二人道了谢··周采茆这时候才发现饭桌上多了个她没见过的，她是个不怕事的，就装模作样打量黄惜一番，转头问沈倪，“这个姐姐是谁啊”·声音不大不小，半桌人刚好都能听见，沈倪知道她是明知故问挑事来的，也不遂她愿，只回答：“舅奶奶的朋友。”
周采茆噢一声点点头，才酸言酸语说：“杨阿姨交友挺广泛的，我还以为给哥哥相亲呢·”·谁不知道这是趁机会让俩人互相看看，也就周采茆贼胆包天，公然挑衅。
大家都知道她这毛病，担心黄惜觉得尴尬，于是都没接话，周采茆觉得无趣极了，充满期望地瞪了沈倪几眼却没得到丝毫回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在秦臻正需要个挡箭牌，逮住她零零散散说了些话，将这剩下半顿饭给打发了过去。
午饭过后，杨素帮着阿姨简单挪动收拾之后正要往花园里头泡壶茶，转头却见沈倪跟着秦臻往房间钻，赶紧叫住，“干嘛呢你俩，主人家自己跑去玩儿，客人怎么办。”
·沈倪闻声回头，停下了脚步，杨素朝他投了一束带些命令意味的目光才转向秦臻，“黄惜下午也没什么事情做，趁着今天天气好，你不如和她一起出去逛一逛啊，学校东门那条学院街改造以后你还没去过吧。”
秦臻想也不想，“早去过了，沈倪之前非要去参加咖啡店满额送一只铜杯的活动·”·杨素给他噎住，恨恨瞪他一眼，低声道：“你这是装听不懂我话呢。”
秦臻自然是听明白了的，杨素虽然讲得委婉，但其中意思再明显不过，刚才不过随口一答·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家里长辈又都在，他确实也没法如同往常一样直接拂了杨素的意，何况与其在这里听念叨，倒确实不如出去透透风，因此转头看沈倪，“一起出去”·沈倪当然求之不得，只是杨素那种因为提出不合理要求而显得分外恳切又胶着的目光，最终让他妥协，“我和周采茆有事。”
秦臻愣了愣，再次向他确认，神色有些难辨，“真不去周采茆可以一起叫上·”·沈倪十分为难，然而众目睽睽下他不得不拒绝，还要勉强做出一副顺水推舟的模样。
因此秦臻领着黄惜出门的时候，沈倪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从前还和秦臻保证逢年节里一定帮他挡住家长的催促，今天却像是被杨素收买似的·再者他本来心里就装着事，这下精神负担更大了。
周采茆全程坐在沙发看电视，瞧见秦臻两人出门，杨素等人也往花园去后，才分外鄙夷地望向沈倪，“看不起你·”·沈倪冷哼作为回应，取了遥控换频道，周采茆连声叫停劈手夺回，“就看这个，这部剧最近可火了。”
沈倪瞥了一眼，女主角正伏在皇帝模样的人肩头，甜甜腻腻让皇帝快去劝和劝和，说谁谁谁吃醋了·这幅架势看来却实在不是嘴里讲的那个意思，沈倪多看了两分钟，鸡皮疙瘩都要起来，干脆坐到一旁兀自想自己今晚的计划，他从上次秦臻回家看老太太开始就在思考这件事了，或者说从许思嘉婚礼那天开始。
“想什么呢”电视剧进入广告时间，周采茆回头发现沈倪正出神，“别担心啦，我看那个黄惜不是什么讨厌的人，挺周到的·”·“没想这个。”
沈倪打断她，“我又不是你们女孩儿，成天磨叽·”·周采茆切一声，“对了，我刚才去你房间摘隐形眼镜，看到有个包好的扁盒子·”·沈倪有些惊讶，但好在只是周采茆看见了，他心里仍旧坦然，“怎么了。”
周采茆又问，“里头是什么呀”·沈倪装作没有听见，周采茆别的不怎样，但看沈倪脸色行事她是修炼的炉火纯青，现下沈倪一副不像要继续玩笑的样子，立即察言观色地闭了嘴。
只是她那张嘴实在闲不住，安生了不到十分钟，又来找沈倪讲话，“对了，上次你跟我讲的那件事怎么样了”·“哪个上次”·“我让你载我去文具店那次。”
沈倪反应明白，只不过这件事情又是说来话长了·当时是许思嘉婚礼后的新一个周六，沈倪那周愣是没睡一个好觉，他认为喜欢是没有错的，但如果讲出来就是错误的。
可同时又觉得回应别人是起码的尊重，他没办法拒绝也非常想要迎合，可是这一步需要的勇气实在无法估量，他不明白秦臻当时是抱着如何的心情轻飘飘讲出那番话·再三考虑后，想法却是越发复杂了。
人不成熟的时候遇到棘手问题的时候常常学不会独立解决，总想找人讲讲问问，沈倪也是这样，只是周采茆是一定不能让她知道的，沈倪思来想去身边能分析问题的只剩肖跃了，他又有经验，于是只想着委婉地向他说说。
腹稿打了一个上午，结果才到校门口又被神出鬼没的周采茆截住，从他为什么走北门开始，到找肖跃干嘛，愣是变着法子掏沈倪话··沈倪没辙了，以“我的一个朋友”起头，换掉关键信息，大致讲了讲这件事，周采茆认认真真听完，一拍沈倪坐垫，问他：“你听说过我朋友我同学就是我系列吗”沈倪当时心里只剩咯噔了，幸亏周采茆智商发育不够完全，思维跳脱，“该不会肖跃跟你告白了吧”·被沈倪冷淡地否认后，周采茆还要兴致勃勃替他整理思路，“那假如我喜欢你跟你诉一番衷肠，你是什么感觉再对比一下当时那个人跟你讲的话，你刚说吓人但又挺开心的对吧，那多好啊，这不显而易见了吗，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人和人之间关系千千万，你到现在还没体会过谈恋爱，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还有还有，你能告诉我是谁喜欢你吗，你同班的还是高一届老找你们打球的”·后头的话沈倪都没听进去，他只是想象了一下周采茆描述的场景，两种心情可太悬殊了，他沉吟半晌给自己压惊，才动了动嘴皮，再次强调，“都说不是我了。”
这件事沈倪记得，只是他以为在当时说完就该过了，谁知道周采茆还一直惦记着，莫名其妙提起这一茬··这边周采茆见沈倪好半天不讲话，心知他是不肯回答，不过她也没想着过分深究，不成想沈倪像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难得回了她一句，“应该快了。”
周采茆一时半会儿竟然反应不过来··秦臻和黄惜没有出去太久，大概一个小时出头又转了回来·不过比起平日秦臻的态度，杨素已经非常满意了，只问他二人，“这就回来了，怎么没找个地方坐坐”·黄惜笑一下，“他说今晚和朋友有事。”
秦世华从书房里出来，偏生就听见了这句，紧蹙了眉头，“朋友只是点缀，你不要本末倒置了·”·杨素抚额，她十分理解秦臻，况且这件事秦臻也确实提前跟她打过招呼，说是几个朋友替他拉了局，熟悉不熟悉的人都有，他不去反倒不合适，只好先把矛头转向秦世华将他劝了回去才问秦臻：“想起来了，只是这会儿还不到四点就要出去了”·秦臻面上没什么变化，“回去拿点东西。”
·这是借口，杨素心里明白，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她今天有些过头了，还是刚才和黄惜出去发生了什么不快·不过看着黄惜的表情，想来应该不会是第二种可能，于是只说：“那行吧，你去跟奶奶外婆他们说一声。”
秦臻应了，转身往花园去·沈倪却急起来，秦臻晚上和朋友一起，他的另一份礼物可怎么送·只好趁着两边老太太拉秦臻讲话，扎进房间把盒子作业稀里糊涂统统塞进包里，收拾了校服捎上一盒薄荷糖，冲回客厅堵秦臻。
杨素见他这幅架势，赶紧拉住，“他晚上出去喝酒，你跟着干嘛”·沈倪看了秦臻一眼，“我们商量好晚上一起的是吧”·杨素怀疑地回头看秦臻，“现在还兴一个生日过三趟了”·秦臻面色比先前缓和了许多，配合沈倪唬杨素，“是讲好了，我差点忘。”
说完上前接过沈倪书包，似笑非笑冲他道，“走吧·”·杨素仍是有些为难，冲秦臻皱眉，“你们全是大小伙子的局，有几个还乌烟瘴气的，你最好别…”·秦臻会意地冲她摆摆手，安抚道：“你放心，我不带他去，让他在家里等我，晚上我也好借口说早点回去。”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何况沈倪如今也大了，杨素总没法拦着不让他去哪儿，只好再次交代秦臻，“那你看着点儿，晚上回家发个消息来，我们也放心·”·秦臻见沈倪系好安全带坐正了，问他，“怎么非要跟出来”·沈倪转着眼珠子想对策，却实在没什么好借口，干脆从罐子里掏颗糖塞进秦臻嘴里。
“还有东西给我”秦臻笑起来，“直接拿来不就行了·”·沈倪当即反对，“不行，得等今晚·”·“什么东西还要等今晚，夜光的”·“不是，你别问了，待会儿你不还要出门吗，不方便，等你回来再给你。”
秦臻默了片刻，“行吧，那先过去把你放下，我就不上楼了，晚上你自己找地方吃，最好买水果别买零食，明天我再陪你吃别的，但是别乱跑，我回来没钥匙。
对了，你身上有钱吗”·“有是有·”沈倪犹豫片刻，又说，“可我也想去·”·秦臻认真想了想，还是否决了，扭头冲他道：“今天不止张窦在，说不定比他更让你不喜欢的都有，之后吧，之后我再带你去报仇解气，他就是五行欠骂。”
沈倪不明所以，秦臻只是冲他眨眼，“以后就知道了·”·秦臻倒是非常守信，那么艰难的环境下愣是撑着没喝酒，虽然因为这点，被那些个没分寸的折腾得够呛，十点半已经快要筋疲力尽，才终于得以抽身回家，以张窦为首的几个还在后头拉住他胳膊吆喝，“今儿就算了，下一次必须补上。”
秦臻回他一句，“下次把沈倪带上·”张窦就立即收敛噤了声，众人却不知道什么缘故··玄关灯开着，秦臻换了鞋往里去，沈倪正坐在客厅直愣愣盯着电视，半个沙发都被他糟蹋得乱七八糟，手里头一袋薯片嚼地咔嚓直响，见秦臻进来的时候好像还吓了一跳，哎呀两声才问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么紧张干嘛。”
秦臻指了指挂钟，“不早了·”·“我以为好歹得凌晨，都做好熬夜准备了·”·秦臻笑一下，放下手里外套，拨开沈倪左侧的那堆东西坐下，沈倪意识到自己搞了破坏，腆着笑从口袋里挑了两片原本准备留到最后又大又完整的往秦臻嘴边递，“你吃吗”·秦臻用手接过，“你少吃点。”
沈倪直说知道，又觉得好奇似的往秦臻旁边凑，用手拂几下，嗅了嗅，“你没喝酒啊”·“没·”秦臻笑他，“你还会扇闻呢。”
沈倪露出遗憾的表情，“舅奶奶先跟我打电话，说怕你喝多，还指挥我煨了蜂蜜灵芝水，这下派不上用场了，白忙活·”·“你去盛半碗出来，没喝酒也没关系，我尝尝你手艺。”
沈倪喜滋滋诶一声，驾轻就熟往厨房去··秦臻听沈倪叮叮咚咚翻箱倒柜，估计是想找只漂亮的碗盛他的大作··他四下打量了一番，几张订着的试卷胡乱落在茶几旁地上，剩了半罐的核桃露，沙发被零食堆满，鱼缸里多出几尾鱼来，飘窗上的玻璃瓶子换了新鲜绿植和水，又扔了两只石头做的油彩蛋在底下做装饰，不过除此之外，其余并没有什么变化，和他过去每次来这里住所做的事情不差，秦臻不禁也好奇起来，沈倪要送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上一次这么期待某件礼物还是当年刚上小学，老师告诉他们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他不相信，挂了只袜子睁眼熬了一整晚，直到杨素来叫他起床前偷偷往里头塞钢笔盒子，被他抓了个现行，期望也随之破灭。
·正想着，沈倪端东西回来了，秦臻倒是头次看到装汤水用玻璃杯子的人··沈倪捧着杯子往他跟前一递，“你先喝着，我去准备一下·”·秦臻那句准备什么还没问出口，他已经关掉主卧门了。
哪晓得沈倪这一进去就没声响了，秦臻空等着，经济半小时都快看了两遍，几乎就要敲门问他是不是睡着了，沈倪才磨磨唧唧从门缝里冒了个头出来，神色不明的样子·秦臻被这架势吓坏了，生怕沈倪搞出不得了的花样，幸亏下一秒就证实是他想太多，沈倪那个脑袋瓜子实在是整不出来什么歪门邪道的。
（本页完）
·沈倪不怕他，但觉得凡事要适可而止，瞎扯一阵糊弄过去就成，于是挤吧挤吧眼睛坐正，又问他：“还吹头发吗”·秦臻噗嗤笑出声，点头说行吧。
沈倪欢快地替他找了电吹风，跪在沙发沿儿，难得一次居高临下看秦臻，觉得他怎么哪儿哪儿都好看呢，眼睛也好看，鼻子也好看，嘴巴也好看，凑一起更上一层楼的好看。
于是越发来劲儿了，就想着理发店里Tony老师吹头发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折腾起秦臻来，挠着挠着自己又发笑··秦臻问他傻乐什么呢··沈倪回答他：“周采茆上次给她家金毛拔快掉的毛也是这样的。”
秦臻呵呵冷笑两声，沈倪赶紧拔腿溜走··日子就这么过，沈倪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除了回家路线改变，没有叽叽喳喳的小女生，做早饭，叫起床，作业签字的人从杨素秦世华变成秦臻以外，一切没有什么不同。
倒是秦臻，工作日强行拒绝加班超过七点，周末也不参加聚会，办公室内部老是打趣他，怎么最近早饭都是吃了才来，心情又好空闲又少，只差直接问出谈恋爱了吗这五个字，秦臻和他们解释三两次后，也就懒得再说。
转眼到了月底最后一天，杨素打电话给秦臻，说自己这几天睡不好，大冷天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猫就在窗口叫唤，心烦·又说想他和沈倪了，“上周末就没回来。”
秦臻解释道：“他这周要月考，怕两头跑耽误功夫·”·杨素勉强接受了，叮嘱他等周六沈倪补完课就直接回家吃午饭，给他俩炖汤，“你问问沈倪想吃山药还是松茸，给我短信。”
秦臻故意打岔杨素，“我想吃萝卜·”·杨素说他烦人，还和小孩吃醋，“给你炒个红白萝卜丝得了·”·“开玩笑的，我想吃什么自己做就成。”
杨素听了直乐，“是吧，我儿子就是能干，不像你爸·”·这话才落，秦臻就听到手机那头传过来秦世华尴尬的咳嗽声·窸窸窣窣几下，秦世华接了电话过手，沉默半晌，才问秦臻：“沈倪这两天学习还好吧”·“嗯，才考完试。”
“他没打扰你工作吧”·秦臻又嗯，“乖着呢·”·“那挺好的，你们两个不管怎么样，总之都不要耽误吃食和作息。”
说完这句又重新陷入沉默··杨素看秦世华一副想说话又不知从哪儿关心走的样子，再者秦臻也是个话少的，干脆重新夺回手机，“行了行了，你爸也想你俩呢，不耽误你工作了，去忙吧，周六必须回来啊。”
“放心吧·”·到了周六，正巧补课机构被举报违规，停课两天调查，秦臻和沈倪难得睡了个饱觉，一睁眼已经十点出头，赶紧洗漱出发回了家。
·走到大门口沈倪就看见自己山地车被一只HelloKitty的塑料锁套在细溜溜的石榴树底下，沈倪气不动，抬头喊人：“周采茆”·话音才落，周采茆瞬间就从二楼探出头来，热情地同秦臻挥手，“哥哥我想死你啦”·沈倪问她，“冯巩老师是你吗”·“少看点曲苑杂坛”·秦臻心情好，由着他们斗嘴，俩人愣是你来我往足足五分钟才肯消停往里去。
掏了钥匙开门，香味儿顺着门沿儿就滋出来，杨素听见锁孔转动也同时往这边来，一见到沈倪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伸手去搂，沈倪终于找回一点儿被重视的感觉··杨素问沈倪，“今晚在家睡”·沈倪转头看秦臻，秦臻点点头。
“你现在留不留下来还听他的了我说话不算啦”杨素觉得好笑，又说，“对了，我给你买了条新床单换，你去看看。”
沈倪答好，转头跑走了··秦臻问杨素，“怎么了，我爸人呢”·“就回来，这会儿去事务所了·”·秦臻紧张起来，“不顺利吗”·“还成，我们这边积极得很，你爸又托人办事，本来都做庭前准备了，秦英打电话说沈衷又闹，通过委托监护来变更监护权，他不签字是不行的。
但好在他还肯提条件，我们也觉得私下谈妥好，给他一笔钱，再给他找个工作，你爸去商量拟协议，这个敲定了，再走简易程序，三个月能审结·他眼下应该是满意这个结果的，以后再找来，也不怕他了。”
秦臻听了沉吟半晌，摇摇头说：“闹心·”·“哪里闹心，这事情基本上也是十拿九稳了·我这里只是跟你讲一讲，听起来麻烦实际上也不复杂，也就开年过后的事，你别- cao -心，顾好自己就行。”
杨素宽慰道，拍他背，“来，你尝尝汤·”·秦臻抿了一口说很合适，又问她：“怎么是白萝卜”·“不是你想吃吗免得说我偏心。”
秦臻嗨一声，“我真跟你开玩笑呢·”·杨素摆摆手，“那也没关系，明天给沈倪重新补上就行·”·沈倪去看床单，全是橘黄色和水蓝色的小点混在一起，跟女孩儿似的，他都怀疑杨素是和周采茆她妈一道买的，就又往厨房去。
转角正巧听到杨素说还要给沈衷找个工作，沈倪就停下了脚步·自从秦世华他们知道这件事情后，他就像是甩开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下意识里总是胆小地想要避免想起沈衷来，但听到会给沈衷找工作，又有一点点开心，只由衷希望他能踏踏实实的。
沈倪没再进去，而是坐回了沙发边，他心里下定决心，今后一定会好好报答秦世华和杨素的··吃过午饭，杨素没舍得让他俩刷碗，一并赶到外头休息，沈倪被秦世华抓个正着，问他月考状态如何，不要因为签了协议不用中考就松懈。
沈倪回答说应该问题不大·秦世华不许他说应该，沈倪就改口，“肯定没问题”·秦臻看不下去了，开口打岔：“爸，马上一点了，你不去和周老师下棋”·秦世华本来也没打算为难沈倪，毕竟才考完试，又难得回趟家，就顺势应了秦臻的话，往茶杯里灌上热水，提着出门了。
杨素擦了手从厨房出来，边走边说：“我想买个洗碗机·”·过了两秒，发现没人应她，扭头见那一大一小正津津有味地盯着电视，也瞥了一眼，是某地方卫视新闻节目，放大加粗地标题就横在下面，“两男网聊互瞒- xing -别，知真相后工地单挑”，杨素看得直皱眉，坐到秦臻身旁问他：“你爸呢”·秦臻回答：“去下棋了。”
“走得倒快，那只能你跑一趟，你爸朋友寄过来的正山小种送到学校里了，你过去领回来吧·”·秦臻应了，使手肘靠了靠沈倪，起身穿外套，沈倪也跟着站起来，“在南区还是北区啊”·“北区。”
杨素回答，又叫沈倪：“没多远，要不了几分钟你跟去干嘛呀·”·“兜风·”秦臻伸手揽住沈倪肩膀，“走了·”·说完就果真头也不回往大门换鞋去，还好沈倪有点良心，知道回头跟杨素挥挥手说再见。
杨素一个人被留在原地，她又气又笑，这叔侄俩感情升温挺快呢，沈倪以前不离自己两步的，现在倒成秦臻身上的挂件了·杨素合上门坐回原处，换了个频道听节目，又拿出最近收集的装修广告图册打算看看，她准备在年前就把小院子翻新完成，顺便趁着秦臻和沈倪不在家，把他俩房间墙纸重新贴一贴，秦臻房间背阳，一楼又潮- shi -，早该换过，至于沈倪房间，当初他来，是临时新鲜添置了些物什家具，现在毕竟是大孩子了，照他喜好来装一装也很有必要。
这一看就是大半个小时过去，秦臻才慢腾腾回来，杨素走过去玄关拿茶叶，一靠近就感觉到他身上的冷气，“不是开车去的吗，怎么冷成这样”·秦臻摆手，“说是最近校内车流量太大，遇到了分时段封路，走进去的。”
“那也要不了这么久啊·”·“路过图书馆碰到了我爸·”·“他不是去下棋了吗”·“他说一出门就接到学生电话，手头遇到个棘手的难题，不解决可能继续不了后头工作。”
“应该是你爸带的那个翻译诗集的学生，研究生做毕业成果，他挺看重这个的，搞不好能得奖·”说完又觉得少了点儿什么，瞅了瞅他背后才惊觉，“沈倪人呢”·秦臻让她别瞎担心，“104的老太太好像把房子腾出去了，今天有人搬进来住，周采茆下楼凑热闹，把沈倪也抓去看了。”
杨素这才噢了一声，转身往里走，“上个月后勤部过来抄水表提过两句，忘了哪个院系的，过两天也去拜访一下才好·”··再说沈倪被冻得鼻尖都发红，还惨遭周采茆半路拦截，生拉硬拽挽着他手臂，堵到别人门口添乱，“我妈说是英语学院的老师，刚从别的校区调来。”
沈倪站在来来往往的搬家小哥之间感慨道：“你妈妈消息真灵通·”·“那是·”周采茆把这夸奖欣然收下了，又绘声绘色道：“我刚在楼上看到他家也是个儿子，长得可好看了，而且比你高，你就跟你小叔叔走吧，今后我只和他玩儿了。”
沈倪扭头看她，“那你先把我手松开，外套快给我扒下去了·”·“你以为我稀罕呢·”周采茆哼一声把他甩开，又不甘心，“我和别人玩儿你不吃醋吗哦对，钟鑫属于我俩给他精准扶贫，不算数。”
沈倪叹口气，内心又怜爱钟鑫五秒，“吃吃吃，我刚听你那么一说，就想当场饮醋自尽了·”·他俩正说着，秦臻又打开门，冲沈倪勾手，“快回来，别感冒了。”
“诶，就来·”沈倪搓搓手臂就往家去，还不忘回头劝她：“太冷了，你也快上楼吧·”·“喂——你还没看到人呢。”
周采茆在背后气鼓鼓，“就知道你小叔叔”·第23章 ·周五月考分数出炉，成绩单和告家长书雪花片儿似的发到每个人手里。
沈倪多少受了点影响，无知无觉滑到年级三十名去，班主任问了他两句不过也没过多责备·晚上秦臻来接他和周采茆一道回院子里去，见俩人都一脸丧气，还互不讲话，问这是怎么了。
沈倪跟他老老实实汇报了，希望换取理解和帮助，秦臻让他放心，这次情有可原，下回努力就行·又问周采茆考了多少名，她想了想，说：“四百多·”·“四百几”·沈倪插嘴：“四百九十二。”
“你烦不烦，我已经和你绝交了·”周采茆跟他翻脸，又瘪嘴说：“我也情有可原，合唱团要比赛，有带子不用，老抓我去现场弹琴·”·秦臻从后视镜里看她，觉得好笑，“怎么又单方面宣布绝交”·周采茆趁机跟秦臻告状，“他中午让我班上同学给我递纸条，我可感动了，以为听说我成绩来安慰我呢，结果上面写什么，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当时我同学都凑边上看呢，一个个嘲笑我。”
秦臻憋着笑，侧头问沈倪，“你哪里抄的”·“我们班主任最喜欢的歌，我也觉得挺好听·”·周采茆坐在后头气得翻白眼。
隔天沈倪主动把成绩单和回执单拿给秦世华签字，但果然如秦臻所说，秦世华看完虽然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批评他，就此躲过一劫··吃过午饭杨素从外头接人进来看她的小花园，原来是请了个初出茅庐收费不高的小设计师，两人讨论了很久，转头又去看卧室，最后约定下周看设计图才送了客。
秦臻问她哪里找的人，“别到时候搞得不洋不土的，后悔都来不及，花钱买气受·”·杨素正巧不高兴，“我觉得她没什么想法，我说什么她都说好，要真行我也去吃设计师这晚饭了。”
秦臻觉得好笑，“别人尊重你意见你也不开心了·”想了想，又说：“或者等你拿到图也发一份给我，我传给宁焱让他找人帮你看看吧，他这两年主攻商场，工作原因也认识不少做景观设计的。”
·杨素一拍巴掌，想起当年这群孩子高中毕业之后，秦臻去学了交通，而宁焱学的则是房建，“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该直接找他的嘛，你也不早说”·秦臻彻底无奈了，“你上周还在看宣传册，谁知道执行力这么强。”
杨素也不和他多说，约定了把这件事拜托给宁焱，才扭头问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埋头在看报纸的秦世华：“沈倪呢，刚还看你和他说话，怎么转眼就没人了”·“上楼了，周老师不是要检查他这个月人物速写吗。”
这边沈倪上了楼见大门虚掩着，敲了敲推开就看到周采茆和一个没见过的男生坐在方桌吃饭，面前一只小渣盘，不要的吃食堆积如山高，看起来挑剔的很·沈倪眼神示意问周采茆这是谁，但周采茆因为前一天的事情还和他置气，就不理睬，那人也只是回头淡淡看他一眼，又转过去，沈倪觉得尴尬，又怕表现的不礼貌，就只好说了声“你们好”，再同坐在沙发的周采茆父母打过招呼，然后快步往周老师书房里去了。
周老师翻了翻两三下，笑了声，合上画本，“最近都在忙学习”·沈倪咬着嘴巴点点头··“我听妹妹说，你们才月考完，你也没考好”·沈倪估计是周采茆昨晚汇报成绩被教训了，只好把自己也拖下水保命，就低下头小声道：“确实没考好。”
周老师嗯了一声，也没再追问，又说：“你现在两百米自由泳要多久”·沈倪觉得周老师太会戳人痛处，“国庆的时候游了一次25米池，两分四十多…”·周老师笑了笑，“退步了不少吧”·“对。”
沈倪声气越发小了，“太久没练了·”·“嗯，看来你也知道原因·”周老师把画本还给他，“这个月习作也是这样，我觉得你有点敷衍，是时间不够吗”·沈倪赶紧摇头，“够的。”
周老师点点头，“既然如此，就是自身原因了，不够用心·我经常和你说成果是努力和汗水最直白的体现，轻松和愉快总会在另一些地方让人付出代价。
游泳是你喜欢的，速写是你舅爷爷让你学的，但二者都让你体会了一把这个道理吧”·沈倪想了想，绷着嘴点头，又说对不起，“以后我会认真的。”
·“行了，以后认不认真我能看出来·今天你肯定也不想学，下周再上来画·”周老师冲他挥挥手，“去和妹妹玩儿吧·”·沈倪认真地跟周老师告了别，才掩门出书房。
这时候周采茆已经转换阵地，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古装剧，看到沈倪表情不好，还是忍不住叫住他，“你怎么了”·沈倪听周采茆主动叫他，就停了脚步，“没怎么。”
“被我爷爷批评了吧”周采茆拍拍身旁，“你过来坐·”·沈倪依言坐过去，周采茆拿了他手头画本翻，都是他班级里头同学，趴着睡觉的，歪着写作业的，各式各样，“我觉得挺好的呀，都怪我爷爷要求太严格了，你别伤心。”
沈倪笑了笑，“谢谢你·”·周采茆看他笑，就啪一声合上本子，塞还给他，“我还没原谅你，你走吧·”·“行，就走。”
沈倪答应了，但坐着没动，“刚才和你吃饭的是谁啊”·这一问周采茆又来了兴致，“看见了吧104那家的。”
沈倪大惊，这才一周，周采茆都能把人带回来吃饭了·“想什么呢·”周采茆抬手拍他，“他爸妈这两天不在家，结果我妈热情的很，非要人家三顿都上来吃。”
沈倪点点头，又皱皱鼻子，“他看起来不怎么理人·”·周采茆立刻附和：“对的，我从昨晚到这会儿和他一起吃了三顿，愣是没讲几句话，白长那么好看了。”
说完又拉起沈倪的手，“干脆咱们还是和好吧，答应我我们只做彼此的知心好友好吗”·沈倪摇摇头，“我还有小叔叔·”·“噢。”
周采茆扔掉他的手，“那你走吧·”·秦臻还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小屁孩儿和谈会议破裂的导火索，正霸占了他爸的书桌忙着，年底任务又杂又多，一件一件堆着来，有个地下停车场改造项目居然也扔他头上，甚至还要亲自负责和物业公司联系。
沈倪被批评了，才发现自己这小半年一件事情都没有做好，有点难过，想找秦臻说，但探头见他皱着眉头在工作，还是回了自己房间·冬天里人本来就容易懒洋洋，他又没精神，干脆脱了衣服上床睡觉。
晚饭前半小时杨素来叫他才起床，一开口，嗓子都哑哑的，“喉咙有点不舒服·”·杨素摸了摸他下巴，颈项旁边淋巴结微微突起，“是上火·”杨素笑他，“怎么这么脆弱呢，周老师说两句还急火攻心了。”
又拉他出卧室，“晚饭垫垫肚子，待会儿喝杯清热的冲剂，先别吃药·”·秦臻问他怎么了，他说可能天气燥水又喝得少·秦世华哼一声，“肯定是这些天在秦臻那边零食当饭吃了。”
秦臻心里冤死了，除了牛奶，饮料都不带给他喝的，就是怕万一生病了自己又照顾不好··沈倪赶紧替秦臻辩驳，“不是的，真没吃零食，我也…”话才说一半，就被秦世华瞪回去了。
杨素在秦臻旁边挤了挤眼，又冲沈倪招手，“别理你舅爷爷了，过来帮我盛饭·”·吃过饭，秦臻守着沈倪喝了冲剂才回书房，秦世华没和他抢，就坐客厅看书，沈倪呆在他旁边如坐针毡，东扭西晃的，秦世华说他不舒服就回卧室休息去，沈倪如蒙大赦拔腿就跑。
将近十一点，秦臻终于忙完洗漱回卧室，看了一圈发现沈倪没在，想了想又回头去敲他门，“待会儿过来睡·”·沈倪洗过澡正在房间默默整理以前的习作，听到秦臻主动喊他过去很是意外，当即收拾桌面，抬上枕头被子往隔壁去，“我来了”·秦臻替他铺床，沈倪坐在秦臻枕头边问他：“你是不是也跟舅奶奶一样，和我一起习惯了，一个人睡不着，她说我走了之后她都失眠多梦了。”
秦臻睨他一眼没搭理，抻了抻背面又拍拍才站直腰，“行了，躺过来吧·”沈倪嘿嘿一笑，扑了过去··秦臻关了灯躺回自己那边，问沈倪：“我妈说下午周老师说你了”·沈倪不高兴地嗯一声，他不想秦臻也来说教他，到底是小孩儿，就算知道自己不对，却还希望有人能跟自己站在一块儿，抿嘴说：“你别问了。”
秦臻笑说行吧，又想起来，“这会儿喉咙好些没”·沈倪认真想了想，咽了口唾沫，摇头说：“不知道·”又觉得里头疼，又觉得外头疼，这么想着，就把脑袋往秦臻枕头上凑，“你给我揉揉，先搓搓手，免得凉到我。”
秦臻第一次听说喉咙痛也可以通过揉一揉缓解的，而且要求还挺多·但还是顺了沈倪的意思，侧身抬手就准确无误握住沈倪脖子，真就是握住了，他脖子又细又软，还滑溜溜热乎乎的，秦臻无意识就摩挲了两下，沈倪突然哎哟一声，小小的喉结在秦臻手心上下滑动一次，秦臻像是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触电了”沈倪惊喜地推他肩膀，“你刚才铺羊毛毯子起静电了，你摸我就电了一下你感觉到没”·秦臻沉默小片刻，这才嗯了一声，“感觉到了。”
“那还揉吗”沈倪问他··“不揉了·”秦臻呼噜两下他头顶，“快睡吧，明早就好了·”·沈倪觉得秦臻敷衍他，又偷偷把脚从自己被窝伸到秦臻那里，抵着秦臻小腿对他说晚安。
察觉到热气喷向自己颈侧，秦臻微一摆头，果然躲开沈倪贴上来的脸，沈倪有点意外，小小声咦了一下，不再动作，秦臻原本想说的话又咽回去，只道了声：“晚安·”·第24章 ·从院子回秦臻那里的第二天，秦臻就把拖延了一个月没收拾的小卧室给腾出来，沈倪提着书包横在门口不肯搬进去，“为什么呀，还有一个月期末考试，到时候我就回家了，我不想一个人睡。”
·“我年底事多，工作太晚打扰你休息·”·沈倪赶紧晃书包，“我年底学习任务紧，我们可以一起”·秦臻严厉拒绝，“没和你开玩笑。”
于是从这天晚上开始，沈倪就睡进了小卧室，他有点生气，觉得秦臻莫名其妙发作，所以也不肯理他了·秦臻心里也正烦着，他怀疑自己可能是空窗期太久，不得不采取些措施，这么做是为自己好也为沈倪好。
可是沈倪置起气来居然无法无天的，他开始自己定闹钟，早上起床都不需要人叫了，接送上下学也是一路无话，问他要不要吃冰淇淋，想不想喝熊猫奶盖，他愣生生咽口唾沫还是说不要。
几天内就维持着这样的状况·直到周六秦臻把沈倪从补课机构接回家，两个人仍是各做各的，杨素起先忙着收拾打包他俩房间里一些小玩意儿，没过多注意，但几个小时过去，也觉察出不对。
不过杨素知道从秦臻嘴里是得不出结果的，就一直等到他出门，才转头拉着沈倪问，沈倪盼了小半天终于等到杨素来找他，小脸一皱从作业堆里头抬起头来，“他不和我睡觉了。”
杨素虽然一头雾水，但看他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你是不是在他那边捣乱了他爱干净得很·”·沈倪回想了一下，除开早晨起床不主动叠被子，牙膏帽不小心搞丢了两个，有时候忘记关卫生间照明灯以外基本没有大的差错才对，于是坚定地冲杨素保证：“绝对没有。”
又问是否是打扰秦臻工作了，均被沈倪予以否认，杨素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如此，她自觉基本搞清楚情况了，肯定没错·秦臻毕竟二十出头，总是需要私人空间解决个人问题的，沈倪跟他住了一个多月，多半一天都没自己睡过。
杨素沉吟片刻，拖了一只小板凳坐到沈倪旁边，她虽然已经带大秦臻，是有经验的，但面对沈倪充满希望盼着她能帮忙解决问题的眼神，又平白生出一阵尴尬，反复思考怎么在这次谈话中把握好严肃与随和的尺度，早知道就该等晚上秦世华回家再问沈倪，可事已至此，杨素只好旁敲侧击同他讲道理，引导他自行理解，“你是大孩子了，有些话大人不好明讲，但是你想想，你搬过去之后就和他一起睡吧我们常说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费了好半天口舌，终于沈倪顺利领悟到了其中意思，他迟疑半晌，不好意思地咂了咂嘴，杨素见状心一横，干脆趁热打铁进一步指点：“你想想，你上次…”说到这里杨素停了下来，同沈倪对视，沈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他想起几个月前某天早上他睁开眼睛，平躺五秒，突然觉得不对劲，捞开被子一看，果然·他又羞又开心，着急忙慌冲进卫生间洗内裤，一边还盘算着去学校就告诉钟鑫这件事，他也长大了，今后在他们面前也能扬眉吐气了。
哪晓得刚搓完正要去晾，一转身就碰到过来问他早上豆浆要不要加核桃的杨素··沈倪不想再回忆起那个场面，握着笔将头又埋回作业本里，“我知道了·”·杨素拍拍他，“也不是说就不能一起，周末一起玩儿了，晚上你在他那儿睡没什么的，他那么大还不懂事惹你不高兴我去说他，但你懂事呀对不对，就不要和他生气了好吧”·沈倪不经夸，一被夸就想对这种荣誉负起责任来，于是点点头大气地说：“我没生气。”
“还嘴硬·”杨素戳得他脑袋一晃，“两个都不省心，有事情闷声不讲话的，你先写作业，待会儿来帮我收拾东西，我给你想办法·”·秦臻这时候出门是去接宁焱。
上周和杨素提过之后就和宁焱打了招呼，宁焱答应地很爽快，立即就给杨素介绍朋友往家里重新看了院子，前两天杨素跟自己打电话，说满意极了，几乎就要和设计师小姑娘达成灵魂上的共鸣，宁焱还亲自作陪了，比儿子靠谱，于是叮嘱他一定记得请人家吃饭，好好感谢一番。
实际上就算杨素不说，秦臻也必定会和他见一面，自从张窦和许思嘉的事情之后，他二人也快两个月没碰上了··正往餐厅去的路上，突然接到张窦电话，说晚上组了个局给女朋友过生日，问他来吗，那天没好好聊的小何也在，秦臻说有事，毫不留情拒绝了。
挂断电话宁焱问他是谁，秦臻想到这几年宁焱同许思嘉感情更好些，正犹豫要不要讲撒个谎，就被他猜出来，“张窦吧听你说话语气就能知道·招呼吃饭还是喝酒去呀，宰他一顿。”
见宁焱态度坚决，又考虑到不该有矛盾还留着不解，秦臻也就回拨了电话说去，张窦一听就乐了，秦臻又说宁焱也来，“让你女朋友低调点，不然当心他揍你。”
·两人慢悠悠吃晚饭，聊了近况，又说了说杨素的事情，临近九点才到了约定的酒吧，张窦这晚招呼的人多，没在外头卡座，上了二层包间，推开门看到里头已经热闹的不得了，可以说是疯疯癫癫不成样子，他俩捡了靠近门的一块干净地儿坐下来。
张窦正夹紧嗓子嘶吼，看到他们一起进来，犹豫了两秒，还是一扔话筒，坐到秦臻身边抵了抵他肩膀，“可算来了，今天没带沈倪了啊·”·秦臻懒得理他，张窦也不介意，又说：“怎么又反悔说来了，是不是想和小何再了解一下啊”讲着，还一边暧昧地笑，用下巴尖儿给他指指了指，“那儿。”
宁焱也顺着方向去看，“谁啊”·张窦冲着宁焱挤眉弄眼一阵，“给他介绍对象呢·”·宁焱好奇，“什么人”·“什么叫什么人，人家美术学院正经学艺术的，还是学生，刚满二十。”
“我过来就坐坐，别瞎搞了·”秦臻让他喝多了就滚远点儿，“真没兴趣，何况还是学生，他们也是胆肥，什么都玩儿·”·“不是呀，怎么就是玩儿呢，我是真看人挺好，才想着介绍给你的，我还害你不成。”
张窦不满意了，“何况学生多好啊，又单纯，你想……“·“单纯个屁·”秦臻打断他，“你觉得我们在他那么大的时候单纯吗还不是什么都看，什么都试，你着着急忙慌地撺掇想什么呢“··张窦只好噤了声，腹诽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嬉笑着和宁焱打了个哈哈起身走了。
关于秦臻的事情，宁焱是和第一个女朋友分手之后，才从许思嘉那里知道的，他听完惊讶不已，还有些尴尬，消化了好长一段时间，但久而久之，觉得人家秦臻都不膈应，自己还介意些什么，于是联系才又频繁起来。
宁焱想了想，还是本着理- xing -的心叮嘱他：“我没别的意思啊，只是觉得你不要着急，没合适的别乱凑·”·秦臻哼笑一声说自己心里有数，于是两个人又就着喝酒乱七八糟讲了一堆话。
说来张窦真真是一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他在那头两杯黄水下肚，一时间又兴奋起来，愣是要把秦臻拖到中间让他唱首歌，秦臻工作忙，有段时间没和这群朋友聚了，大家也都跟着吆喝起哄喊他走一个，为了不扫大家兴当然是应了，张窦问他点哪首，要不和咱们小何一起来一个·宁焱起身夺过话筒，“小什么何，给我俩来首情人知己。”
秦臻抿着嘴笑，无奈地摇头，“还是唱十二个永不吧·”·要说这个还是杨素喜欢的歌，秦臻小时候常听，耳濡目染下成了他的经典曲目，一开始确实是把张窦等人惊着了，他们高中正是男生迷陈小春女生迷张惠妹孙燕姿的时候，秦臻居然那么老派，好在习惯之后大家还能跟着哼哼两句，但都不如他唱得好。
宁焱本来就只为捣乱，听他点这歌干脆还是坐回原处去··秦臻唱完转头就看到小何冲他过来，到底年轻人心气高，偏偏还跟他杠上了·秦臻也是这时候才打量了下对方，和上次很有些不一样了，头发剪得适中，染回黑色，看起来更清瘦些，简单的T恤和仔裤。
宁焱坐在秦臻旁边观察，他与小何虽然之前没见过，但一眼也能看出来这是照着秦臻喜好在打扮，分明是经过张窦指点了，一时间也多出几分看好戏的心情来·他喝得有些晕乎，细看之下觉得这人脸蛋的确漂亮，要说漂亮的男孩子秦臻见过不少了，无非两种，一种就是这样的，无关做什么打扮却总觉得眼神都是在挠人的，还有一种，秦臻无端端就想起了沈倪，像个白团子，看起来又乖又纯情得很，不过他本来就年纪小。
对方已经走到跟前却仍不见秦臻说话，一旁宁焱也稳坐不让，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好在秦臻考虑到前次也聊过几句，虽然没两分钟就被沈倪打断，但也不好平白叫人难堪，就说，“坐吧。”
听秦臻发话了，宁焱这才挪出一方，小何坐下之后倒没先前那样不自如了，主动伸出手又做一遍自我介绍，“还记得吧·“·秦臻点点头，又看对方还伸着的手，象征- xing -握了握，才随口捡个话题聊起来。
张窦隔了半个小时从一堆人的簇拥当中挣扎出个脑袋，往秦臻那边望了望，发现他和小何都靠在沙发背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只有宁焱瓦数高，也不晓得让一让··今次张窦是包了一个通宵的，过了十一点，人越来越密，还添了许多不认识的男女，吵得耳朵疼，秦臻想到如果再闹晚些指不定明天又要睡到大中午才能起，恐怕耽误送沈倪回学校，就提出要走，张窦是知道缘故的，也不好拦他，只叮嘱他别开车，记得叫代驾。
秦臻点了头，问宁焱走吗，宁焱冲他摆手，说要留到最后教训教训张窦，秦臻笑了笑，叫他悠着点儿就成··上了车掏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杨素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发了两条短信，第一条问什么时候回来，隔了很久的第二条叫他少喝酒，完了不许开车。
秦臻想着杨素可能睡了，就没回复，靠在车座闭眼休息··回了家，秦臻熄掉玄关杨素给他留的灯，按着太阳- xue -往卧室去，进房间打算拿睡衣，灯一开才发现沈倪躺在他床上已经睡得四仰八叉，露出一截小腿肚子，右手臂也悬在床沿边，秦臻原地愣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把他手拉起来放回肚皮上，又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盖好，却还被沈倪不安分地翻身踹中一脚，秦臻随手揉了两把，关灯往浴室去。
简单地洗完澡擦了两下头就上床，虽然尽量轻手轻脚了，但沈倪还是感觉到动静，挣扎着睁开眼睛见是秦臻回来了，就伸出两条胳膊撑坐起来，问他：“几点啦”·“凌晨了，你接着睡吧。”
沈倪支吾两下，“你不让我回自己房间去啊”·明显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秦臻哼笑一声还是把人塞回被窝里，“行了，回什么回。”
沈倪一听，内心顿时为杨素高高竖起两根大拇指，果然先睡为敬，秦臻拿耍赖的人是没辙的·他又翻身嗅了嗅，鼻尖周围洗发水香气里头竟然还混着点酒味儿，“你喝了好多啊，舅奶奶本来给你煨了蜂蜜灵芝水，等到十一点你还没回来才睡了。”
“和朋友见面，就多待了一会儿·”·沈倪原本还想问是哪个朋友啊，但估计秦臻会回答说你不认识·于是只点了点头，又睡回自己枕头上跟秦臻说晚安。
沈倪没有凑过来，也没有意图亲他一脸口水，秦臻好笑自己竟有些不习惯·埋头进被子里，沉沉阖眼将要睡去，后背又被推了两下，沈倪声音再次响起来：“你没觉得今晚少了点什么吗”·秦臻思考了两秒，瞬间了然，赶紧说：“没觉得，快睡吧。”
沈倪噢一声，翻了个身，决定今晚都不再换面儿了，让秦臻明天睁眼就瞅见自己后脑勺难过去吧·第25章 ·沈倪没看到秦臻被他后脑勺气着的样子，因为第二天等他睁眼的时候秦臻早起了，沈倪伸手摸一把，秦臻那方被窝都透心凉了。
杨素扔了垃圾回来，见沈倪只穿一身睡衣立在客厅，“你把外套穿上再出来啊·”·“小叔叔呢，他特别晚才回来·”·“和好啦”杨素推着他往里走，“陪他爸去学校了，搬书。”
“搬书”沈倪疑惑··“说是搬书·”杨素冲他挤挤眼，“其实是带他看看女学生·”·疑惑变成了惊讶，“女学生”·“上次让你俩去学校领茶叶，不是在图书馆碰到你舅爷爷和他学生了吗就是那个小姑娘，我和你舅爷爷都挺喜欢的，各方面都不错。
那天遇到之后，问了问她意思，对你小叔叔印象挺好的·”杨素说着笑起来，“现在看对象也先看皮相了，幸亏儿子像妈，他才招人喜欢·”··沈倪听了第一反应是意外，下意识问：“可小叔叔才二十五岁啊，为什么着急”·“二十五，二十五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三十了。”
沈倪穿好外套往外走，“您数学学得真好·”·杨素瞪他，“你懂什么，恋爱谈上几年，等到结婚生子真正也要三十了·他年纪是还早，但老年人可等不了那么久，我这边还好，你们秦家就他和你这两个男孩儿了，爷爷奶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急的，每次打电话总要问问。”
说着她又想到，沈倪年纪还小且是外姓，眼下能盼的实际上只秦臻一个，要是能和这姑娘看对眼，过年带回家里吃饭，两边老人该多高兴啊··杨素却也没再多说，只扯着沈倪手腕儿替他理袖口，“行了，我和你说这些干嘛，快去吃早饭，多吃点，待会儿给你量量最近长高没有。”
沈倪挪不动步，还要缠问：“那万一小叔叔不喜欢她怎么办”·“不喜欢能怎么办，难不成还硬塞，就算了呗，今天只是见一见，又不非逼他干嘛。”
沈倪感觉自己稍微开心点儿了，就冲杨素幸福一笑，转身往厨房去拿碗，边走边说：“这样啊·”·杨素看沈倪那样，追上去揍他屁股一把，“瞧把你高兴的，等他谈对象了，到时候你就老老实实搁家里陪我逛街买菜听戏。”
十点半秦臻就回来了，当时沈倪正和杨素蹲在秦臻房间收拾他的小时候和念书时候的东西，游戏卡片，儿童杂志每年送的礼物，高中时候磁带歌碟各式没有标记的光盘以及订购的各类学习报纸，杨素全给他装进一只半米见方的箱子要封口，转头跟沈倪说：“之前他搬走的急，这些小东西都没顾得上清理，下午你们走的时候，提醒他带上，都放他自己那边去吧，收拾好，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秦臻刚好走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都是些零碎，就说：“这些都可以不要了·”·“怎么能不要，你小时候开裆裤我都给你收着，这些更不能不要了。”
沈倪也附和，其中有些他刚来的时候也挑着玩儿过，也算是有感情的，“你不要就给我吧·”·秦臻答应地爽快，“拿去吧·”·沈倪转头跟杨素说，“那把这个搬进我房间吧，寒假我回家再整理。”
杨素点点头，又冲沈倪递眼色，低声道：“你去问问他·”·这话正中沈倪下怀，他拍拍屁股利落起身拉着秦臻往外走，还体贴地找了别的话题做开场白，告诉秦臻自己已经成功突破一百七十公分大关，接下来一年十公分，两年一米八，三年超过秦臻不在话下，秦臻恭喜了他两句，祝他美梦早日成真，又问他：“讲正事，把我拉到这儿干嘛。”
沈倪清了清嗓子，“听说你去相亲了”·秦臻大骇，给了他后脑勺一下，“懂什么叫相亲吗，有我这样穿件我爸的羽绒服就去相亲的吗”·“那看来是失败了。”
沈倪点点头，转身要走，“我去跟舅奶奶说·”·“等等·”秦臻叫住他，“你让她和我爸别瞎忙活，我不感兴趣·”·沈倪拍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
秦臻看他跑走地背影，觉得自己可能更没法放心了··然而没想到的是，从沈倪跟杨素汇报过后到下午离开，杨素什么都没过问·直到上了车沈倪才悄悄告诉秦臻，杨素虽然着急，但也不想把他逼太紧了。
家里给介绍对象这件事，像场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年底事情接二连三，每个人都忙碌起来，秦世华忙着给学生划重点出AB卷，杨素忙着装修小事业，秦臻忙着项目收尾，沈倪忙着复习，每天中午还要抽空给周采茆讲一讲数学，虽然大部分时候吃力不讨好，但总算平静地迎来了新年。
沈倪搬回了家里，除了学习和休息，每天还要奉命上楼陪周采茆·原因说来好笑，刚放假头几天，周采茆整日跑出去跟着钟鑫那伙玩儿，哪晓得某天滑旱冰一个不小心就嗑掉半颗牙，医生检查完说牙神经倒是没受损，给她打了模让两周后消了炎去补，但她从那天起除了医院，就哪儿也不去了，门都不肯出，好好的小姑娘成天闷闷不乐起来，杨素和周太太一番商量，决定把这个疏导重任交给沈倪。
沈倪由于一开始无情嘲笑周采茆小小年纪就要镶烤瓷牙一事，被周采茆无视了一阵，但小姑娘话唠无法克制，没多久果然又和好·其间，104的肖太太见几个孩子年纪相仿，又都念毕业班，就每天把儿子也赶上楼，三人被迫组了个临时学习小组，不过在周采茆的花样周旋下，学习成为了空架子。
肖跃每天只远远坐在凳子上打游戏，跟他说话他才回两句，沈倪则被迫边写习题册边陪周采茆看某部当下时兴的穿越剧，强撑了一周多，终于再也忍不住，“我明天不上来了，太无趣了，还不如在房间躺床上打PSP。”
肖跃抬眼看了看他，竟然难得好心地开口帮腔：“最近有个新像素游戏挺好玩儿的·”·周采茆一听产生了危机感，立刻就急了，赶紧捂着嘴拉沈倪手说：“我明天看完大结局就不看了好吗。”
·沈倪摇头，“那你房间更没什么好玩儿的了·”·周采茆只好再次退让，“那我每天练完琴，下楼找你行吗，去你房间打游戏”·沈倪满意极了，还假装考虑几秒才同意，又转头和肖跃商量，要不要等每天下午秦世华出门了，他再带着游戏机来，肖跃想了想点了头，三个人就此达成共识。
这天周采茆一早抱着她爸的电脑来敲门，把她妈妈做的戚风端给杨素就钻进沈倪房间，“我爷爷不在，今天不用练琴，我看到有个讲浣熊的纪录片，它们超级聪明，会开门会上阁楼，我们一起看吧。
哦，不过刚才杨阿姨让我叫你先去吃早饭·”·沈倪还没起床，根本没力气搭理她，周采茆也不在乎，自行坐到书桌边开始缓冲，按了暂停就去闹沈倪，嘴里还大叫，“看我如何捣毁你的兔子窝”··沈倪被她搅和得一阵一阵冷风往里灌，实在无奈，只好答应：“我暖和一下就起来，很快。”
周采茆点点头，枯坐半分钟又觉得无所事事，干脆到处打量，还像模像样点评起人家房间装修水平来·转了一圈，目光落到书柜和书桌之间的- yin -影处一只小箱子，上头还贴着丑兮兮的黄色胶带，“这个装的什么啊”·沈倪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小叔叔读书时候的东西。”
周采茆来了兴趣，“怎么在你房间啊”·“他不要了给我的·”·“我能看看吗”·“都是些小玩意儿，你拆吧，抽屉里有小刀，小心别弄坏里头东西。”
沈倪叹口气，又说：“你背过去，我换衣服起来了·”·周采茆得允，也不取笑沈倪还跟她害羞了，只顾着拆箱··她看一件就扔一件在凳子上，沈倪外套都顾不得穿好赶紧下床收拾，磁带放进最高处抽屉里，杂志和报纸摞好堆进书柜底下，小卡片小盒子装进他小时候的玩具收纳箱里装好，周采茆举起一张罗大佑的碟，诧异道：“这个也是你小叔叔的”·“我看看。”
沈倪接过手来，两面瞅了瞅，“应该是我舅爷爷的，我给他拿过去，你翻东西温柔点·”·周采茆挥挥手，“放心啦·”·沈倪放不了心，生怕周采茆破坏力太强，东西还给秦世华就着急忙慌赶回卧室，却见周采茆已经坐上凳子，正在往光驱里放碟，沈倪走到旁边，“怎么了”·“有两张没名字的，我想看是什么。”
沈倪回想了一下，印象里觉得确实当时和杨素收拾时有那么两张，就没阻拦，由着周采茆读盘然后播放··屏幕先是出现一串英文字符，一道流光划过去，应该是片名，停顿几秒过后，画面转换为两个男人坐在露天吧吃三明治，“外国电影”周采茆将声音调高了些，“画面质量很好诶，你小叔叔读书时候，起码也有很多年了，这碟不便宜吧。”
沈倪不置可否，转身蹲下收拾周采茆扔在地上的东西·屏幕上两个男人已经回了家，开始动手脱服··“这个身材好好·”周采茆还不害臊，拉着沈倪袖口要他也看。
沈倪探头瞥了一眼，瘪瘪嘴，画面上那人一身腱子肉看起来魁梧的很，“不太好看·”还不如他小叔叔每次洗完澡没穿上衣，抬手擦头发时手臂和小腹流畅又不突兀的肌肉线条好看，不过沈倪当然不会告诉周采茆，免得她知道以后咋咋呼呼妄图上手。
“天哪”周采茆突然大叫··衣服脱得好好的两个人突然吻到一起，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急促呼吸声口水声，身体紧贴着相互磨蹭抚摸发出的喘息。
“这是什么呀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啊，该不会是我们班女生看的什么断背山那样的吧”周采茆赶紧一只手虚捂住眼睛，另一只手准备去拉时间条。
沈倪在她惊叫时就看了过去，目光触及屏幕，瞬间怔愣住，下巴都顾不得合上··过去也不是没有在电视里看过男女亲吻甚至更近一步的画面，可是两个男人搂在一起亲密还是给沈倪大脑带来强烈的冲击感，他蓦地就想起不久前才和秦臻讨论过的话题。
眼见着周采茆抬手，沈倪直觉不好，起身想要阻止，然而每次关键时刻她的手快总是让人恨得牙痒痒··进度条被拉到一半，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只有扬声器还传来断续的咿咿呀呀。
沈倪感觉热气叫嚣着朝脸上涌去，立时间两颊就烧呼呼的，周采茆还有点残余的冷静，知道分心按下暂停，才又转头望向沈倪，同他大眼瞪小眼·尽管一直以来他二人的相处没太多忌讳，但一起看到这样的画面实在是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惊讶，叫人难以消化。
好半天沈倪才回过神来，赶紧伸手拨开周采茆还留在触控板上的指头，啪一声合上电脑，面无表情地退了两步坐回到床沿边，一抽一抽打起嗝来·小时候他一害怕或一伤心就会这样，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气氛持续沉闷，周采茆眼见着沈倪抽抽地都要捂心口了，终于鼓足勇气，小声地，试探着开口问沈倪：“你确定…这是你小叔叔的”·沈倪本就惊讶的要命，周采茆这一说更像是一记当头棒喝直中正心，他眼睛瞪得圆溜溜，不知所措地点头又摇头，“不…不知道，应该是…别人的吧”·可是他又想，不是秦臻的，又能是谁的呢。
第26章 ·最终还是周采茆拍案打破僵局，她把光碟取出来装好递给沈倪，“你把这个收起来吧，万一哥哥他只是觉得好奇才买来看一看呢，不然也不会大意乱扔，或者也有可能是别人的嘛，我书柜里不也有你小时候的有声童话书吗。”
顿了顿，她自己都不相信似的确认道：“对吧”·沈倪接过，呼出一口气，起身把光碟放进他玩具收纳箱底压好，转头看向她，“你…”·“我明白的。”
周采茆不消他说完，自动竖起两根手指保证：“这件事情天知地知咱们俩知·”·沈倪冲她扯了个笑，周采茆见状又拉他，“不然你先去吃早饭吧，我带了橙子戚风，还给你淋了巧克力酱。
我在这儿等你，我先看看小浣熊缓冲好了没…嗯…我们…还要看吗”·沈倪想了想，还是轻轻点头说看吧，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杨素坐在客厅看到沈倪出房间，“早饭是红豆包，但小茆带了蛋糕，你想吃哪个”·“吃她带的吧·”·“行，正好我还没收。”
杨素起身取了盘子出来，又给他冲了杯芝麻糊··沈倪盘腿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慢慢咽，心里还挂念着先前的事情··那张光碟到底是小叔叔的吗为什么里面是两个男人他看两个男人那他也是这样的沈倪一点一点往下想，又慌忙否定自己的猜测。
不会的，上次和小叔叔一起见到小何，那个人长得挺好看的，可是小叔叔没有表现任何不同来，后来自己问他关于这方面问题的时候，也并没有显得错愕，他那么平静，还和自己交流。
沈倪努力回想秦臻说的话，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当时根本没有太过在意···可是他这么多年都没交女朋友，难道也是一种佐证沈倪从心底里叹了口气，真希望他是偷偷交了女友。
沈倪想着，又摆了摆头，将这个一闪而过的揣测瞬间否决掉，还是算了，他觉得要是秦臻真这样，自己说不定更难开心起来··杨素叫了沈倪两次，他都直勾勾盯着电视上头唱锁麟囊的不动，嘴巴鼓动一嚼一嚼，魂却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杨素干脆腾手拍了他脸颊一下，沈倪终于转头看她，微张着嘴有些诧异的样子，“听戏听那么认真呢，叫你都没听见·”·沈倪噢一声，“饿晕了。”
“让你睡到这时候起·”杨素瞪他两眼，“刚问你昨晚跟秦臻打电话问他几号回来了吗，我先前打过去他没接，可能在忙·”·“啊，这个，问过了，舅爷爷昨天叫我顺便问的。
他说二十九回来，初七才上班·”·杨素点点头，自言自语盘算道：“那没多少天了，正好二十九晚上在家里吃饭，要是宁焱有空，让秦臻叫过来一起，我之前给设计小姑娘结算的时候，顺手封了个红包给他，他没要，让你小叔叔记得请人家吃饭，结果自己喝得头晕脑胀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谢谢人家。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叔叔这些朋友都还挺能干的其实·”·杨素絮絮叨叨一通，沈倪还是精准地从中提炼出了重点——宁焱··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瞬之间就豁然大悟，跳下沙发将才喝一半的芝麻糊放回茶几， “我吃好了。”
话落就大步往房间去··杨素不明所以，只叫他道：“你好歹把蛋糕吃完啊，不是才说饿晕了吗·”·沈倪钻进卧室闷头找出日记本，从前几页开始翻看。
他记得秦臻曾经带他去过宁焱家里，他想看看自己小学时候有没有记下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找到，他估计自己那时候可能还没上学，会写的字没几个··周采茆坐在一旁见他一言不发地翻笔记本，“你找什么对了，刚才钟鑫给你发消息，我看了一眼，叫你后天踢球，他们小区附近的球场对外开放了，还配了半屏的表情。”
周采茆说着把沈倪手机推到他眼皮底下，又搓了把手臂，“你们男孩儿怎么也这么肉麻·”·沈倪垂下眼睑看了一眼钟鑫给他发的消息，绿色小人张开拥抱的手臂，就什么都回忆起来了。
秦臻果然二十九就放了假，给周采茆挑了只火红火红的芭蕾邦尼兔，给沈倪买了双他心心念念的某品牌球鞋第十六代·周采茆满心欢喜跟他说谢谢，反倒是沈倪，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么开心，正常情况下沈倪至少会扑自己一个满怀才对。
这个意外和疑惑还没来得及消除，秦臻又发现了新问题，那就是沈倪和周采茆亲密程度简直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自己回家这两三天，除了全家人一起出门以外，沈倪几乎都在二楼呆着，根本见不到人影，朝九晚十比上班族还辛苦，晚上也不嚷着跟自己睡了，说他还在拿架子吧也不合理，分明早就哄好了，秦臻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姑且当做沈倪这是半个月间忽然就长大懂事了。
二十九当晚，秦世华和杨素两边把老人接过来一道吃饭，秦英也在，人看起来又消瘦了些·杨素抓着秦臻问宁焱怎么不来，秦臻哪好说你一家人吃饭别人来凑什么热闹，就只好以他忙作解释，哪晓得杨素听了转头就逼着秦臻给了账户，又把当初那个红包给宁焱打过去。
过了年初三，院子里头有空的几家人计划一起出游，大热景点这时候只能看人头，况且来去麻烦，时间上将就不了已经上班的孩子，于是最终就近选择了郊区往返便捷的度假园区，统共三天，大人们可以吃喝玩乐搓麻将打野鸭子，小孩子可以上山顶看雪或是泡温泉，周采茆非常喜欢，沈倪没意见，秦臻倒是提出意见但被杨素无情驳回，这事就这么拍板定了下来。
出发那天，大院门口竟然排了六辆车之多，104一家也在，由于肖先生单位安排他初五值班，只有太太和儿子能参与，因此被分配上了秦家的车·沈倪被理所当然算在秦臻那里，杨素把肖太太和肖跃也带了过去，肖太太主动坐上副驾驶，沈倪也就跟肖跃进了后座。
问过阿姨好，又冲肖跃笑笑，肖跃依然用点头回应他··秦臻问肖跃多大年纪念几年级，肖太太替儿子回答：“这几个孩子都读初三呢，不过年纪和小周一样，都大沈倪一岁，是这样的吧”说着又扭头冲沈倪笑，“我们肖跃不怎么爱讲话，最近也多亏小倪带着他一块儿玩儿。”
秦臻噢一声，又故作落寞，逗沈倪道：“我说最近都不着家，原来是交新朋友了啊·”·沈倪下意识摇头，正想着如何适当辩解，手边的门忽然就被拉开，一阵冷风往里灌，周采茆蹿了上来，愣生生从沈倪腿上跨过去，大衣帽子糊了他一脸，才成功挤到中间坐下。
“你怎么过来了·”秦臻问她，又冲沈倪道：“你往左边挪些，肖跃不好坐·”·“你干嘛啊，怎么不跟着你爸妈·”沈倪说着，还是给她腾了地儿。
周采茆一边整容仪容仪表一边瞪他，低声说：“我这不是来陪你吗·”又转头冲秦臻，“不想坐我爸的车，他又听歌呢，是什么淋- shi -了我的眼睛，看不清你远去的背影。”
肖太太见孩子们自己热闹起来，就回头同秦臻说话，聊了些实事，歼20和新关税方案，又问到沈倪和周采茆中学的事情，说打算今年中考让肖跃也考过去，秦臻都一一回答了。
肖太太点着头，目光扫过后视镜上几串车挂，一串木珠子，一只瓷的晴雨娃娃，还有一条看起来明显不同，老坑翡翠圆雕莲花，上头是奶油白的珠子·肖太太虽然认不出材质却觉得漂亮极了，“这个挺好看，是哪里买的”·秦臻瞥了一眼，笑道：“朋友送的，我帮你问问他在哪儿买的。”
·肖太太说好，又夸这位朋友实在大方，打趣问他：“是女朋友吗”·沈倪耳朵修炼地跟雷达似的，一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就被吸引着看过去。
木串子是秦臻买车杨素就给挂上的，晴雨娃娃是他某年秋游在游戏场里套圈套中的，另外一个，沈倪回忆了下，半个月前都还不在···正巧秦臻开口否认说不是女朋友，沈倪因此顺势问他：“哪个朋友啊”·秦臻想到沈倪最不喜欢自己敷衍他，最近又还想着费心哄好，于是也就认真回答：“宁焱，我妈那天不是把他退回来的红包又给过去了吗，他干脆挑了两个车挂前天抽空送过来的，我这儿一个，我爸那儿一个。”
哪知道沈倪这边心思多的不得了，他听完就给这件事情下了定论，看来秦臻的对象八九不离十就是宁焱了，还知道为日后做打算，现在不时给家里出些力，又不要回报，计划挺周密，可惜还是被自己洞悉了。
沈倪这样想着，觉得自己一大清早的好心情突然都被浇熄一半，秦臻喜好的问题他已经尽力在消化了，因此相较来说，秦臻有了喜欢的人，这样的喜欢是比喜欢自己还要更多这件事，让沈倪感到非常打不起精神。
沈倪心里乱糟糟的，干脆将头往后一仰闭上眼睛假寐·秦臻从后视镜里看到，喊他名字问道：“怎么了，昨晚没睡好”·沈倪含含糊糊嗯一声当做回答，周采茆嘿嘿一笑，“不用管他，他青春期到了。”
秦臻挑挑眉，不再追问下去··到了地方，杨素几人往前台取了预定好的房卡，给大家一一分配到手，每两人一间，让大家放好物件休息一会儿先吃午饭。
沈倪和周采茆站着讲话，杨素远远冲他走过来，递了一张给他，“你和秦臻一间，他还在停车，你等着他一起过去，十一点半准时到餐厅·”·沈倪点点头，看了一眼卡上的标签，B-1105，周采茆瞥了一眼：“这是小别墅的大床房啊，A区才是双人标间。
”·沈倪张了张嘴，惊讶的望向杨素··杨素冲他抿嘴一笑，得意地拧他脸，“高兴吧，我专门找你舅爷爷换的·”·沈倪凭空啊了两声，周采茆赶紧拍拍他肩膀，冲杨素道：“高兴地话都说不出来了。”
杨素满意极了，这才转身走开，沈倪立刻扭头看向周采茆··周采茆咽了下口水，“怎么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你要尽力保持原状吗，哥哥他回来这四天，你都没有和他好好讲过话吧，今天车上也是，你怎么回事啊，恐同”·“不是的，我没有，我就是…”沈倪摇头，他觉得自己和周采茆的想法有些不一样，周采茆是站在秦臻小妹妹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因此轻易地就接受并理解了。
可是自己呢，沈倪陷入思索，他把自己放在什么角度了呢·周采茆伸手在他眼前挥两下，“今天下午我们去钓鱼或者骑车骑马或者爬山都行，你把你小叔叔叫上，开心一点，晚上要实在憋得慌，干脆你直接问他，我猜他也不会瞒你。”
说着又指了指沈倪背后，“哥哥过来了，我去找我妈了·”·深吸两口气，沈倪转过身向秦臻跑去，替他接过一袋东西，“今晚我们一起睡。”
秦臻抬手摩挲他后脑勺两把，“精神了啊”·沈倪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开朗，挤了个甜笑：“嗯，精神了·”·第27章 ·进山一路碎石太多，颠颠晃晃，沈倪回了房间才觉得头重脚轻，有点晕车后遗症。
秦臻取了张一次- xing -洁面巾打- shi -给他擦脸清醒，沈倪也顾不得别的了，仰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秦臻擦完又弓着腰给他解鞋带，同他打商量要不先别急着吃午饭了，休息会儿再说，沈倪本来也快缓过劲儿了，这么一听，赶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他还有大计划，怎么能够因为这点小事就耽搁呢。
到了餐厅里头，秦臻没上喝酒那桌，拖了把椅子插座到沈倪左手边，说沈倪不太舒服，吃饭难免不老实，他坐一起方便看着··哪晓得不老实的不是沈倪，而是某位老师的小女儿，开饭不到半小时，她就捏着一只赛璐珞的娃娃，拧着秦臻手臂喊他，秦臻无奈将她抱上腿坐好，配合地赞扬了两句娃娃粉裙子漂亮。
周采茆不喜欢她，娇气爱撒娇的确惹人疼，但脾气古怪，想要什么就霸占的习惯实在烦人，快八岁的姑娘总像个小孩儿·于是头一个表示不满意，- yin -阳怪气说人家是烦人精。
沈倪一向不屑和周采茆为伍，今次却十分同仇敌忾，气定神闲指挥周采茆给自己夹了块鱼头放进碗里，又喊小姑娘名字，指着碗里头面无表情问她：“看看这是什么。”
那边笑嘻嘻转头一瞧，立刻垮了脸，两腿直蹬跳下地，闷头撒丫子跑掉··秦臻一头雾水，望向沈倪：“她怕鱼头”·沈倪笑着回答：“不知道啊。”
说完又把鱼头扔进渣盘，继续吃饭··“屁嘞·”周采茆揭他底，“上周在院子洗车的时候，沈倪跟你说话她不是老插嘴吗，完事之后沈倪就把人家拉到一边，虎着脸吓唬她说自己最爱吃小孩儿，会像我爷爷吃鱼头那样，用姜蒜辣椒爆香，然后吸掉她脑子。
形容得绘声绘色，我听听都吓出一声汗·”·秦臻笑起来，冰凉的手掐了掐沈倪脖子，倒也没责备他，只说：“小心人家妈妈找上门来·”·沈倪拧着脑袋咳两下，心里冲周采茆冷笑一声。
这顿饭没杨素管，沈倪竟仍然坐得规规矩矩，才一会儿功夫小半碗白米饭都下肚了，就连同桌的老太太都不禁夸赞小倪今天特别乖··事实上他倒不是胃口好，只是一门心思忙着盘算，上菜前他打听过了，最近的地方的确可以骑车骑马，南方冷天也不刺骨，只要慢一点不迎着风吹，也不会面瘫。
肖跃又告诉他某处有片空地改垒球场，出太阳可以晒，没有的话就运动，问沈倪要不要一起去，他可以免费教学·沈倪这是头一回被肖跃主动邀约，心里还有点受宠若惊，但考虑到正事要紧，还是拒绝了。
肖跃噢一声，又冷脸转一旁去··一顿饭愣是吃不安生，秦臻正给沈倪剥虾壳，杨素又过来叫他，说秦世华那桌在恭喜他爸翻译的一套小说年后出版，让秦臻过去陪着喝两杯，大年节里头，意思一下。
秦臻当然是要过去的，然而换桌的最终结果就是，让沈倪深刻领悟到老话常讲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沈倪这边差不多走得空掉，只他还孤零零歪坐在那里，磨磨蹭蹭数甜糯米粒数打发时间，秦臻那边也多少有了些醉意，往卫生间去的路上经过沈倪座位，还顺手呼噜他圆溜溜的后脑扫一把，又瞧见沈倪一脸诧异的转头，就伸手搭在椅背上，微屈身子姿势别扭地凑到沈倪眼前讲话，脸都放大一倍整，秦臻问他：“你怎么没跟我妈他们出去看草药。”
·沈倪被莫名其妙喷了一脸暖乎乎的酒气，觉得有点好笑又气人，抬手将秦臻推远些，“我等你一起回去，你快去忙你的·”·秦臻点头走开，沈倪才苦着脸撑下巴，秦臻这种程度，可能风一吹就左脚打右脚了。
勉强往好处想的话，大概是酒后吐的只要不是胡话，那就是真言吧··外头出了太阳，多走两步还能感觉到脸上暖乎乎，沈倪给秦臻搭了把手往回走，落在他半步后头，两人就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去，先前被沈倪吓唬过的小女孩还抱着娃娃坐在门口长凳上，看到沈倪又是害怕又是气呼呼，立刻就抓了把盆栽里的小石子扔他，小姑娘力气挺大，沈倪偏了偏肩膀，还是砸到胸口，泥粒也溅了几颗兜进围巾里头，沈倪抖了两下，秦臻有点生气，厉声转头叫小姑娘名字，“不许打人。”
小姑娘明显被唬住，不开心的瘪了瘪嘴，倒是沈倪冲着人家笑笑才拐弯进楼道，空气里还弥漫着才做过卫生的消毒水味道，沈倪深吸了一口，竟然觉得意外地好闻。
肖跃站在三楼阳台正巧看完全过程，忍不住嗤笑，“幼稚·”·沈倪当然是不知道自己被人嘲笑了的，他忙着把秦臻领回房间安置躺好，又拧了张面巾递过去。
秦臻接过展开，扑在脸上，声音从底下瓮瓮地传出来，他问沈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沈倪不解··秦臻解释道：“我看你这几天跟我说话也心不在焉的，又不像是发脾气，想买什么东西我爸不给买了”·沈倪切一声，“才不是。”
默了半晌，觉得忸忸怩怩拖延不是男子汉行为，干脆鼓足勇气直说：“我是有件事想问你，你先保证听了不生气·”·秦臻低笑，他实在想不到沈倪能有什么问题可以使自己生气，因此爽快答应：“问吧。”
沈倪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显得平静，就像问你吃饭了吗那样开口说：“你是不是喜欢男的啊”·这话一出，秦臻只觉得胸口像是遭遇一记闷击，脑子里电光火石地漂过无数疑问和难以置信，沈倪问他什么他怀疑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秦臻和声问他··沈倪心里原本一块大石头压着，先前那句一问出反倒不那么沉重了，甚至还颇有点破罐破摔地味道，“宁焱和你在一起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秦臻心里只剩这唯一的想法了。
沈倪见他只躺着不出声，当是默认了，猜测他或许在想应对方法·杨素从小到大对他的教育使得沈倪最怕别人由于他的问题而感到尴尬致使气氛僵硬，因此又赶紧开口弥补一句：“我随便说的，你别介意，你要生气的话就…”·话还没讲完，秦臻揭了纸巾翻身坐起，脸上表情有些意味不明，但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沈倪原本坐在他腿边，被唬得不禁往后挪了下屁股。
秦臻盯着他，强作镇定勾了勾嘴角，问他：“你听谁说的”·“没人跟我说·”沈倪摇摇头，“我猜的·”·秦臻笑一声，“你要不要给我猜猜今年大盘行情”·沈倪瘪瘪嘴：“你不要逃避问题。”
“但我的指导你的猜测从何而来·”·沈倪叹口气，好声好气劝说他：“知道了对你没好处的·”·这样的话只能使人更加疑惑，秦臻抱着手臂往后仰靠在床头，两个人审问的架势立刻就掉了个儿。
连沈倪都被他一脸坦然搞出几分犹疑，只默道一声这是你逼我的，然后一五一十详详细细把那天早上的事情复述一遍··秦臻听完都来顾不及沈倪人生头一次特殊观影居然是和周采茆一起，只后悔不迭自己当初怎么如此大意，以前分明是装在一只纸袋，怎么就- yin -差阳错到了上次收拾的那堆杂物里头。
这下换作沈倪有气势了，他望向秦臻，语重心长道：“你也能跟我说说你的详细情况吗·”·秦臻在先前短暂地感到无法思考后，很快想到了拿捏的方法，对付沈倪只要显得比他占道理就行，况且既然沈倪提了，他也并不打算撒谎，“反正家里迟早会知道的，你算头一个了。”
沈倪惊讶地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正如你知道的真相和你听到的事实就算一样，带来的冲击感却别样，沈倪心里并不反感，只是惊讶，还有好奇，不久前秦臻说过的话竟一时间全数回到沈倪记忆里头来，果然是一样生活，一样柴米油盐，没有任何不同。
“那宁焱呢”·“他怎么”·“嗯…”沈倪蹙着眉头遣词造句，努力揣想往来关系，怎么看还是秦臻更高大英俊一些，“你是他男朋友吗”·秦臻觉得沈倪太好笑了，从头到尾都执着这个问题，因此又反问回去，“你为什么这么觉得”·沈倪摆摆头，他手头的线索千丝万缕，如果那是罪状，串起来都够秦臻下大狱了，但他没打算细说，只坚持问他：“是吗”·秦臻看沈倪一副紧张神色，终于还是呼出一口气，笑说：“放心，不是。”
秦臻没有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叫沈倪放哪门子心，沈倪也没察觉自己居然真的就放下心去··然而沈倪的好奇还没完，“但是你不怕别人说吗”·秦臻想了想，问他：“我爸总让你看他那些书，你记不记得有句话说，你怎么批评墨索里尼也好，起码他让火车准点发车。”
沈倪有印象，但不深，不解地望向秦臻···秦臻笑了笑，“我朋友有时候开玩笑说，我们可千万别落魄，只要有钱有能力有话语权，说过的全能做到，别的都没关系了。”
“家里人也没关系”·“不一样，对于家里人来说，你本身一定是比你的喜好更重要的·”·沈倪想了想，又问：“那怎么会觉得自己喜欢的是同- xing -”·这倒让秦臻思考了几秒，才说：“到时候总就知道了。
行了，问题这么多，十万个为什么啊·”·沈倪看着他，终于咧嘴笑了，像是才舒气的样子，他一向对秦臻充分信任，好糊弄极了，秦臻说服了他，他就不会再有疑问。
但秦臻自己心里有数，沈倪这一出算是给自己提了醒··沈倪见秦臻垂着眼睛不讲话，大气地伸手拍了拍他手臂，一脸严肃：“我会替你保密的·”·秦臻不禁笑出声来，抬手捏住他两边腮帮子上下左右晃一圈，“傻里傻气。”
沈倪满腔怒意别开脑袋，“你干嘛”·“觉得你可爱·”·第28章 ·晚饭之后秦臻被安排联系租车和司机，因为杨素等人次日一早计划上山看雪，但开来的几辆车有一半都没带防滑链，况且路又不熟，只得让秦臻去忙活。
沈倪不得不和肖跃一道泡了温泉，半个小时觉得没意思，就回了房间，哪晓得半路又遭周采茆堵截，她说沈倪过河拆桥，事情一解决就问他什么都不肯交代了··秦臻忙完又要了一床厚毛毯才回房间去，里头居然亮着灯，推开门觉得又热又闷，沈倪张牙舞爪躺在床上，整张脸热得红扑扑，露出两只白生生的脚底板儿，正呼呼大睡，秦臻把东西放到自己那方，调低了空调温度，才坐回床边，却发现床面都是热的，一摸控制板，好家伙，安全意识太不行了。
秦臻隔着被子拍沈倪小腿，沈倪被吵醒，揉了两把眼睛撑坐起来，“你干嘛啊·”·“你怎么开了空调又开电热毯，睡得迷迷糊糊，没看过被人被烧到的新闻啊。”
沈倪被他教训一通，不满地反驳，“我还不是怕你回来的晚到时候床冷·”·秦臻被他噎住，“行吧，你总是理由多·”·沈倪看了他两眼，又躺回原处去，“算了，你今天辛苦，我不和你计较。”
秦臻哼笑一声，往浴室里冲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才想起，“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躺着了，我看周采茆还在楼下喝茶·”·沈倪闷闷地长叹一口气，“你看见她面前那碟瓜子仁儿了吗，全是奴役我剥的。”
说完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先前听她说中下游的地方有个冬漂入口，我还没有试过冬天漂流，明天能去吗”·“明天不是得上山去吗”·“雪有什么好看的，多冻人啊，咱们俩溜掉，开你的车往下去吧。”
秦臻背着身摇头，用沉默拒绝了沈倪异想天开的要求，继续一手擦头顶，一手划拉手机屏幕··沈倪还不死心，艰难地伸长脚丫子踢秦臻后腰，又戳又挠的，嘴里还叽叽咕咕，“我们找这边工作人员打听过了，说漂流长度非常短的，才半个小时左右。”
秦臻还是不转身，只反手拍了他脚背一下，“老实点儿，我一整天没看手机消息了·”·沈倪更不满意了，翻身跳起来就往秦臻背上扑，秦臻没反应过来，冲力使得两个人都往前栽。
秦臻吓了一跳，扶着沈倪屁股才刹住车，就地给了他大腿一下，没注意手劲儿，加之沈倪睡觉脱得光溜溜，一巴掌拍的啪一声响，沈倪都顾不得回味一下到底怎么打上来的，条件反- she -张嘴就喊：“痛痛痛痛痛。”
秦臻忍笑咳了两下，“还贴贴贴贴贴嘞，行了，快点躺下去，背心冷要感冒·”·沈倪盘腿坐了半分钟，手掌垫在屁股底下和秦臻后脑勺对峙，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秦臻钻被窝的时候，果然暖烘烘的，想叫沈倪表扬他两句，沈倪都已经呼吸均匀睡着了，他睡觉嘴巴也不合上，还迷迷糊糊砸吧两下，傻极了，秦臻顺手搂了他一把，才阖眼睡去。
秦臻梦少，这天晚上却做了个噩梦，吓醒的同时所有内容也忘完了·正巧沈倪已经睁眼，听见秦臻低呼就问他：“你怎么了”·秦臻回想了一下，“做了一个梦，好像梦到你了。”
沈倪一乐，正要讲话，又听秦臻说，“哦不对，记不大清了，也可能不是·”·“怎么能不是呢·”沈倪反驳，“肯定得是，因为我也梦见你了。”
“是吗”秦臻来了兴趣，侧头问他：“梦见什么了”·沈倪瘪瘪嘴，没好意思讲，昨晚他才被周采茆强逼着看了一段费云帆汪紫菱的巴黎狂奔，当即就梦到了昨天上山路上瞧见的连绵田地，自己跟秦臻在里头撵鸭子。
“算了，不说了，我得起床了，我找肖跃问问他想往下去吗·”·秦臻立刻想起沈倪昨晚的计划，敛了笑意认真说：“你们两个别瞎闹啊·”·“如果有大人陪我们一起的话，能行吗”·秦臻想了想，能有谁会纵容他俩大冬天漂流的奇思妙想，就点了头，沈倪立刻跳下床换衣服洗漱去了。
十点一刻的时候，租的车队已经准备好，杨素帮着分配座次，秦臻站在她身旁四下望了望，果然不见沈倪和肖跃，又往大厅转了一圈，也不见人影，才抓住他爸问：“看见沈倪了吗”·秦世华笑起来，“看见了，收拾了东西和小茆几个往下头去了。”
秦臻大惊，“谁同意的”·“我同意的，怎么了”·“大冷天的，你不拦着还…”·“放心放心。”
秦世华揽住秦臻肩头拍一拍，“他以前游泳的时候不也一样冷吗，这才凉水溅一溅，有什么，肖跃妈妈带着一块儿去的，不会有危险，况且沈倪这么大了，不喜欢和我们一起行动，自己知道玩儿，你不能强制他跟着吧。”
·秦世华说得有几分道理，秦臻无法反驳，但是还是觉得不对味，难得对沈倪渐渐开始不可控制的心情和行为而感到有些生气了··冬漂有个好处，水流缓慢些，不如夏天湍急，况且这段河床斜度不大且平整，还是适合中老年人的自然漂流，几乎没有任何难度可言。
到了小码头，肖太太领着肖跃过去咨询，周采茆以往被她爷爷管得严，这是第一次玩儿，兴奋地原地乱窜，扭头看沈倪两手插兜里，一动不动，就蹦过去问他：“你怎么了”·沈倪想了想，“我走的时候没跟小叔叔说。”
“他不是不同意吗当然只能偷溜·你怕他生气啊”·沈倪点了下头，“早知道不下来了·”·周采茆不高兴了，“你怎么老这样，你都多少岁了，就不能自己做主做决定吗，你看我妈跟我屁股后头撵，我还不是来了。”
“你妈是习惯- xing -不同意，他是难得不同意·”·周采茆翻白眼，“那你回去吧·”·“还是算了·”·“这不就得了。”
·话是这么说，但整个过程沈倪确实并没有太高的兴致，遇到岩石堆和回水也只听见周采茆瞎叫唤了，肖跃侧头观察他，“怎么了”·沈倪短短半小时被第二次提这个问题了，才终于摇头说没什么，打起精神投入了些，一路上风景也算好看。
不愧是短流程的，三十分钟出头就很快到了终点，工作人员引着他们上岸，指了凭手牌领他们先前寄存衣服的服务中心和淋浴方向，周采茆人都冻傻了还没有停止兴奋，大步走在最前头，忽然又转回头叫沈倪，一脸惊讶的样子，“你看那边。”
沈倪见她表情心里就有了谱，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是秦臻，手里拿了件沈倪最厚的外套，面无表情站在那头··沈倪一点也不在意秦臻会生他气了，只顾着高兴，立即就要往他那边跑，秦臻冲他打手势，让他别过去，沈倪这才老老实实跟着去换洗。
肖跃动作很快，早就穿戴完毕，坐在凳子上等沈倪，沈倪还在费劲儿花式系鞋带，肖跃问他：“要我帮你吗”·沈倪想了想说：“那多不好意思啊。”
然后伸出了脚··肖跃觉得好笑，还是躬身给他理顺，随口道：“你和你小叔叔挺亲的·”·“是吗”沈倪这会儿心里挺乐呵，耳朵里听到什么都是夸奖他的话，笑眯眯说：“我也这么觉得。”
“你有喜欢的女孩儿吗”·沈倪愣了愣，“突然之间问这个干嘛”又一瞬间领悟过来，不怀好意地冲人家笑，“该不会你喜欢周采茆吧怪不得这么好还帮我忙。”
肖跃懒得跟他解释，“不是，就随口问问·”说着站了起来，“系好了，走吧·”·沈倪不爱过分调笑别人，也就不再多说，点头跟他讲谢谢，大步往外跑去。
肖太太开下来的车，还停在起点码头，她和肖跃要随漂流区的大巴回原处取车，但秦臻是直接开到这里来的，就顺道把沈倪带走了，省的他还冻一路·周采茆被秦臻比天气还冷冰冰的面色唬得退却，没敢蹭车。
里头倒是确实暖和，沈倪穿好外套也不搓手了，九十度拧着身子望秦臻，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没上山吗，你专门来接我的吗，然而磨了半天，秦臻只是一言不发地直视前方开车，沈倪转了两圈眼珠子，换了个声调控诉他：“你冷暴力我。”
秦臻嗤笑，终于开口：“你还委屈上了·”·沈倪立刻抓住机会认识错误表明态度端正行为，“我以后不会这样了，确实不好玩儿，特制的那个冬漂服一点都不方便。”
“我怎么觉得你还回味无穷呢”·“你误会了·”沈倪赶紧摆手，“没有的事·”·“行了，这件事我不对，以后你去哪儿必须告诉我，我不拦你，但得我知道再去。”
沈倪一听，立刻惊喜起来，这才一个多小时，态度可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啊，他把脖子伸得比鹅还长，探着脑袋问秦臻：“谁给你做思想工作了吗”·秦臻瞪他，“别得寸进尺啊。”
沈倪赶紧笑盈盈答应下来，“那我以后想干什么你都能答应我吗”·秦臻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头··第29章 ·回家那天，秦臻没把车开进车库，只留在院子里头，他第二天要上班，吃过晚饭坐一坐就得走，沈倪想起正事没做，拿了秦臻的车钥匙就往外去。
周采茆被她爷爷使唤下楼扔垃圾，大老远看见秦臻车门开着，以为他要走了，想过去打招呼才发现是沈倪正费劲儿地解后视镜上的挂件··“你干嘛呀，这个最漂亮，为什么解下来”·“不喜欢。”
“不喜欢就摘啊，这又不是你的车·”·沈倪小心地把玉穗整理好，锁了车门和周采茆一齐往回走，难得耐心跟她解释，希望获得一样的认同感：“他买车之后上头就只挂了舅奶奶和我给他的东西，突然多出一个外人的，难道不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吗。”
周采茆回想了一下那天车上的对话，瞠目结舌，“我没感觉，不过你可真行，还惦记着呢·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小心眼儿呢，我知道宁焱，你还没来的时候，常看到他来玩儿。”
顿了顿又忽作恍然大悟状，扭头问沈倪：“该不会他就是哥哥的对象吧”·沈倪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斩钉截铁替秦臻否认：“不是的。”
“你确定”·“确定·”·“行吧·”周采茆点点头，“那不是你干嘛还搞这么隆重，给人把东西卸下来。”
说着又瞅了一眼沈倪手头的挂件，叹了老长一口气···沈倪难得听她唉声叹气，觉得好奇，“怎么了”·周采茆扭头冲他：“我觉得哥哥哪儿哪儿都挺好的，对人又温柔，尤其是你，我以前还老想着将来嫁给他得多棒啊，不过可惜了。”
说着又拉住沈倪胳膊，“重点是，你知道一首很有名的歌教过我们什么吗”·“教过什么”·“胭脂香味，能爱不能gay。”
沈倪张了张嘴，觉得无言以对，干脆还是抽手大步流星走了，关门的时候突然一只脚伸进来抵住，周采茆在外头叫唤，“你等等我呀，我难道不幽默吗”·秦臻正坐在沙发边陪杨素算账，听见咋咋呼呼一顿吵吵，转头就看他俩一起进来，“怎么遇上了”又问沈倪，“你刚才出去干嘛。”
周采茆答：“我来洗个手·”·沈倪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手里的东西冲秦臻晃了晃，“贵重物品我替你解下来，别撞挡风玻璃蹭坏了·”·秦臻看了一眼，说：“也不是什么贵东西，无所谓，拿下来了就先放家里吧，找个闲置的盒子装上。”
杨素附和：“你想的倒是周到，毕竟是送的礼物·”·沈倪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周采茆作为唯一目睹全程的知情者，站在沈倪背后咧着嘴频频摇头，“天啊，沈倪你真的好虚伪哦”·初七秦臻恢复了上班，沈倪和周采茆学校也在元宵节后不久开学，大家重新开始了一如往常的生活。
期间事务所通知到秦世华，民政办经区民政局授权在沈衷和沈倪都出面的情况下，正式签署了监护协议，也算是形成了市里头第二例这样的监护权转让·杨素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她心里有数沈衷肯定会继续闹，想要钱，他找不到秦家就会找秦英，秦英又会问秦世华，如此这样循环下去。
但她担心的从不是沈衷要钱的恶行，倪灵还在的时候那几年也资助下来，她想要的不过法律意义上的底气而已，况且沈倪只差不到四年就成年了··之后秦世华按照约定给沈衷介绍了个当保安的工作，他竟然嫌弃工作辛苦钱又不多，于是秦臻才跟张窦打了招呼，让他替沈衷牵线朋友的代驾公司，一条街整个广场的酒吧都被他们包圆，沈衷只消晚上从酒吧拿活，不偷懒就能挣上不少，白天里头随便他做什么，相对轻松许多。
张窦说沈衷吊儿郎当，犯事了又要看秦臻面子，不好随便惩罚·秦臻想了想，跟他说，无所谓，酒吧里头鱼龙混杂，被收拾了，他也找不出究竟是得罪了谁·张窦立即心领神会，跟秦臻讲你这么想就对了，他以后再往你家闹，咱们依然如法炮制收拾一顿提点他一下。
至此，这事算是终于解决··毕业学年的最后半期，沈倪换了新班级，上些预备课程，因为没有升学压力过得轻松极了，他又把秦臻那边的路给认熟透了，没事就想钻过去，闹得秦世华都怕他心玩儿野，才多加约束了些。
同样轻松的还有周采茆，她倒不是因为胸有成竹，她是觉得考试这件事，能过关就成，其他都重在掺和了·转眼六月，沈倪和周采茆果然都稳稳当当上了附中高中部，与此同时肖跃也考进这里，肖太太说孩子们在一起，相互督促照顾，家长也更放心些。
沈倪对即将到来的轻松假期抱有非常复杂的心情，那么漫长的三个月，他原本觉得有很多事能做，可以和钟鑫踢球，和肖跃游泳，和周采茆斗智斗勇，更可以每天窝在秦臻家里，直挺挺躺一天他都觉得有意思，周末就和秦臻去看电影，去踏青，去捞鱼，沈倪一早就勾勒好了完整的计划。
然而五月的某天放学晚上，秦世华温和地把他叫进书房，告诉沈倪自己将以访问学者的身份代表学校往巴勒莫去三个月，他准备把沈倪带在身边，中间会有许多有趣的行程，他相信沈倪一定会感兴趣，原话是这样讲的：“我希望能真正引起你对文学的兴趣，而不是为了让我满意才读，更不要将来像你小叔叔那样，成天就会跟我对着干。”
沈倪不知道作何回答，还在犹豫，秦世华就当即做主给他报名了姊妹学校为中国学生组织的夏令营项目，邀请函很快收到，秦世华同驻该市领事因多次一同出席活动且又共事电子杂志的缘故十分相熟，签证也就顺理成章落实下来。
出发那天，秦臻坚持请假亲自送他们去机场，杨素打趣他，说秦世华隔三差五出远门的，没哪次见秦臻这么积极了，到底还是沈倪家庭地位高·沈倪一听就开心了，让秦臻放心，会和他保持联络。
秦臻说好，又叮嘱他安全问题和注意事项，沈倪乖乖地点头如捣蒜，杨素在旁边看着觉得非常欣慰，想起沈倪小时候秦臻头回一个人带他出门那次，自己站在玄关不停嘱咐，而秦臻一副不情愿又不耐烦的样子，谁能想到这两个孩子现在这么好呢。
好在时差只晚六小时，秦臻下班后总能和沈倪聊上几句，沈倪似乎比走前预想要满意一些，总给秦臻发照片，各式雕塑喷泉，拱形的水利建筑，挤满人堆的海滩，又说遇到以前跟秦世华参加学生活动时认识的老爷爷，竟然记得他，还夸他讲话比以前顺溜了不少；说听秦世华关于亚洲古籍和西方文化的研讨发言，一大半都没懂，录了一段视频给秦臻，问他能听得明白吗，秦臻故意逗他说太简单了全能听懂，气的沈倪两三天没有回复；过几天才又发来一张只有影子背后巨大夕阳的照片，语音里头无比激动说在夏令营认识了一个当地的新朋友，用摩托车载他在沿地中海的高速140码兜了好大一圈；说自己翻译的一首小诗在夏令营里头得奖了，有个水晶奖牌，以后要和秦臻的那些证书摆在一起；说八月节的时候秦世华带他在海边睡觉，三十欧买了一只国产泳镜…如此种种，大约是一开始的时候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总止不住絮絮叨叨，期间还视讯过两三次，但几周过后，消息明显少了些，秦臻也察觉到了，但他想了想，只觉得沈倪到底还是小孩子，没心没肺的，玩儿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
整整两个月没人折腾秦臻，他一时间还不习惯起来，到了周末不和朋友聚会的话就总想往家跑，想着杨素要是和他心情一般他也能好受点，然而每每电话打过去，杨素不是在小白楼惬意地听戏就是跟同样在假期中的老师们外出避暑，畅快得很，秦臻问她难道就不挂念他爸和沈倪吗，杨素说秦臻好笑，两个每天给她找活干的人不在身边她不知道多轻松，想他们做什么，到时候自己就回来了，又是刚结婚那会儿，分开个两三天都焦心不已。
秦臻听完，觉得杨素完全不能感同他受···临近八月底，秦臻已经快一周没收到沈倪消息，开始他以为沈倪顾着玩儿，而自己手头也忙项目就没多在意，直到这天晚上洗漱上床躺下，忽然想起来，翻了翻最近一次三言两语的聊天记录才惊觉时间已经这么久，他想了想，还是发了消息问沈倪，这两天都干什么了。
秦臻完全不知道大老远的沈倪忽然收到他的消息有多兴奋，要不是因为在展览馆内他肯定要原地蹦几下来庆祝一番了·秦世华见沈倪笑眯眯盯着手机看，又熄掉屏幕揣回兜里，“是秦臻吗”·沈倪点头说是。
“怎么不回复”·“一会儿回·”沈倪冲秦世华吐舌头，“谁让他从不主动给我发消息，总是我找他才搭理我。”
“你还跟他拿腔拿调啊”秦世华觉得好笑，“他忙得很，除了上周问我回去的机票定在什么时候以外一次都没联系过·”·沈倪大惊，果然还是对比才能出真知。
那头秦臻躺在床上浏览网页，等了大半个小时，都没有回音，他想了想决定如果明天起床沈倪还没回复的话，就必须找个时间打电话过去，这才不太放心的睡了··次日一早，秦臻被闹钟叫醒，手机屏幕上提示有两条新消息，秦臻想着大概是沈倪回复了，这小孩儿最近越来越不省心，得好好说说他，一面使手肘撑坐着起床，一面划开界面。
第一条只有三个字：小叔叔··第二条多了一点，内容是：我想你了··秦臻握着手机盯了好半晌，他觉得自己可能出了点问题··回家那天，沈倪大老远瞧见秦臻扔了箱子就朝他跑，秦臻被他冲得往后仰，退了两步才稳稳接住，沈倪原地蹦了两下，把T恤袖口往上卷，冲秦臻晃：“舅爷爷说我晒黑了。”
秦臻和他拉开些距离打量一番，才说：“没觉得，倒是瘦了点，刚才扑过来跟副骨架似的·”·杨素揍他屁股，“看不见我啊，人都不喊。”
沈倪一听立即转头搂杨素，“我留着压轴拥抱给你呢”·杨素懒得听他瞎掰，干脆去帮秦世华捡沈倪那只箱子，沈倪看她走远转头问秦臻，“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呢”·秦臻摸了下鼻子，“你给我发消息了我手机前几天出了点问题。”
沈倪不疑有他，“我说呢，害我白等一周·”·“没收到回复不知道再发点别的”·沈倪想到自己说想秦臻了，只觉得怪不好意思，“你不回复我我膈应着呢，还找你干嘛。”
秦臻拍拍他背，“行了，去帮我妈拿箱子·”·一路上秦世华滔滔不绝地分享他研讨会所得，从莱奥帕尔迪讲到蒙塔莱与他的共- xing -，杨素听得头发晕，终于忍不住打岔问沈倪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沈倪还没开口，就又被秦世华截断：“他们夏令营有个小翻译比赛，沈倪抽到一首短诗，翻得非常不错，印在奖杯上了，你们两个都可以看看。”
沈倪难得被秦世华夸，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没多讲话，秦世华等了大半分钟没人回应，才发觉杨素早就垮了脸，他立即悟明白，讨好地冲杨素挤笑脸：“沈倪还给你带香水了。”
杨素看秦世华那样挺逗，隐忍着没笑，只说沈倪长大懂事了··秦臻打着方向盘，咳了两声，杨素立刻就皱了眉，“让你少抽点烟吧，开车还熏着·”·他抽烟一向是有节制的，也很少在车上吸，沈倪方才看见就想问了，“你最近老抽烟吗”·秦臻摆手说没事，又侧头问他：“我呢”·沈倪楞了两秒，反应过来是问他礼物的问题，立即邀功似的挺直背脊连比带画：“我在玻璃岛看到一副杯子，这种样子的，颜色能换角度看，还能嵌在一起，到时候放在你那里，我们可以一起用。”
“合着给我买的，你自己还占一半”·沈倪不吃亏，脖子一拧，顺着秦臻的话往下讲：“那我不要了·”·秦臻原想着沈倪撒个娇，自己再顺势应下来谢谢他的礼物，哪晓得沈倪现在不走寻常路了，就干脆熄了手头的烟，对沈倪吹口气，“那我也不要了。”
沈倪被他搞得只能两手在眼前乱挥，“你怎么这样啊欺负未成年，伤天害理，我要报警了”·秦臻大笑起来，这才挠挠他后脑勺，“行了行了，我特别高兴能和你一起用，到时候你过来住，咱们再打开。”
杨素在后头听得直乐，沈倪这一天天的，谁都拿他没办法··第30章 ·沈倪很快进入了高中生活，比过去又忙碌充实了不少，这样的日子总是不经用。
转眼就到了高二，快要两年，六百多天，如此漫长的时间能让周围的一切发生许多预测不到的进展和变化，譬如周采茆进了艺体生文科班，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干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譬如沈倪照秦世华的心愿念了文科，开始和肖跃一道骑车上学，一起吃饭打球，然而这几个月少有了，原因是肖跃和沈倪班里第一名的男生走得很近，过去肖跃只在教室门口等自己，现在却是三个人一起吃，沈倪明显觉得对方对自己有莫名其妙的敌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这样，渐渐地也就拉开些距离。
这时候班里头相熟的女生才悄悄跟沈倪讲，那两个应该是在谈恋爱，沈倪非常惊讶，那个男生长得漂亮秀气，学习努力却- xing -格冷漠，沈倪对他的印象止步在这里，却万万想不到他会和肖跃扯上这样的关系，再者，这是除了秦臻以外，他身边人有这样的苗头，然而他却又不能像当初直接问秦臻那样询问肖跃，太不礼貌了。
说起秦臻，沈倪更觉得苦恼，他和秦臻这么多年一直亲亲密密，小时候的那些小吵小闹对于一家四口来说都是乐趣，从没有过隔阂·现在却有所不同了，大部分时间里头与过往并没有两样，但每每遇到杨素拿着女孩儿的信息和照片非要秦臻去见面时，他会觉得焦躁，或者秦臻因此有时候一个月才回家一趟，晚饭都不留下吃还要往外头去，他也会觉得生气，但这一切他都没有理由出言制止，也无法和谁分享这样连自己都能察觉到有些古怪的心情。
沈倪觉得自己陷入了怪异的旋涡里，总有一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畏惧感，怕秦臻在某一天忽然跟杨素秦世华讲了实话，万一他们不能体谅，秦臻就再也不回家里，更怕某一个周末早晨起床，餐桌的四个位置都已经被坐满，自己不知道该站在哪里才好，但他不太明白也不愿意过分去思考这些情绪的究竟。
·好在随着他年龄长大，十六岁的沈倪已经能够充分稳定自己的状态·这会儿刚下晚自习回家，正拿了三月月考成绩单给秦世华，秦世华只看第一名和他的，指着第一排说：“这孩子又是第一啊。”
“嗯·”·“我记得刚分科那会儿他成绩在你后头的·”说着秦世华又每门课程挨个比对着看了一遍，“数学地理不如你好，但是政治和语文不错，你文字功底不能丢下啊，以后听得明白讲不出来就知道痛苦了。”
“我会的·”·秦世华才冲他微微笑了笑，“这次考的不错，但不能大意，保持下去·”·沈倪点点头，犹疑了半晌，才慢慢开口：“小叔叔这周末回家吗”·秦世华一听，忽然被点醒似的抚掌，“我把你手机给你，你打电话问吧，一会儿自己拿回来放好。”
说着一面拉开书桌侧边的抽屉摸索，又一面冲他道：“还有件事我忘了，今天许思嘉的电话，打了两个，我才替你接了，说有事跟你讲，让你晚点回，这是秦臻以前的女同学吧，怎么你还有号码。”
杨素原本裹着头发从门口路口，耳朵比谁都灵，转了个弯就钻进来，“许思嘉”·秦世华嗯一声，“找到沈倪这里来了，讲话温温柔柔的，比以前好了不少。”
杨素又是惊喜又是担忧的望向沈倪，“秦臻老半天不给我去相亲，听见我说女孩儿三个字就挂电话的，不是因为这个吧”·沈倪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思嘉姐姐要结婚了，大概担心我去不了，才专门打电话再确认一次。”
“结婚了都和谁呀”·沈倪接过手机，“应该是介绍认识的，那我先回房间了”·“去吧。”
沈倪点头转身，背后又传来杨素同秦世华抱怨的声音，“你看看吧，高中同学都挨个儿结婚了，他二十七连个女朋友也没有，你还总叫我别催别催，我怎么不着急，下次你爸妈打电话你去接才好，还有啊…”·沈倪没再往下听，大步走掉。
刚开学不久，课业算不上繁重，一晚不看书也不打紧，沈倪洗漱好拿了痞老板径直往秦臻房间睡觉，现在这两个空间都是他的了，秦臻很少留宿，杨素也懒得管沈倪，他爱睡哪儿睡哪儿，左不过是多折一床被子而已。
沈倪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他决定先回电话给许思嘉，担心再晚她已经休息了，许思嘉很快接通电话，关切了两句沈倪最近学习生活状况，就提到结婚的事情，日子定在三月某个周六，农历是二月初六，黄道吉日，又说我前几天叫秦臻记得带上你，他说你可能没空，我才想到直接打给你，姐姐结婚你不能不来吧。
沈倪恭喜她，保证一定会和秦臻一起去，许思嘉这才满意，又笑着闲扯两句才挂断了··沈倪电话打来的时候，秦臻正在酒吧里头，张窦从听说许思嘉要结婚开始就跟不正常似的，每天就除了精神不济地上班就是拉帮结伙地醉生梦死，秦臻和宁焱这几天几乎是轮番盯梢，生怕出岔子，但细想一下又觉得他活该，贪图新鲜，最后才知道后悔。
秦臻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上沈倪自己设置的头像，咧嘴大笑的模样，宁焱探头看了一眼，“沈倪啊，怎么不接”·“今天周五·”秦臻把手机翻面覆在桌上，“应该是问我周末回不回家，包厢太吵，他听得出来在哪儿，要不高兴。”
宁焱哂笑，“我老婆都没你这个侄子查的严，气- xing -还大·”·“他还小·”·“他不小了·”宁焱望向秦臻，“我们十六岁的时候什么都懂了。”
秦臻不想同他继续这个话题，扭头倒苏打水喝，宁焱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你们家对他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尤其是你，哪有男孩儿是这么带大的”·秦臻不乐意了，“他有什么问题吗念书运动，待人接物，讲话做事，哪个不好了”·“你还要跟我往远了扯，上周在王哥那儿，他给你介绍个未成年似的大学生，讲什么话我们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开始以为你是喝多了说胡话，后来回家又想了想，才觉出味儿，你不记得了吧不记得也没关系，心里肯定是有数的。”
秦臻对当天只剩模糊的印象了，他不知道宁焱所谓的“我们”是有多少人，是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敏锐的有所察觉，这样想着，讲话不由就失了些底气，但至少面色还能挂住沉稳，他不动声色，宁焱也没法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果然宁焱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又悠悠道：“我拿你当兄弟才这么说，要是我说错了或者你不爱听，今后都不会再提·”·秦臻抖了抖烟灰，深吸一口，没作任何回应。
转眼张窦那头一瓶酒见底又开一瓶，秦臻再也坐不住了，拿了手机外套起身，“今晚你送他回去，我先走了，一会儿还回沈倪电话·”·宁焱已经没有更多话可讲，只得点了头。
沈倪心满意足睡醒一觉起床，洗脸都要哼歌儿，杨素从厨房端了松饼和牛奶出来，看到他叼着牙刷伏在茶几边翻翻找找，摸出好久不用的公交卡来，杨素放下东西问他，“怎么了”·沈倪点头，含着一嘴泡泡仰着脑袋问她：“卡里还有钱吗”·杨素听他说一个字咕嘟一声的，生怕把牙膏全吞下去，赶紧说：“多着呢，电子钱包里头，你去吐了再过来，着急忙慌地干什么。”
看他刷完牙出来，杨素端茶喝了一口，问：“今天不骑车去学校”·沈倪摇头，“我跟小叔叔说我车坏了，他中午接我·”·“鬼机灵，我说呢，难得看你周六补课还这么高兴，不过以后少唬他，他要是忙着还腾时间去接你这不是麻烦他吗。”
说着又抽出两张纸递给沈倪擦嘴，“你别狼吞虎咽的，对了，中午你俩回来吃饭吗，冰箱里还有点龙利鱼，用酸菜给你混着蒸还是煎来吃”··“不一定，要是不回来再给你发消息吧，坐车要迟到，我先走了啊，舅奶奶再见。”
说完又赶紧往嘴里塞两口，提了书包就跑··心里头记挂一件事的时候时间真是度秒如年，好容易熬到中午下课，沈倪几乎是飞奔出教学楼，外头下起了雨，但他怕秦臻久等，还是没停步子，到了校门口环视一圈，却没看到秦臻的车，想是什么原因耽搁了，只好撑着雨伞站在街沿边等。
十多分钟过去，雨越下越大，溅起来半条裤腿都- shi -掉却连个车轱辘都没见着··沈倪正有些焦躁，就瞅见周采茆卷着裤腿儿踮脚走到他面前，有个男同学跟后头撑着一把伞，手里还提只大号超市袋，周采茆问他：“你等肖跃吗他和你们班黎琦从北门走了。”
“不是·”沈倪摆头，“我等小叔叔·”·“要回家吗”·沈倪看了眼雨势，又看了眼校裤，“可能只能回家了。”
周采茆噢一声，“我妈今天不在家，本来打算吃零食的，现在正好去你家蹭顿饭·”说着就从身后人手里接过口袋，钻到沈倪伞底下，颐指气使道：“那今天就这样，你回家吧，我和沈倪一起就行。”
对方老老实实点头，听从吩咐离开了，沈倪看着觉得奇怪，“你对他态度怎么这样·”·“说你不懂吧，我挺喜欢他的，但还没让转正，中途要是吓跑了表示他不合格。”
沈倪发笑，“他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苛待·”·周采茆嘁一声，“好脾气那是给外人看的，坏脾气才冲喜欢的人发，你跟你小叔叔不也这样吗。”
沈倪咬咬牙，“瞎说什么呢·”·“不是，我是打比方，不是说关系，你才是想什么呢·”周采茆赶紧摆手，又道： “像我今早出门碰到杨阿姨，我看她把你车从石榴树底下往车库挪，就问她你怎么了，她跟我说你唬你小叔叔呢，怕穿帮，帮你一把，你自己说你现在是不是一套一套的。”
沈倪咂咂嘴，“善意的谎言·”·话才落，秦臻的车就稳稳停在他们面前，沈倪替周采茆拉开门，看她上去，才自己收伞坐到副驾驶，周采茆正笑眯眯跟秦臻打招呼，秦臻也很久没看到她，问了两句近况，才转头向沈倪：“路口有辆车打滑撞绿化带了，所以堵了一阵，等久了吧。”
“不久，几分钟·”·秦臻点点头，“回家吃饭还是有想去的餐厅”·“回家吃吧·”沈倪摸了把裤脚，他得赶紧换下来。
“行·”秦臻掏了手机递给沈倪，“你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周采茆趁机插嘴提议，“既然如此，不如在超市停一下，买把苦苣吧，想吃哥哥做的油醋色拉。”
沈倪转头看她，周采茆自动伸出手掌，“你不用说，我知道，我挺好意思的·”·秦臻问沈倪，“你想吃吗”·沈倪经过长达五秒的激烈挣扎，终于还是不争气地点了头。
杨素正坐在沙发边剥栗子准备晚上炖鸡，扭头就看到三个人一起进门，一见沈倪浅蓝色的裤脚都浸成深蓝色，赶紧把人往卧室撵，“不要觉得开春就不冷了，去换下来扔洗衣机里。”
周采茆嘴甜，跟在后头叫了阿姨好又把手里那袋零食放到茶几边，“我也上去换件衣服再下来·”·杨素回头笑着说好，秦臻提了熟菜和材料进厨房。
沈倪三两下收拾好径直往里头钻，准备从背后吓唬秦臻，然而秦臻早听见他拖鞋嗒嗒声，同时转头过来，沈倪计划失败，干脆捋袖子动手帮忙洗菜，秦臻兑油醋汁，不时用勺柄蘸一点伸到沈倪跟前让他尝尝，沈倪一点也不客气，哪里不够就指出哪里，他非常享受这样的状态也非常珍惜这样难得的时间，整洁宽敞的厨房里头只有他和秦臻，秦臻做饭，他尝味道实在是再不好过了。
“差不多了，但是果醋有点酸·”·“那我添点蜂蜜你拌好再端出去·”·“嗯·”·周采茆端了水杯到处找沈倪，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沈倪正微弓着背认认真真搅拌，秦臻在旁边一面冲手，一面扭头看着沈倪同他说笑。
沈倪穿一件灰棉T恤，水洗仔裤露出一截脚踝，看上去又瘦又高，如今站在秦臻身旁，也只比他矮一头，周采茆竟然第一次有种沈倪比她长大得更快更迅速的感觉·正想着，发现秦臻余光察觉到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看错，周采茆觉得他面上的笑容居然有一秒钟的冷凝，才又勾着嘴角问她：“怎么了”·沈倪也伴随问话看向她，周采茆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客厅。
第31章 ·许思嘉结婚那天，高中同学就坐了三桌，秦臻和沈倪是踩着饭点直接到了酒店，门口签纪念册的时候沈倪居然看到张窦的名字，他指给秦臻看，秦臻也有片刻的惊讶，沈倪心知这位必然是不请自来的。
许思嘉高中的好朋友负责接待这帮人，看他俩进大厅，就往排好的座位引，沈倪果然远远看见张窦和宁焱，提起宁焱，他还记得秦臻当时在家里随口说到之后会参加宁焱婚礼，要不要代替杨素封红包，杨素形容沈倪当时的表情，可能快赶上将来听到自己要结婚那么开心。
沈倪礼貌地跟他二人打招呼，宁焱点了下头，倒是张窦，一向嘴坏，今天心情不好更是烦人，插座到秦臻右手边探着脑袋说沈倪：“小跟屁虫又来了，你这样秦臻酒也不能喝，怎么尽兴”·沈倪往他心口扎刀子，“是思嘉姐姐打电话叫我来的。”
张窦一听果然语塞，只好瞪沈倪一眼作罢，秦臻问他：“你怎么来了·”·张窦赶紧说，“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闹事，太难看了·”·他讲话不到最后是很难看清楚的，秦臻喝了口水，只道：“少喝两杯，悠着点。”
·果然张窦说的话都是放屁，新郎新娘一上台，他的脸就垮了，交换戒指亲吻的时候他已经在找开瓶器要喝酒，嫌红酒不够劲儿还找人拿白的来，等到新娘新郎换套礼服开始轮桌敬酒时，张窦已经醉醺醺了，宁焱想说他两句，但被秦臻拦住，“最后一次了，待会儿我看着点儿就成。”
于是- xing -情中人秦臻紧接着就遭到了自己善良带来的恶意报复··许思嘉领着先生走到这桌老同学跟前，她牵头讲了两句热闹话，先生一看就是腼腆的，只笑两下冲大家举杯，众人都站起来意思了，沈倪混在里头倒了杯茶水充数。
一切都很顺利，但落座之后张窦却因为没有得到许思嘉丝毫的注意而发作起来，一杯接一杯，扯出些千奇百怪的话评点这一桌人，个个都有不是，个个都惹他不满意了，张窦指着宁焱说，“他们两个是在你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吧，你早就觉得我不行是吧，刚分手就上赶着给她介绍新的，看我笑话。”
宁焱嗤笑，骂他倒打一耙，“当初她哭着到处找人的时候，你在哪儿”·张窦还要狡辩，秦臻使手背拍了他手臂一把，“讲话分分场合。”
这一拍不打紧，张窦听见了回过头来，他发起酒疯是一个都不放过，矛头连秦臻都敢指，“你啊你，你我正好有话说，我给你们几个讲件好笑的事情。”
秦臻皱了皱眉，不知道他要胡说八道些什么··张窦打了个酒嗝，一只手搭上秦臻肩膀，冲对面几人咧着嘴笑：“你们不知道，他小子最近估计是给憋坏了，脑子里头都开始想花招，玩儿得还挺大，上一回王哥跟我们聚，王哥你们记得吧，高中篮球队的，他给秦臻介绍了个大学生…”·沈倪原本没理会这事，专心致志一粒一粒夹玉米到碗里头，他一颗秦臻一颗循环着来，听到这里也不由放下筷子看向张窦，与此同时宁焱出声阻止，“张窦”·张窦看了他一眼，回应他瞪来的目光，嘴上却依然没停，“大学生，白白嫩嫩的，就，就跟个高中生似的，秦臻看了两眼没拒绝，两个人就坐在那儿你一杯我一杯的，我起先还以为喝闷酒呢，结果怎么着，我们都在那儿呢，他喝多了也不分场合，跟人家玩儿，居然让人家叫他一声叔叔听听，可把我给乐坏了，这叫什么爱好”·这一桌八人都是再相熟不过的，对面四个那晚也有人在场，但当时五光十色又人人都醉醺醺，听到了也根本没有过多在意，然而此时从张窦口里复述出来，多少都听出了些不对劲儿，只有张窦一张嘴仍是没把门儿，“好家伙，那人挺配合的，黏黏腻腻一声喊得半个包厢都在起哄，然后你猜秦臻怎么着居然直接把人家推开，我们赶紧问他，你怎么了啊，结果他说，说，不对味儿”讲着，他又抽抽两下，自我陶醉地呵呵笑两声，“不对味儿那怎么喊才对味儿啊”·秦臻端着杯子啪一声放回桌面，这声响动实在是大，张窦都被唬得打了个激灵，莫名其妙望向他，为了不破坏婚礼分氛围引起周围关注，秦臻强忍着尽可能换了个平静的语气，眼神冷冰冰投向张窦一点没留情面，“你差不多得了。”
·张窦果然立即噤了声，宁焱趁机打起哈哈来，“喝多了前言不搭后语的，楼上有给醉鬼准备的房间，待会儿你们谁给他拖上去·”·话头被带过去，好半天才重新热闹随意起来，张窦也老实了，然而沈倪并不傻，刚才那段话他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如果说别人可能会不懂，他却一定是明白的，但是那种直冲大脑的惊讶的确是难以消化。
他没有讲话，照样就近夹菜吃饭，但不时能感觉到有令人尴尬的目光在秦臻和自己之间逡巡，终于他率先沉不住气，“我吃好了·”·秦臻放下碗筷，转头问他：“回去吗”·沈倪点点头。
“回哪儿啊，遇到查酒驾不是好玩儿的，随便找个地方坐坐，晚饭过后再回去吧·”宁焱插嘴··沈倪摇摇头，“不想吃晚饭了·”·秦臻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取了外套起身对宁焱道：“晚点抽空跟许思嘉说声我们回去了，东西你帮我给她就是。”
宁焱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二人一眼，但又觉得实在是不干自己关系的事情，只得点头作罢··沈倪跟在秦臻后头走出大厅，忍不住抬手拉他手臂，“要不别回去吧，你喝酒了。”
秦臻没作表情，只是抬了抬手臂，在沈倪手往下落的时候又一把牵住，一面往前走一面说：“不急，旁边有茶座，你没吃什么东西，去那儿要个甜点，等代驾过来。”
下楼梯的时候，每走一步沈倪都有冲动抽出手来，但他能感觉到秦臻越握越紧，三月里头竟然能让手掌心汗津津的，沈倪心里有数，他觉得等一等秦臻一定会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
到了地方，他根本没有食欲，但还是随手指了一个，很快就送到位置上·正是午饭时间，这里人少，放眼看去，半个露天顶棚底下都只有他二人，沈倪下意识把东西往秦臻面前推让他吃第一口，秦臻摇头，冲他抬了抬下巴，“你吃你的，吃完我有话跟你说。”
沈倪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忐忑地舔了一圈嘴巴，“我能不听吗”·秦臻扯了扯嘴角，“最好听一听，你脸都憋红了·”·“刚才张窦说的话你都听懂了是不是”·沈倪觉得自己可能快厥过去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秦臻看向沈倪，两根手指轻轻扣住钥匙圈来回反转，“你挺小就就来家里了，刚开始我还不怎么爱搭理，后来发现其实逗着还挺有意思，等时间长了，才发觉谁都不如你可爱。
我大学毕业到现在有五六年了，真的像我爸说的，工作以外绝大部分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你这里了，但我很高兴·”秦臻像是腾出时间给沈倪做准备，顿了顿才又开口：“你别怕也不用焦虑，你还太小了，况且不现实，本来也没想过让你这么早知道的，等到将来或者…”讲到这里秦臻舒出一口气，没再讲下去。
沈倪想叫停，但又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最深处那股隐秘的雀跃让他想听秦臻讲完所有的话，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声在轰隆作响，他不知道秦臻是不是也能听见·沈倪忽然就明白了这两年偷偷隐藏的深觉不齿的心情究竟是为什么，他从秦臻的话里听出了极大的诱惑，好像只要自己承认他也是开心地珍惜和享受跟秦臻呆在一起的每分钟每秒钟，秦臻立刻就是他一个人的了，再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担心。
换作平时的沈倪，他肯定会立刻跳起来扑上去，抱住秦臻大叫我也开心和你在一起的每分钟每秒钟，我也喜欢你·但偏偏这样的时候他又出奇的冷静，他充分理解到秦臻所讲或者没有讲全的话，等到了那个将来，和秦臻在一起的，也和舅爷爷舅奶奶在一起的，绝对不会是自己。
·秦臻看沈倪一副吓坏的模样，话都讲不出一句只会摇头，才苦笑一下，“行了，就这样吧，你先吃东西，坐一会儿代驾也快到了·”·正不知道如何开口，秦臻就已经替他找了台阶下，沈倪如蒙大赦，眼前的食物立刻成了救星，赶紧低头一点一点咀嚼吞咽，尽管食之无味却根本不想再抬起头来。
秦臻看他下巴都快埋到胸前，一口蛋糕腮帮子都要股东数十下的样子实在觉得可怜，他的确是从没想过要让沈倪知道的，这两年里头他有意识的和沈倪减少相处时间，但只要他回家，沈倪都开心极了的样子甚至会让他产生愧疚，这样的感觉让他在此之间没办法进行自我调节，也从没产生过要找任何人做尝试的想法，因为谁都不如他漂亮可爱惹人喜欢，谁都没有办法和他一样连笑一笑都像毛茸茸似的往人心里钻，挠的人心痒。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一直没有讲话，沈倪却还能分心怕秦臻感觉尴尬，坐在后座往他手臂靠些拉近距离，秦臻觉得好笑，轻轻拍了两下沈倪僵直的背脊·代驾司机看他们两人年纪又轻车又好，想多聊几句添些小费，通常情况下秦臻是会搭理的，但今天实在没有心情。
直到快要到家的时候，沈倪才转头望向秦臻，开了第一句口， “小叔叔，我有话想跟你说·”·秦臻问他：“怎么了”·沈倪呼出一口气，“我觉得喝醉酒说胡话可以理解，但张窦你真的可以绝交了，他实在是太坏了”·第32章 ·秦臻这一晚不仅在家吃晚饭还留宿了，杨素和秦世华都挺高兴。
饭后沈倪洗澡，足足耽误了一个多小时，他蹲在浴室里头沉思，到底要不要和秦臻睡觉呢，他倒是没什么，只是怕秦臻会多想·直到杨素在外头问他该不会是被热气熏得晕倒了吧，他才赶紧擦干净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倪关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阳光透过露天顶棚投- she -在哪块大理石上他都能清晰重现，更不消说那番毫无预兆令他惊异的话·沈倪握住睡衣领口再三回味，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胆小的人，小时候能和人比憋气到眼前一片空白，玩儿单杠倒挂金钩差点头着地，初中生态园的高墙也是说翻就翻，只为摘几片桑叶偷偷养蚕。
这么想着，心里还平白生出点后悔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一个字都没回应给秦臻呢，不知道秦臻会不会特别失望·于是等沈倪终于困到闭眼时已经不知是几点，以至次日一早，直到杨素敲门才被唤醒，“我要开始做午饭了，你早饭还摆着。”
沈倪眨了几下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冲门外扯着嗓子问：“小叔叔走了吗”·“一早走了，他又给你买那什么篮球鞋，说昨天忘给你了，我放在沙发旁边，你待会儿试了搁进鞋柜里，顺便把之前那些穿不下了的收拾一下打包好，学校这边正好做旧鞋捐赠，都挺新的，别浪费了。”
·沈倪应了一声，跳下床开始换衣服，秦臻按着每代更新给他买的球鞋，他是一定舍不得捐的··杨素还站在门口没走，“你说说你吧，还跟他使脸色，昨天晚饭我看你俩就不对，果然，出门吃个饭都能吵架，几岁啦。”
沈倪小声嘀咕，“没吵架·”·杨素等了等没听到回应，估摸着沈倪是不肯如实交代，还要劝说：“他昨天留家里住就是跟你示好嘛，你还不开窍，硬气的很，这下好了吧，你今天下午返校又只能蹬你那小破车了。”
这话让沈倪一听，悔意更甚了，于是只在嘴上较劲反驳，“不是破车，才保养过”·杨素嘲笑他，“还保养呢·”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来，“行了，赶紧来吃早饭，我给你热一下。”
沈倪还没出卧室，就听见周采茆跟杨素问好，快步往客厅去，“你怎么来了”·“学校旁边那家咖啡店今天推新品，椰子芒果皮卡丘和凤梨卡娜赫拉都八折，下午我想提前返校，一起去吃吧。”
沈倪不置可否，倒是杨素端了东西出来替他答应，“行啊，和小茆一起去，你以前都提前回去打球的，最近怎么不了·”·周采茆嘻嘻一笑，“他以前是和钟鑫一起，现在人家忙着呢。”
杨素没听出其中意味，只道小孩子能忙什么就转身回了厨房··沈倪瞪她一眼，又问，“怎么不找那天那个男生一起去·”·周采茆露出怪里怪气的笑容，沈倪假装看不懂，“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走，下午三点门口见吧。”
周采茆不肯，还得意洋洋，“羡慕我吧，你也赶紧谈一个，过了十八再早恋可就晚了·”·沈倪对她的歪门邪道总是无言以对，只默默心道我要是谈还不把你给吓坏。
周采茆见他不答话，又瞟一眼厨房方向，冲沈倪招招手，“你凑过来，我有重要情报给你·”·沈倪虽然对所谓的情报丝毫不感兴趣但还是配合地随口问道：“什么事情。”
周采茆清清嗓子，悄声道：“我妈妈不是经常买猫粮喂学校的野猫吗，她认识了一个英语学院的新老师，说特别善良，人又漂亮，后来聊多了发现居然是肖跃他妈手底下学生留校来的。”
“然后呢”·“什么然后，你领悟不到吗，这意味着又冒出一个知根知底的女学生，比几年前秦叔叔学生那次情况更严峻噢，我妈已经跟杨阿姨提了这个事，她们想瞒着你和哥哥策划个见面呢。”
沈倪顾不得感叹杨素怎么又开始张罗了，只讶异道：“怎么还要瞒着我”·周采茆瞥他一眼，“你说呢，你要知道了他不也就知道了，这哪儿还有盼头，说起来也算是知识分子家庭，怎么就这么不开明呢。”
这话听得沈倪很中意，难得附和一句，“闹心·”·“才明白呢·”周采茆语气得意，说完忽然又跟想起来什么似的话锋一转，“你说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好啊，尤其你，成天争风喝醋的，我估摸着是心理问题。”
·沈倪无心反驳她，只说这事儿他记下了，甜点他请·周采茆等的也就是这句话··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倪展开了一级戒备，杨素不是聒噪无聊的人，从不管外头闲事，谁得罪谁了，谁职称升了，谁的女儿结婚没有递帖子来，谁又去哪里享受度假了，她一概是不在意的，她只挂心家里头这几个人，眼下重点关注对象当然不言而喻。
只是等来等去，杨素却是毫无动静，像是非常适宜地给予一个缓和阶段，于是自然地，沈倪从十分挂心又渐渐把这件事排作了次重要··秦臻回家倒罕见地恢复了过去的频率，几乎每周一趟，连楼上老太太逢杨素便夸秦臻是院子里头数一数二孝顺的。
只是沈倪觉得秦臻太厉害了，他怎么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呢，讲话动作都自然无比，反观自己，秦臻多看他两眼心就砰砰跳，凑近一点讲话耳根子都能痒酥酥红透，他也是花了好些时间才终于自在了点。
杨素属于特别分不清状况的，总说难得我们沈倪终于长大，彻底学会自己睡觉了，秦臻每次听完都笑得意味深长，沈倪都忍不住怀疑秦臻是不是知道自己也喜欢他啊·四月天气开始转暖，附高参与省级阳光体育示范学校评选，每天第三节 和第九节课后都把学生拉到- cao -场上排成小方块整整齐齐跑三圈，还异想天开分作两个圆一正一逆跑出些花样来，倒像是成了表演，然而领导总是吃这一套，只是就苦了学生们，完成难度太高，以至于被秦世华称为国防身体的沈倪，居然莫名其妙受热感冒了，连着好几天上课都晕晕乎乎。
他念书之后很少生病，偶然一次杨素就显得异常警惕，斩钉截铁勒令秦世华必须早晚接送，顺带还给请了一周晚自习的假，不让他上了，说是等下课回家再休息实在太不利于恢复。
秦世华听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学习分化阶段，年轻人有什么扛不住的小病小痛，然而他的反驳根本不作数，只好下了学生的课就往附高去接人··秦臻这天刚好被杨素一阵电话猛催，说是今天去疗养院接了他奶奶回来小住两天，又及邻居送了新鲜山竹和樱桃，让他回趟家看看老人家，顺便抱半箱水果走。
秦臻进门就瞧见沈倪裹着外套坐在沙发上陪秦老太太看海洋动物纪录片，踩着的是秦世华冬天里用的水浴泡脚仪，正腾腾冒热气·那边杨素也正拎着一只小渔网从缸里捞她的乌龟出来洗壳，秦臻打了招呼，看完一圈却没找着秦世华，“我爸呢”·杨素随口回答，“厨房里头抽烟。”
秦臻闻言探头望了望，秦世华果然开着抽油烟机背身蹲坐在一只小板凳上吸烟，看起来寂寥得很，“怎么回事”·杨素努努嘴指沈倪，“感冒了，怕他又呛着，何况奶奶在，就不让你爸在客厅抽烟，给他气坏了，也不肯去书房，直接钻厨房了。”
讲完又切一下，提高声音道：“厨房就厨房，好像还亏着我们了似的·”·秦臻听得好笑，放了手里的东西，忽然想起来，“晚自习请假了感冒得厉害”说完伸手探了把沈倪额头，“没发烧吧，但有点汗。”
沈倪点点头，又扭头向杨素：“泡脚太热了，想脱外套·”·杨素立刻出声制止，“你就是跑完步立刻脱衣服又喝凉水才感冒的，不许脱，发汗是好的。”
只是她一面数落一面又觉得沈倪看起来是确实热极了的模样，想了想，才松了点口，“秦臻你摸下他背心有汗吗，要是的话把卫衣脱了也行·”·沈倪一听，立刻坐正，眼睛瞪得溜圆，秦臻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从他T恤领口往下擦了两把就收回手来，“是有点，可以把外套敞一会儿。”
秦世华正好抽完烟拉开厨房门回到客厅，跟秦臻打了声招呼，“回来了今晚在家住吗”·秦臻摇头，“回去有事。”
“那先好好陪奶奶坐会儿，别急着走·”·秦臻点头答应下来，坐到她右手边，“没节日没放假的，怎么想着这两天回来，我们几个都没法陪你。”
老太太摆摆手，淡淡道，“一起住的那个，昨晚躺下还好好的，今早就叫不醒了·家属过来打包东西，陪护问我要不要回家住两天，下周回去换房间，想着久没看见你和小倪了，就答应了。”
沈倪年纪小，听了这样的话心里失落，低低啊了一声··老太太安抚地笑一下，“都是这样的，小孩子家风一吹就长大，人老了睡一觉就没了·”又笑道，“今天回来，小倪过来抱我，吓我一跳，也不知道是他又长高了，还是我缩短了。”
大家一听，又都笑起来·实际上老人家倒是没多少要讲的，左不过问几句秦臻近来工作如何，生活如何，沈倪学习如何，又交代些常念叨的话，其余的，她其实更爱听孩子讲自己的事情。
老太太有七十四了，思维却十分清晰，先前沈倪跟她讲周采茆和钟鑫，她不仅都能想起来，还能笑着评点上两句，秦臻的朋友也是一样··杨素从卫生间出来，见他们祖孙几个亲亲热热讲话，气氛十分活络，立即把清洁好的金钱龟塞到秦世华手里，两步坐去沈倪身旁，顺利加入谈话。
实在是天遂她愿，话题刚巧到老太太佯装抱怨秦臻快两个月没去看她，杨素趁机就抓住时机，隔着两个人对秦臻旁敲侧击道：“你回来之前奶奶还在问你最近忙什么，都没时间去看她，说你什么时候带个小姑娘一起过去。”
秦臻十分了然地看杨素一眼，“你又开始了，她从来不问这个·”·“行吧，是我提的·”杨素立即承认了，却又道：“今天趁着奶奶在，我们来说一说，你是还年轻，但等将来认识了好的，再谈几年该几岁，你可以自己掰手指头算算。”
说着看了秦臻面色一眼，顿了顿才继续，“我和肖阿姨替你看了一个，刚和奶奶讲…”·“你别忙活了·”秦臻正色着打断杨素，却又像是心情颇好的样子，补上一句，“我自己有个挺喜欢的。”
沈倪心里立时咯噔一下，全身寒毛都立起来了，十分警惕地看向秦臻··杨素注意到了，问沈倪，“看来你知道啊”··沈倪赶紧拨浪鼓似的摇头，“我不知道。”
杨素怀疑地瞥他一眼·老太太倒像是有点兴趣的样子，问他：“那情况如何”·秦臻笑起来，“拒绝我了·”·杨素砸了咂嘴彻底迷糊了，怎么被拒绝了还乐成这样。
何况儿子在妈眼里又是谁都比不上的好，她立刻讽刺表示不满，“什么样的啊，还能拒绝你得是天仙了吧·”·“还天仙·”秦世华在一旁插嘴，“他那个闷脾气，谁看的上。”
杨素懒得理他，只问秦臻，“说为什么了吗”·秦臻糊弄她，随口答道：“不合适吧·”·“你以为参加相亲节目灭灯呢，少跟我来这套。”
老太太冲他做鬼脸，说：“从前念书的时候还有小姑娘给你写信，错塞到报箱里被你爸捡到，揍你一顿，你就见谁都不理了，现在轮到自己了吧·不过也没关系，又不急，要是喜欢，多花些时间算什么。
年轻多好啊，不像我们那时候，时间都花在些零碎的事情上头，你们现在什么都不缺，做些想做的事情，跌些跟头也不妨事·”·沈倪惯常总见杨素和杨素父母催促秦臻，或是被秦世华说教一些古板观念，却不想老太太这话讲得无比开明。
老太太转头向杨素，“你也是，我总跟你说莫与儿孙作远忧，福气催不来的，你听不进·我偶尔想起秦英和倪灵心里也要难受一时半会儿，怎么都不明白是哪一步没有教好，不是不管，是管再多都没用。
前两年老头子还在，我们讲起来，也觉得说到底还是只要健康安稳就好·”·眼见着气氛差一点冷却，老太太又合宜地停下，笑眯眯继续问秦臻：“不过我倒也好奇是什么样的人。”
秦臻这才认真想了想，回答说：“年纪挺小，但主意挺大的，人倒确实是好看·”·杨素一听，立刻摆手，“那不行，听着就典型是那种拿不住的，还得找个听你做决定的才好，漂不漂亮都是其次。”
老太太总爱和杨素对着干，偏要帮秦臻讲话，“有什么不行的，难得他喜欢，再看看对方态度吧，要只是姑娘家矜持一下呢，别可惜了，两个人能下定决心今后多少年都一起吃饭睡觉，说来容易办来难。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怎么偏偏就看重她呢，她怎么偏偏就选中你呢，想起来是很珍贵的·”·秦臻没有答话，也不再表态，倒是沈倪听完又想起某次周采茆和他讲的话，觉得心里头像是被人戳着说教一番似的，用说教来形容却也不大对劲。
杨素不能反驳老太太，况且她说得有理，自己也是头一回听秦臻在家里说这样的话，看起来颇为中意对方的样子，稍稍也被带起些许兴致，接连又问了三两个问题，秦臻却是打着擦边球一一糊弄过去了，到最后杨素也觉得无趣，转头一看沈倪像根棍儿似的杵在中间，看一眼她又看一眼秦臻，傻了吧唧的样子，顺手拍了他一下，“你说说你小叔叔，怎么都该找个听话的对吧。”
沈倪艰难地思索了片刻，认真回答：“我觉得事情还是得两个人商量着来·”·秦臻笑了一下，“可以啊·”·沈倪一听，扭头瞪他，秦臻气定神闲冲他笑笑，抬手拍他两下肩膀才站起身，直白地单方面结束话题，冲杨素道，“行了，别说我了，不是叫我拿水果吗，我先去洗一点出来。”
“年轻人啊·”杨素长叹一口气，“厨房里头，洗放在外面的，别拿冻过的·”·沈倪吸了吸鼻子，又看了一眼秦臻走开的背影，才默默感叹一句他可太吓人了，泡泡脚都心惊胆战的。
秦臻这晚算是十分听从秦世华安排了，足足呆到将近十点，直到杨素怕太晚不好，问他要不要走了这才离开·送了秦臻出去回来，老太太又拉住杨素问了两句下周秦臻生日的事情，又交代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最好能叫上秦英，她有很久没见了，杨素都一一应承下来，才终于把老人家劝去休息。
·沈倪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玩儿手机，不成想杨素走过来却并没有收缴的意思·她只是因为今晚秦臻讲的那些话没大想明白，又觉得太不了解自己儿子，这会儿才想着问问沈倪，“他平常有没有跟你抱怨过我们啊”·沈倪立即摇头，非常肯定地向杨素保证，“没有。”
“有也正常·”杨素扭头冲他笑，只是笑意带着些无可奈何，“你这么大了，跟你说一说也不打紧·要不是他外公外婆想得紧，我也不会总念他，你也知道外公膀胱癌是等不了多久的。
再说别看今天老太太嘴上讲不急，心里哪有不盼着的·往常你舅爷爷总叫我别因为这些事情给他施加压力，我才是为难，秦臻一向心里有主意得很，要么闷不吭声，要么就给我们来个巨响，谁都不听的。
这些话，你也可以说给他叫他有数·”·沈倪一面听杨素讲，一面点头，原来是想叫他传话·这些事情他都是知道的，但他觉得杨素似乎还并没有提到重点，果然杨素接下来就继续道：“我是这样想的，马上他生日到了，就不去外面订餐厅了，在家里环境氛围好些，小花园里头也清凉，我打算把肖阿姨她们院系里那个小老师也叫来。
秦臻这点好，他讲道理，陌生人面前不会甩脸色，但以防万一，到时候要是他不高兴，你悄悄递两句话劝劝·”·沈倪理所当然觉得不行，且不说尊不尊重秦臻和对方了，这种生掰出来的场面很可能非常尴尬，更何况他一点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状况，秦臻生日过得也太可怜了，于是他大义凛然委婉回绝杨素：“我觉得可行- xing -不太高。”
“只是互相看看嘛·”杨素叹息，侧头想了片刻，才又问：“那你知道他说喜欢的那个吗就算年纪小- xing -子强也没关系，我现在心宽了，有他看上的就觉得不错。”
沈倪陷入沉默，和杨素持续对视许久，才最终深深地吸了口气，“那我还是到时候帮你看着吧·”·话是这样讲了，但那天晚上照理头一挨枕头就该睡着的青少年沈倪，还是难得的失眠了。
从前他的心情只分- yin -晴冷热，到眼下才好像隐约明白了点周采茆常常感动到痛哭流涕所讲故事里提到的酸涩···原来所有最来势汹汹的事情里，爱情是第一件。
第33章 ·秦臻生日转眼就到，往年都是到蜀府订上一桌，叫上两边老人姊妹就过了，今次却因为杨素的提议，挪到了家里头，她外包了一位中餐师傅并一位临时钟点阿姨来帮忙。
秦臻像是知道杨素打什么算盘，早早跟她讲好下午才会回家，晚上又跟朋友聚会，能在家里呆的时间不多，叫她别白费周折·杨素心里有气但同时也理解他想躲开这种一家老小都在的场合，因此勉强答应下来，又通知了两方老人。
于是到了当天，整个过程也算顺利，下午五点一刻，一切已经齐全··沈倪中午放学球也没和钟鑫打，回家精心挑了套衣服规规矩矩穿戴好，惹得杨素怀疑他要溜出门玩儿，沈倪赶紧否认，又被明白过来的杨素调笑一番“就该这样，别总穿灰扑扑黑漆漆的T恤，往沙发上一趟，要不是脸白，乍一看人都瞧不见”才作罢。
此时他正坐在客厅和秦英讲话，秦英这两年收敛许多，像是头脑终于清明，和沈倪说起话来也算一团和气，至于秦臻，被杨素指派来坐一侧全程监听··电视被随意调了频道，里头正唱到“无限悲愤何处诉，无限欢喜变成灰”，门禁电话就响起来，因为只在一楼，沈倪像往常一般直接去开门，顺便问好。
只是今天这门一开，来的却是个不认识的年轻女孩儿，衣着打扮漂亮入时，只消一秒他就明白过来这是谁··杨素见沈倪领着人进来，起身倒了杯果汁给她，又十分合宜地向大家介绍，“英语学院老师，黄惜，她这周也闲着休息，叫来一起，人多热闹。”
众人会意，纷纷微笑打过招呼，杨素十分有数，她心知叫不动秦臻，就转头喊沈倪，“你带黄…”只是一讲到这里就卡了壳··沈倪明白杨素这是在想让他怎么叫，叫姐姐吧，愣比秦臻小一辈了，叫阿姨吧，人家又才二十出头。
沈倪脑袋瓜子一转，赶在杨素决定前，主动开了口，笑眯眯喊人家：“姐姐好·”·秦臻抬眼看他，低低笑了一声，杨素没发觉，想着沈倪嘴还挺甜，辈分什么的现在八竿子打不着也不必太在意，便又继续道：“那你带姐姐转转小花园，她从前只听我说过，还没看过。”
沈倪立刻应下，开路往外去··黄惜到底是杨素和肖太太都说好的，人实在是不错，来时带了一套香座一盒燕条分别送给秦世华杨素二人，这会儿同沈倪讲话也非常有度，客气却又不显得冷淡，时刻保持微笑，问了几种花的名字，又看了看周采茆寄养在这里准备喂肥吃掉的兔子，随口谈两句秦臻相关也落落大方。
回客厅后就安生坐着，不刻意找话聊，只在秦世华同她谈些文学相关时，她才多说两句且还对答如流，直到杨素要往花园里摆桌才起身帮忙取了桌布桌旗往外去，沈倪眼见着，心想搞不好人家根本没看上他小叔叔，确实是单来吃顿饭的，毕竟秦臻刚才就点了个头说声名字当做打招呼，显得太不热情了。
落座的时候，杨素叫了黄惜在一旁，沈倪滚了只圆凳往黄惜和秦臻之间去，杨素急得一个劲儿冲他太眉毛，沈倪临危不惧，使嘴型回答杨素，“你那样太明显了·”·杨素想了想，觉得似乎有点道理，沈倪- xing -格好，在中间也坏不了事，才冲他摆摆手，“站着干嘛。”
沈倪会意，赶紧笑一笑坐下··开饭之后是最利于拉话题的，果然杨素头一个开了口，其余人就相继踊跃参与进来，只是来去左不过问些菜合胃口吗，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又爱做些什么，要不是语气温和，这几乎就是拷问了。
等黄惜一一回答过，杨素再挑拣着稀有的几个惊讶一番，说句“和我们秦臻还挺像”，换来秦臻几句回应，又有外婆配合帮衬，她这第一仗就算打完了··气氛总的来说还算不错，一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便见周采茆拿着一只包装得花花绿绿的盒子破门而入，众人回头看她，杨素提醒几位老人并向黄惜介绍，“楼上的小姑娘。”
周采茆见谁都自来熟，跟大家问过好，径自抬了圆凳让沈倪挪开些，她要挨着秦臻坐，只是这下黄惜和杨素离得更远了··秦臻倒是挺满意的，问她：“带的什么东西来。”
·周采茆清了清嗓子，献宝似的把盒子捧到他跟前，“秦臻先生的爱慕者一号二号暨我和沈倪送你的生日礼物·”·秦臻听她胡扯一通也笑起来，只是没想通他俩怎么会一道送，接过手看了一眼， “是什么”·“我俩斥巨资给你挑了一副袖扣。”
说完周采茆又给了沈倪一手肘，“你不是单独还有一个吗·”·沈倪瞪一眼周采茆凶她，周采茆会意，跟他神神秘秘挤眉弄眼一番才作罢··秦臻是听见了的，于是颇有兴味地倾身越过周采茆问沈倪，“还有一个”·沈倪大概是想着到底要不要撒谎说没有，过了小半晌才点了头低声道：“晚一点给你。”
秦臻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就意思意思和他二人道了谢··周采茆这时候才发现饭桌上多了个她没见过的，她是个不怕事的，就装模作样打量黄惜一番，转头问沈倪，“这个姐姐是谁啊”·声音不大不小，半桌人刚好都能听见，沈倪知道她是明知故问挑事来的，也不遂她愿，只回答：“舅奶奶的朋友。”
周采茆噢一声点点头，才酸言酸语说：“杨阿姨交友挺广泛的，我还以为给哥哥相亲呢·”·谁不知道这是趁机会让俩人互相看看，也就周采茆贼胆包天，公然挑衅。
大家都知道她这毛病，担心黄惜觉得尴尬，于是都没接话，周采茆觉得无趣极了，充满期望地瞪了沈倪几眼却没得到丝毫回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在秦臻正需要个挡箭牌，逮住她零零散散说了些话，将这剩下半顿饭给打发了过去。
午饭过后，杨素帮着阿姨简单挪动收拾之后正要往花园里头泡壶茶，转头却见沈倪跟着秦臻往房间钻，赶紧叫住，“干嘛呢你俩，主人家自己跑去玩儿，客人怎么办。”
·沈倪闻声回头，停下了脚步，杨素朝他投了一束带些命令意味的目光才转向秦臻，“黄惜下午也没什么事情做，趁着今天天气好，你不如和她一起出去逛一逛啊，学校东门那条学院街改造以后你还没去过吧。”
秦臻想也不想，“早去过了，沈倪之前非要去参加咖啡店满额送一只铜杯的活动·”·杨素给他噎住，恨恨瞪他一眼，低声道：“你这是装听不懂我话呢。”
秦臻自然是听明白了的，杨素虽然讲得委婉，但其中意思再明显不过，刚才不过随口一答·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家里长辈又都在，他确实也没法如同往常一样直接拂了杨素的意，何况与其在这里听念叨，倒确实不如出去透透风，因此转头看沈倪，“一起出去”·沈倪当然求之不得，只是杨素那种因为提出不合理要求而显得分外恳切又胶着的目光，最终让他妥协，“我和周采茆有事。”
秦臻愣了愣，再次向他确认，神色有些难辨，“真不去周采茆可以一起叫上·”·沈倪十分为难，然而众目睽睽下他不得不拒绝，还要勉强做出一副顺水推舟的模样。
因此秦臻领着黄惜出门的时候，沈倪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从前还和秦臻保证逢年节里一定帮他挡住家长的催促，今天却像是被杨素收买似的·再者他本来心里就装着事，这下精神负担更大了。
周采茆全程坐在沙发看电视，瞧见秦臻两人出门，杨素等人也往花园去后，才分外鄙夷地望向沈倪，“看不起你·”·沈倪冷哼作为回应，取了遥控换频道，周采茆连声叫停劈手夺回，“就看这个，这部剧最近可火了。”
沈倪瞥了一眼，女主角正伏在皇帝模样的人肩头，甜甜腻腻让皇帝快去劝和劝和，说谁谁谁吃醋了·这幅架势看来却实在不是嘴里讲的那个意思，沈倪多看了两分钟，鸡皮疙瘩都要起来，干脆坐到一旁兀自想自己今晚的计划，他从上次秦臻回家看老太太开始就在思考这件事了，或者说从许思嘉婚礼那天开始。
“想什么呢”电视剧进入广告时间，周采茆回头发现沈倪正出神，“别担心啦，我看那个黄惜不是什么讨厌的人，挺周到的·”·“没想这个。”
沈倪打断她，“我又不是你们女孩儿，成天磨叽·”·周采茆切一声，“对了，我刚才去你房间摘隐形眼镜，看到有个包好的扁盒子·”·沈倪有些惊讶，但好在只是周采茆看见了，他心里仍旧坦然，“怎么了。”
周采茆又问，“里头是什么呀”·沈倪装作没有听见，周采茆别的不怎样，但看沈倪脸色行事她是修炼的炉火纯青，现下沈倪一副不像要继续玩笑的样子，立即察言观色地闭了嘴。
只是她那张嘴实在闲不住，安生了不到十分钟，又来找沈倪讲话，“对了，上次你跟我讲的那件事怎么样了”·“哪个上次”·“我让你载我去文具店那次。”
沈倪反应明白，只不过这件事情又是说来话长了·当时是许思嘉婚礼后的新一个周六，沈倪那周愣是没睡一个好觉，他认为喜欢是没有错的，但如果讲出来就是错误的。
可同时又觉得回应别人是起码的尊重，他没办法拒绝也非常想要迎合，可是这一步需要的勇气实在无法估量，他不明白秦臻当时是抱着如何的心情轻飘飘讲出那番话·再三考虑后，想法却是越发复杂了。
人不成熟的时候遇到棘手问题的时候常常学不会独立解决，总想找人讲讲问问，沈倪也是这样，只是周采茆是一定不能让她知道的，沈倪思来想去身边能分析问题的只剩肖跃了，他又有经验，于是只想着委婉地向他说说。
腹稿打了一个上午，结果才到校门口又被神出鬼没的周采茆截住，从他为什么走北门开始，到找肖跃干嘛，愣是变着法子掏沈倪话··沈倪没辙了，以“我的一个朋友”起头，换掉关键信息，大致讲了讲这件事，周采茆认认真真听完，一拍沈倪坐垫，问他：“你听说过我朋友我同学就是我系列吗”沈倪当时心里只剩咯噔了，幸亏周采茆智商发育不够完全，思维跳脱，“该不会肖跃跟你告白了吧”·被沈倪冷淡地否认后，周采茆还要兴致勃勃替他整理思路，“那假如我喜欢你跟你诉一番衷肠，你是什么感觉再对比一下当时那个人跟你讲的话，你刚说吓人但又挺开心的对吧，那多好啊，这不显而易见了吗，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人和人之间关系千千万，你到现在还没体会过谈恋爱，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还有还有，你能告诉我是谁喜欢你吗，你同班的还是高一届老找你们打球的”·后头的话沈倪都没听进去，他只是想象了一下周采茆描述的场景，两种心情可太悬殊了，他沉吟半晌给自己压惊，才动了动嘴皮，再次强调，“都说不是我了。”
这件事沈倪记得，只是他以为在当时说完就该过了，谁知道周采茆还一直惦记着，莫名其妙提起这一茬··这边周采茆见沈倪好半天不讲话，心知他是不肯回答，不过她也没想着过分深究，不成想沈倪像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难得回了她一句，“应该快了。”
周采茆一时半会儿竟然反应不过来··秦臻和黄惜没有出去太久，大概一个小时出头又转了回来·不过比起平日秦臻的态度，杨素已经非常满意了，只问他二人，“这就回来了，怎么没找个地方坐坐”·黄惜笑一下，“他说今晚和朋友有事。”
秦世华从书房里出来，偏生就听见了这句，紧蹙了眉头，“朋友只是点缀，你不要本末倒置了·”·杨素抚额，她十分理解秦臻，况且这件事秦臻也确实提前跟她打过招呼，说是几个朋友替他拉了局，熟悉不熟悉的人都有，他不去反倒不合适，只好先把矛头转向秦世华将他劝了回去才问秦臻：“想起来了，只是这会儿还不到四点就要出去了”·秦臻面上没什么变化，“回去拿点东西。”
·这是借口，杨素心里明白，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她今天有些过头了，还是刚才和黄惜出去发生了什么不快·不过看着黄惜的表情，想来应该不会是第二种可能，于是只说：“那行吧，你去跟奶奶外婆他们说一声。”
秦臻应了，转身往花园去·沈倪却急起来，秦臻晚上和朋友一起，他的另一份礼物可怎么送·只好趁着两边老太太拉秦臻讲话，扎进房间把盒子作业稀里糊涂统统塞进包里，收拾了校服捎上一盒薄荷糖，冲回客厅堵秦臻。
杨素见他这幅架势，赶紧拉住，“他晚上出去喝酒，你跟着干嘛”·沈倪看了秦臻一眼，“我们商量好晚上一起的是吧”·杨素怀疑地回头看秦臻，“现在还兴一个生日过三趟了”·秦臻面色比先前缓和了许多，配合沈倪唬杨素，“是讲好了，我差点忘。”
说完上前接过沈倪书包，似笑非笑冲他道，“走吧·”·杨素仍是有些为难，冲秦臻皱眉，“你们全是大小伙子的局，有几个还乌烟瘴气的，你最好别…”·秦臻会意地冲她摆摆手，安抚道：“你放心，我不带他去，让他在家里等我，晚上我也好借口说早点回去。”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何况沈倪如今也大了，杨素总没法拦着不让他去哪儿，只好再次交代秦臻，“那你看着点儿，晚上回家发个消息来，我们也放心·”·秦臻见沈倪系好安全带坐正了，问他，“怎么非要跟出来”·沈倪转着眼珠子想对策，却实在没什么好借口，干脆从罐子里掏颗糖塞进秦臻嘴里。
“还有东西给我”秦臻笑起来，“直接拿来不就行了·”·沈倪当即反对，“不行，得等今晚·”·“什么东西还要等今晚，夜光的”·“不是，你别问了，待会儿你不还要出门吗，不方便，等你回来再给你。”
秦臻默了片刻，“行吧，那先过去把你放下，我就不上楼了，晚上你自己找地方吃，最好买水果别买零食，明天我再陪你吃别的，但是别乱跑，我回来没钥匙。
对了，你身上有钱吗”·“有是有·”沈倪犹豫片刻，又说，“可我也想去·”·秦臻认真想了想，还是否决了，扭头冲他道：“今天不止张窦在，说不定比他更让你不喜欢的都有，之后吧，之后我再带你去报仇解气，他就是五行欠骂。”
沈倪不明所以，秦臻只是冲他眨眼，“以后就知道了·”·秦臻倒是非常守信，那么艰难的环境下愣是撑着没喝酒，虽然因为这点，被那些个没分寸的折腾得够呛，十点半已经快要筋疲力尽，才终于得以抽身回家，以张窦为首的几个还在后头拉住他胳膊吆喝，“今儿就算了，下一次必须补上。”
秦臻回他一句，“下次把沈倪带上·”张窦就立即收敛噤了声，众人却不知道什么缘故··玄关灯开着，秦臻换了鞋往里去，沈倪正坐在客厅直愣愣盯着电视，半个沙发都被他糟蹋得乱七八糟，手里头一袋薯片嚼地咔嚓直响，见秦臻进来的时候好像还吓了一跳，哎呀两声才问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么紧张干嘛。”
秦臻指了指挂钟，“不早了·”·“我以为好歹得凌晨，都做好熬夜准备了·”·秦臻笑一下，放下手里外套，拨开沈倪左侧的那堆东西坐下，沈倪意识到自己搞了破坏，腆着笑从口袋里挑了两片原本准备留到最后又大又完整的往秦臻嘴边递，“你吃吗”·秦臻用手接过，“你少吃点。”
沈倪直说知道，又觉得好奇似的往秦臻旁边凑，用手拂几下，嗅了嗅，“你没喝酒啊”·“没·”秦臻笑他，“你还会扇闻呢。”
沈倪露出遗憾的表情，“舅奶奶先跟我打电话，说怕你喝多，还指挥我煨了蜂蜜灵芝水，这下派不上用场了，白忙活·”·“你去盛半碗出来，没喝酒也没关系，我尝尝你手艺。”
沈倪喜滋滋诶一声，驾轻就熟往厨房去··秦臻听沈倪叮叮咚咚翻箱倒柜，估计是想找只漂亮的碗盛他的大作··他四下打量了一番，几张订着的试卷胡乱落在茶几旁地上，剩了半罐的核桃露，沙发被零食堆满，鱼缸里多出几尾鱼来，飘窗上的玻璃瓶子换了新鲜绿植和水，又扔了两只石头做的油彩蛋在底下做装饰，不过除此之外，其余并没有什么变化，和他过去每次来这里住所做的事情不差，秦臻不禁也好奇起来，沈倪要送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上一次这么期待某件礼物还是当年刚上小学，老师告诉他们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他不相信，挂了只袜子睁眼熬了一整晚，直到杨素来叫他起床前偷偷往里头塞钢笔盒子，被他抓了个现行，期望也随之破灭。
·正想着，沈倪端东西回来了，秦臻倒是头次看到装汤水用玻璃杯子的人··沈倪捧着杯子往他跟前一递，“你先喝着，我去准备一下·”·秦臻那句准备什么还没问出口，他已经关掉主卧门了。
哪晓得沈倪这一进去就没声响了，秦臻空等着，经济半小时都快看了两遍，几乎就要敲门问他是不是睡着了，沈倪才磨磨唧唧从门缝里冒了个头出来，神色不明的样子·秦臻被这架势吓坏了，生怕沈倪搞出不得了的花样，幸亏下一秒就证实是他想太多，沈倪那个脑袋瓜子实在是整不出来什么歪门邪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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