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花好+番外 by 吃花卡(3)
分类: 热文
月圆花好+番外 by 吃花卡(3)
·沈倪右手背在后头，秦臻估摸多半是拿着盒子，就顺势问他，“你忙活大半天干嘛呢”·沈倪当然不会回答他刚才是在房间里嚼薄荷糖顺便给自己打气，只笔挺地站着完完整整给秦臻唱了首生日快乐歌，近乎是五音不全了，他自己倒没觉得，抬手把扁包装盒递给秦臻，“你拆开看看。”
·秦臻看了他两眼，沈倪修为太低，两只眼睛瞎转悠，眼神胡飘·秦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的，却大概有了些底，大概又跟小时候似的做几张机会券扔里头，“恭喜你获得请沈倪吃冰淇淋的机会”一类。
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依言做了，边角的胶像是没有封紧，秦臻轻轻一扯就露出四四方方的小半块儿轮廓，他才有些感到意外，“这不你之前那奖牌吗”·沈倪点点头，“当时说要放在你这里，但回家之后大家都忙着收拾，后来也忘了，你还没看过上面那首诗吧。”
秦臻笑一下想说早前就看过了，大概记得是首萨巴的情诗，只是内容回忆不大完全了，过去最有名的翻译是“情话说得多大胆，嘴唇吻起来就有多甜美”。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沈倪就等不及似的毛毛躁躁动起手来，扒衣服般扯包装纸，“送给你了，你快看看·”·秦臻心里咯噔一下，又担心还像先前那样是自己多想，不过仍旧配合地埋头去看。
诗很短，大概不过五十来字，题目与最后一句话一样，沈倪当年用词偏简单，用了原句的语序将它翻译成，“那年少时的嘴，说着大胆情话的嘴，吻起来那么甜美·”·秦臻觉得自己很长时间没这种浑身紧绷的感受了，他有些不明地望向沈倪，沈倪除了脸有些发红，神色倒是十分镇静，还要问他，“你喜欢这个吗”·秦臻想了想，点了头，“还行。”
沈倪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失望之色清晰可见，秦臻赶紧哭笑不得地又改了口，“特别喜欢·”·沈倪像是观察秦臻回答是否真诚，好一会儿才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眼睛都是亮亮的，他冲秦臻咧嘴笑，不羞不臊地说：“那你可以亲我了。”
要说起初秦臻只是心悬着，这下可以叫两眼一抹黑了，是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秦臻也当即愣住，好在面色还算平静，他向沈倪确认，“你说什么”·沈倪好不容易觉得如释重负，秦臻偏还让他再重复一遍，于是只咬了咬牙，“没听见就算了。”
秦臻反应了小半刻，赶紧伸手，堪堪拉住沈倪两根指头，想要将他往腿边拽回来，又急道：“我听清了·”·只可惜沈倪早不像小时候一般没劲儿，他跟只泥鳅似的缩回手去，“算了算了，我感冒还没好全，留着下次吧”话一说完就猴似的蹿走，秦臻喊都喊不住。
沈倪号称要洗澡，钻进秦臻卧室里开衣柜，翻着翻着就一头栽进去，脸埋在层层叠叠的毛巾堆里忍不住的乐，等到那股开心劲儿终于结束，一转身就瞧见秦臻抄着手在门口看他，沈倪觉得自己的颜面遭受了重创，偏偏秦臻还不给他留余地，走过来拿了他手里的浴巾，“穿着睡衣还洗什么，刷个牙上床吧。”
幸亏秦臻还带点笑，沈倪才支支吾吾应了下来··沈倪躺上床拼命给自己催眠，指望在秦臻洗完澡之前睡着，然而他这会儿正兴奋呢，能睡着才怪·秦臻吹好头回来，沈倪眼睛瞪得铜铃大，他往哪儿去，沈倪两只眼珠子就跟到哪儿，秦臻问他，“怎么了。”
“你没有话跟我讲吗”·秦臻背着身笑，“你想听什么”·沈倪想了想，“那你没什么事情想做吗”·秦臻回头看他，换了语气故意吓唬他，“有啊，但你不是跑了吗。”
然而这点小颜色根本就是助长沈倪的行为，他翻身坐起来叫秦臻，“你来一下·”·秦臻放下手里东西关了吸顶灯才依言走过去，沈倪已经跪到床边，两条胳膊搭上秦臻肩膀，秦臻意外了一秒，揽住他腰笑起来，“跟谁学的。”
沈倪有点紧张，试探着往前轻轻碰一下秦臻嘴唇，“我今天白嚼了大半罐儿薄荷糖，太亏了，还是亲你一下吧·”·秦臻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面部表情，抬手去捧沈倪脸，又被沈倪躲开，沈倪问他，“你以前也和别人这样过吗”·秦臻不自觉皱了皱眉，无法回答。
沈倪十分大气一把勾住他脖子，将脸贴到秦臻颈窝轻轻蹭两下，“没关系的，你以后只和我就行了·”·秦臻觉得世界上可能没有比沈倪更体贴懂事的了，正可乐，又听见沈倪慢悠悠道：“算了，还是觉得很吃亏，明天我得逮住钟鑫和肖跃都香一下。”
秦臻被他逗笑起来，捏着沈倪下巴颌亲一下他脸颊，又拍一把他屁股，“行了，睡吧·”·第34章 ·秦臻觉得沈倪简直一天一个样，前一晚乖得跟什么似的还钻被子往自己这边贴，可是等这天一亮，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快中午了叫起床也不肯起，脸埋在枕头里说什么都不理，秦臻捞他被窝，他就裹得更紧，秦臻实在没辙了，掐着他后颈推坐起来，“起床了，洗洗换衣服·”·沈倪一听又跟脖子折了一样闭着眼睛往后仰，非要躺回去，秦臻看着可爱，顺势低头亲他一下，才刚刚碰到嘴角，沈倪立刻像是屁股着了火似的弹坐起来，秦臻赶紧往后挪开些，沈倪气势汹汹看着他。
秦臻被他搞得突然有种犯罪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睡迷糊了·”·沈倪不讲话只愣盯，秦臻心想沈倪这是不认账啊，昨晚难不成是喝核桃露给他喝醉了才整那么一出。
沈倪难得见秦臻讲不出话的样子，把他乐坏了，这才笑眯眯跳下床，“我去洗脸了·”·秦臻无奈，起身往厨房去，他平时几乎不怎么在家吃饭，因此冰箱里除了水和酒就是些陈年速冻食品，还剩了点上周杨素叫他搬回家的水果，他这会儿站在厨房里头也半天找不着头绪，沈倪刷完牙冒出个头来，“我们吃什么呀”·秦臻转头看他，“出去吃”·“叫餐吧，省得吃完还回来换衣服太费时间，我两点半有课，要早回学校。”
·“平时不都五六点才回去吗”·沈倪摇摇头，“开学联考附高上七百的人太少了，我们班就学委一个，所以整个年级都被强行加课了。”
秦臻忽然想起来，问他，“考虑过之后念什么专业吗”·沈倪随口道，“听舅爷爷的吧·”·秦臻见他回答得一点儿犹豫也没有，不由皱了皱眉，却也没再多说，只嗯一声作为回答，走出厨房掏了手机给他，“那你看吃什么。”
沈倪接过手，征求秦臻意见挑了几个菜，将就了这顿午饭··两点整秦臻准时送沈倪到了学校东门，沈倪赖着不肯下车还要跟秦臻胡说八道，秦臻尽力猜测他的意思，“晚上要我接你”·沈倪摇头，“我打车就回去了。”
“不想上课”·沈倪拖长声音，“不是·”·秦臻陷入疑惑，“要零花钱”·沈倪要被秦臻气死，松了安全带向他靠过去，在能感觉到对方鼻息的位置又停下退回去，“像这样不会吗”·秦臻哭笑不得，沈倪实在是太能折腾人，嘴上凶得要命但其实整张脸都在撒娇，他也顾不得什么，升了车窗抬手去捉沈倪后脑勺，好在绝大部分学生都在十二点前赶着午饭从北门回学校了，这时候只有稀稀拉拉几辆车，也没人会刻意往别人车里看。
沈倪觉得秦臻眼神都不如平时温和了，有些心虚地主动伸手抱住他脖子往后勾，背心贴靠到座椅上，秦臻低笑一声，沈倪立刻就紧张起来，手指头都攥紧，胸腔里心砰砰直跳，秦臻附上来，从嘴唇慢慢吻到他颈侧和耳后，沈倪觉得又痒又刺激，下意识往后仰脖子，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秦臻把他往前搂一点，手掌顺着背脊从上往下抚，想叫沈倪放松些，哪晓得沈倪突然睁开眼睛强行拉开些距离，姿势艰难地摁住秦臻左手，“你别摸我屁股”·秦臻被他吓一跳，手都来不及收回，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沈倪赶紧解释补充，“有点痒。”
然而所谓祸不单行就是，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又响起了敲玻璃的声音，秦臻回头看了一眼，顺手替沈倪整了整领口才降下车窗，周采茆的脑袋就跟打地洞似的立刻从外头钻进来，气喘吁吁冲秦臻道，“我大老远就看见你车停在这里啦。”
说着又看沈倪一眼，“你怎么不下来，不到二十分钟了·”·沈倪正手足无措，赶紧噢一声，都顾不得和秦臻道别，拎了包就跳下车，秦臻摁了摁喇叭，“晚上我接你。”
沈倪点点头，跟着周采茆快步往里去，刷完校卡才发现肖跃也在，“你们俩一起来的”·肖跃看了他一眼，“嗯，顺路载她。”
沈倪扭头冲周采茆，“那你刚才喘那么厉害，我以为你马拉松跑来的·”·周采茆转了一圈眼珠子，“我不能坐他车到校门口吧，万一被老师抓住。”
沈倪虽然觉得不太合理但也无心再追问，迈了大步向教学楼去··杨素最近明显感觉沈倪不对劲儿，每周六补完课就往秦臻那边跑，直到周日下了晚自习才着家。
她倒不是怀疑沈倪学坏或者不乖，更多是担心，因此再三向秦臻确认，沈倪到底是不是真和他呆一起，并威胁秦臻不要帮忙糊弄，得到秦臻肯定的答案后，她才好不容易放下心，可思来想去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通，却又实在不明白，最后只当他俩是前段时间吵了架刚和好正新鲜。
说起来沈倪在秦臻这里也不干别的什么，通常如果精神充足的情况下，秦臻就带他随便找个地方逛逛，晚上在楼下花园散两圈步或是出去看场电影，表现良好的话也难得奖励他吃一次路边摊，回家之后早早洗漱休息，周天睡醒起床，写点作业下午就回学校，算来一周充其量也不过二十四小时。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杨素还要生生剥掉沈倪一点时间··比如这周沈倪再次无情拒绝钟鑫打球的邀请，朝着秦臻车一路小跑过去，还有两米远的时候瞧见秦臻伸手冲他比划两下，“坐后面。”
沈倪一头雾水上了车，才发现杨素坐在副驾驶，脚边放了两只保温桶··沈倪喊她，“舅奶奶·”·杨素逗他，“我怎么觉得你看到我不太高兴呢。”
沈倪赶紧否认，杨素笑一下，“你舅爷爷说你一到五吃食堂，周末又跟着秦臻吃餐馆，叫我早上煨了点汤，本来该直接提过去顺便给你炒两个菜，但是汤费了点功夫，菜得待会儿过去现做，你饿了吗”·沈倪难得觉得对家里人十分过意不去，吐了吐舌头，“不饿，不着急。”
秦臻拐出学生密集区，才插话，“怎么不见我爸让你给我炖汤啊·”·“今天不是给你炖了吗·”杨素哼一声，“当时你刚搬出去我没每周过去吗，一个月之后你就跟踩准时间似的不在家，我炖给空气吃啊。”
秦臻没法辩驳，只能边点头边笑，杨素得理就不歇气，连带着数落了秦臻一路，包括拐骗沈倪夜不归宿这件事··进了门杨素把汤盛出来让他俩趁热喝，就钻进厨房里头忙活。
秦臻搁茶几放着没动，调了电视看，沈倪发现两份不一样，他跟前的是木耳肚条，就伸勺子挑秦臻看，“炖的什么呀，不像肉·”·秦臻也不看，“魔芋。”
沈倪看着和平常吃的魔芋豆腐不太一样，偷偷咬了半口，口感也不太一样，他觉得挺新鲜，趁着秦臻没注意，两碗都喝光了，等秦臻回过神来，表情像是有话难讲的样子，沈倪问他，“怎么了”·秦臻摆摆手，“没事，汤挺上火的，待会儿菜你就挑清淡的。”
开饭之后沈倪发现杨素果然做了不少清淡的菜色，“你们是一起去超市的吗”·“不是，早买好了，我是看时间不多了才让他顺道来接我再去等你。”
杨素说着又转向秦臻，“对了，我给你安排一件事情·”··“怎么”·杨素见他问的爽快，迟疑了一秒，但还是继续讲下去，“黄惜下周搬到隔壁那个院子住，她租的房子，到时候你去帮她搬下家吧。”
沈倪率先发出疑问，“不能叫搬家公司吗，多辛苦啊·”·杨素瞪他一眼，“她说东西不多，又没家具，最多一点杯盘碗筷的，秦臻车后备箱大，跑两趟就差不多了，剩下的零零碎碎她自己慢慢挪，用不着。”
沈倪心想这不是更费事吗，不过只要肯花时间一起干活儿确实利于培养感情··秦臻皱眉，“我下周要上班·”·“大家不都一样，她周末才搬。”
“我周六得接沈倪，周天得送他·”·杨素不乐意了，“少拿他当借口，他自己不会回家吗·”·秦臻考虑了片刻，“那你叫她自己提前打包好，我周六上午过去。”
杨素这才表示赞同，“行，然后一起吃顿午饭，过家里来或者出去都行·”·秦臻不答话，只夹菜吃，杨素又说一遍，他还是那样··杨素恼火地看他两眼，干脆使指关节重重敲一下沈倪那边桌面，“你下周六上完课必须回家吃饭。”
沈倪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张嘴说好，秦臻已经放了筷子，“我不是已经答应帮她搬家了吗，怎么哪里吃饭都要管，让沈倪找张纸给你，把她号码和地址留一份给我算完。”
这话说完三个人都陷入沉默，秦臻大概也发觉自己态度不好，才又放缓了些，扭头跟沈倪说，“我吃好了，去躺会儿，你待会儿帮着收拾一下·”·沈倪少见秦臻动气，赶紧点头答应下来。
秦臻关了卧室门，杨素也不动筷子了，抵着额头直说，“太气人了·”·换做平时沈倪一定会挪了凳子搂住杨素劝慰，甚至虚张声势帮她批判惹她生气的对象，但沈倪有个问题就是某些时候他非常盲目，愣是没觉得秦臻哪里做得不对了。
只得讨好地给杨素夹两片蘑菇，纯靠胡说八道来哄她，一会儿问这个菜怎么做那个菜是什么，一会儿又夸杨素手艺好，最后再从自己身上做深刻检讨，“我下周不往这里来了，肯定回家吃饭。”
杨素被他乱七八糟一顿胡扯砸晕，气也气不动了，只道：“人家黄惜也说用不着，是我主动提让秦臻去帮忙的，到时候他再给人赶时间似的甩脸色，黄惜怎么想我。
行了，你拿纸笔记一下地址，别的我也不管了，他爱去不去，他不去我再找人去就是了·”·沈倪抿抿嘴，“你放心，他都答应你了，就肯定会去·”·杨素抬起眼皮，“你帮我跟他讲”·沈倪啊一声，他没想明白杨素怎么就理解成这意思了，眼见着杨素心情- yin -转多云，起身薅他脑袋一把，“还是只有你最听话。”
杨素洗了碗打算收拾一下再走，沈倪跟她说秦臻这边的钟点阿姨周天会来，杨素就撤了手挎上包，叮嘱他：“那我走了，你把纸条给他就行·”·沈倪从阳台目送杨素走远，才回了卧室，秦臻靠坐在床头看杂志，沈倪蹬了拖鞋爬上床，“你刚才吃饱了吗”·“还行，不饿。”
秦臻合上杂志放回床头柜，冲沈倪伸手，沈倪立刻乖乖凑过去，含混了几声有点犹豫地跟他说，“那个我把地址和电话压在茶几烟灰缸下面·”·秦臻点点头，“行。”
“还有，我跟舅奶奶说你肯定去帮忙搬家·”·秦臻依然点头，“知道了·”·沈倪挪开些距离，歪着脖子正面向他，“我刚还怕你生气，我瞎替你答应事情。”
“生什么气·”秦臻觉得好笑，“你答应的是我去替她搬家又不是搬去她家·”·“但是·”秦臻重新开口，说但是就没好事，沈倪这是知道的，“但是以后你别理他们给你安排的这些事，你就说我这次骂你了，她肯定不会再叫你。”
沈倪细想一下，竟然觉得十分有道理，本来也只有指甲盖儿那么大点儿的心虚立刻就消失殆尽了，又跟他说，“舅奶奶走之前叮嘱你把剩下的汤也热一热喝掉。”
“不喝，一会儿我去倒了，你别管·”秦臻侧头看他一眼，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告诉沈倪他先前喝的那碗不是什么魔芋，而是杨素炖给秦臻补身体的胎盘，秦臻想一想都觉得难以下咽，还是不要叫沈倪知道好了。
第35章 ·沈倪下课推了车慢悠悠往外去，周采茆从后头追上来拍他肩膀，“早上我在二楼看你推车走还以为看错了，这周不去你小叔叔那里了”·沈倪没停步，只摇头道，“他帮黄惜搬家，中午可能回家吃，舅奶奶让我也回家。”
周采茆听完皱了皱眉，欲言又止的样子··沈倪疑惑，“怎么了”·“那我也去你家吃饭行吗”·“你什么时候在我家吃饭还打报告了。”
周采茆冲他笑一下，主动抱了沈倪书包跟在后头··回到家里，沈倪弯腰替周采茆翻拖鞋，发现第二层平时他放鞋的位置被占掉一个，是一双粉色麂皮高跟鞋，就多看了两眼，脑袋顶上响起周采茆问好的声音，“杨阿姨。”
沈倪抬起头来，杨素正笑眯眯，“回来啦，小茆今天一起吃正好黄惜烤小羊排，尝尝·”·周采茆嗯一声，转头看沈倪，沈倪没多做什么表情，只是四下望了一圈。
杨素问他，“找秦臻”·沈倪啊一声，才答是··“你舅爷爷有瓶白葡萄酒在办公室里了，我叫他去学校拿过来，刚出去，没碰见吗。”
·沈倪摇头，“没碰上·”·周采茆看向杨素，“我听沈倪说早上不是搬家吗，怎么这会儿还买上菜做上饭了”·杨素迈了两步来拧她脸，低声道：“你别在这儿气人啊，人气走了你来给我补上”·周采茆瘪瘪嘴，还想说什么，沈倪拽了她胳膊一把，冲杨素道，“她开玩笑呢，我帮你说她。”
沈倪经过书房和秦世华问过好就径直回了卧室，放下包从里头翻了习题卷出来做，草稿打得工工整整，十多分钟愣是没说过一句话，周采茆在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背心都要发冷了，干脆也拖只凳子，翻出作业来，随手指一道参数方程问沈倪，沈倪不咸不淡看了一眼，“给你讲太费事了，你趁着肖跃下午有空，去陪他打发时间吧。”
·“小气·”周采茆咕咕囔囔，“你平时都不这样·”·沈倪有些烦躁，他几乎料到周采茆接下来要说什么话，已经做好了绝不搭理的准备，却不想周采茆将话题引向另一头，“说起肖跃，你记得黎琦旁边老跟着一个国际部的男生吗，就上次提了根钢管在校门口结果被主任拽回去那个。”
“有点印象·”·周采茆点点头，“有印象就行，他和肖跃昨天打了一架·”·沈倪像是终于提起点兴趣，停下笔转头看她，“肖跃人没事吧”·“当然没事，就挨了几拳头，有事我还能坐这里讲闲话似的说给你听吗。”
“为什么打架”·周采茆清清嗓子，“这件事说来话长了，你先把笔放下，我慢慢讲给你听·”·沈倪噢一声，“太长就算了，他没事就行。”
周采茆被沈倪这风云变幻的心情和反应搞得讲不出话，正巧背后响起两下敲门声，她回头去看，外头已经推门进来··“哥哥·”·秦臻嗯一声作为回答，又转向沈倪，冲他抬了抬下巴，“我看你鞋放在门口，结果客厅和花园都没找着人，怎么跑房间里闷着。”
沈倪指了指桌面上周采茆摊着的习题册，“周采茆让我给她讲题·”·“这样·”秦臻轻舒一口气，“黄惜住的不远，东西也不太多，两趟搬完了，我妈就顺便让我载着一起去买了菜，我也…”秦臻看了周采茆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
沈倪点点头，非常合宜地接住话往下讲，“舅奶奶告诉我们了，还烤了小羊排·”说着又笑起来，“你快去帮忙吧，开饭叫我们·”·秦臻又和他多说了两句，问他一会儿想喝蓝莓汁还是苏打水，才带上门出去，周采茆跟着把门关严实，转身回来，沈倪又恢复了先前的表情，只是手指头上飞快转着笔，却不见他写一个字，周采茆看了好半晌，有些发怯地开口，“你想吃糖吗”·沈倪才终于挤出个笑，“把题拿来吧。”
黄惜手艺确实非常不错，连秦世华都出言称赞了一番·吃过午饭大家就坐在客厅喝水聊天休息，不一会儿黄惜提出要走，说还得收拾房间，杨素也不留她，从花园里提过来两只早就打包好的袋子，里头是两盆花，看不大清品种，“秦臻，你帮黄惜送过去再回来吧，她哪里拎得动。”
“我来吧·”沈倪主动站起身开了口，“我跟周采茆等下要去找肖跃，就顺便了·”·杨素心想这是哪里来的顺便，但沈倪既然提出，就代表他乐意帮黄惜，杨素倒也算满意，点点头道：“行，辛苦了，晚上回来奖励你好吃的。”
沈倪笑一下没继续答话，周采茆也赶紧提上包和那三人道别，跟着沈倪出了门··送完黄惜，沈倪照他跟杨素讲的话径直去了肖跃家里，肖跃正在客厅打游戏，沈倪接了手柄一阵猛捶似的- cao -作，肖跃原先还以为他是听周采茆说了什么来看自己的，这下反倒被吓一跳，向周采茆投去一个惊异的眼神，周采茆只是耸耸肩，沈倪的小人很快被袋鼠揍死，屏幕闪烁起来，他才转头打量肖跃，“没揍脸啊。”
肖跃捞起半截T恤给他看，肋骨都青了好几处，“全在这儿了·”·周采茆立即愤愤不平起来，“说起来国际部那个，人模人样的，可是特别- yin -，他被肖跃揍得鼻青脸肿，但他还手全还肖跃身上，最后黎琦还特别生肖跃气，跟着那个人走了。”
沈倪张了张嘴，“吃这么大亏，怎么不叫上我和钟鑫他们一起·”·“你可别，你要是磕到哪儿了，我和钟鑫都交不了差·”肖跃摆摆手，“何况到时候打成一片，全部记过不说，老师问原因怎么交代。”
“对啊·”沈倪反问他，“你们为什么动手”·肖跃摇摇头，屈身去接另一只手柄的线，“哪有为什么，你别管了，咱俩切磋一下。”
周采茆心里却十分有气，“不是我说，你们班黎琦可真有意思，当时找肖跃的是他，这会儿不和肖跃好的也是他，我记得很清楚吧，当初肖跃一直下楼等你吃饭或者打球，最后你都被他排挤去和钟鑫那傻货凑合了，肖跃也没说什么，这次不一起了，也是随便他，结果冒还出个人来找事，说是肖跃提的，神经病。”
沈倪听周采茆这样骂黎琦，生怕肖跃揍她，下意识转头看肖跃，却发现他正专心设置游戏模式，就只冲周采茆竖了竖手指示意她噤声，周采茆却不甚在意的样子，想来她背地里讲的坏话必定也不少。
三个人一直呆到将近六点，秦臻来敲门，是肖跃开的门，肖跃和秦臻交道打的少，几乎是不怎么熟悉的，也不喊人，只点一下头，秦臻站在门口喊沈倪，“回去了·”·沈倪捶了两下腿，慢悠悠朝门口过去，肖跃问他明天还来吗，沈倪看了秦臻一眼，“再说吧。”
肖跃点点头，关上了门··秦臻拉着沈倪手往回走，“什么东西这么好玩儿，一下午都不着家·”··沈倪咧嘴笑笑，“打游戏而已。”
回了家里，沈倪蹬掉鞋，光着脚三两步小跑跳坐到沙发上，换了电视频道看，秦臻把他拖鞋提到沙发边放下，伸手拉住他往自己身边靠，“我怎么觉得你心情不好”·沈倪被他揽得往右后方倾斜，姿势别扭极了，杨素从厨房探出头来，本来是问沈倪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堪堪瞧见这一幕，赶紧冲秦臻喊，“有话好好说，你别弄他，一会儿从沙发上摔下去了。”
眼见着秦臻松了点力道，才转身回去··沈倪趁机挣了两下，挪了挪屁股坐开些，他还记得回答秦臻问题，“我心情挺好的·”·秦臻笑起来，像摸小狗似的从沈倪脑袋顶往后脑勺顺几下，再挠挠他下巴，“心情好就好，真乖。”
沈倪气呼呼把他手打开，秦臻也不介意，问他，“晚上跟我走吗”·沈倪想了想，“不去，我明天要和肖跃打游戏·”·“你不是告诉他再说吗。”
沈倪这才想起来刚才秦臻也在场，转了两圈眼珠子，问他，“那你帮我跟舅奶奶讲·”·秦臻立刻点了头，咬他脸蛋子一下，沈倪哼一声作为回应。
晚上沈倪带了东西出门，杨素和秦世华坐在沙发上动都没动弹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只有秦世华开口叮嘱了一句，让他作业按时做，说给他的书下周末会抽查他讲。
沈倪径自开了后门坐到副驾驶背后的位置，秦臻愣了一下，心里明白，沈倪这是强装了一天的善解人意正难受呢，就只说，“怎么坐后面去了·”·沈倪不吭声，过了好半天才问，“她今天坐的哪里”·秦臻没敢笑，“副驾驶。”
“为什么不叫她坐后面·”·秦臻跟他解释，“她坐后面我不就成她司机了吗，你乐意我都不乐意·”·沈倪咬牙切齿噢一声，秦臻又说，“这样，我以后给你买只画兔子的垫子，写上沈倪专用，看还有谁不长眼坐了前头。”
沈倪知道秦臻瞎哄人，不理他这话，只说，“那你现在是我的司机，我想听广播，麻烦你开一下·”·秦臻诶一声，“好的，沈先生·”说完就动手去调，车厢里很快响起路况播报来，沈倪被逗乐，瘪瘪嘴道，“不听这个，听音乐。”
秦臻答好，当即给他换成音乐··里头唱了没半首，沈倪又指挥，“吵得很·”·秦臻忍着笑点头，给他关掉声音，沈倪眼见着怎么折腾秦臻都不来气，心里头那点儿委屈才终于好不容易纾解了些，又想到秦臻也未必轻松，咬咬嘴巴，换了好声好气，“那今天晚上你给我洗头。”
秦臻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终于笑出声，“好啊，沈先生·”·沈倪坐在原地跺脚，“你怎么这么烦人”·时间过得飞快，沈倪在日记里头写：像梭子一样快。
他升了高三，一天洗漱两次，吃三顿饭，跑- cao -六圈，睡眠不足七个小时，学习超过十二个小时，再没有别的了，是既难捱，又一眨眼就过完了·他周末也不被允许去秦臻那里了，只有秦臻抽空回来吃饭，才能在沈倪的房间坐一坐，沈倪以前只觉得相处时间少，现在却觉得用偷偷摸摸来形容更合适。
自己连黄惜都比不过，系办发给黄惜的米和油她堆在办公室里拿不了，水管坏掉，或者酿了果子酒要送给杨素，总之秦臻一回家，杨素就总能打发他去一趟，黄惜理所当然过来共用晚餐，沈倪作为年纪最小的，必然让出一个座位，对着空气吃完一顿。
实在是因为黄惜有分寸又周到，沈倪都无法对她做脸色，遑论作为当事人的秦臻了，他能做的就是保持距离叫沈倪安心而已，沈倪也只好抱着只剩三个多月，等这三个月一过一切就好起来的念头，一直都相安无事着。
二月末领馆新一年赞助商招募结束后的酒会邀请了秦世华及夫人杨素，秦世华有意带沈倪去试试做自己发言的交传，然而沈倪只盘算着秦世华和杨素不在家他就可以去找秦臻，于是想了一大堆理由推脱掉，秦世华略有些不满，杨素替沈倪打圆场，只说他才多大，平时连你系上的活动都没让他试过就做这个，怯场怎么办，秦世华思来想去觉得有几分道理，最终只领了一个大四的学生去。
沈倪提前和秦臻讲好，跟老师以家里有事请了晚自习的假，办公室门口还遇上了周采茆，她也来请假，说是外婆过生日，沈倪又是好一番威逼利诱才成功封了她的口··秦臻带沈倪去吃了张窦和几个朋友合伙开的创意菜，张窦听说沈倪来了，自己没敢现身，只跟值班的交代，多送几个甜品过去算在他头上，并且叮嘱她们一定要向沈倪强调都是张窦送的，沈倪被逗乐，一顿饭吃的也算满意。
饭后两人往郊区音乐公园看了一场露天演出，喝了半灌混合饮料，放了冷烟花，沈倪估摸着还得回去做会儿地理作业，这才收了场··回到院子正好十点五十，和沈倪往常到家的时间不差，楼上剩的灯已经不多，天还冷，大都歇下了。
沈倪背好包下车又习惯- xing -绕到驾驶座弓着背扒窗口，秦臻伸手替他把围脖往上拉一拉，“快点进去了·”·沈倪点点头，却不动作，秦臻知道他的意思，也往外探点身子，亲他嘴巴一下，沈倪就拽住秦臻领口不放手了，秦臻只好扶住他后脑勺继续，沈倪给他亲的很舒服，哼哼唧唧两声，秦臻心里都越发舍不得让他回家。
两个人正胶着呢，不远的地方忽然传来撕心裂肺一声喊：“沈倪啊”·沈倪被吓得脚底下一软，整个人缩回窗外站直，定睛一看，是周采茆。
悬到嗓子眼儿的心堪堪落下了一点，周采茆后头又响起另一个声音，“你大晚上鬼吼鬼叫的干什么·”是周采茆她妈妈，沈倪已经瞧清楚，对方也看向了他，语气有些惊异，“还真是沈倪，我刚模模糊糊的，还和小茆说谁半截身子往车里钻，以为是哪家小老师谈恋爱舍不得走，结果是你。”
·“小叔叔送我回家·”沈倪胡乱指了指车里头，“刚落了个东西在里头，我找呢·”·周太太一听，旋即笑起来，“秦臻啊，叫他递一递就好了嘛，你也是，这么大个人了跟小孩儿似的胡闹。”
沈倪诶两声，连说知道了，秦臻也开了车门出来，把沈倪拉过手边，跟周太太周先生都问了好，又闲聊两句，直到周太太说冷，才告别上了楼··周采茆背着包站在拐弯的地方没动，秦臻有些担忧的看向沈倪，“要不今晚我留下来住”·沈倪摇摇头，“不用，我跟她两三句就讲通了，她特别好骗。”
秦臻拍拍沈倪后背，“我看她没你想的好骗，你不如直接谢谢她·”·沈倪笑一下，“没事，你快回去吧·”·秦臻点点头，老实说他也是心有余悸，“行，要是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沈倪只挥挥手说能有什么事，就转身跑开了··他一面想怎么起个好头和周采茆解释一面走过去，却不想才到跟前，周采茆开口就是责备，语气丝毫不同于往常，“你怎么老是这么不注意场合上一次学校门口这一次家门口，你生怕别人不知道吗”·沈倪张了张嘴，一时竟讲不出话来。
第36章 ·秦臻实在放心不下，他倒不是不放心周采茆，而是不放心沈倪，于是开出院子干脆停在车位上又步行折了回去，远远就看见沈倪靠墙站着，周采茆面对着他，竖着一根手指头一面指点一面训话，沈倪高出她一头多，她还得抬着下巴才能直视，但气势却一点儿不弱，这是他二人小学毕业之后就再没出现过的景象。
·“周采茆·”秦臻出声叫她··周采茆扭头还保持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到是秦臻才不情不愿问了声好，又冲沈倪骂句“气死我了”，就头也不回上楼去。
沈倪问秦臻，“你怎么又回来了”·“我过来看看你，周采茆跟你说什么”·“我可能活不长了。”
沈倪拉住秦臻一只手，望了眼黑漆漆的楼道，“让她看见了·”·秦臻被他气笑，“进去再说吧·”·杨素贴着面膜经过客厅，看到秦臻跟在沈倪后头有点诧异，“你去接他了”·秦臻点了下头，“顺道。”
秦臻的顺道可以从城西顺到城东，城北顺到城南，杨素早就领教过了，只摁摁鼻翼两边说，“行吧，你爸睡了，你们俩小点儿声，早点休息·”·沈倪分外疲惫地把书包放下，神情已经不似先前无措，他差不多回过神也觉出味儿了，“你是不是知道她早就知道了”·秦臻有些意外，扯了扯嘴角，“你跟我绕口令呢。”
沈倪急得要拍桌子了，“你还笑”·秦臻拖开板凳坐下，把沈倪拉往腿边靠着，又问：“她说你什么了”·沈倪大概是给刚才那一出吓怕了，三两步跑去把门反锁上还要退回床边坐，和秦臻隔了十万八千里，秦臻拍一拍腿向他示意。
沈倪气得要命，“你严肃一点·”·秦臻没明白怎么叫他坐过来离得近一点就不严肃了，也只好敛了表情，“行，你说·”·“她说我们两个有毛病。”
沈倪控诉道，“不过就说了你这一句，剩下全是说我了，叽里呱啦的，一半儿没听清，一半儿我都给听傻了·”·秦臻早就见识过周采茆骂人的功力，赶紧冲沈倪点点头，表达对他遭遇的高度感同身受，等沈倪表情好看了点，秦臻才继续道，“其实她上次在学校门口看见了，敲车窗那次，当天晚上就跟我打了电话，你先别着急，听我讲完话。”
秦臻回想起将近一年前的那天晚上，周采茆隔着电话一气儿地嚎，说自己要被气死了，她大概是在卫生间里头，有回音，话都讲不清楚，跟喝高了似的，就问秦臻是真的吗，秦臻还没来得及张嘴宽慰她几句，她又开始骂人，主要内容归纳在一起就是指责秦臻对沈倪的拐骗行为，但她并不会太多凶悍的词语，于是几句话翻来覆去讲，足足折腾了快半小时，亏得秦臻了解她，换外人看了多半以为周采茆暗恋沈倪。
到最后她几乎是一面擤鼻涕一面问秦臻，“我早就知道你喜欢男的了，但…但他…是你强迫他的吗”·秦臻起初接到她电话那阵心里还有些忐忑，到这时候只剩惊异了，周采茆这反应任谁都料不到，也不知道这股子天要崩了似的心碎劲儿是哪儿来的。
秦臻怕老实回答了她，她更伤心，又没办法撒谎，想要思考出一个万全的说法，周采茆又自言自语开了口，“肯定不是了，他本来就最喜欢你，那是你故意引导他的吗”·这话把秦臻问倒了，他确实有意引导过，否则沈倪就是和周采茆谈恋爱也不会想到和自己在一起，于是尽量换了个温柔的语气，“是我先跟他讲了。”
“他就同意了吗”·“他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一直到昨天你过生日是吗·”·秦臻惊讶，“你知道”·周采茆也已经平静下来，“是我不对，我偷偷拆了他送给你的第二份礼物看，当时就觉得怪怪的。”
秦臻经她一提也想起那个轻轻一扯就松掉的包装，两人都陷入沉默，最终还是秦臻先开了口，“我知道你和沈倪是好朋友，一时很难接受这样的状况，你如果有什么疑问或者怨气随时都可以找我，但是沈倪那边，希望你可以暂时，暂时装作不知道，他一直觉得别扭，也是到昨天才好一点。”
周采茆依然不开口，隔了好几秒才直接挂断电话··但秦臻是放心她的，她在想清楚问明白之前绝对不会去吓唬沈倪，否则也不会放着沈倪不问而来联系自己了，果然半个月后她又重新找上了秦臻，“你们想过以后怎么办吗”··以后秦臻是考虑过的，但他认为这是等将来沈倪更大一点再和他一起探讨的问题，不想让周采茆先提出来了，秦臻没有多同她讲，只说：“沈倪乖，脾气好又听话，只要时间长了，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秦臻想，他本身没有任何顾虑，从来大事上他都不听杨素和秦世华的，一向自己做决定，至于沈倪，只要他一直陪着沈倪，别的一切都不是问题··周采茆在手机那头笑，“他都是乖给你看呢，为什么我有时候会怕他，肖跃和钟鑫也听他意见，是，因为他年纪小一些我们让着，还有呢，他不高兴的时候脸一垮，你不知道气氛要多- yin -沉有多- yin -沉，你见过几次他生气的样子，我估计一次都没有吧，哪里会有人乖的一点毛病都没有呢，真的是撒撒娇就过了吗。”
当初这番话有如醍醐灌顶，秦臻直到那时候才意识到好像在他眼皮底下沈倪总是笑嘻嘻的，小时候不懂事会使- xing -子，大了之后连发点小脾气也绝不会超过十分钟，实在是太过顺从了。
当然也是多亏了这番话，秦臻在后来才有意去观察沈倪的反应，只希望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表现都能是舒心的··周采茆听秦臻不讲话，又继续开口，“是我话太多了，其实也不关我的事，你叫我装不知道就这样好了。”
秦臻没有把整个来龙去脉都告诉沈倪，只说周采茆当时消化了很久，并答应不向沈倪表明已经知情，沈倪听完坐在床沿一动不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秦臻抬手摸摸他脸，沈倪两只眼睛空空盯着地面，还下意识配合地磨蹭两下，“那我明天要找她说吗”·秦臻问他，“说什么”·沈倪摇头，“不知道。”
秦臻笑起来，“那你直接谢谢她就好了，自然一点·”·沈倪仍然心里没底，不知道怎么面对，不单指周采茆，这是他第一次非常真实地感觉到他和秦臻的关系拿出去面对别人会叫大家多么难堪，他以前因为这个犹豫过，但下定决心之后就刻意不再去想，然而现实却总会不时地重重给你一巴掌叫你清醒过来。
·沈倪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疼，他不想让秦臻知道，冲他抿了个笑，抬起两条手臂，秦臻心里叹口气，起身坐到他旁边将人搂进怀里拍背，“没有关系，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她只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等将来你长大可以独立了，做好准备了，再让其他人知道，在此之前，我们小心一点，今天是我不好，家门口也不注意。”
沈倪伏在他肩上轻轻点了两下头，“也不怪你，我不该拽你领口不松手·”·秦臻心里觉得好笑，手上动作却没停，闷了半晌秦臻手腕儿都酸了，沈倪才终于舒口气，看起来心情调节得好些了，他端坐回去，推开秦臻正色道，“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我还得写会儿地理作业。”
由不得秦臻不诧异，这种情况这种时间点沈倪居然还要写作业·秦臻问他，“我可以表示反对吗”·沈倪点点头，“可以的，但是无效。”
说着又叹口气，“我一个人写，不少人抄，任务是很艰巨的·”·“你要写到多久”·沈倪已经站起身去搬凳子，“很快就能写完。”
“那我呆这儿陪你，免得你熬夜·”·沈倪摇摇头，弯腰捧住秦臻脸，啄他一口，照搬过去秦臻哄他的句式和语气，“你坐在这里我容易分心，乖一点，先去洗个澡，上床等我，我很快就过来。”
秦臻觉得自己的人生恐怕很难再有这样的无力感了··麻烦事向来是一件紧接着一件，突如其来，难以预料，根本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第二天一早沈倪被杨素叫醒，他在秦臻怀里拱窝似的翻了三五圈才终于换好衣服下床，刚带上卧室门就听见秦世华的问询声，语气十分急切，沈倪赶紧冲进客厅，杨素左手拿着两瓶牛奶，右手是一张A4纸，眉头紧锁，秦世华放下手头的早报，正拿过手自己看，沈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眼见这架势就预感不好，紧了紧拳头问杨素，“怎么了”·杨素讲不出话，只冲他摇摇头，沈倪看她这反应也吓一跳，于是快步往秦世华旁边去，秦世华已经看完，冲杨素抖了抖纸，指着下半截字，“不是说秦臻，你慌什么。”
杨素大喜，又确认一遍，才闭了闭眼，简直像是长舒一口大气，秦世华替她接过牛奶瓶，又道：“别自己吓自己，你儿子你还不了解吗，想想也不能是·估计是门口那排牛奶箱报箱密密麻麻的，给扔错了。”
沈倪听他们说秦臻，一下就精神了，伸手想将那张纸扯过来看，却被杨素劈手夺过，“没事，你不要管了·”·秦世华皱了皱眉，做主拿回来递给沈倪，“让他瞧瞧，他兴许知道。”
是封打印出来的匿名信，内容不多，关键就是第一段那句“你儿子是同- xing -恋”以及倒数几排位置的“肖跃在学校公然搞同- xing -恋”，沈倪逐字看完只觉得胸口一窒，他立即反应过来并且非常清楚，这绝对是那群人搞得鬼，黎琦除了成绩好几乎一无是处，根本就是害人精，消停不了两天。
沈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向秦世华，作轻松状将信还给他，“应该是恶作剧吧·”·杨素疑惑，“恶作剧”·沈倪十分肯定地点头，“我们平时老和有群人不对付，上学期我比赛把腿摔折了就是那伙人撞的，你们还记得吧，后来我就听你话，懒得跟他们较劲儿了，但肖跃看不惯打球脏的，就还那样，估计是被整了。”
沈倪现身说法，杨素立刻就想起那么回事儿，当时沈倪一条腿足足裹粽子似的包了三个月之久，搞得秦臻累死累活还要抽时间每天接送，“现在小孩子恶作剧也太过分了”·沈倪连连点头，“哪里是小孩儿，老师都拿他们没办法，心眼儿特别坏”·杨素十分气愤，抚了抚胸口，“白吓唬我一跳，你不知道我当时看见头两排字，气都喘不匀净了，幸亏没叫肖跃他妈看见。”
·秦世华打断他二人讲话，对杨素道，“好了，你缓缓去，把牛奶热了再叫秦臻起床，问问他是不是要送沈倪，那就不早了·”·沈倪全程目睹了杨素方才的反应，心里实在是五味杂陈，不过还是插了嘴说，“我们昨晚上讲好了，不用他送我，我得骑车。”
杨素点头应下，秦世华见她走开，才又看向沈倪，举了举手上的东西，“肖跃这个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沈倪仍旧坚定地否认，“我真没听说过，我觉得就是恶作剧，否则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老师，再等老师给阿姨打电话，肖跃铁定玩儿完，但那些人只弄这么个匿名信往家庭信箱塞，就证明他们根本没依据，信里头说肖跃搞对象，来来回回也只说肖跃，另一个是谁都没想着编一编，胡扯一通，亏得扔咱们这里来了。”
秦世华皱眉想了想，又再三观察沈倪表情，才将那张纸叠起来收好，“我姑且相信你说的，这事就算了，你和肖跃关系好，跟他提个醒，别年轻气盛和人较劲儿，最后还不是自己吃亏。
你看看这信上写的这些都是些什么，哎·”·秦世华说完又啧啧两声，沈倪赶紧点头应承下来，手心背心却早已出了层薄汗··秦臻起床之后没人再提这个吓坏人的小插曲，各自吃着早餐，沈倪叼住最后一片吐司起身，杨素问他，“急什么”·沈倪晃晃腕表，“肖跃都这时候出门，我找他一起去学校。”
秦世华嗯了一声，“注意安全，别马马虎虎的·”·沈倪点头答应下来，又冲秦臻挥挥手，提上包跑掉··秦臻有些疑惑，扭头向杨素，杨素只冲他摆一下手，“吃你的。”
然而等沈倪换好鞋推了车肖跃早不知道到哪儿了，他只好盘算着等午休再去找人，却不想一出院门还没来得及拐弯，就瞧见周采茆站在铁门旁边，沈倪停下车看她，周采茆冲他瘪瘪嘴，还是主动跳上后座，别扭地催促他，“骑快点儿。”
沈倪想起秦臻交代的话，“昨天谢谢你了·”·周采茆切一声，“你小叔叔教你的吧·”·沈倪抿抿嘴，没答话，周采茆又说，“他大半夜还给我发短信了，叫我不许再骂你，你昨晚回去告状了”·沈倪立即否认，“没有啊，只是你昨天看起来像要吞人一样，他还能看不出来。”
·周采茆噢一声，“你俩真腻歪，烦人·”说完又将手往沈倪校服兜里塞，“我给了你一个东西，你到学校再看·”·沈倪点头答应下来，两人小半路无话，直到经过学校附近那家文具店时，周采茆忽然开了口，“当时你说有人跟你朋友表白，就是讲哥哥和你吧。”
沈倪臊得慌，只笑了一下，“咱们算是和好了”·周采茆愤愤然瞪他后脑勺一眼，“谁和你生气了·”·第37章 ·沈倪怕出岔子，没等得及吃过午饭再去找肖跃，趁着离早自习还有二十分钟，先往停用的卫生间给钟鑫递了打火机，就直接从旁边鲜有人走的D2安全通道往肖跃班上去，没想到却正好遇到黎琦从那里下来，对方看了他一眼，依然是不冷不热的神情，沈倪三年来和黎琦讲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个字，因此两人都权当没看见对方，擦肩而过了。
肖跃的座位正好在最后一排，沈倪敲门把他叫出来，又领到拐角没人的地方站定，肖跃有些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沈倪三言两语把早上的事情向他交代了一遍，越说越发现肖跃虽然起初很意外，但表情却异常平静，“你不担心吗，你要不要想想办法，我总觉得我舅奶奶没那么好糊弄，我怕她委婉地提示你妈妈。”
“谢了·”肖跃抬手揽沈倪肩膀，“但是我妈我爸早就知道·”·沈倪感到万分诧异，“ 早就知道”说完又联想起刚才遇到黎琦，“你和黎琦和好了还跟家里讲了”·“不存在和好，也不是因为这事儿让我妈知道的。”
沈倪心里只剩感叹了，肖跃真是深藏不露，又禁不住有两分好奇，“那是为什么啊，家里人都知道·”·肖跃笑一下，“有机会再告诉你。”
沈倪见他没打算细讲也不强求，只是眼下那封看起来和黎琦脱不了关系的匿名信，沈倪却觉得难以开口跟肖跃讲出猜测了··肖跃注意到沈倪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沈倪只摇头，“没什么，那就这样吧，不早了，我得下去了。”
“等一下·”肖跃眼疾手快箍住沈倪胳膊，又慢悠悠道，“你有话不讲完，我惦记着一上午都睡不着觉·”·沈倪发笑，他原本想着既然肖跃不担心这事儿就算了，但肖跃偏要问，沈倪干脆心一横，“我觉得是江剑如他们，没敢在学校折腾是怕连累黎琦，不过既然你家里没问题，以后注意就是了。”
“就这个你还吞吞吐吐的，你刚一说我就猜到是他们·”·沈倪咂咂嘴，“我是担心你被黎琦蒙蔽了双眼·”·肖跃笑起来，只说放心，又跟他道一次谢，沈倪莫名觉得没意思，只点点头离开了。
这件事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很快被淡忘，沈倪投入到相当忙碌的最后冲刺之中，杨素因为有充分的经验，家里没有产生任何紧张的氛围，但新学期开始之后他每周就只剩半天假，秦臻工作日也实在忙碌，没办法过于频繁回家，因此他二人见面次数可谓直线下降，全靠每周末通一通电话。
但秦臻却丝毫没因此得闲，杨素现在不催了，黄惜却开始主动联系他，这让秦臻感到困扰，过去他男女关系非常简单易分类，同事朋友，长辈邻居，以及陌生人，但是杨素加塞到他身边的黄惜，既算不上朋友，却也没法划作陌生人，更像是会把他的反应和举动传递回自己父母那里的媒介但同时又充满不可控制- xing -。
·秦臻逐渐发觉黄惜态度的转变，过去他们两个也许还能零星达成一点无奈的共识，但现在黄惜好像自己都投入进其中·她从杨素那里了解到秦臻爱吃鱼之后非常高兴，因为她也喜欢，但以前没那么好的闲情逸致，现在却是充满耐心地把主城区所有特色菜是鱼的私房菜馆都吃了个遍，然后精挑细选一番再去邀约秦臻，秦臻实在无法，推拒四次总得答应一次，算下来一个月怎么也会见上一面，见了面又无非聊些琐事，两个人圈子个- xing -不同，但好在黄惜什么都了解一些，不至于变成你讲我点头处境，因此整个过程也算轻松。
前段时间黄惜又迷上法式刺绣，做了两只麻面的绿野仙踪抱枕送给秦臻，东西实在是漂亮传神，秦臻就放在飘窗做装饰，也亏得那个周末他回了趟家，发现沈倪坐在沙发上看书，背后靠着个一模一样的，他转头回家就赶紧把东西封箱堆进储物柜里了。
国际劳动节前夕某个周五突然其来一场暴雨，秦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和朋友聚会打牌，而是窝在家里看黄昏双镖客·却不想黄惜一个电话打来，说在离秦臻家很近的一个商场和朋友逛完，出来发现下起了暴雨又及附近修地铁某号线封路许多人会选择绕行的缘故，非常难打到车，问他是否时间方便能送她们一程，女孩儿总是不可避免的好面子，尤其是有朋友在旁的时候，言语中难免透露出期待和紧张，连语调都和往常不同。
秦臻二十分钟就到了商场出口，他还没来得及送伞过去，黄惜和她两个朋友已经往车跑来，不约而同地将手提包细细护在怀里，只用手虚虚遮掩着头顶，秦臻觉得看不明白。
黄惜坐上副驾驶，跟鞋和连衣裙带上来不少雨水，秦臻不是小心眼的人，也难免心里烦躁了两秒，“后座有卫生纸，你们擦一下身上吧·”·三个女孩儿一阵手忙脚乱，秦臻问黄惜，“都住哪儿我看看走哪条路方便。”
黄惜掰着手指给他算，“石竹路一个，半岛花园一个，我回大院儿，有点绕吧麻烦你了·”·秦臻习惯- xing -回复一句，“不麻烦，那先送住半岛的吧。”
后座有个女孩儿立即就插了嘴，逗黄惜，“你跟你男朋友还这么客气”·秦臻皱了皱眉，瞥了黄惜一眼，没想到黄惜比他还急，语气实打实是抱怨，“你别瞎说。”
对方不接这茬，“现在不是那也不远了，光我知道，你俩都认识快一年了，是吧，帅哥·”·这话是问秦臻，秦臻无法回答，又不好扫了黄惜面子，于是笑一下，没再出声，只是心里盘算着实在该和黄惜讲清楚了，不管她有没有这个念头，说明白都是无可非议的，左不过姑娘家伤心一时片刻，也好过浪费两个人时间，更免得接触多了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后座又传来一声调侃，“果然是个内敛型的·”·那两个显然是外放型的，就这么打趣了秦臻黄惜二人一路，不时讲个段子开句玩笑的，秦臻早前觉得许思嘉一张嘴或者他妈和他外婆聚在一起就够他心累，没想到世界上所有女人只要乐意起来，叫人难以招架的能力都是一流的。
·等将那两人都送到，秦臻才调了头往大院儿去··先前话题正讲到接下来的三天假期，黄惜问秦臻打算怎么过··“看情况吧，不确定。”
“我听杨阿姨说院子里几家人打算一道出去，找个能踩水的地方住两天，凉快一些的，小孩和老人家都喜欢，问我去吗，但我认识的人不太多，也还没拿定主意，你呢”·秦臻早前听沈倪提过，但沈倪五一只有一天假，是肯定不会去的，就只道，“我不参与他们的活动。”
这话听在黄惜耳朵里，就不单只是字面意思，更有些像是回绝她刚才试探- xing -的邀约了，暗自揣度了一下觉得莫非秦臻还在因为先前的玩笑生气，于是只答，“这样啊，那我估计也不去，还是跟朋友逛街吃饭也算休息打发了。”
讲完又换了个诚恳跟秦臻讲抱歉，“说起来刚才不好意思啊，我之前因为杨阿姨的关系，有时候和我朋友聊天会提起两句你，没想到她们今天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秦臻点头，“没关系，你没误会就行·”·黄惜这下彻底明白了，有些尴尬，只好也跟着点点头，别过脖子往窗外看去··秦臻没考虑自己刚才话是不是讲重了，只是想到黄惜跟杨素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别整得心里头有芥蒂，闹得不愉快，但又觉得实在没话可找补，要是显得亲近了，平添麻烦更不好，于是也就作罢，摁了电台音乐播，两人一路无话，雨夜车少，倒也顺畅。
院子门口有个缓坡，路又窄，担心路滑，秦臻开得小心翼翼，却不想马路上最艺高人大胆的始终还是的哥师傅，拐过弯不出十米就是大门的地方，都能加速别他一下，也不晓得是在争抢什么时间，秦臻低声骂了一句，前头就稳稳停下来，秦臻也靠边踩了刹车。
黄惜正解安全带，就眼见一把大圆伞从车里伸出来，跳下来瘦瘦高高一个人往这边过来，秦臻熄了前灯，也一眼就看清穿着校服正探头探脑打量他这里的正是沈倪，秦臻没来由的心虚，甚至有两秒钟希望自己可以连人带车蒸发掉。
周采茆和肖跃也跟着从车上跳下来，出租师傅已经开始调头，秦臻还保持手扣在方向盘上的姿势，不过十来秒的时间，黄惜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只把先前用过的废纸团起来搁进一只购物包装袋中，扭头冲秦臻道，“是沈倪啊，那我就在这里下吧，走两步就到了，能借你一把伞吗”·秦臻取了一把给她，黄惜再次向他道谢才开了车门。
周采茆钻到伞底下，贴在肖跃旁边骂沈倪，“一把伞，就一把伞，瞧把你迫不及待的，等我们两秒钟怎么了，你看看我和肖跃淋…”·“沈倪，小茆，肖跃。”
黄惜出声打招呼··秦臻也紧接在后头撑开另一把伞下了车，沈倪没看他，只是舔了下嘴唇，向黄惜笑道，“黄惜姐好·”·黄惜点点头，同他寒暄，“你们才放学啊，打车回来的”·“嗯，雨大就没骑车，但车难打，耽搁时间多等了会儿，你们这是出去玩儿了”··“没有。”
黄惜将伞和包交换了左右，大概是有些提不住，“我和朋友逛商场呢，出来才发现下雨，没带伞，也是不好打车，等了半天都不见一辆的，才麻烦了秦臻帮忙。”
“这样·”沈倪点点头，侧身让路，“那我们不耽误你了，你快进去吧·”·黄惜笑着应下，又回头跟秦臻点个头示意，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去了。
沈倪看着她背影全然消失在暗处才回过头来，冲旁边两人道，“走了·”·秦臻这时候才发现沈倪眉骨的地方贴着一块儿纱布，语气紧张道：“你头怎么了”·沈倪没答话，也没停下步子，周采茆生怕被无辜牵连，也顾不及和谁打招呼，只拽了肖跃手臂一下提醒他别再盯着秦臻瞧。
秦臻皱了皱眉，紧跟在后头往里去··杨素算着都十一点出头了还不见沈倪回来，实在是有些担心，正想叫秦世华去大门口等等人，就听见锁孔转动，沈倪和秦臻又先后进了门。
杨素问秦臻，“你去接他了”·秦臻答了声不是，两个人又各自闷头换鞋，秦臻换完抬手替沈倪拿包，沈倪扯了扯没松手，两个人跟较劲儿似的。
杨素看着奇怪，干脆走过去自己接了手，又捡着沈倪好讲话，问他，“那你怎么回来的”·沈倪往客厅走，“和周采茆他们打车回来的。”
杨素一听，还真不是秦臻带回来的，于是扭头向秦臻，“那下这么大雨你跑回来干嘛”·秦臻没答话，看了沈倪一眼，沈倪也不开腔，径自坐在茶几边冲奶粉，秦臻收回视线，“顺路。”
杨素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你可真行·”·沈倪嘻嘻笑了两声，跟杨素说，“他不好意思呢，刚我们回来正巧碰到黄惜姐下车·”·杨素虽然莫名觉得沈倪这话讲的- yin -阳怪气，但一时间还是高兴居多，“这种天气还见面了去哪儿玩儿了”·秦臻摆了下手，神情有些不耐烦，“没去哪儿，你别紧着问了。”
杨素没注意，只觉得他年轻人事情不爱一一汇报就算了，就冲沈倪道，“你喝完还是记得放水把杯子泡起来·”·沈倪嗯一声答应下来，杨素又叮嘱他看书别熬太晚，转身回了房间。
秦臻看主卧门关上，两步坐到沈倪旁边，语气严厉地问他，“你脸怎么回事”·沈倪扭头瞥他一眼，没说话，牛奶还在冒烟，他像是不觉得烫，几口就见了底，偷懒倒了点茶水泡上，就站起身，跺了两下脚，作势要走。
秦臻喊他，“站住·”·沈倪动了动嘴皮，“我要睡了·”·“你急什么·”秦臻也紧跟着起身，追了两步，拉住沈倪手腕，“也行，进房间说。”
秦臻就这个姿势把沈倪往自己房间带，他卧室离主卧远，以防待会儿沈倪闹起动静吵醒人，不过这的确是他想多了，沈倪还没修炼到敢跟秦臻动手的地步··秦臻房间没有书桌板凳，沈倪锁了门，抱着书包腿一盘，席地而坐，“说吧，说完我回去了。”
秦臻拍拍床面，“过来，坐地上像什么样子·”·“你还要训我”·“不是·”秦臻叹气，跟小孩儿讲话就是费劲，“我过来拉你了”·沈倪瘪瘪嘴，拍两下屁股，把包扔到床中央去，自己也跳上去，还弹了两下，不等秦臻发问，沈倪先开口，“你先说今晚的事情。”
秦臻叹气，“就像黄惜先前说的，我本来在家看电影，她电话都打来了，我也没法拒绝·”·沈倪心里觉得不公平，他们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也等了很久，周采茆想给秦臻打电话，沈倪觉得路远，下雨天不安全才阻止了，怎么黄惜就那么好意思呢。
沈倪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不会没空，在加班，在喝酒，在打牌，随便讲一个啊，平时一起吃饭，有事包接送，她难道不会觉得你们在谈恋爱吗”·“两个月统共吃了三顿，况且我每次都告诉你了。
她心里有数，知道不是谈恋爱·”·“事后告诉我了就算数吗·”沈倪拧过脖子对秦臻怒目而视，“你知道你这件事的- xing -质吗，我要是绘声绘色写个稿子给电台投稿，你大概能被热心观众骂到掉眼泪。”
“行行行·”秦臻伸手去揽他肩膀，十分诚恳地认错，“我今天已经跟她讲得非常清楚了，她之后应该不会再找我了·”·沈倪这次没有挣开，“你确定吗”·秦臻点头，“但是我妈知道之后，要么这几个月的清净没了，要么她又要重新找人。”
沈倪唔一声，“没关系啊，都是以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你想得挺开·”秦臻无奈笑一下，“那该我问你了，你脑袋怎么回事”·沈倪下意识抬手摸一下纱布，“打球磕的。”
“人家把你举起来磕球框上了说实话·”·沈倪瘪瘪嘴，“打架了·”·“什么时候和谁”·“上周六，帮肖跃。”
秦臻一听差点冒火，“快一周的事情你都没打算告诉我”·关于这一点沈倪是有私心的，他怕告诉秦臻让他知道了会挨教训，但秦臻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看到了，担心或许能够压过怒火，当然秦臻如果直到他拆纱布都没发现就更好不过了。
沈倪挠了挠腮帮子，“又没事儿，干嘛小题大做·”·秦臻看着心疼得不得了，都不敢伸手去碰，“什么原因，怎么会动手”··沈倪想了想，“我完全是为朋友两肋插刀。”
然后他就从肖跃第一次单独打架，到那封匿名信，到四月运动会上黎琦的惊人之举，再到上周的约架挨个儿讲了一遍··秦臻听着好笑，十六七岁小情小爱还能动起手，但回想他自己念书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一切都理所当然一些了，“你们输了”·“没有。”
沈倪笑起来，挪了挪屁股靠近些，炫耀道：“我们在篮球场，对方没帮手，五打二赢了·”·“以多欺少你还好意思，那怎么赢了还能挂彩”·“关于我负伤，这个完全是意外，是钟鑫那白痴把拳头甩我脸上了。”
秦臻叹口气，“你以后少掺和这些事，你替你朋友两肋插刀，就该都拉住点，那些人今后也不会再见到，没多久了，别出什么岔子·”·“你和舅爷爷讲的话一模一样。”
秦臻抬手摸他后脑勺，“这叫过来人的经验·”·沈倪笑一下，“你别说我了，我也不生你气，当扯平了，咱们洗洗睡了·”·秦臻就着沈倪扭头看他的姿势，环着沈倪肩膀亲他一下，“好。”
沈倪挣开来，作势要下床，秦臻又把他扯回来，“等等·”·沈倪被压着仰面躺下，秦臻嘴唇也覆让来，他接吻和做事一样，讲求循序渐进，起初只亲得温柔又动情，到后头就跟啃人似的，呼吸滚烫，沈倪也不露怯，他会的花样不多，但总有那么两个能拿住秦臻，于是万分主动抬起一条腿去勾秦臻腰，还要磨蹭几下，秦臻拍他屁股让他老实点，沈倪就不乐意了，一条胳膊紧紧箍住秦臻脖子，另一只手不老实地穿过秦臻衬衣下摆紧紧贴在他身上乱薅，毫无章法，摸到秦臻小腹的肌肉，还要不知天高地厚哼哼唧唧两声，眼睛水汪汪盯着秦臻，软声软气跟他说：“硬邦邦的。”
秦臻给他撩得不行，一手松扣子，一手牵着沈倪去解皮带，沈倪找不着位置，拉拉扯扯好半天才摁开，手爪子往里头钻，摸到鼓囊囊一团，突然就笑起来，秦臻怔了一秒，沈倪又伸手掐他下巴，主动抬头吻上去，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抓住角度将位置两人掉了个儿，跨坐到秦臻腰上，笑嘻嘻往下一坐，果然听见一声闷哼，不等秦臻两手抓住他，已经轻轻松松跳下床，秦臻撑着手肘坐起，沈倪使脚尖勾了拖鞋穿好，一面往外跑，一面跟秦臻说，“我说原谅你你就信了做梦呢，你自己解决吧，我去洗澡了”。
秦臻想起许多年前许思嘉说过的话，当时她说，“沈倪简直是天蝎座的叛徒，人家天蝎座都小心眼儿多，报复心又重，你侄子怎么跟个小傻子似的·”·他可一点儿也不傻，秦臻现在算是真切地领悟到了。
第38章 ·最终五一假期只有秦世华夫妇与周采茆父母四人同去，其他几家都因为各自原因无法出行，秦臻是节前临时接了出差通知，沈倪见两边都没人，干脆就呆在家里看了一整天书，洗漱睡下，第二天早饭都懒得吃，直接往学校去了。
外出的四人回程堵了一路，到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秦世华把车停进车库，走回单元口正好看见杨素在和秦臻站一起讲话，他非常意外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出差吗”·秦臻才跟杨素解释一通，又转向秦世华重复，“刚落地，看沈倪发消息问我回来了吗，他没带钥匙，你们也没到家，想去我那儿又怕我不在，我就打了个车回来。”
秦世华点头，“那这会儿他在哪儿”·“看我没回，后来又发一条说去肖跃那儿了·”·杨素补充道：“先前我手机放在包里没管，刚听秦臻讲了才发现也给我发了消息，让我们回家记得去104叫他，说得洗澡换衣服，十一点发的。”
秦世华埋头看表，又抬手指指漆黑的楼道，“那先进去吧，这会儿他可能都跟肖跃睡下了，就算了，明天起早些，等他来敲门·”又看一眼秦臻脚边的小行李箱，冲他道，“这么晚了，给我或者你妈打个电话问一声就是，还跑回来，累不累都不知道的。”
·“没有·”秦臻迈步往前，“回哪边都一样·”·杨素进门放下包，把带回的野菜冻进冰箱，转头往卫生间先行洗漱，刷着牙突然又想起来，三两步回到客厅向秦世华求证，“小曾不是说这几天陪她先生回趟老家看公公婆婆吗，还得耽误一天课，要明后天才能回来吧，家里头不就只有肖跃和沈倪两个。”
秦世华想了想，肖太太确实是这么讲过，坐回沙发边又问她，“那怎么了”·“不就…算了，算了，你怎么一点儿不记事。”
杨素恨他一眼，撇了下嘴，又说，“行吧，明早等他回来·”·秦世华见她话讲一半却不说出个所以然，等了半晌也就作罢，又转回头继续和秦臻讲话。
第二天一早沈倪回来，杨素跟在后头说了他两句，他也只笑，熟门熟路就径直往秦臻卧室去，秦世华看着纳闷，“他怎么知道秦臻回来了·”·杨素为秦世华的观察力哀叹，“鞋在门口摆着呢。”
秦世华恍然大悟，又赶紧道，“你叫他忙自己的，别吵秦臻，秦臻只有今上午能休息·”·然而来不及了··沈倪已经跟个秤砣似的扑到秦臻床上，秦臻睡得浅，从他在客厅讲话就醒了，本来想再躺两分钟就起，想法还没完，就已经被砸精神了，秦臻抽出一只手抱他，摩挲他后背几下，才拍一拍，“行了，门开着呢。”
沈倪立即手脚并用爬起来站回床边，露出满意的表情，“行了，你接着睡吧，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我得抓紧时间洗个澡·”·秦臻嗯一声，“快去吧。”
等沈倪终于神清气爽坐到餐桌边，秦世华和秦臻也各自就位了，沈倪埋头一看跟前是碗白粥又整个蔫下去，秦世华了然，“这两天不在家没别的新鲜食材了，凉拌了点芦笋，你就着吃，别挑食。”
·讲完杨素就端了小碟过来，“这两天正吃这个，新鲜·”说着又紧着沈倪后脖颈拍他背，“坐正，别趴在桌上·”·沈倪被迫挺直腰杆，杨素却没动，她侧了点身摸沈倪耳朵下头两个指节的位置，“你这儿怎么回事”·“啊”沈倪不知道是什么，下意识抬手去找地方。
杨素又噢一声，笑道，“我还以为是疤，想说谁给你挠的，结果是根头发，拍下去了，你吃饭吧，抓紧时间·”·沈倪自己又抓了两把，临走前还往卫生间照了照镜子，光光净净的，确实什么都没有，心里虽然仍觉奇怪，但也不作多想。
事实上沈倪前脚出门，杨素后脚就问秦世华，“你看见他刚才那个反应了吗”·秦世华坐在沙发看报纸，头都没抬，“什么反应”·杨素在沙发前头踱步，“我不是唬了一下他吗，他居然连眉头都没皱，自然的很。”
经过了昨晚那一遭，秦世华立刻领悟到杨素的意思，他把报纸翻了个面，“你说你是不是闲得没事，成天胡思乱想，他不都跟你说那信是恶作剧了吗，你不信就算了，怎么就还联想到他身上去了。”
杨素连连摆头，“你们男人直觉不行·”正说着，见秦臻从卫生间走出来，杨素招手叫他过来··秦臻问她，“怎么”·“你觉得沈倪是不是谈恋爱了”·秦臻愣一下，又道，“没有吧。”
杨素满意地笑笑，转头向秦世华，“看看我说什么，你们就是根本感觉不到，当然也可能他在替沈倪瞒咱们·”·秦世华依旧不认同，“你光凭直觉就不讲理了嘛，他一早出门上学，十一二点才回家，挨枕头就能睡着，哪有别的什么精力。”
“就是因为十五六个小时都不在眼皮底下，才不晓得具体情况啊·”·秦臻越听越不对劲，出声打断杨素，“你们在讨论什么”·杨素坐到沙发边，指挥秦臻也过来，又伸手把秦世华的报纸摁到他腿上， 确定他二人都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才继续道，“上次那封信一直搁心里放不下，正好前不久艺术宫唱白罗衫，小曾没课和我一起去看，回来路上聊到孩子，我绕着弯儿提了提，她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我看她表情，那封信该是真的，而且她早就知道了才对，那沈倪怎么会不知道，还跟我们讲恶作剧，怎么可能。”
匿名信的事情秦臻后来是知道的，一是沈倪跟他讲过，二是杨素言语间偶然提到一次，但秦臻没明白怎么就演化到眼下这种状况了··秦世华长叹一口气，“人家肖跃妈妈都未必有你想得多，你就是瞎- cao -心，行吧，就算你看准了，那肖跃也归他自己父母管，至于沈倪，两个孩子是朋友，总不能你问什么，沈倪都告诉你什么吧。”
杨素恼火道，“你这么说就是因为你平时根本没顾过他，你除了给他成绩单签字你还知道什么，光我看见他钻书房拿手机的次数，一双手都数不过来，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还问我能不能同意他买个只打电话发短信的，我问为什么，他又讲不出来，年轻人有点儿心事哪会藏。”
秦臻插嘴道，“手机的事情你误会了，因为我经常去学校接他，都不好联系，我建议过他一次，问要不要买一只非智能的，他说得问问你·”·杨素根本听不进秦臻的话，在她心里头早就把秦臻和沈倪划成相互包庇的同一方了。
“是，我明白的你的意思，但你的逻辑非常有问题啊，你不能因为一封信或者再加上沈倪有点苗头，就把两个好好的大小伙子联系在一起·”秦世华耐着- xing -子摆手安抚她，“他打电话都是打给秦臻的，就想叫秦臻接他出去玩儿而已，手机在我那儿我还能不知道吗，肖跃他根本不需要这样，出门拐个弯走两步就是。”
杨素长叹一口气，觉得秦世华还是不理解她，有点委屈，又咕哝道，“我还不是就怕这孩子没爸妈单叫我们隔一辈的带大会不好，才从他小就让秦臻多和他接触多领他玩儿免得孤零零，我也一点没松懈，照顾他比照顾秦臻还勤恳吧，过去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想想…”·“还要讲。”
秦世华眼见她越想越离谱，将报纸合上拍到茶几上，发出啪一声响，竖着一根手指头凭空点几下，“女人就是心多·”·杨素确实想不出更多实质- xing -的指向，又眼见秦世华露出些不满的神色，心里也有气了，想从儿子那里找补点安慰，转向秦臻看了两眼，秦臻立场太过显而易见，杨素觉得更气了，干脆不再吭声。
秦世华还要嘱咐她，“总之这个时候最后关头了，你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些，不要干扰他心情，有什么问题，等他考完试，你再去观察再去看，拐弯抹角问都没关系，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你想多了，他心里气你了，你也别不高兴。”
杨素明白秦世华的意思，心里头虽仍存有疑虑，也不愿再争辩，干脆转身忙自己的··秦臻坐在沙发上没动，他知道按杨素的- xing -子，这事儿肯定没完，迟早还有后续，但问题是杨素大方向就错了，她怀疑到肖跃那里，是怎么都找不出一丁点蛛丝马迹的，想着又觉得好笑。
秦世华看他那样，重新拿起报纸抖了抖，叮嘱道，“别管你妈胡思乱想，你也别跟沈倪讲，吓着他·”·秦臻嗯了一声，没再多讲··沈倪早前面试了两所学校的自招，都顺利通过了，一所是脚底下这个，一所要往沿海去，秦世华给杨素做过分析，假如沈倪发挥如常，留在这里就有些浪费分数，秦世华也常去交流或参与论坛，他很清楚更高等的院校对学生的培养始终是不同的，杨素心里清明，她虽然舍不得，但沈倪毕竟是男孩儿，因此两人都赞同将来志愿填报的时候沈倪可以走远一些。
沈倪却并不这么打算，他觉得在哪里无所谓，年轻人总是有信心自己能做的比别人都好，但他更偏向留在这里，沈倪在思考自己前途问题的时候并非全然恋爱脑，一则在这里他能有更多的时间空间和秦臻在一起，但更重要的是，沈倪觉得虽然讲来不好听，但确实在这里秦世华就是后门，脚底下就是康庄大道，一切都会比在外头更方便，当一条健康的捷径摆在眼前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想要放弃，而去选择手脚并用的从头开创，也许会有取胜的个例，但毕竟是少数。
·他和秦世华讲过这个想法，秦世华能理解他的意思，沈倪在本校那入学后就不必浪费时间去做所谓的打基础，因此秦世华也没有立刻下定论，只说，“将来出成绩再看。”
实在是天时地利，沈倪考场刚好分配在本校本教室，他格外轻松，已经开始想着能不能超常发挥赢过黎琦得以雪恨了，考完试连答案都省得对，当天就收拾了包袱就要跟秦臻走，原因是周采茆要和她爸爸回乡下三五天，肖跃和钟鑫他们打算骑行某条线路，沈倪觉得太累，不如安生享两天福，一道出去玩儿就自然地被推到下个月，杨素说沈倪年纪轻轻就养老，赶鸭子似的把他和秦臻送出了门，只叮嘱他俩周末有空记得去看奶奶，沈倪乐得像要过年，屁颠颠跟着走了，秦世华也没想管他，这时候轻松轻松总是应该的。
沈倪确实是高兴了，他本身就是一个人呆得住的个- xing -，因此这两周也住得格外开心，秦臻出门工作，他在家里津津有味地打游戏，看电影，吃完睡，睡醒吃，用风生水起来形容都不为过。
只有秦臻每天回家的时候他才舍得动弹一下，帮着把菜和水果拿回厨房，然后整个人又瘫回沙发上，杨素打电话问询秦臻状况，秦臻还跟她开玩笑，“简直就是打两份工，白天上班晚上回来伺候他老人家，上班还有工资，伺候他让他讲个满意都难。”
杨素听得直笑，“那叫他早点回来，我做的菜他没有不夸的时候·”·秦臻知道杨素属于几天不见人心里就要想的，只说好，过几天本来就该回去了。
周五秦臻下班回家，沈倪盘腿坐地上歪着脖子和人讲电话，手柄- cao -作得啪啪响，还抽空跟秦臻挥一下巴掌，然后紧接着哎哟一声，游戏结束了·秦臻笑一下，放了东西回卧室换衣服，出来沈倪还在讲，秦臻端水杯喝，顺手拧一把他脸，才转身去了厨房。
沈倪挂断电话，磨蹭到厨房门口，秦臻在切杏鲍菇，他打探了一番才说，“冰箱里有我今天下楼买的樱桃·”·下半句不用讲了，意思是叫秦臻放下菜刀，先帮他洗一盘出来。
秦臻打开冰箱，里头塞得满满当当，樱桃装在盒子里袋原封不动放在果盘上，果盘看着不眼熟，多半是沈倪新买的·秦臻最近回家发现家里是一天一个变，盛饭的时候才发现碗的花纹变了，抽根烟发现烟灰缸的样式又变了，上床睡觉连被套都换成印着海洋生物的密织棉，一看就是沈倪的手笔，全按照他的心意来，整得跟过家家似的，没少花钱，秦臻问他弄成这样是不是打算今后直接搬到这里住，篡夺房主地位，沈倪听了一乐，直说可以考虑。
秦臻把樱桃拨进水里头，“别买盒装的，下面压着的不怎么新鲜了，以后直接称，让老板给你捧就行·”·沈倪说知道了，又瞅了两圈，干脆走进来取了胡萝卜洗，“削皮刀在哪里啊”·秦臻看他一眼，动手找工具，“好吃懒做的怎么今天这么乖。”
“我高兴·”沈倪心情的确好，都不跟秦臻计较，只说，“对了，我们明天或者后天回去吧·”·秦臻想着也没到出成绩的时间，“着急回去”·“嗯，周采茆回来了。”
秦臻停下手上动作，扭头看沈倪，“周采茆回来了你就要回家”·“不是·”沈倪赶紧摆手，“番薯之前借给她妈妈朋友配种，上周生了三只，还了他们家一只，她说送我，我先拒绝了，不过也打算回去看看。”
“行·”秦臻点点头，“我看你经常逗番薯，为什么自己不想养”·“我怕养了等新鲜劲儿一过，宠物就可怜了，我又没耐心的，不喜欢小朋友和小狗。”
沈倪讲着笑起来··秦臻看了他两眼，“你喜欢也不是不行，我妈应该能同意，也算不大型犬只，办了证在学校里多半也没问题·”·“那你养吗，可以叫周采茆送来这里。”
“不了·”秦臻捞了樱桃用小水冲第二次，“这不是正在做饭养你吗·”·沈倪听完没做声，默了半晌才开口，“那咱们明天还是后天回去”·“后天吧，免得我还得住一晚。”
沈倪点头应下，事情讲完胡萝卜皮也不爱削了，往盆儿里一扔又转身出厨房打游戏去··吃过饭秦臻洗完碗擦着手出来，沈倪窝在沙发玩儿手机，电视频道是随便调的，在播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连新闻都算不上，小区下水管道堵塞，业主和物业吵架就扯了五分钟，秦臻站着看了会儿，觉得空调温度太低，调高了两度又提醒沈倪记得喝水才回了卧室。
下周一他要参加交通管理科研所的座谈会，上头给的目标是争取拿下试点片区信号控制优化设计的项目，其次又有两个老员工要过生日，后勤计划礼物买干货还是买干果红包多少的申请邮件都发来让他拿主意，不加班是没办法的。
·等他忙得差不多已经十一点，秦臻拧了拧脖子，觉得腰酸背痛，实在是有些疲倦，干脆关了电脑洗漱准备上床，又催沈倪去，叫他洗清爽了再玩儿，沈倪嗯嗯应了，眼睛却只盯着手机，手指头嗖嗖嗖打字，动也不动弹一下，秦臻等了两分钟，转身回了房间。
沈倪没注意，缘故是他好难得收到了肖跃和钟鑫的回复，他们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不过换了一条线路，钟鑫发了张照片来，两个人黑了一圈，旁边还有几个不熟识的，一群人搂着肩膀笑得傻死了，沈倪抓紧时间和他俩讲话，那边网络不好，讲两句都要一分钟。
沈倪头发也没吹，磨磨蹭蹭上了床，往秦臻那头拱了拱，但秦臻没动，沈倪觉得奇怪，观察了半晌，确定人还没睡着，就出声喊他，秦臻也不理，沈倪心想，嚯，现在还会耍脾气了，就虎着嗓子叫：“秦臻。”
换作平时沈倪敢这么胆大包天估计已经被锁住脖子放倒了，然而秦臻依然没动静··沈倪脑子转两圈，也不往秦臻那边靠了，瞪着眼睛凝神屏息躺了四五分钟，终于感觉秦臻翻了个身，立即开始计谋- xing -地瞎哼哼，两条腿还配合着把凉被往下蹬，秦臻太了解他了，心里有数得很，但还是没忍住出声问他，“又怎么了”··沈倪一听，也不哎哟了，“我肚子疼。”
秦臻哼一声，睁开眼睛看他，“哪种疼想吃冰淇淋那种疼还是想吃夜宵那种疼·”·沈倪眼见自己露馅儿了，只好嘿嘿陪个笑，“想你亲一下那种。”
秦臻叹口气，“以为嘴甜就算数了是吗·”·“没有啊，我认真的·”沈倪赶紧表态，主动凑上去亲一下秦臻嘴巴，“你为什么不高兴啊”·秦臻伸手揽住他，“没有不高兴，在想事。”
“怎么了”·秦臻在想到底要不要告诉沈倪杨素误会他和肖跃这件事，告诉了算作提醒，就像老师一眼能看清哪个学生在打小抄，杨素一手带大他，他又每天都在杨素眼皮底下，谈恋爱的气息怎么会能嗅不出任何苗头，然而不告诉也没关系，毕竟他和肖跃没有任何实质- xing -的交往，不如一切都顺其自然，免得叫沈倪知道了平添烦恼，或是行为显得刻意收敛了更加不做好。
当作没有这件事，久而久之杨素自己也就不在意了··秦臻想着，只回答，“工作上的事情，睡吧·”·第39章 ·沈倪的分数果然稳定如常，秦世华却为此有些烦心，究竟是留在自己眼皮底下还是送走让他犹豫不决，最终沈倪自己拿了主意，杨素总是愿意维护他的，也帮忙劝说秦世华，一则系里有和的博洛尼亚的交流计划，因此无论如何到时候还能临门一脚把他扔出国门，二则就算一直呆在国内，三四年级正好还能参与遴选，也未尝不是好选择。
沈倪填了志愿，一点悬念也没有·放心大胆和三五朋友出门玩儿了一趟，回来后往家里打了一头就又往秦臻那里去··周采茆送来的小奶狗是杨素做主留下了，沈倪非常喜欢，绞尽脑汁难以抉择究竟是叫妮妮好还是真真啊，杨素给他气笑，骂他哪有用主人名字冠给宠物的，最后一只小公狗委委屈屈起了美美这么一个名字。
杨素带着把疫苗一针针打了，又上了户，满月之后才开始牵出门溜溜，倒不是拿人和动物作比，杨素领着它往- cao -场转悠的时候，确实是恍恍惚惚想起了多年前沈倪刚来的时候，她这么想着，晚上回家也不由和秦世华感叹时间过得太快。
沈倪学业的确是顺风顺水，秦世华不想让他显得过于特殊，周一到周四是必须住寝室的，至于周末去哪里就由他自己决定，沈倪很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实际上他开始有些不愿意回家，他越长大，和秦臻越亲密，就越发没办法如常的面对秦世华和杨素，杨素给他换床单，给他买新手表，挽着他的手臂一道遛狗，都常常让他产生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他不是害怕，而是觉得继续理所当然享受这样的温和与照顾，几乎就是罪过了。
沈倪平时不多参与校内活动，只偶尔参加专业相关的比赛，除了日常课程大部分时间也都投入到学习当中，他把深藏心底那些细密复杂的愧疚都转化为行为上的动力·杨素有时候觉得不好，沈倪念书早，小孩子心- xing -，高中的时候还总想着抓紧时间玩儿，现在她看得松些了，沈倪自己却十分抓紧，花在打球游泳做模型的时间甚至比以前更少，然而秦世华确实是满意的，尽管沈倪有时候翻译一篇童话都能出现语序问题，但他比起旁人来已经很合格了，同为二年级学生，同学还在听问路听租房，他已经能去甜品展位做介绍了。
展位是乘着家博会的东风搭整起来的，老板是秦世华的外国朋友，在市中心的商场里头开了家大而冷清的甜品店，就目前形势来看，是没什么前景的，但从装修开始秦世华就叫沈倪陪着跟进，光是大理石的单词他都学了无数种，才明白秦世华把他无偿借出来陪同的意义，原来很多东西是课本上包含不到的。
这天是最后一天，五点左右就开始准备撤展，隔壁展位有个姑娘走过来，红通通一张脸忸怩半天，送了两盒巧克力给沈倪，同事呦了两声起哄，沈倪伸手接了，又客气道谢，对方还想问他要联系方式，沈倪看她展位的人也在打量这边，想了想还是决定掏手机给她扫码，铃声却不巧正好响起来，是秦臻打来的，沈倪咧咧嘴，跟小姑娘说了声不好意思，对方有些遗憾，还是转身走开了。
“你忙完了没”·沈倪扭头看了眼背后，“快了，怎么了，要我顺便买菜回去吗”·“不用，我是跟你说你今天回家去住，晚饭在周老师家吃或者叫外卖都行，我和我爸妈这会儿往医院去，外公摔了一跤。”
秦臻他外公从三年前查出膀胱癌晚期身体就每况愈下，起初是安排了手术方案的，哪知道才推进手术室心跳就没了，一番抢救才又拉回来，考虑到他身体状况又及年事已高，最终决定保守药物治疗，他不愿意住在医院，硬要回家，几个子女只好给他买了氧气机在家里，又请了陪护看顾，这三年虽然越来越瘦削，却也还安生无事。
沈倪觉得有人照看怎么会无故摔倒，有点慌张，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怎么摔了，情况还好吗”·“应该是骨折了，你不用担心。”
沈倪抿了抿嘴，“在哪家医院啊，我也去看看吧”·秦臻沉默了一下，“今天我妈那边的人多，明天或者后天，人不齐全，我再接你去吧。”
·沈倪明白其中利害，想了想只答了好，“你在开车吗，挂电话吧，注意安全·”·秦臻嗯一声，“晚上我们可能会晚到家，你早点休息，不用等。”
沈倪不想挤地铁，打了个车回家，路上经过林业局医院，他猜大家应该都在里头，但是他竟然只能选择最好不进去，这种感觉有点奇怪·杨素父母不喜欢他是从小就知道的，过去感觉不强烈，这两年他大些了，好像更加明白一点，说不上具体的原因，但他是能够理解的。
他在学校外头随便找了家粥店吃了晚饭才回家，客厅电视都没关，可见他们出门有多着急，沈倪看了眼挂钟，六点五十分，他洗了把脸，调了杨素往常爱看的本地新闻节目来看，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东西，某某小区违章搭建被举报，他坐了十分钟，有些心烦，埋头看美美在脚边绕来绕去，干脆取了牵引绳，准备带他出门透透气。
·沈倪打算去- cao -场，挑了近路走一道长长的台阶往那边去，美美跟吃了催肥剂似的，被杨素养得胖乎乎，沈倪抱得累，停在半道喘气，一扭头正好看到黄惜抱了几本书从上头下来，美美挣扎着跳出他怀里，往黄惜跑去，转了两圈，黄惜把牵引绳捡起来，它又屁颠颠凑到黄惜脚边，跟着她往自己过来，沈倪看着，心里有点气。
黄惜把绳子还给沈倪，“带美美散步啊·”·沈倪点头道谢，又问，“今天不是周末吗，怎么这时候从学校出来”·“有几个学生补考。”
黄惜晃晃手上的牛皮纸袋，“那你周末怎么没去秦臻那儿”·沈倪听她问起秦臻，不欲多讲，只糊弄道：“他有点事情·”·黄惜笑一下，“防我干嘛，以前只听说过妹妹不想哥哥交女朋友的，你们倒是侄子和叔叔双管齐下，一个不想对方交，一个也愣是不。”
这话让沈倪听得尴尬，干笑了两声糊弄过去，黄惜也不再多问，和他告了别径直往下去·看黄惜走远，沈倪才叹了口气，只觉得更加心烦，狗也不想遛了，买了一只菠萝，转身往家去。
沈倪把菠萝切成小块儿，大半儿冻进冰箱里，留了一些回客厅，新闻主播已经在说结束语，紧接着就是肛肠医院广告，沈倪摁了静音，叉了两块儿菠萝往嘴里塞，嚼了两下觉得没什么甜味儿，还有点涩，舌头麻酥酥的，有些难以下咽，抽了两张纸包起来扔掉，手指头黏糊糊的，又沾了点水来擦，越擦越觉得丧气，干脆回了卧室收拾洗漱。
医院那边，大家考虑到年轻人隔天要上班，尤其秦世华一早还要给学生上课，就打发他们走，因此三人不到十点就回了家，沈倪没关卧室门，听到动静从房间跑出来，第一眼看向秦臻，秦臻冲他抬抬下巴，他才把目光移向杨素，杨素面色还算好，“吃晚饭了吗”·沈倪点头，“情况怎么样”·“不严重，骨折，只是多半要躺上很长一段时间了，别的还好，他住医院里也放心。”
“怎么会摔着”·“看护在厨房做晚饭，他自己下床往卫生间去，起快了头晕，没站稳·”·沈倪啊了一声，“我明天下午没课，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吗。”
杨素摆手道：“用不着，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其他几个小辈也都没去·”·沈倪有些尴尬，一时不晓得讲些什么，又扭头看秦臻，秦臻想了想，“明天下班我接你去，看看就回，心意是要到的，免得姨妈她们事后又有话讲。”
杨素原先没想到这一茬，秦臻提了她才反应过来，只说也好，又补充道：“那就过几天吧，等外公好点再去·”·第二周周六清早秦臻就回了家，吃过午饭载了沈倪和杨素往医院去，买了些软食才上楼，到病房门口隐隐能听见里头传出讲话声，虽然低声细语，但明显能听出人不少的样子，秦臻推了门往里去，果然老先生的几个女儿媳妇都在，旁边的空床位都挤了三人，老太太坐在床边，正用勺子一口口喂他喝水，虽然情况不严重，但却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沈倪看着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秦臻和杨素大概只会更甚。
秦臻喊了声外婆，沈倪跟在后头，和其余六七人都一一打招呼，他从小礼貌就做的周全，只是挨着叫人的时候，心里越发觉得生疏又怪异·外婆出声叫人腾了个凳子给秦臻，秦臻让沈倪坐，他哪里敢，说想去阳台看看，就钻了出去。
众人先前正讲到大孙媳妇预产期还有半个月，老太太听了，心里抿着这些个孩子的事情也很是高兴，眼见秦臻来了，忽然就想起孙子辈就只剩最小也是最疼的这个还没着落了，秦臻在杨素娘家这边算最小，但年纪却不小了，平时里不好催他，毕竟秦臻的个- xing -和脾气家里老小都是有数的，想着这时候他外公正病着，问一问大约也不算什么，思忖了半晌还是决定敲打他一下，“刚说到你大哥儿子都快落地了，你这边怎么打算的”·秦臻最是讨厌这类不明不白的发问，“是问我打算怎么表示吗，他们又不缺什么，挑个给小孩儿的礼物应该差不多了，或者红包，多少合适”·老太太瞪他，“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臻笑了一下，没有答话，只是这笑并不十分和气，大家都看在眼里，没人愿意无故出声去招他厌烦，老太太心里叹口气，也就作罢··杨素打圆场，把话题岔开，众人又重新开始谈话，这里一句那里一句，小半个小时就过去了，秦臻看了眼时间，又扭头望阳台，沈倪还在外面，正隔着玻璃看里头，眼神直愣愣盯着老先生吊得高高的脚发呆，手指头不自觉抠着窗帘的流苏。
秦臻转头低声问杨素要走吗，杨素知道他和沈倪二人是一定呆不住的，就遂他意，主动提了要走，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阻拦，随他们去了··沈倪如蒙大赦，状似规矩地和众人道别，话一说完就脚底抹油似的往外跑，秦臻紧跟着出去，他担心沈倪心情不好，故意箍住他脖子拽回自己旁边，又问他：“回家还是去我那儿”·走廊边正好经过一个举着输液瓶往卫生间去的病人，沈倪避了一下，后背贴到秦臻胸口，他索- xing -给秦臻上了一记不轻不重的肘击，“勒死我了。”
说完又抬手去掰秦臻手臂··杨素慢一步出来，刚好看到沈倪苦苦挣扎的样子，有些无奈，“别闹，当心撞到人·”·沈倪听到杨素开口，立刻拉开些距离跳到一旁，杨素走到他二人中间，问秦臻，“你们两个回家吗”·“问沈倪。”
沈倪想了想，有点犹豫，“就不回去了吧·”·没想到这话却正中杨素下怀，“刚好，省得回去还要做饭，你们自己找吃的去 ，我和你爸下碗面凑合了。”
两人还是先送杨素回家，离院子不远的地方有个转盘状丁字路口，经常因为视线盲区发生些擦挂事故，这会儿又堵了一条长队，耽误了不少时间才把车开进去，他俩人也不进门了，径直打道回府。
·沈倪晚饭没什么胃口，跟吃猫饭似的勉强动了点，他属于颇有些心情- yin -晴不定的那种，高兴起来就高兴，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下午医院的事情，瞬间又能低落下去·干脆早早洗漱上了床，靠在床头翻手机，秦臻打了几个电话处理点事情，在他后头洗完，回房间坐在床沿吹头，沈倪断断续续跟他说了两句话，听不大清，秦臻让他等会儿讲，沈倪就不乐意了，伸腿去挑浴巾磨蹭他后腰。
秦臻忍无可忍，关掉了吹风机，抓住沈倪脚踝重重捏一下，沈倪吃痛，哎哟了一声，秦臻教训他，“你再闹，刚不是说累吗，早点睡吧·”·沈倪把脚抽回来，爬到秦臻旁边，从背后环住他脖子，探手往浴巾下头，恶作剧地揉他两下，秦臻果然有了点起色，沈倪心里偷着得意，笑眯眯冲秦臻眨眼睛，“这会儿不累了，我准备好了。”
秦臻沉默着看了他两眼，把毛巾扔到床腿边才说，“可以啊，那你别完事了又不认账，哭天喊地说我不体谅你·”·沈倪冲秦臻笑，秦臻就着他手肘撑在后头的姿势把人压住仰躺在床面，温热的鼻息往颈边凑近，沈倪赶紧两只手捂住耳朵，“你先亲亲我嘴巴。”
秦臻还没起头就被他打断，无奈不已，懒得理他，只说好，又捉了沈倪两条手臂揽住自己后脖，亲亲沈倪鼻尖，又舔上他耳垂，沈倪缩了缩脖子，差点起鸡皮疙瘩，秦臻低笑一下，转向他面颊和嘴唇，扣住下巴亲得沈倪嘴唇- shi -漉漉，手也顺着小腹慢慢上行，路过胸前还要拧他一下，沈倪只剩嘤咛，咬着嘴唇喊他：“小叔叔…”·秦臻呼吸渐重，微微抬高了点身子去拉床头柜，沈倪感觉笼罩的温热离远，睁眼去看他，秦臻拆了只安全套，又摸起一旁的润滑剂，沈倪有点犹豫地伸手拉秦臻手臂，“我那什么，刚洗澡的时候，你直接…”·秦臻有些惊讶，一年多以来沈倪这是头一回主动，过去他一直觉得自己扩张是件很羞耻的事情，沈倪看秦臻还发愣，简直想挖个地洞就这么钻走算了，干脆抬膝盖撞他，声音却有点儿撒娇的意思，“你干嘛呀。”
沈倪不吃亏的时候绝对意识不到自己在挑衅谁，秦臻声音都沉下来，说了句什么他也没大听清·秦臻抬起沈倪一条大腿，克制小心地进入，沈倪喉咙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下意识抬起手背捂嘴，秦臻握起他手掌细密的亲吻，一面厮磨着沈倪肩脖，一面还能分心逗他，“舒服吗”·沈倪害臊得不行，伴着绵长呻吟出气似的回答他，“不。”
秦臻笑起来，“我觉得还不错·”说完加大了动作幅度，挞伐变得激烈，喘息更加粗重··沈倪被身体下意识地配合着起伏，直到被冲撞得两腿发抖。
他这两年锻炼的不多，体力只能算凑合，等秦臻终于结束之后，沈倪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面不说话，秦臻吻了吻他才坐起来，扔掉安全套又往客厅倒了杯水给他喝，沈倪就着他手抿了两口就摇头，秦臻也没说他，只放下杯子伸手搂人准备抱他去洗澡，沈倪还要发脾气，抬脚去踹秦臻，又不出意外被秦臻轻松扣住，沈倪软声道，“我等下自己去，你拖我去肯定有- yin -谋。”
秦臻使了点劲儿拉他，“放心·”·沈倪得到保证这才乖乖去简单冲洗了一下，秦臻跟伺候老太爷似的给他穿好干净内裤和当做睡衣的T恤，才上了床。
沈倪没说话，只挪了两下靠到他怀里，瘦削的背脊贴在秦臻胸口，磨蹭了两下才闭上眼睛··秦臻看着沈倪毛茸茸的后脑勺，从背后圈住他，抬手轻轻抚上他手臂，又亲了亲他后颈，“别担心，我不会因为外公生病就听他们胡乱安排的。”
沈倪原本疲倦得快要睡着，没想到这会儿被秦臻戳中心思，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才偷偷笑了一下，又冲秦臻道，“你别说话了，我已经睡着了·”·第40章 ·周天一早沈倪睁眼的瞬间有点意外，太阳都透过窗帘照进来，秦臻居然还睡在他旁边，秦臻以往作息比较规律，周末也不会睡到太晚，沈倪想摸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只好戳秦臻横在自己胸前的手，“你醒醒。”
秦臻被他叫醒，揉了揉太阳- xue -，“几点了”·“不知道，但明显不早了·”沈倪摇摇头，又问，“你头疼”·“嗯，好像有点鼻塞，可能是感冒，无缘无故的。”
沈倪探手去摸秦臻额头，又摸摸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干脆跳下床去找了温度计回来，三十六度八，没有问题，沈倪有点为难，“那我给你兑杯感冒冲剂。”
秦臻点点头，“好，放外面就行，我再躺两分钟就起·”·沈倪带上手机往外去，先把插头怼进去充电，扭头发现秦臻的也放在高脚桌上充着，摁亮了屏幕想看看时间，这一看不打紧，七八个来自杨素的未接电话，沈倪吓一跳，心道不会是秦臻他外公怎么了吧，昨天下午分明还好好的，于是冲剂也顾不得兑了，一面着急忙慌回拨过去，一面往卧室去，只是第二声滴还没响过，那边就接了起来，“秦臻”·沈倪赶紧诶两声，“是我，沈倪。”
杨素听见回音，语气这才好了些，没两秒又换成严厉质问，“你手机怎么关机了，打给秦臻也不接，吓我一跳，你等下挂了电话自己看看我拨了多久·”·沈倪冤得要命，这会儿还差一刻才十一点，秦臻他不知道，但是他手机关机或是睡过头接不到杨素电话都是常有的事，怎么这次就这么生气，他生怕杨素再骂他，只道：“我把手机给小叔叔，他接。”
杨素哼一声，“接什么接，找的就是你·”·沈倪诧异，“怎么了”·秦臻听见他讲话，也撑着手肘坐起来，眼神询问他，沈倪摆摆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你舅爷爷今早接到通知，你们系上的文化周活动提前到下午四点开始，两点最后一次走台，想让你吃过午饭就回学校，结果同学也联系不上你，我们也联系不上你，可把我给急坏了。”
·沈倪连讲几声抱歉，又道：“不是晚上七点吗”·“总领事和几个教授临时通知了晚些有会议，到时候嘉宾席走空多不好看，陈老师她们商量决定干脆把时间提前。”
沈倪隔着电话点头，“我知道了，那还好，还来得及，我十二点吃过午饭，直接打车回学校，我要用的那几个发言稿资料都存在手机上了·”·“不回去换衣服直接穿T恤就上台吗，你这是才起赶紧洗把脸回家。”
沈倪看了眼秦臻，犹豫道：“可是小叔叔好像有点感冒，我想等他吃了药看看一会儿好点没再回·”说完等了两秒才觉得不好，又补上一句为时已晚的意见征求，“能行吗”·杨素听得又气又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孝顺我就对了。”
沈倪有点不好意思，咂了咂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又听见杨素说，“先前好半天联系不上，我怕出了什么事或者你下午来不及，这会儿正打车往你们那边去的路上呢，那你先不急吧，我带两个小菜上楼，吃了你再跟我一道回去，秦臻很不舒服吗”·“没发烧，就是有点头疼，可能是受凉，我觉得喝杯冲剂压住应该能行。”
杨素啧了两声，“那你跟我说的好像必须有人在那儿照顾他才行似的，跟他说可以顺便吃片VC·行了，就先挂电话吧，其他等我来了再说，还有，你赶紧回复一下同学消息，我帮你告诉陈老师。”
沈倪连声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就去拿自己手机，秦臻趁着这会儿时间已经自己下床坐到茶几边喝水了··秦臻问他，“怎么了”·沈倪看了眼手机，四面八方的消息来了一堆，干脆直接在班群里头打字统一回复，皱眉答道，“今晚的活动提前了，让我两点回学校大礼堂。”
“没听你说要表演什么节目啊”·“我不表演，就是总领事和舅爷爷发言的时候让我翻译，大概是看看站位和灯光，之前的彩排我不用去所以这些都还没敲定。”
秦臻喔一声，又问，“紧张吗”·沈倪放下手机摇头，“要录像给领馆存档报道，怕学生翻译出问题，大部分内容一早就给我了让我看熟，他们临场多讲几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说完又径直往厨房去，从消毒柜里取了只干净杯子回来，又从装药那层柜子摸了包感冒灵一起递给秦臻，“你自己兑吧，我去洗脸刷牙，然后把浴室和卧室的垃圾袋拿下楼扔了，一会儿舅奶奶要来。”
秦臻笑起来，沈倪现在是谨慎地不得了，“去吧，辛苦你了·”·沈倪冲他吐舌头，“凑合吧·”·杨素是用自己的钥匙开门进来的，沈倪正在看手机里的资料，最后眼熟一次，秦臻闭眼歪在沙发上补眠，脑袋靠在沈倪腿上，身上披了张薄凉被，杨素把手里的粥和小菜放在餐桌上，换了拖鞋走过来摸秦臻耳后根，“是还行，空调吹早了你们。”
沈倪乖乖点头，要站起来帮她，杨素摆摆手，“看你的东西吧，等菜等得粥都凉了，我热热，等下再叫他·”·杨素提着粥往厨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那两人，沈倪正好也在看她，杨素笑一下，才进了去。
秦臻吃饭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杨素跟他说话，“昨晚外婆跟我打电话，问你生气没有·”·“生什么气”·“她看你在医院那会儿表情不好，没坐多久又走了，外公怪她多事，才打电话来问。”
秦臻抿了口粥，才说，“没事，我晚点给外公打个电话他就放心了·”·杨素点点头，“是，以后他们说，听不听随你·我也不催了，你偶尔抽空回家住，你爸平时也想你，你知道他这个人，今早担心的不行，让他和我一起来也还是不肯。”
她说着笑起来，顿了顿才继续道：“你搬家前我还想着每周抽空来看看，但确实被看着什么都不方便，现在我觉得只要你生活规律就好，平时周末节假日的，沈倪往这边来，你们也最好花点时间在家里自己做来吃，外面的东西说不准，别的也没什么，这两年我算想通了，你什么时候高兴结婚了再跟我们讲。”
秦臻听她主动提出表示，也不管是真让步还是假让步，既然话说到这里来了，他就也放了勺子跟杨素讲明白，“短时间内你也别想着了，但我没有跟你们否认过我在谈，也就是不代表我感情空白，我觉得现在状态挺好的，这应该能让你和我爸放心吧。
至于结婚，我觉得这个东西确实随缘·”秦臻想了想，又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补充道，“还有，你也别想着去从沈倪那儿打听，他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啊。”
杨素听他这么说，隐约意识到秦臻的意思是现在有在交往的对象，大概只是还没法确定或者不想被父母左右才不往家里带，这么一想心里也是能接受的，才冲沈倪抬抬眉，“放心，不烦你。”
当天的活动非常顺利，所有表演下来沈倪和一个给诗朗诵钢琴伴奏的女同学还被嘉宾席点名表扬了几句，晚上秦世华开完会回来也没多说他什么，只指出了几个沈倪口头的问题，叫他组织语序的时候宁愿沉默思考也不要习惯- xing -用嗯和然后来缓解带过。
沈倪早就习惯了，秦世华是基本上不会表扬他的，时间长了，他也不会失落，自己的水平他始终是有信心的··沈倪三下五除二洗了个澡回卧室，把门反锁住·杨素经过门口，听见咔嚓落锁的声音，觉得有些好笑。
沈倪钻进被窝里头，翻了秦臻电话打过去··秦臻很快接起来，“怎么了，活动结束了”·“结束了，挺顺利的，不过舅爷爷又没夸我。”
秦臻笑道，“他夸你了你才该奇怪·”·沈倪哼一声，表示了自己小小的不满，又说：“你好点了吗”·“还行，没不舒服了。”
·“那就好·”沈倪呼出一口气，又道，“还有件事·”·秦臻没出声，等他讲下文，结果沈倪也不开口了，秦臻只好问，“怎么了”·沈倪这才继续，“今天文化周的时候，陈老师说了交换项目的事情…”·秦臻听他这么说，立刻就想起来，系办和巴勒莫大学交换生项目就是大二的下期结束之后开始。
秦臻沉默了半晌，“想去”·沈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瘪了瘪嘴才说，“好多人都去，我不想他们回来之后，发现我落后了。”
秦臻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但还是笑了笑，“不去就落后了吗，这么十来年都是白学的”·“不一样啊·”沈倪急道，“我…”·秦臻看他急了，只好赶紧安抚，“着什么急，说不让你去了吗，是该去的。”
秦臻说着，心里忽然生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腾手点了支烟，才又说，“当时你没坚持留国内的话，我爸估计是早就你送走了的，不过现在也不迟，确实不该因为一些事情就轻易左右自己的未来。”
“你是说我做错了决定吗”沈倪有点愣怔，他只是表达交换的意愿，却从没想到这处去··其实是，也不是·秦臻真的这么觉得。
他甚至有一丝丝自责，如果不是那么早让沈倪知道他想法的话，如果不是鲁莽又冲动地就在一起的话，沈倪在学业这条路上应该会走得更高更快才对·这么想着，秦臻有些惊异，他竟然用鲁莽和冲动来形容当初他觉得非做不可，又十分痛快的决定。
“你又钻牛角尖，我不是那个意思，当我说错了好吧·”秦臻抖了抖烟灰，咳嗽一声，“你和我爸说这件事了吗”·沈倪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刚才太敏感了，“他之前和我提过，下周陈老师统计报名，过几天应该会主动和我说吧。
可是其实，我还有点犹豫，因为时间实在太长了，舅爷爷也不会允许我中途回国，我怕等我回来，你都不认识我了·”·秦臻低低笑一下，“一年有多长，我又不是记忆退化。
你这两天再好好捋捋，做决定不要意气用事，既然你有犹豫就都考虑全面·不过别因为自己胆量不够，就拿我当借口·”·沈倪重重地翻了个身，发出咚地一声，以示对秦臻最后那句话的愤怒，两个人都沉默着，呼吸传过声筒，传入对方耳里。
沈倪终于重新开了口，“那你能等等我吗别让他们给你找女朋友，我会变更厉害再回来·”·“当然啊·”秦臻隔着手机笑起来，“光是看你长大这就是多少年。”
第41章 ·果然秦世华没多久就和沈倪提了交换项目的事情，沈倪当即点头答应下来，掺了茶水端进书房的杨素都忍不住惊讶··沈倪多黏人她又不是不知道，当初沈倪志愿非要填本校时说出的那堆花枝乱颤的理由她还记得一清二楚，这两年下来，事实证明他不过是不想跟秦臻隔太远而已，否则也不会绞尽脑汁变着法儿的往那边钻。
杨素有时候都理解不了这一大一小怎么就亲成这样，早知道当初秦臻小的时候再生个弟弟妹妹供他玩儿了，- xing -格说不定不会这么冷言冷语的··秦世华倒不像杨素想那么多，男孩子做决定哪有那么困难，去或不去不过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这次沈倪这样爽快，不像过去那样前脚听他安排什么后脚就去找秦臻，而是自己做了选择，秦世华还是很宽慰的。
这件事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敲定下来·公正申请材料秦世华都是经手惯了的，只等那头邀请函到手·可杨素却依旧放不下心，虽然沈倪从小到大是常出远门的，注意事项生活技巧他都有经验，只是这次他和一群同他一样的半大小孩儿一起走，他们不在身边，谁都靠不住，秦世华只得一再跟她讲明保证，会安排沈倪寄宿到朋友家里，肯定没问题。
出发时间定在七月初，学校放假是六月，这意味着沈倪有一个月的时间和秦臻好好的相处再道别·从签证到手开始，沈倪就着急而殷切地期盼着假期到来，可是假期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却心慌起来，每过一天，就少掉一天。
秦臻白天还要工作，等秦臻下班，两个人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实际上能指望的不过是几个周末累起来的六七天而已，沈倪恨不得无时无刻不挂在秦臻身边，把二十四小时掰成无数份使。
六月末的一个周六，考虑到沈倪下周五就要走，杨素让他俩这周都回家吃饭··秦臻一早载着沈倪回家，沈倪坐在车上也蔫蔫的，他原本计划和秦臻在家里呆上一整天，让秦臻抱着他一起看电影，可是计划哪有变化快。
他理解杨素的意思，他甚至可以从周一到周五每顿每顿都和杨素一起吃，只是周六周日被占掉他实在是非常遗憾··中午秦世华有事没在家，杨素做了几道小菜，“晚饭我再做其他的，免得他回来了都是剩菜剩饭，咱们中午凑合一下”·这种事情沈倪当然没有意见，三个人就这么把这顿糊弄过去了。
杨素下午还是如常的做事，瞧着沈倪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就说了他几句··然而万事总有安排，杨素开始准备材料的时候，才发现早起买的葱姜蒜不知道是落在摊位上还是掉在回家路上了，她看了看厨房里剩那半块儿干巴巴的，还是回了客厅，“沈倪，不是想出去吗，给我买点葱姜蒜吧，要不了太多。”
沈倪高兴坏了，满口答应，取了牵引绳小跑到院子里找美美，左手拽狗，右手拖秦臻，欢天喜地就出了门··杨素瞧他那样，“我是不急用，但你也别给我玩儿到天黑再回来，吃什么。”
沈倪已经不见人影，秦臻关门的时候顺口笑道，“放心，我看着他·”·周六这个时间点，往菜场路上人不少，沈倪和秦臻走在里头也不突兀，两个人绕了远路，边走边讲话，踩着蚂蚁慢慢去了。
回来的时候秦臻走在他半步后头，看沈倪被这两年迅速蹿大的美美你拉我我拽你的，心里确实，非常舍不得，好不容易看着小屁孩儿长大了，突然他就能自己做选择，学会离开你，去过自己想体验的生活了。
但这不怪他，秦臻理解，这是沈倪成长的必经之路，也是自己应该把握住的最好时机，沈倪不在的时候，他应该旁敲侧击做点什么才行···秦臻打着自己的算盘，沈倪却被前面的人堆吸引了注意，就在转盘路口，那里没什么值得围观的，不过是一位每天卖凉拌小食的爷爷而已。
他们先前经过这里还没这么热闹，现在却挤了好几圈人，连警车和电视台的直播车都开来了··秦臻出声叫沈倪，“别瞎凑热闹，一会儿美美被踩着了·”·沈倪好奇地要命，将牵引绳递给秦臻，自己提了蔬菜袋子小跑往那头去了，秦臻倒不是担心沈倪这么大个会被挤到踩到，但转盘路口是个事故高发点，前次他们从医院回来送杨素回家才碰到过擦挂，沈倪不长记- xing -，这么贸然过去要是看到什么血淋淋的场景，恐怕要吓得吃不进晚饭。
这么一想，只好将牵引绳绕几圈，费劲儿地把美美抱到怀里，追着沈倪往那头去了··果然是车祸，面包车盲点撞上了摔倒的学生，当场死亡，遗体已经移走，事故区还被保护着，只有一滩血迹和一只粉色凉鞋。
电视台采访完处理现场的警官，就开始询问周边的商户和目击者·当地电视台一向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说个不停，何况这种关乎生死的··沈倪倒没像秦臻以为的那样吓坏，反倒是瞪着双眼睛竖着耳朵听旁边接受采访的阿姨讲话，阿姨讲话一向绘声绘色，沈倪的表情都随着描述变化，一会儿紧张一会儿难过，秦臻站在外圈看了两分钟，血腥气和夏天人群的汗味儿混合在一起，味道虽然隐隐约约，但秦臻实在觉得不舒服，美美也在怀里头发出低嚎。
秦臻无法，只好往里去，沈倪还依在阿姨旁边听讲述，秦臻伸手拧一下他脸颊，“走了·”·沈倪张了张嘴，表情有点难受，也立刻点了点头，秦臻看他这样，叹了口气，抬手摸摸他后脑勺，牵住沈倪手，将他带出人群，这才松开，另一只手也将美美放回地上。
沈倪走了好长一截路都没有出声··秦臻问他，“吓着了”·沈倪摇摇头，“不是，但我听说小姑娘明明在街沿上跑，是脚底滑了才摔倒，刚好一个面包车转弯，然后就出事了，怎么会这么刚好”·“巧合的事情太多了，事故也是，大部分不都是在根本不知道或者完全没想过的情况就发生了吗。”
平时这样的新闻虽然看的多，但亲眼见着总是不一样的·沈倪叹口气，觉得自己早该听秦臻话，别去看什么热闹就好了··然而巧合和惊喜才不止这样。
走在回家路上的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等待材料的杨素，就这么刚好的看了她平常最喜欢的地方电视台五点新闻直播，在拥挤的人群中，她也那么刚好的看见了最熟悉的两个人。
晚饭饭菜很丰盛，秦世华叮嘱了沈倪一些细节，又给了他两个号码，别的也没什么了，想想又问，“最后这几天也住秦臻那边吗”·沈倪点头道，“嗯，东西都搬过去了，怎么了”·“没事，正好当天我没空送你，但是…”说着秦世华转向秦臻，“你不就又要请假了”·秦臻笑一下，“接下来一年也没别的什么机会请假了。”
“倒也是·”秦世华点点头，“行吧，赶紧吃·”·杨素原先一直没插话，这会儿突然开口问沈倪，“秦臻平时上班，你在那边也没意思，怎么老想着过去呢。”
沈倪啊了一声，觉得这问题古怪，从上高中开始只要他在假期，也不管秦臻有空没空了，通常都是去那边的，杨素要是疑惑早该问了，不过还是耐心回答她，“晚上可以一起玩儿嘛，白天还好，我自己呆着，在哪儿都一样，最近周采茆老是过来找我，也不无聊。”
杨素听到周采茆的名字，像是来了点兴趣，“别说，你和小茆从小感情就好，上大学也能谈恋爱了，你俩有什么打算吗”·沈倪瞬间听出里头的潜台词，赶紧握着筷子挥手，“你别瞎想，她虽然现在没谈，但以前谈过的多了，怎么拉也拉不到我这头来，我俩就呆一起凑合玩儿而已。”
秦世华坐在杨素旁边都听得好笑，斜睨她一眼，“想什么呢，年轻人真谈恋爱你还看不出来啊，平时他俩剑拔弩张的样子哪有戏·”·杨素吃了口青菜，点下头，“我就是觉得自己能看出来，才想着问问的。”
说着，又看了看对面两人一眼，最后才冲沈倪道，“没事，我随口说的，你别惦记着·”·沈倪嗯了一声，又觉得杨素这番言语总有哪处怪怪的，侧头看了一眼秦臻，秦臻却也正望着杨素。
饭桌上的这番话像是个玩笑，之后没人再提，杨素洗了碗，又叫沈倪陪她一道出门溜美美·沈倪比杨素高出一头，但总能察觉到杨素盯着自己瞧，莫名有些紧张，转脸看她，试探道，“怎么了”·杨素嗯一声，又随口问他，“我听说外面那个转盘路口今天出了个事故，你们去买菜看到了吗”·沈倪没去想杨素走哪里听来，毕竟院子里外都走那条路，看见和知道的应该不少，于是只答道，“好像是个小姑娘，说还背着包，估计是才课外班回家。”
“那年纪挺小的呀，怪可怜的·”·沈倪点点头，“我没看到人，是听旁边人讲的·”·“这样啊·”杨素看向他，抬手拧了拧沈倪脸颊，“就爱凑热闹，以后这样的事情少看。”
沈倪手指贴着杨素方才拧过的脸上，她的动作让沈倪心底咯噔一下，还是赶紧应了声好··杨素已经换了话头，“今晚过去就不回家了吗下周你走那天我可能有事，可能不去送了，自己有什么问题提前想周全，跟秦臻讲，出去以后也就靠自己了。”
沈倪乖乖点头，他长到现在，出过的远门也不少，但杨素确实每次都会嘱咐好久··杨素这才笑起来，“时间还挺快的，当时那么个小孩儿到我手上，现在比我个头高了，可以自己出门念书独立生活了。”
杨素很少带着回忆情绪说些煽情话，沈倪不敢打断，只好听着，但他是很怕听到这些话的，甚至这些事情都是他不愿意去想的·这是恩情，而他正在做忘恩负义的事情。
·杨素继续道，“可能是我一手照顾的缘故，你比你小叔叔听话多了，他我管不了，但你那么听话，我事事都想亲手给你把关·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你明明还小，我居然偶尔都会开始想着将来你会和什么样的姑娘结婚，可千万别耳根子软叫人压一头，想着又觉得你也还是个小孩儿，干脆一辈子呆在我身边烦我更好。
你别不信，前几天我还和你舅爷爷看到个不错的楼盘，还想着给你买一套，提前备下·”·沈倪越听，心里越像被塞了铁块一般重，五脏六腑都往下沉，他含糊了两声，终于开口，“还早呢，什么都说不定。”
·杨素看他一眼，点点头，“也是，你越大我有时候都觉得你跟我不如小时候亲了，我也不太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沈倪立刻否认，辩解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有时候时间少，我们聊得就少了。”
“这倒是，你有点时间都往秦臻那头去了，说起来，还真没别家叔叔侄子有你俩感情好的·”·沈倪咧咧嘴，“我们年龄差的不大的原因吧。”
杨素睨他一眼，“还不大，三岁一个代沟，你俩大概确实合得来吧，小茆她妈妈都常常跟我说羡慕，家里多一个孩子，也热闹也能相互照顾·”·沈倪不晓得如何答话了，他很久没有和杨素聊这方面的话题这么多，杨素如果再问，他很怕自己会讲错话。
好在杨素自己中断了对话，走到一个分岔路口时，杨素把牵引绳递给沈倪，“美美今天下午出了门，这会儿都快懒得挪腿了，你带它先回家吧，我去前头买点水果·”·沈倪看了看美美，倒的确是这样，它已经抓紧这会儿休息时间趴在地上了，“那我在这里等你吗”·杨素摇摇头，“不用，回去吧，也不远，我晚几分钟就回来。”
沈倪应下，看着杨素背影走远，才转身回了家··第42章 ·沈倪出发是和班里同学结伴选的同一条航线，挺折腾，得先到阿布扎比转机·杨素说是有事，还是打车送了沈倪，人走之后坐了秦臻车一道回家。
“请了半天假”·“嗯，正好这几天不忙，不过还是午饭前回去好些·”·杨素闻言点头，两人又无话了··秦臻转头看杨素，“怎么了”·“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
秦臻笑一下，抬手轻捏杨素手臂，当时安慰··杨素拍拍他手背，又道，“对了，我之前给沈倪打包吃食用的有好几套都在你那儿吧，现在他出去了，你也用不着，等下你把我扔门口，我上去拿了再走”·秦臻想起厨房里那些装点心装果酱装饭菜的瓶瓶罐罐和玻璃盒子，点了下头，“行啊。”
杨素站在门口换鞋，拉开鞋柜一看，沈倪那些球鞋还摆得满当当，“怎么都没带呢”·“占地方，鞋都是过去能买的·”·“他穿的鞋哪双便宜了，你尽惯着他。”
秦臻放下钥匙往厨房去，“家里还能差他两双鞋钱啊·”·杨素嗯一声，“也是，免得麻烦·”又道，“那几套碗罐能大小套着装，你帮我收拾一下，我坐坐。”
秦臻在厨房里应了，杨素这才提步往客厅去··沈倪一条牛仔裤就那么大喇喇的扔在沙发沿上，旁边是秦臻的西服外套，杨素伸手把两件都提拎起来拍了拍，分开靠到沙发背上，茶几边有几本沈倪的漫画，底下垫的是秦臻的电脑，杨素环视一圈，全是这两个人的生活痕迹，秦臻那个她以为暗地里存在的女朋友，想来是根本没有的。
杨素转身进了卧室，床铺似乎还没来得及收拾，乱糟糟的，枕套被套一看就是沈倪喜欢的花样，杨素忽然想到了什么，往紧闭着门的客房过去，倒也是铺着干净的床单被褥，同样乱糟糟的样子，她捏着两角抖了抖，叠好，但一些细微的灰尘还是扬在了空气中。
秦臻已经收拾好杨素要的三套碗，装好提到客厅里，四下一看发现杨素在叠客房的被子，皱了皱眉，又换作轻松的语气，“妈，碗收好了·”·杨素应了声，回到客厅，随口问秦臻，“家里怎么这么乱，我之前不是给你们请了个阿姨吗”·“她做菜不太合口味。”
“你一天也就吃顿晚饭，不合谁口味，沈倪又挑食吧·”·秦臻笑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后来我想着他也不住多久了，就没请新阿姨。
行了，你别瞪我，我知道，过两天就找新的，家里得打扫，我有数·”·“知道就好·”杨素看他一眼，坐到沙发边，“坐几分钟再走，不着急吧”·秦臻看了眼挂钟，“不急。”
杨素嗯一声，“对了，我刚叠客房被子，都扑灰了，沈倪平时都和你睡吗”·秦臻觉得杨素今天实在是有些过于关心他和沈倪的生活问题，但考虑到也许是沈倪刚走的缘故，于是只答，“有时候，客房不是一直堆了些东西吗，有味道，我也怕他睡着不舒服。”
“两个人手长脚长的挤着就能舒服了·”杨素抬眼看他··秦臻有点无奈了，张嘴又要辩解，杨素却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你理由多，我是说你俩都多大人了，他也不是小孩儿了，今年也该二十了，说出去像什么话。”
杨素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从不在意的这些小节，这些他认为无伤大雅的事情，从非亲人的视角，一个旁观者的眼里，这一切都是有些说不出的古怪的，可她却又十分拿不准。
杨素心里有些上火，她非常担心是自己想太多，肖跃家里的事情是个例，是不应该和秦臻不愿意恋爱结婚联系在一起的·毕竟她所臆想出来的事情太过于荒谬了，比电视里那些剧本编排的家庭伦理节目还要无厘头，杨素摇了摇头，重新望向秦臻，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布袋，“拿着，先送我回家，你就去上班吧，不坐久了，免得耽误你时间。”
·秦臻心里虽有疑惑，但他并不知道杨素心里脑袋里已经电光火石想了这么多问题，秦臻只点头道，“走吧·”·秦世华发现杨素状态不好已经一个月以后的事情，起初他以为杨素是不适应沈倪走那么久那么远，时间长了才发现些端倪。
杨素老是一个人坐在沙发边想事情，想着想着半中叹口气，眼睛望着花园，秦世华问她怎么了，她还觉得秦世华奇怪，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唉声叹气，周末秦世华在家，看到的问题就更多了，杨素不是在沈倪房间就是在秦臻房间，倒不是找什么东西，就理理床铺，瞧瞧书柜里的玩意儿，秦世华叫她别乱动，秦臻最烦人碰他东西，沈倪这么大了也该注意点，杨素这才表现些不高兴出来，“我带大的孩子，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秦世华只好不再多管，可杨素简直不带歇气儿的，每天都一副冥思苦想状，偶尔还要失个眠，睡觉翻来覆去搞得秦世华都休息不好，这种状况下再想假装看不到也不行了。
·他这天专门提早结束阅读上了床，果然杨素虽然早早洗漱躺下却还没入睡，秦世华随口问她，“最近睡眠不太好”·杨素嗯了一声。
秦世华皱了皱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舒服你要早讲啊，抽空就去看，你别像秦英那样，相当严重了才紧张，都是自己遭罪·”·“哪有那么吓人。”
杨素安抚地笑一下，“想到哪儿去了，不是身体问题·”·“那怎么回事”·杨素沉默了一会儿，“别忙着管我，我先问你个问题，沈倪他们交换是不是分一年和两年”·秦世华心道自己果然没猜错，杨素就是惦记着沈倪的事情呢，于是安慰她，“是，沈倪报了一年，停留期应该是到十月，如果不跟同学一起去旅游的话，八月就能回来，你别总想着，他这么大人了。”
杨素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起小赵，他现在在米兰读研吧我记得他当时申请的是两年，学分对接，也不用回国，视频答辩过后直接申请研究生不然咱们让沈倪也这么着，你总不会想着让他本科毕业就出来工作吧”·秦世华有点迟疑，他万万没想到，一家四口人还有一个能和他想法一样。
他从来都以为杨素，秦臻，包括沈倪自己在内都不想有太大压力，这种情况下他都只得抑制想去给沈倪安排一切的意图，不想杨素竟然自己提到了，“小赵不一样，北方过来这里读书，独立，而且搞文字研究其实不简单，他假期都不大回国的，沈倪如果也这样的话，怕你到时候…你怎么想着问这个的”·杨素在伸手抹了床头灯摁亮，灯光昏暗，她撑起了点身子，“我想挺久了，我不知道我这么说好不好，你知道我对沈倪是尽心尽力，绝对不会觉得他哪点儿不好的，但是他其实…挺耽误秦臻时间的。”
秦世华皱了皱眉，“什么意思”·“秦臻他工作忙我知道，但是总有空闲的时候对吧，马上三十了，哪个小伙子在他这个年纪不是匀着时间谈恋爱的，我也不给他张罗了，就希望他自己有看中的，好好谈，谈几年，摆上日程。
但是你也能看见吧，有点时间都陪沈倪玩儿了，今天干这个明天干那个，我不是说沈倪不对，他年轻没想过这些，但是秦臻，沈倪上中学之后他俩感情就见天的好，他也不会拒绝对吧，两个人混着玩儿，不干正事。”
秦世华觉得杨素最后这句不干正事莫名带了些情绪，但前头言之凿凿把秦臻的问题算到沈倪头上虽然不完全对却是多少说得在理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沈倪那个申请也能改，就说是系上申报出的差错，他到期和下一届学生统一重办就行，但这个最要紧的是他自己的意愿。”
“他能同意吗·”杨素笑了一下，“他不知道我们今天分析的利害关系，我也不可能把这些摆到他眼前去，所以想了这么久才想到这么个办法，你出面去跟他说，这是对他将来最有益的选择，这一届一届的学生多少人求不来，他不能因为机会对于他而言唾手可得就不看重。
他好好念书，这五六年时间，我不信我还不能让秦臻把个人问题解决了·”·秦世华少见杨素积极主动拿主意，况且这次又这样斩钉截铁，如果不是因为十多年来杨素和沈倪的朝夕相处他都看在眼里，几乎会觉得这是想一脚把小拖油瓶踢出去了，秦世华点点头，“关灯，先睡吧，我好好想想。”
杨素沉吟了几秒，关掉床头灯，侧身躺下，“你最好想清楚，照我讲的做，不然将来可能要后悔的·”·秦世华不敏感，却仍然觉得杨素话里有话，不由又问了句，“什么”·杨素低低叹口气，“我是说学不好，学不到位要后悔，浪费心血。”
秦世华应了声，两人都不再讲话··第43章 ·沈倪不用上为期一个月的语言夏令营，他和其他几个国内就考了语言证书的学生开始了旅行，路线折腾来折腾去，从罗马到卡塔尼亚，再到米兰，他们早前申请了EXPO志愿者，一周后才又经过埃里切回居住地。
转眼到了八月节，语言课的学生也都被放出来，他原定这个时间往北部和西部各个地方去，眼下却被这群人给赖上了，其中大多是女生，就他和另一个男同学，对方- xing -格不好，女生有事基本都找上沈倪来，一向被照顾大的沈倪突然不得不被迫在集体行动中学会顾全各方面，但他百忙中竟然还有一丝得意感，想要立刻冲秦臻摇着尾巴炫耀炫耀。
然而开学之后才真正忙到让沈倪无法想象，他选课是在秦世华指导下进行的，没办法选择同学们打听来的那些所谓好过的课程，这样的结果导致他常常一节课的笔记能密密麻麻做出七八页，有时候从上午上课到下午六点，连午饭时间都没有，回家之后还不得不再进行整理，路上打开手机一看，同来的那些同学又在往酒吧去的路上偶遇乐队表演了。
此前他几乎保持着每天都要和秦臻联系的状态，不论几句语音还是几张照片，总归是两个人要交流上了相互才安心，因为时间不对等，为了避免打扰秦臻工作或是休息，沈倪也是非常注意把握分寸的。
这段时间他和秦臻的联系却忽然少下来，其实也是，他无非跟秦臻讲讲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他没发消息的话，秦臻也不问，显然是知道他忙，于是只如常的分享一些新闻，或者秦臻也忙的时候，这天就算了，沈倪起初心里慌得很，习惯之后也明白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情，时间有限，有自己该投入更多精力的地方，于是就不再强求自己每天一定要怎样，只在有空余的时候说说话视讯一次。
·这种充实的程度让人感到害怕，时间之迅速令人猝不及防，转眼就到了他十九岁生日，秦臻和杨素都掐着罗马时间和他讲了生日快乐，沈倪一概用热烈的语气表达了他的想念。
晚上班里女同学给他开派对玩儿游戏，这是他五岁开始过生日之后第一次没和家里人一起，也是第一次喝酒喝到胡言乱语，第二天起床，众人连连夸赞他厉害，醉酒之后的西西里方言讲得比本地人还顺溜。
沈倪下午有课，他告了别回自己家，洗漱妥当后才翻出手机，秦臻问他生日过的怎么样，沈倪算了算时间秦臻应该正要下班，决定还是下午下了课再找秦臻··没先到的是，下课之后又被早上那群人拖到小酒吧里，说是她们夏令营的后续内容，有个文化交流派对，女生都穿小旗袍，她们没有门路，也找不着地儿借，就想找沈倪想办法，大家心里门儿清，沈倪肯定能通过秦教授找到人帮忙。
·毕竟是同班，大家关系一向也挺好，沈倪无法拒绝，就陪着她们捋了一遍流程，其他稍难准备的东西，他也一概记下了·等到回家时间已经太晚，秦臻和秦世华估计都睡了，他只好回秦臻几条语音，给秦世华发封邮件。
这一天就又算过完了··十月他考了第二次CILS，是学校第二个在大三年级达到母语水平的学生·原本一切对于他而言都挺顺利，可是圣诞节假期前夕却忽然接到秦世华的视讯，问他愿意延长交换时间吗，将来直接申请这边的大学读研，秦世华像是已经做出决定只是通知他而已，好处讲得十分充分，逻辑周密到让沈倪觉得没有不这么做的理由。
可是他分明和秦臻讲好只一年而已，沈倪没有立刻答应秦世华，说自己还要再考虑，秦世华说当然可以，却又补充一句，叫沈倪自己决定，不要去和秦臻商量··沈倪觉得很奇怪，他怎么可能不告诉秦臻。
于是他原原本本将这件事告诉了秦臻··秦臻年底工作忙，才熬了两个通宵躺下休息，但沈倪电话过来的时候他依然非常高兴··秦臻听完沈倪叙述，反应很淡然，像是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你怎么想的”·沈倪头脑其实挺清晰的，他觉得自己隐约被秦世华说动了，一则他很适应这里的生活，当眼界打开之后，他想看得更多，也想学得更多。
另一则，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在离开秦家之后，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秦臻依然喜欢他，可他却不用再在面对着杨素和秦世华的时候产生那样多的负罪感··这是假象，因为他依然吃秦家的，用秦家的，连他在这里如鱼得水的生活也是秦世华给的，沈倪很清楚，但沈倪从小到大练就最好的就是自欺欺人，自我安慰，他沉浸在这种自我蒙骗的感觉中。
距离反而给了他安全感··沈倪半晌才开口，“我不知道，我觉得舅爷爷说得有道理，可我和你讲好了只一年·”·秦臻太了解沈倪了，他动动手指头秦臻都能知道他想干嘛，沈倪这样说，就是希望话从自己口里说出而已，“想延长些时间也好，一年确实太短了，积累不了太多经验。”
沈倪暗暗拍心口，正要开口，却又听秦臻问道，“两年到了呢，还要留下来继续学吗”·“不会的”沈倪立刻否认，“我保证，我肯定会回去”·秦臻其实觉得保不保证都无所谓，沈倪越来越会给自己拿主意了，做决定也比过去少些迟疑，这其实是好现象，他在长大，在学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秦臻希望他可以更加勇敢地面对自己做出的大大小小每一个选择，并且不对任何人觉得抱歉，沈倪还需要一些时间，秦臻明白。
于是他只说，“没关系，我知道·”·沈倪稍稍安心一些，又和秦臻讲了些别的，这才挂断··他发消息告诉了秦世华自己的决定，秦世华很满意，叫他不必担心，续签的问题他们可以解决，七月沈倪想要回家，也是可以的，又三言两语叮嘱沈倪新年假的后的考试要重视起来。
沈倪都一一应下··三月假期，沈倪在杨素的建议下没有回国，而是留下和同学们一道旅行，路线从法国到比利时，再到荷兰，德国，经由捷克到奥地利，然后回西西里休整，他每天认真的做旅行记录和秦臻分享，包括天气如何，火车坐了几小时，河岸有几只鸽子，遇到了怎样的朋友，又想起哪些有意思的事情，通通事无巨细地告诉秦臻。
他觉得自己做的不好，想表现的乖一点，把所有的想念惦记都展现给秦臻看，他很担心秦臻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异常独立的决定，而不再那么喜欢自己了··秦臻回应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只要不是睡了，通常都能在二十分钟内回复他，沈倪收到，就会安心一些。
第二学期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倒是有些胆子大的女生不再找沈倪麻烦，可以自行结伴往周边去了，中途秦臻调休年假去看了沈倪一趟，整整两周，然而对于久不见面的情人而言，两周不过是接个吻那么快那么短，热乎不了几天。
时间过得倒快，转眼七月初拿到成绩之后大家开始准备回国，沈倪也简单收拾了些东西一道启程··他回来那天是凌晨落地，秦臻正在郊县出差，最快也得当晚才能回来，只好秦世华和杨素亲自去接。
沈倪看到杨素的时候，讲不出为什么，总之是比看到秦世华还要高兴，激动之余眼睛也忍不住发红，两个人坐在后座，杨素拉着他的手，摸摸头又摸摸脸，“瘦了挺多。”
这是每一个和孩子分别重见的家长必讲之话，沈倪咧着嘴冲她笑，“我长高了·”·杨素也笑，“看出来了·”又问他，“原本我打算给你煲汤，但昨天小茆下来说想大家一起吃个饭，就订了餐厅，你回去休息休息，午饭咱们出去吃，行吧”·“没事儿。
不过我早跟她说让她别急，过两天再找她，不知道她居然上门跟你讲·”·“这有什么关系，她不也是想着你吗·”杨素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问他，“秦臻跟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沈倪点点头，“他说今晚，但没讲具体时间。”
杨素皱了皱眉，面色不太好看，开口道，“你叫他别着急回来，明早不也是一样的吗·”··沈倪有点迟疑，“今晚不能吗”·“不是不能，他去那边帮人看工地，路又不好，满地建渣碎石的，隧道也多，大晚上开两个多小时车，不安全。”
不知道在心急些什么，杨素如此想着··沈倪原先不知道是这种路况，听杨素一讲，赶紧连连答应，“那我回去换了电话卡白天跟他讲·”·杨素听了，这才满意了些。
到大院里已经是早上六点，进门还遇到几位晨练的老师，沈倪太久没有回家，原先熟悉的每一处地方哪里都变得新鲜起来，美美睡在他卧室门口，远远冲他跑来，脚边嗅一嗅就开始绕着他打转。
杨素问他，“你要睡会儿吗，我昨天给你换了床单·”·沈倪抬抬脚挠美美肚皮，冲杨素摇头，“直接吃早饭吧·”·“行，那我给你做铜锣烧，冰箱里正好有红豆沙。”
“好呀，铜锣烧·”·杨素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第44章 ·午饭人还不少，周采茆和父母，肖跃和父母，一行九个人，浩浩荡荡，点了满满当当一桌菜。
这三个人凑一起了，还跟以前小时候似的，一阵瞎折腾，聊些他们听不懂的话题，却热闹和气极了，杨素看着有些出神··转头问周太太，“小茆谈恋爱了吗”·“没有吧，没听她说。”
周太太随口回答··“你觉得沈倪怎么样”·这话声音不大，旁人应该不大听得清，周太太却吓了一跳，“你敢说我都不敢想，沈倪才多大啊，你着急什么呢，哪有这么硬凑的。”
杨素尴尬笑一下，“没什么，我随口讲的，你别介意·”·周太太也摆手，玩笑道，“我介意什么呀，他俩要是能看对，我也乐得放心，谁不想姑娘找个知根知底的，就是这辈分难算了。”
周先生一听，女人就是想象力丰富，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都想到这头来了，于是只轻轻咳嗽一声提醒周太太··午饭过后秦世华和杨素去了趟秦世华挂名的翻译社，周肖两家大人也各自回了家。
周采茆当然不会浪费大好机会，逮着两人就一道陪她逛街去··沈倪傍晚才回了家，他下午心情好，男装店也看得认真，挑来挑去，眼睛都看花了，拽着肖跃当衣架子比划，肖跃肩宽个高，身板和秦臻也相近，沈倪尽挑些看起来酷得不行的衣服，周采茆跟沈倪对着干，非说不适合秦臻成熟稳重的气质，沈倪想说她懂个屁，秦臻满衣柜衣服，除了西装，哪件不是这种酷男孩儿装扮，年轻人何必那么老气，周采茆被说服了又气沈倪，说秦臻都够好看了再打扮打扮出门一溜就能被人分装带走，沈倪冷着她半小时没讲话，她才终于消停。
杨素正在客厅打理花儿，翻译协会小姑娘送她的，她回家换了开口瓶配着毛茸茸的树枝插，扭头就沈倪见沈倪大包小包的东西往沙发上放，放下剪刀扭头问他，“买什么了呀”·“陪周采茆逛街，给小叔叔看了两件衣服。”
“用谁的钱啊”·“我的·”沈倪十分得意，“我做翻译和地陪挣的·”·杨素看他一眼，笑道，“还挺厉害。”
沈倪又问他，“对了，叫他明天再回来了吗”·沈倪立刻点头，“中午就说了，他说看情况·”·杨素闻言皱眉，“看什么情况，怎么完全讲不听的，就讨厌他这个。”
这话还没说完，客厅大门已经被推开，杨素和沈倪齐刷刷转头，果然是秦臻，手臂上挂着外套，有点风尘仆仆的样子··沈倪忍不住的笑意出现在脸上，心咕咚咕咚跳，脚底下却没有挪步，他看了一眼杨素的神色，才又转向秦臻，“你怎么回来了”·这也正是杨素想问的。
秦臻看了一眼他，又看向杨素，“下午没事，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就回来了，白天开隧道，问题不大·”说着走到沈倪旁边，扔了外套又摸摸沈倪手臂·手心滚烫，贴在沈倪皮肤上，沈倪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表情。
杨素冲沈倪招手，指指花瓶，“端到高脚几上去·”·沈倪闻言立即离开秦臻身旁，乖乖端了东西照办，杨素这才瞪秦臻，“是在工地吃不到饭还是睡不到床，紧赶慢赶非要回来。”
沈倪心虚地摆弄杨素已经插好的花，秦臻也只冲杨素道，“这不是想你了吗·”·鬼才会信·杨素想这么说，却还是作罢，回都回来了，懒得再惹秦臻不快，干脆起身去忙别的。
有句话说一对情侣在家擦肩而过时不互相- xing -骚扰对方一下是不可能的，潜意识的动作完全控制不住·往常只有他二人在秦臻那边时，碰到是一定会拍对方屁股的，再说秦臻去巴勒莫看沈倪那周，走在大街上也没人认识他们，沈倪感觉自己脸都要被啃肿了。
然而眼下两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痒痒的不行，却不得不十分克制··沈倪看着秦臻傻乎乎笑，献宝似的把下午的战利品给秦臻一一展示，秦臻朋友多是些爱花钱爱追求青春时尚的，他平时穿着打扮也不老成，沈倪买东西自然合他心意。
秦臻揪着沈倪脸跟他说谢谢，杨素端着烤鱼盘子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讲，转身往里去··晚饭时间秦世华从翻译社回家，进餐厅前发现沈倪行李箱还放在鞋柜旁纹丝不动，因此落座便问，“你这是打算直接去秦臻那里”·沈倪咬着筷子一头雾水，“不啊。”
说着看了秦臻一眼，才又慢吞吞道，“好歹在家里…住一周吧”·这是疑问句，秦世华看他那样，“我看你是一天都呆不住，但是不行，起码在家给我住半个月，好好陪陪你舅奶奶。”
沈倪心里立刻有些低落，但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扭头冲杨素笑盈盈道，“我哪儿都不去，就陪您呆着·”··杨素喝了口水，冲他点下头，只说，“乖。”
晚饭过后沈倪陪着杨素在花园里聊天，讲些有意思的事情，杨素翻看他的手机相册，果然翻到了秦臻休假那周的照片，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莫说亲人，朋友间照相这样的程度十分正常，杨素一时责怪自己多心，一时想起某些细节又忍不住心里烦闷，实在是头疼不已，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否是因为成日呆在家里而导致疑神疑鬼起来了。
这天晚上，杨素休息得早，十一点已经睡醒一觉，秦世华还没进屋，大概还在书房里工作，她翻身下床打算去给秦世华添点茶水，不想卧室门一推开，却正好看到要往沈倪房间去的秦臻。
秦臻手扶在门把上没动，一旁浴室里传来哗啦的水声，他动了动嘴皮，喊了声，“妈·”·杨素和他对视几秒，时间很短暂，最终还是在经过秦臻的时候拍了他后腰一把，“愣着干嘛。”
秦臻这才诶了一声，开门进去··沈倪洗过澡直接关了灯上床，天气热，虽然开了空调，他还是没往秦臻身旁凑，两个人各自枕一只枕头，秦臻在凉被底下握住沈倪手，又瘦又软，秦臻轻轻地捏他，却没有说话。
沈倪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心里雀跃，脑子里却不是一回事·沈倪- xing -格是有什么讲什么的，他既然想到了，就忍不住开口讲，“今天舅奶奶让你不要回来，和我讲的时候好像还生气了，你不要这样，而且你今晚还来我房间。”
秦臻侧头看沈倪，黑夜里看不真切，“怎么突然担心起她来了我爸不也知道我来睡吗·”·沈倪觉得不一样，却又讲不出哪里不一样。
秦臻没有等到回答，又道，“问你一件事情，当时你跟我说延长一年，是我爸主动提的”·“是啊·”·“你确定是我爸，不是我妈”·沈倪回忆了一下，坚定道，“怎么会是舅奶奶，要不是觉得会耽误学习，她根本不想让我走的你忘了吗，而且她一向不大会去左右我做决定的。”
就是因为不会，所以才值得深究··秦臻觉得他和杨素的拉锯与博弈，似乎已经悄然开始了，或者说杨素的试探早就展开了·只是眼下看起来杨素应该还在观察，毕竟这种事情不是儿戏。
沈倪一个月后又要走，秦臻觉得时间上是紧凑的，只要暂时波及不到他就好·对于这一点，杨素应该和自己有默契，秦臻莫名这样觉得··第45章 ·秦臻第二天一早去上班，就没再回家。
沈倪除了周采茆或者肖跃来找他，大多时间也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头，杨素像是怕一眼不看见就让他遛了似的，走哪儿都把沈倪叫上，杨素买菜，沈倪就在后面推车，杨素浇花，沈倪在前头逗美美，杨素做饭，沈倪就在旁边洗菜，两个人倒是因此聊了许多话题，又亲近了不少。
杨素坐在沙发听赵群的玉堂春，沈倪从冰箱里倒了果汁出来，杨素就着先前话题跟他说，“对了，刚去扔垃圾小茆说明天找你和肖跃看电影，晚上来找你说·”·沈倪把两只杯子放下，坐到杨素旁边，“她昨天跟我发了消息，我还没回她。”
（本页完）
·沈倪右手背在后头，秦臻估摸多半是拿着盒子，就顺势问他，“你忙活大半天干嘛呢”·沈倪当然不会回答他刚才是在房间里嚼薄荷糖顺便给自己打气，只笔挺地站着完完整整给秦臻唱了首生日快乐歌，近乎是五音不全了，他自己倒没觉得，抬手把扁包装盒递给秦臻，“你拆开看看。”
·秦臻看了他两眼，沈倪修为太低，两只眼睛瞎转悠，眼神胡飘·秦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的，却大概有了些底，大概又跟小时候似的做几张机会券扔里头，“恭喜你获得请沈倪吃冰淇淋的机会”一类。
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依言做了，边角的胶像是没有封紧，秦臻轻轻一扯就露出四四方方的小半块儿轮廓，他才有些感到意外，“这不你之前那奖牌吗”·沈倪点点头，“当时说要放在你这里，但回家之后大家都忙着收拾，后来也忘了，你还没看过上面那首诗吧。”
秦臻笑一下想说早前就看过了，大概记得是首萨巴的情诗，只是内容回忆不大完全了，过去最有名的翻译是“情话说得多大胆，嘴唇吻起来就有多甜美”。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沈倪就等不及似的毛毛躁躁动起手来，扒衣服般扯包装纸，“送给你了，你快看看·”·秦臻心里咯噔一下，又担心还像先前那样是自己多想，不过仍旧配合地埋头去看。
诗很短，大概不过五十来字，题目与最后一句话一样，沈倪当年用词偏简单，用了原句的语序将它翻译成，“那年少时的嘴，说着大胆情话的嘴，吻起来那么甜美·”·秦臻觉得自己很长时间没这种浑身紧绷的感受了，他有些不明地望向沈倪，沈倪除了脸有些发红，神色倒是十分镇静，还要问他，“你喜欢这个吗”·秦臻想了想，点了头，“还行。”
沈倪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失望之色清晰可见，秦臻赶紧哭笑不得地又改了口，“特别喜欢·”·沈倪像是观察秦臻回答是否真诚，好一会儿才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眼睛都是亮亮的，他冲秦臻咧嘴笑，不羞不臊地说：“那你可以亲我了。”
要说起初秦臻只是心悬着，这下可以叫两眼一抹黑了，是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秦臻也当即愣住，好在面色还算平静，他向沈倪确认，“你说什么”·沈倪好不容易觉得如释重负，秦臻偏还让他再重复一遍，于是只咬了咬牙，“没听见就算了。”
秦臻反应了小半刻，赶紧伸手，堪堪拉住沈倪两根指头，想要将他往腿边拽回来，又急道：“我听清了·”·只可惜沈倪早不像小时候一般没劲儿，他跟只泥鳅似的缩回手去，“算了算了，我感冒还没好全，留着下次吧”话一说完就猴似的蹿走，秦臻喊都喊不住。
沈倪号称要洗澡，钻进秦臻卧室里开衣柜，翻着翻着就一头栽进去，脸埋在层层叠叠的毛巾堆里忍不住的乐，等到那股开心劲儿终于结束，一转身就瞧见秦臻抄着手在门口看他，沈倪觉得自己的颜面遭受了重创，偏偏秦臻还不给他留余地，走过来拿了他手里的浴巾，“穿着睡衣还洗什么，刷个牙上床吧。”
幸亏秦臻还带点笑，沈倪才支支吾吾应了下来··沈倪躺上床拼命给自己催眠，指望在秦臻洗完澡之前睡着，然而他这会儿正兴奋呢，能睡着才怪·秦臻吹好头回来，沈倪眼睛瞪得铜铃大，他往哪儿去，沈倪两只眼珠子就跟到哪儿，秦臻问他，“怎么了。”
“你没有话跟我讲吗”·秦臻背着身笑，“你想听什么”·沈倪想了想，“那你没什么事情想做吗”·秦臻回头看他，换了语气故意吓唬他，“有啊，但你不是跑了吗。”
然而这点小颜色根本就是助长沈倪的行为，他翻身坐起来叫秦臻，“你来一下·”·秦臻放下手里东西关了吸顶灯才依言走过去，沈倪已经跪到床边，两条胳膊搭上秦臻肩膀，秦臻意外了一秒，揽住他腰笑起来，“跟谁学的。”
沈倪有点紧张，试探着往前轻轻碰一下秦臻嘴唇，“我今天白嚼了大半罐儿薄荷糖，太亏了，还是亲你一下吧·”·秦臻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面部表情，抬手去捧沈倪脸，又被沈倪躲开，沈倪问他，“你以前也和别人这样过吗”·秦臻不自觉皱了皱眉，无法回答。
沈倪十分大气一把勾住他脖子，将脸贴到秦臻颈窝轻轻蹭两下，“没关系的，你以后只和我就行了·”·秦臻觉得世界上可能没有比沈倪更体贴懂事的了，正可乐，又听见沈倪慢悠悠道：“算了，还是觉得很吃亏，明天我得逮住钟鑫和肖跃都香一下。”
秦臻被他逗笑起来，捏着沈倪下巴颌亲一下他脸颊，又拍一把他屁股，“行了，睡吧·”·第34章 ·秦臻觉得沈倪简直一天一个样，前一晚乖得跟什么似的还钻被子往自己这边贴，可是等这天一亮，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快中午了叫起床也不肯起，脸埋在枕头里说什么都不理，秦臻捞他被窝，他就裹得更紧，秦臻实在没辙了，掐着他后颈推坐起来，“起床了，洗洗换衣服·”·沈倪一听又跟脖子折了一样闭着眼睛往后仰，非要躺回去，秦臻看着可爱，顺势低头亲他一下，才刚刚碰到嘴角，沈倪立刻像是屁股着了火似的弹坐起来，秦臻赶紧往后挪开些，沈倪气势汹汹看着他。
秦臻被他搞得突然有种犯罪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睡迷糊了·”·沈倪不讲话只愣盯，秦臻心想沈倪这是不认账啊，昨晚难不成是喝核桃露给他喝醉了才整那么一出。
沈倪难得见秦臻讲不出话的样子，把他乐坏了，这才笑眯眯跳下床，“我去洗脸了·”·秦臻无奈，起身往厨房去，他平时几乎不怎么在家吃饭，因此冰箱里除了水和酒就是些陈年速冻食品，还剩了点上周杨素叫他搬回家的水果，他这会儿站在厨房里头也半天找不着头绪，沈倪刷完牙冒出个头来，“我们吃什么呀”·秦臻转头看他，“出去吃”·“叫餐吧，省得吃完还回来换衣服太费时间，我两点半有课，要早回学校。”
·“平时不都五六点才回去吗”·沈倪摇摇头，“开学联考附高上七百的人太少了，我们班就学委一个，所以整个年级都被强行加课了。”
秦臻忽然想起来，问他，“考虑过之后念什么专业吗”·沈倪随口道，“听舅爷爷的吧·”·秦臻见他回答得一点儿犹豫也没有，不由皱了皱眉，却也没再多说，只嗯一声作为回答，走出厨房掏了手机给他，“那你看吃什么。”
沈倪接过手，征求秦臻意见挑了几个菜，将就了这顿午饭··两点整秦臻准时送沈倪到了学校东门，沈倪赖着不肯下车还要跟秦臻胡说八道，秦臻尽力猜测他的意思，“晚上要我接你”·沈倪摇头，“我打车就回去了。”
“不想上课”·沈倪拖长声音，“不是·”·秦臻陷入疑惑，“要零花钱”·沈倪要被秦臻气死，松了安全带向他靠过去，在能感觉到对方鼻息的位置又停下退回去，“像这样不会吗”·秦臻哭笑不得，沈倪实在是太能折腾人，嘴上凶得要命但其实整张脸都在撒娇，他也顾不得什么，升了车窗抬手去捉沈倪后脑勺，好在绝大部分学生都在十二点前赶着午饭从北门回学校了，这时候只有稀稀拉拉几辆车，也没人会刻意往别人车里看。
沈倪觉得秦臻眼神都不如平时温和了，有些心虚地主动伸手抱住他脖子往后勾，背心贴靠到座椅上，秦臻低笑一声，沈倪立刻就紧张起来，手指头都攥紧，胸腔里心砰砰直跳，秦臻附上来，从嘴唇慢慢吻到他颈侧和耳后，沈倪觉得又痒又刺激，下意识往后仰脖子，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秦臻把他往前搂一点，手掌顺着背脊从上往下抚，想叫沈倪放松些，哪晓得沈倪突然睁开眼睛强行拉开些距离，姿势艰难地摁住秦臻左手，“你别摸我屁股”·秦臻被他吓一跳，手都来不及收回，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沈倪赶紧解释补充，“有点痒。”
然而所谓祸不单行就是，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又响起了敲玻璃的声音，秦臻回头看了一眼，顺手替沈倪整了整领口才降下车窗，周采茆的脑袋就跟打地洞似的立刻从外头钻进来，气喘吁吁冲秦臻道，“我大老远就看见你车停在这里啦。”
说着又看沈倪一眼，“你怎么不下来，不到二十分钟了·”·沈倪正手足无措，赶紧噢一声，都顾不得和秦臻道别，拎了包就跳下车，秦臻摁了摁喇叭，“晚上我接你。”
沈倪点点头，跟着周采茆快步往里去，刷完校卡才发现肖跃也在，“你们俩一起来的”·肖跃看了他一眼，“嗯，顺路载她。”
沈倪扭头冲周采茆，“那你刚才喘那么厉害，我以为你马拉松跑来的·”·周采茆转了一圈眼珠子，“我不能坐他车到校门口吧，万一被老师抓住。”
沈倪虽然觉得不太合理但也无心再追问，迈了大步向教学楼去··杨素最近明显感觉沈倪不对劲儿，每周六补完课就往秦臻那边跑，直到周日下了晚自习才着家。
她倒不是怀疑沈倪学坏或者不乖，更多是担心，因此再三向秦臻确认，沈倪到底是不是真和他呆一起，并威胁秦臻不要帮忙糊弄，得到秦臻肯定的答案后，她才好不容易放下心，可思来想去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通，却又实在不明白，最后只当他俩是前段时间吵了架刚和好正新鲜。
说起来沈倪在秦臻这里也不干别的什么，通常如果精神充足的情况下，秦臻就带他随便找个地方逛逛，晚上在楼下花园散两圈步或是出去看场电影，表现良好的话也难得奖励他吃一次路边摊，回家之后早早洗漱休息，周天睡醒起床，写点作业下午就回学校，算来一周充其量也不过二十四小时。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杨素还要生生剥掉沈倪一点时间··比如这周沈倪再次无情拒绝钟鑫打球的邀请，朝着秦臻车一路小跑过去，还有两米远的时候瞧见秦臻伸手冲他比划两下，“坐后面。”
沈倪一头雾水上了车，才发现杨素坐在副驾驶，脚边放了两只保温桶··沈倪喊她，“舅奶奶·”·杨素逗他，“我怎么觉得你看到我不太高兴呢。”
沈倪赶紧否认，杨素笑一下，“你舅爷爷说你一到五吃食堂，周末又跟着秦臻吃餐馆，叫我早上煨了点汤，本来该直接提过去顺便给你炒两个菜，但是汤费了点功夫，菜得待会儿过去现做，你饿了吗”·沈倪难得觉得对家里人十分过意不去，吐了吐舌头，“不饿，不着急。”
秦臻拐出学生密集区，才插话，“怎么不见我爸让你给我炖汤啊·”·“今天不是给你炖了吗·”杨素哼一声，“当时你刚搬出去我没每周过去吗，一个月之后你就跟踩准时间似的不在家，我炖给空气吃啊。”
秦臻没法辩驳，只能边点头边笑，杨素得理就不歇气，连带着数落了秦臻一路，包括拐骗沈倪夜不归宿这件事··进了门杨素把汤盛出来让他俩趁热喝，就钻进厨房里头忙活。
秦臻搁茶几放着没动，调了电视看，沈倪发现两份不一样，他跟前的是木耳肚条，就伸勺子挑秦臻看，“炖的什么呀，不像肉·”·秦臻也不看，“魔芋。”
沈倪看着和平常吃的魔芋豆腐不太一样，偷偷咬了半口，口感也不太一样，他觉得挺新鲜，趁着秦臻没注意，两碗都喝光了，等秦臻回过神来，表情像是有话难讲的样子，沈倪问他，“怎么了”·秦臻摆摆手，“没事，汤挺上火的，待会儿菜你就挑清淡的。”
开饭之后沈倪发现杨素果然做了不少清淡的菜色，“你们是一起去超市的吗”·“不是，早买好了，我是看时间不多了才让他顺道来接我再去等你。”
杨素说着又转向秦臻，“对了，我给你安排一件事情·”··“怎么”·杨素见他问的爽快，迟疑了一秒，但还是继续讲下去，“黄惜下周搬到隔壁那个院子住，她租的房子，到时候你去帮她搬下家吧。”
沈倪率先发出疑问，“不能叫搬家公司吗，多辛苦啊·”·杨素瞪他一眼，“她说东西不多，又没家具，最多一点杯盘碗筷的，秦臻车后备箱大，跑两趟就差不多了，剩下的零零碎碎她自己慢慢挪，用不着。”
沈倪心想这不是更费事吗，不过只要肯花时间一起干活儿确实利于培养感情··秦臻皱眉，“我下周要上班·”·“大家不都一样，她周末才搬。”
“我周六得接沈倪，周天得送他·”·杨素不乐意了，“少拿他当借口，他自己不会回家吗·”·秦臻考虑了片刻，“那你叫她自己提前打包好，我周六上午过去。”
杨素这才表示赞同，“行，然后一起吃顿午饭，过家里来或者出去都行·”·秦臻不答话，只夹菜吃，杨素又说一遍，他还是那样··杨素恼火地看他两眼，干脆使指关节重重敲一下沈倪那边桌面，“你下周六上完课必须回家吃饭。”
沈倪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张嘴说好，秦臻已经放了筷子，“我不是已经答应帮她搬家了吗，怎么哪里吃饭都要管，让沈倪找张纸给你，把她号码和地址留一份给我算完。”
这话说完三个人都陷入沉默，秦臻大概也发觉自己态度不好，才又放缓了些，扭头跟沈倪说，“我吃好了，去躺会儿，你待会儿帮着收拾一下·”·沈倪少见秦臻动气，赶紧点头答应下来。
秦臻关了卧室门，杨素也不动筷子了，抵着额头直说，“太气人了·”·换做平时沈倪一定会挪了凳子搂住杨素劝慰，甚至虚张声势帮她批判惹她生气的对象，但沈倪有个问题就是某些时候他非常盲目，愣是没觉得秦臻哪里做得不对了。
只得讨好地给杨素夹两片蘑菇，纯靠胡说八道来哄她，一会儿问这个菜怎么做那个菜是什么，一会儿又夸杨素手艺好，最后再从自己身上做深刻检讨，“我下周不往这里来了，肯定回家吃饭。”
杨素被他乱七八糟一顿胡扯砸晕，气也气不动了，只道：“人家黄惜也说用不着，是我主动提让秦臻去帮忙的，到时候他再给人赶时间似的甩脸色，黄惜怎么想我。
行了，你拿纸笔记一下地址，别的我也不管了，他爱去不去，他不去我再找人去就是了·”·沈倪抿抿嘴，“你放心，他都答应你了，就肯定会去·”·杨素抬起眼皮，“你帮我跟他讲”·沈倪啊一声，他没想明白杨素怎么就理解成这意思了，眼见着杨素心情- yin -转多云，起身薅他脑袋一把，“还是只有你最听话。”
杨素洗了碗打算收拾一下再走，沈倪跟她说秦臻这边的钟点阿姨周天会来，杨素就撤了手挎上包，叮嘱他：“那我走了，你把纸条给他就行·”·沈倪从阳台目送杨素走远，才回了卧室，秦臻靠坐在床头看杂志，沈倪蹬了拖鞋爬上床，“你刚才吃饱了吗”·“还行，不饿。”
秦臻合上杂志放回床头柜，冲沈倪伸手，沈倪立刻乖乖凑过去，含混了几声有点犹豫地跟他说，“那个我把地址和电话压在茶几烟灰缸下面·”·秦臻点点头，“行。”
“还有，我跟舅奶奶说你肯定去帮忙搬家·”·秦臻依然点头，“知道了·”·沈倪挪开些距离，歪着脖子正面向他，“我刚还怕你生气，我瞎替你答应事情。”
“生什么气·”秦臻觉得好笑，“你答应的是我去替她搬家又不是搬去她家·”·“但是·”秦臻重新开口，说但是就没好事，沈倪这是知道的，“但是以后你别理他们给你安排的这些事，你就说我这次骂你了，她肯定不会再叫你。”
沈倪细想一下，竟然觉得十分有道理，本来也只有指甲盖儿那么大点儿的心虚立刻就消失殆尽了，又跟他说，“舅奶奶走之前叮嘱你把剩下的汤也热一热喝掉。”
“不喝，一会儿我去倒了，你别管·”秦臻侧头看他一眼，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告诉沈倪他先前喝的那碗不是什么魔芋，而是杨素炖给秦臻补身体的胎盘，秦臻想一想都觉得难以下咽，还是不要叫沈倪知道好了。
第35章 ·沈倪下课推了车慢悠悠往外去，周采茆从后头追上来拍他肩膀，“早上我在二楼看你推车走还以为看错了，这周不去你小叔叔那里了”·沈倪没停步，只摇头道，“他帮黄惜搬家，中午可能回家吃，舅奶奶让我也回家。”
周采茆听完皱了皱眉，欲言又止的样子··沈倪疑惑，“怎么了”·“那我也去你家吃饭行吗”·“你什么时候在我家吃饭还打报告了。”
周采茆冲他笑一下，主动抱了沈倪书包跟在后头··回到家里，沈倪弯腰替周采茆翻拖鞋，发现第二层平时他放鞋的位置被占掉一个，是一双粉色麂皮高跟鞋，就多看了两眼，脑袋顶上响起周采茆问好的声音，“杨阿姨。”
沈倪抬起头来，杨素正笑眯眯，“回来啦，小茆今天一起吃正好黄惜烤小羊排，尝尝·”·周采茆嗯一声，转头看沈倪，沈倪没多做什么表情，只是四下望了一圈。
杨素问他，“找秦臻”·沈倪啊一声，才答是··“你舅爷爷有瓶白葡萄酒在办公室里了，我叫他去学校拿过来，刚出去，没碰见吗。”
·沈倪摇头，“没碰上·”·周采茆看向杨素，“我听沈倪说早上不是搬家吗，怎么这会儿还买上菜做上饭了”·杨素迈了两步来拧她脸，低声道：“你别在这儿气人啊，人气走了你来给我补上”·周采茆瘪瘪嘴，还想说什么，沈倪拽了她胳膊一把，冲杨素道，“她开玩笑呢，我帮你说她。”
沈倪经过书房和秦世华问过好就径直回了卧室，放下包从里头翻了习题卷出来做，草稿打得工工整整，十多分钟愣是没说过一句话，周采茆在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背心都要发冷了，干脆也拖只凳子，翻出作业来，随手指一道参数方程问沈倪，沈倪不咸不淡看了一眼，“给你讲太费事了，你趁着肖跃下午有空，去陪他打发时间吧。”
·“小气·”周采茆咕咕囔囔，“你平时都不这样·”·沈倪有些烦躁，他几乎料到周采茆接下来要说什么话，已经做好了绝不搭理的准备，却不想周采茆将话题引向另一头，“说起肖跃，你记得黎琦旁边老跟着一个国际部的男生吗，就上次提了根钢管在校门口结果被主任拽回去那个。”
“有点印象·”·周采茆点点头，“有印象就行，他和肖跃昨天打了一架·”·沈倪像是终于提起点兴趣，停下笔转头看她，“肖跃人没事吧”·“当然没事，就挨了几拳头，有事我还能坐这里讲闲话似的说给你听吗。”
“为什么打架”·周采茆清清嗓子，“这件事说来话长了，你先把笔放下，我慢慢讲给你听·”·沈倪噢一声，“太长就算了，他没事就行。”
周采茆被沈倪这风云变幻的心情和反应搞得讲不出话，正巧背后响起两下敲门声，她回头去看，外头已经推门进来··“哥哥·”·秦臻嗯一声作为回答，又转向沈倪，冲他抬了抬下巴，“我看你鞋放在门口，结果客厅和花园都没找着人，怎么跑房间里闷着。”
沈倪指了指桌面上周采茆摊着的习题册，“周采茆让我给她讲题·”·“这样·”秦臻轻舒一口气，“黄惜住的不远，东西也不太多，两趟搬完了，我妈就顺便让我载着一起去买了菜，我也…”秦臻看了周采茆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
沈倪点点头，非常合宜地接住话往下讲，“舅奶奶告诉我们了，还烤了小羊排·”说着又笑起来，“你快去帮忙吧，开饭叫我们·”·秦臻又和他多说了两句，问他一会儿想喝蓝莓汁还是苏打水，才带上门出去，周采茆跟着把门关严实，转身回来，沈倪又恢复了先前的表情，只是手指头上飞快转着笔，却不见他写一个字，周采茆看了好半晌，有些发怯地开口，“你想吃糖吗”·沈倪才终于挤出个笑，“把题拿来吧。”
黄惜手艺确实非常不错，连秦世华都出言称赞了一番·吃过午饭大家就坐在客厅喝水聊天休息，不一会儿黄惜提出要走，说还得收拾房间，杨素也不留她，从花园里提过来两只早就打包好的袋子，里头是两盆花，看不大清品种，“秦臻，你帮黄惜送过去再回来吧，她哪里拎得动。”
“我来吧·”沈倪主动站起身开了口，“我跟周采茆等下要去找肖跃，就顺便了·”·杨素心想这是哪里来的顺便，但沈倪既然提出，就代表他乐意帮黄惜，杨素倒也算满意，点点头道：“行，辛苦了，晚上回来奖励你好吃的。”
沈倪笑一下没继续答话，周采茆也赶紧提上包和那三人道别，跟着沈倪出了门··送完黄惜，沈倪照他跟杨素讲的话径直去了肖跃家里，肖跃正在客厅打游戏，沈倪接了手柄一阵猛捶似的- cao -作，肖跃原先还以为他是听周采茆说了什么来看自己的，这下反倒被吓一跳，向周采茆投去一个惊异的眼神，周采茆只是耸耸肩，沈倪的小人很快被袋鼠揍死，屏幕闪烁起来，他才转头打量肖跃，“没揍脸啊。”
肖跃捞起半截T恤给他看，肋骨都青了好几处，“全在这儿了·”·周采茆立即愤愤不平起来，“说起来国际部那个，人模人样的，可是特别- yin -，他被肖跃揍得鼻青脸肿，但他还手全还肖跃身上，最后黎琦还特别生肖跃气，跟着那个人走了。”
沈倪张了张嘴，“吃这么大亏，怎么不叫上我和钟鑫他们一起·”·“你可别，你要是磕到哪儿了，我和钟鑫都交不了差·”肖跃摆摆手，“何况到时候打成一片，全部记过不说，老师问原因怎么交代。”
“对啊·”沈倪反问他，“你们为什么动手”·肖跃摇摇头，屈身去接另一只手柄的线，“哪有为什么，你别管了，咱俩切磋一下。”
周采茆心里却十分有气，“不是我说，你们班黎琦可真有意思，当时找肖跃的是他，这会儿不和肖跃好的也是他，我记得很清楚吧，当初肖跃一直下楼等你吃饭或者打球，最后你都被他排挤去和钟鑫那傻货凑合了，肖跃也没说什么，这次不一起了，也是随便他，结果冒还出个人来找事，说是肖跃提的，神经病。”
沈倪听周采茆这样骂黎琦，生怕肖跃揍她，下意识转头看肖跃，却发现他正专心设置游戏模式，就只冲周采茆竖了竖手指示意她噤声，周采茆却不甚在意的样子，想来她背地里讲的坏话必定也不少。
三个人一直呆到将近六点，秦臻来敲门，是肖跃开的门，肖跃和秦臻交道打的少，几乎是不怎么熟悉的，也不喊人，只点一下头，秦臻站在门口喊沈倪，“回去了·”·沈倪捶了两下腿，慢悠悠朝门口过去，肖跃问他明天还来吗，沈倪看了秦臻一眼，“再说吧。”
肖跃点点头，关上了门··秦臻拉着沈倪手往回走，“什么东西这么好玩儿，一下午都不着家·”··沈倪咧嘴笑笑，“打游戏而已。”
回了家里，沈倪蹬掉鞋，光着脚三两步小跑跳坐到沙发上，换了电视频道看，秦臻把他拖鞋提到沙发边放下，伸手拉住他往自己身边靠，“我怎么觉得你心情不好”·沈倪被他揽得往右后方倾斜，姿势别扭极了，杨素从厨房探出头来，本来是问沈倪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堪堪瞧见这一幕，赶紧冲秦臻喊，“有话好好说，你别弄他，一会儿从沙发上摔下去了。”
眼见着秦臻松了点力道，才转身回去··沈倪趁机挣了两下，挪了挪屁股坐开些，他还记得回答秦臻问题，“我心情挺好的·”·秦臻笑起来，像摸小狗似的从沈倪脑袋顶往后脑勺顺几下，再挠挠他下巴，“心情好就好，真乖。”
沈倪气呼呼把他手打开，秦臻也不介意，问他，“晚上跟我走吗”·沈倪想了想，“不去，我明天要和肖跃打游戏·”·“你不是告诉他再说吗。”
沈倪这才想起来刚才秦臻也在场，转了两圈眼珠子，问他，“那你帮我跟舅奶奶讲·”·秦臻立刻点了头，咬他脸蛋子一下，沈倪哼一声作为回应。
晚上沈倪带了东西出门，杨素和秦世华坐在沙发上动都没动弹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只有秦世华开口叮嘱了一句，让他作业按时做，说给他的书下周末会抽查他讲。
沈倪径自开了后门坐到副驾驶背后的位置，秦臻愣了一下，心里明白，沈倪这是强装了一天的善解人意正难受呢，就只说，“怎么坐后面去了·”·沈倪不吭声，过了好半天才问，“她今天坐的哪里”·秦臻没敢笑，“副驾驶。”
“为什么不叫她坐后面·”·秦臻跟他解释，“她坐后面我不就成她司机了吗，你乐意我都不乐意·”·沈倪咬牙切齿噢一声，秦臻又说，“这样，我以后给你买只画兔子的垫子，写上沈倪专用，看还有谁不长眼坐了前头。”
沈倪知道秦臻瞎哄人，不理他这话，只说，“那你现在是我的司机，我想听广播，麻烦你开一下·”·秦臻诶一声，“好的，沈先生·”说完就动手去调，车厢里很快响起路况播报来，沈倪被逗乐，瘪瘪嘴道，“不听这个，听音乐。”
秦臻答好，当即给他换成音乐··里头唱了没半首，沈倪又指挥，“吵得很·”·秦臻忍着笑点头，给他关掉声音，沈倪眼见着怎么折腾秦臻都不来气，心里头那点儿委屈才终于好不容易纾解了些，又想到秦臻也未必轻松，咬咬嘴巴，换了好声好气，“那今天晚上你给我洗头。”
秦臻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终于笑出声，“好啊，沈先生·”·沈倪坐在原地跺脚，“你怎么这么烦人”·时间过得飞快，沈倪在日记里头写：像梭子一样快。
他升了高三，一天洗漱两次，吃三顿饭，跑- cao -六圈，睡眠不足七个小时，学习超过十二个小时，再没有别的了，是既难捱，又一眨眼就过完了·他周末也不被允许去秦臻那里了，只有秦臻抽空回来吃饭，才能在沈倪的房间坐一坐，沈倪以前只觉得相处时间少，现在却觉得用偷偷摸摸来形容更合适。
自己连黄惜都比不过，系办发给黄惜的米和油她堆在办公室里拿不了，水管坏掉，或者酿了果子酒要送给杨素，总之秦臻一回家，杨素就总能打发他去一趟，黄惜理所当然过来共用晚餐，沈倪作为年纪最小的，必然让出一个座位，对着空气吃完一顿。
实在是因为黄惜有分寸又周到，沈倪都无法对她做脸色，遑论作为当事人的秦臻了，他能做的就是保持距离叫沈倪安心而已，沈倪也只好抱着只剩三个多月，等这三个月一过一切就好起来的念头，一直都相安无事着。
二月末领馆新一年赞助商招募结束后的酒会邀请了秦世华及夫人杨素，秦世华有意带沈倪去试试做自己发言的交传，然而沈倪只盘算着秦世华和杨素不在家他就可以去找秦臻，于是想了一大堆理由推脱掉，秦世华略有些不满，杨素替沈倪打圆场，只说他才多大，平时连你系上的活动都没让他试过就做这个，怯场怎么办，秦世华思来想去觉得有几分道理，最终只领了一个大四的学生去。
沈倪提前和秦臻讲好，跟老师以家里有事请了晚自习的假，办公室门口还遇上了周采茆，她也来请假，说是外婆过生日，沈倪又是好一番威逼利诱才成功封了她的口··秦臻带沈倪去吃了张窦和几个朋友合伙开的创意菜，张窦听说沈倪来了，自己没敢现身，只跟值班的交代，多送几个甜品过去算在他头上，并且叮嘱她们一定要向沈倪强调都是张窦送的，沈倪被逗乐，一顿饭吃的也算满意。
饭后两人往郊区音乐公园看了一场露天演出，喝了半灌混合饮料，放了冷烟花，沈倪估摸着还得回去做会儿地理作业，这才收了场··回到院子正好十点五十，和沈倪往常到家的时间不差，楼上剩的灯已经不多，天还冷，大都歇下了。
沈倪背好包下车又习惯- xing -绕到驾驶座弓着背扒窗口，秦臻伸手替他把围脖往上拉一拉，“快点进去了·”·沈倪点点头，却不动作，秦臻知道他的意思，也往外探点身子，亲他嘴巴一下，沈倪就拽住秦臻领口不放手了，秦臻只好扶住他后脑勺继续，沈倪给他亲的很舒服，哼哼唧唧两声，秦臻心里都越发舍不得让他回家。
两个人正胶着呢，不远的地方忽然传来撕心裂肺一声喊：“沈倪啊”·沈倪被吓得脚底下一软，整个人缩回窗外站直，定睛一看，是周采茆。
悬到嗓子眼儿的心堪堪落下了一点，周采茆后头又响起另一个声音，“你大晚上鬼吼鬼叫的干什么·”是周采茆她妈妈，沈倪已经瞧清楚，对方也看向了他，语气有些惊异，“还真是沈倪，我刚模模糊糊的，还和小茆说谁半截身子往车里钻，以为是哪家小老师谈恋爱舍不得走，结果是你。”
·“小叔叔送我回家·”沈倪胡乱指了指车里头，“刚落了个东西在里头，我找呢·”·周太太一听，旋即笑起来，“秦臻啊，叫他递一递就好了嘛，你也是，这么大个人了跟小孩儿似的胡闹。”
沈倪诶两声，连说知道了，秦臻也开了车门出来，把沈倪拉过手边，跟周太太周先生都问了好，又闲聊两句，直到周太太说冷，才告别上了楼··周采茆背着包站在拐弯的地方没动，秦臻有些担忧的看向沈倪，“要不今晚我留下来住”·沈倪摇摇头，“不用，我跟她两三句就讲通了，她特别好骗。”
秦臻拍拍沈倪后背，“我看她没你想的好骗，你不如直接谢谢她·”·沈倪笑一下，“没事，你快回去吧·”·秦臻点点头，老实说他也是心有余悸，“行，要是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沈倪只挥挥手说能有什么事，就转身跑开了··他一面想怎么起个好头和周采茆解释一面走过去，却不想才到跟前，周采茆开口就是责备，语气丝毫不同于往常，“你怎么老是这么不注意场合上一次学校门口这一次家门口，你生怕别人不知道吗”·沈倪张了张嘴，一时竟讲不出话来。
第36章 ·秦臻实在放心不下，他倒不是不放心周采茆，而是不放心沈倪，于是开出院子干脆停在车位上又步行折了回去，远远就看见沈倪靠墙站着，周采茆面对着他，竖着一根手指头一面指点一面训话，沈倪高出她一头多，她还得抬着下巴才能直视，但气势却一点儿不弱，这是他二人小学毕业之后就再没出现过的景象。
·“周采茆·”秦臻出声叫她··周采茆扭头还保持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到是秦臻才不情不愿问了声好，又冲沈倪骂句“气死我了”，就头也不回上楼去。
沈倪问秦臻，“你怎么又回来了”·“我过来看看你，周采茆跟你说什么”·“我可能活不长了。”
沈倪拉住秦臻一只手，望了眼黑漆漆的楼道，“让她看见了·”·秦臻被他气笑，“进去再说吧·”·杨素贴着面膜经过客厅，看到秦臻跟在沈倪后头有点诧异，“你去接他了”·秦臻点了下头，“顺道。”
秦臻的顺道可以从城西顺到城东，城北顺到城南，杨素早就领教过了，只摁摁鼻翼两边说，“行吧，你爸睡了，你们俩小点儿声，早点休息·”·沈倪分外疲惫地把书包放下，神情已经不似先前无措，他差不多回过神也觉出味儿了，“你是不是知道她早就知道了”·秦臻有些意外，扯了扯嘴角，“你跟我绕口令呢。”
沈倪急得要拍桌子了，“你还笑”·秦臻拖开板凳坐下，把沈倪拉往腿边靠着，又问：“她说你什么了”·沈倪大概是给刚才那一出吓怕了，三两步跑去把门反锁上还要退回床边坐，和秦臻隔了十万八千里，秦臻拍一拍腿向他示意。
沈倪气得要命，“你严肃一点·”·秦臻没明白怎么叫他坐过来离得近一点就不严肃了，也只好敛了表情，“行，你说·”·“她说我们两个有毛病。”
沈倪控诉道，“不过就说了你这一句，剩下全是说我了，叽里呱啦的，一半儿没听清，一半儿我都给听傻了·”·秦臻早就见识过周采茆骂人的功力，赶紧冲沈倪点点头，表达对他遭遇的高度感同身受，等沈倪表情好看了点，秦臻才继续道，“其实她上次在学校门口看见了，敲车窗那次，当天晚上就跟我打了电话，你先别着急，听我讲完话。”
秦臻回想起将近一年前的那天晚上，周采茆隔着电话一气儿地嚎，说自己要被气死了，她大概是在卫生间里头，有回音，话都讲不清楚，跟喝高了似的，就问秦臻是真的吗，秦臻还没来得及张嘴宽慰她几句，她又开始骂人，主要内容归纳在一起就是指责秦臻对沈倪的拐骗行为，但她并不会太多凶悍的词语，于是几句话翻来覆去讲，足足折腾了快半小时，亏得秦臻了解她，换外人看了多半以为周采茆暗恋沈倪。
到最后她几乎是一面擤鼻涕一面问秦臻，“我早就知道你喜欢男的了，但…但他…是你强迫他的吗”·秦臻起初接到她电话那阵心里还有些忐忑，到这时候只剩惊异了，周采茆这反应任谁都料不到，也不知道这股子天要崩了似的心碎劲儿是哪儿来的。
秦臻怕老实回答了她，她更伤心，又没办法撒谎，想要思考出一个万全的说法，周采茆又自言自语开了口，“肯定不是了，他本来就最喜欢你，那是你故意引导他的吗”·这话把秦臻问倒了，他确实有意引导过，否则沈倪就是和周采茆谈恋爱也不会想到和自己在一起，于是尽量换了个温柔的语气，“是我先跟他讲了。”
“他就同意了吗”·“他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一直到昨天你过生日是吗·”·秦臻惊讶，“你知道”·周采茆也已经平静下来，“是我不对，我偷偷拆了他送给你的第二份礼物看，当时就觉得怪怪的。”
秦臻经她一提也想起那个轻轻一扯就松掉的包装，两人都陷入沉默，最终还是秦臻先开了口，“我知道你和沈倪是好朋友，一时很难接受这样的状况，你如果有什么疑问或者怨气随时都可以找我，但是沈倪那边，希望你可以暂时，暂时装作不知道，他一直觉得别扭，也是到昨天才好一点。”
周采茆依然不开口，隔了好几秒才直接挂断电话··但秦臻是放心她的，她在想清楚问明白之前绝对不会去吓唬沈倪，否则也不会放着沈倪不问而来联系自己了，果然半个月后她又重新找上了秦臻，“你们想过以后怎么办吗”··以后秦臻是考虑过的，但他认为这是等将来沈倪更大一点再和他一起探讨的问题，不想让周采茆先提出来了，秦臻没有多同她讲，只说：“沈倪乖，脾气好又听话，只要时间长了，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秦臻想，他本身没有任何顾虑，从来大事上他都不听杨素和秦世华的，一向自己做决定，至于沈倪，只要他一直陪着沈倪，别的一切都不是问题··周采茆在手机那头笑，“他都是乖给你看呢，为什么我有时候会怕他，肖跃和钟鑫也听他意见，是，因为他年纪小一些我们让着，还有呢，他不高兴的时候脸一垮，你不知道气氛要多- yin -沉有多- yin -沉，你见过几次他生气的样子，我估计一次都没有吧，哪里会有人乖的一点毛病都没有呢，真的是撒撒娇就过了吗。”
当初这番话有如醍醐灌顶，秦臻直到那时候才意识到好像在他眼皮底下沈倪总是笑嘻嘻的，小时候不懂事会使- xing -子，大了之后连发点小脾气也绝不会超过十分钟，实在是太过顺从了。
当然也是多亏了这番话，秦臻在后来才有意去观察沈倪的反应，只希望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表现都能是舒心的··周采茆听秦臻不讲话，又继续开口，“是我话太多了，其实也不关我的事，你叫我装不知道就这样好了。”
秦臻没有把整个来龙去脉都告诉沈倪，只说周采茆当时消化了很久，并答应不向沈倪表明已经知情，沈倪听完坐在床沿一动不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秦臻抬手摸摸他脸，沈倪两只眼睛空空盯着地面，还下意识配合地磨蹭两下，“那我明天要找她说吗”·秦臻问他，“说什么”·沈倪摇头，“不知道。”
秦臻笑起来，“那你直接谢谢她就好了，自然一点·”·沈倪仍然心里没底，不知道怎么面对，不单指周采茆，这是他第一次非常真实地感觉到他和秦臻的关系拿出去面对别人会叫大家多么难堪，他以前因为这个犹豫过，但下定决心之后就刻意不再去想，然而现实却总会不时地重重给你一巴掌叫你清醒过来。
·沈倪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疼，他不想让秦臻知道，冲他抿了个笑，抬起两条手臂，秦臻心里叹口气，起身坐到他旁边将人搂进怀里拍背，“没有关系，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她只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等将来你长大可以独立了，做好准备了，再让其他人知道，在此之前，我们小心一点，今天是我不好，家门口也不注意。”
沈倪伏在他肩上轻轻点了两下头，“也不怪你，我不该拽你领口不松手·”·秦臻心里觉得好笑，手上动作却没停，闷了半晌秦臻手腕儿都酸了，沈倪才终于舒口气，看起来心情调节得好些了，他端坐回去，推开秦臻正色道，“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我还得写会儿地理作业。”
由不得秦臻不诧异，这种情况这种时间点沈倪居然还要写作业·秦臻问他，“我可以表示反对吗”·沈倪点点头，“可以的，但是无效。”
说着又叹口气，“我一个人写，不少人抄，任务是很艰巨的·”·“你要写到多久”·沈倪已经站起身去搬凳子，“很快就能写完。”
“那我呆这儿陪你，免得你熬夜·”·沈倪摇摇头，弯腰捧住秦臻脸，啄他一口，照搬过去秦臻哄他的句式和语气，“你坐在这里我容易分心，乖一点，先去洗个澡，上床等我，我很快就过来。”
秦臻觉得自己的人生恐怕很难再有这样的无力感了··麻烦事向来是一件紧接着一件，突如其来，难以预料，根本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第二天一早沈倪被杨素叫醒，他在秦臻怀里拱窝似的翻了三五圈才终于换好衣服下床，刚带上卧室门就听见秦世华的问询声，语气十分急切，沈倪赶紧冲进客厅，杨素左手拿着两瓶牛奶，右手是一张A4纸，眉头紧锁，秦世华放下手头的早报，正拿过手自己看，沈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眼见这架势就预感不好，紧了紧拳头问杨素，“怎么了”·杨素讲不出话，只冲他摇摇头，沈倪看她这反应也吓一跳，于是快步往秦世华旁边去，秦世华已经看完，冲杨素抖了抖纸，指着下半截字，“不是说秦臻，你慌什么。”
杨素大喜，又确认一遍，才闭了闭眼，简直像是长舒一口大气，秦世华替她接过牛奶瓶，又道：“别自己吓自己，你儿子你还不了解吗，想想也不能是·估计是门口那排牛奶箱报箱密密麻麻的，给扔错了。”
沈倪听他们说秦臻，一下就精神了，伸手想将那张纸扯过来看，却被杨素劈手夺过，“没事，你不要管了·”·秦世华皱了皱眉，做主拿回来递给沈倪，“让他瞧瞧，他兴许知道。”
是封打印出来的匿名信，内容不多，关键就是第一段那句“你儿子是同- xing -恋”以及倒数几排位置的“肖跃在学校公然搞同- xing -恋”，沈倪逐字看完只觉得胸口一窒，他立即反应过来并且非常清楚，这绝对是那群人搞得鬼，黎琦除了成绩好几乎一无是处，根本就是害人精，消停不了两天。
沈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向秦世华，作轻松状将信还给他，“应该是恶作剧吧·”·杨素疑惑，“恶作剧”·沈倪十分肯定地点头，“我们平时老和有群人不对付，上学期我比赛把腿摔折了就是那伙人撞的，你们还记得吧，后来我就听你话，懒得跟他们较劲儿了，但肖跃看不惯打球脏的，就还那样，估计是被整了。”
沈倪现身说法，杨素立刻就想起那么回事儿，当时沈倪一条腿足足裹粽子似的包了三个月之久，搞得秦臻累死累活还要抽时间每天接送，“现在小孩子恶作剧也太过分了”·沈倪连连点头，“哪里是小孩儿，老师都拿他们没办法，心眼儿特别坏”·杨素十分气愤，抚了抚胸口，“白吓唬我一跳，你不知道我当时看见头两排字，气都喘不匀净了，幸亏没叫肖跃他妈看见。”
·秦世华打断他二人讲话，对杨素道，“好了，你缓缓去，把牛奶热了再叫秦臻起床，问问他是不是要送沈倪，那就不早了·”·沈倪全程目睹了杨素方才的反应，心里实在是五味杂陈，不过还是插了嘴说，“我们昨晚上讲好了，不用他送我，我得骑车。”
杨素点头应下，秦世华见她走开，才又看向沈倪，举了举手上的东西，“肖跃这个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沈倪仍旧坚定地否认，“我真没听说过，我觉得就是恶作剧，否则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老师，再等老师给阿姨打电话，肖跃铁定玩儿完，但那些人只弄这么个匿名信往家庭信箱塞，就证明他们根本没依据，信里头说肖跃搞对象，来来回回也只说肖跃，另一个是谁都没想着编一编，胡扯一通，亏得扔咱们这里来了。”
秦世华皱眉想了想，又再三观察沈倪表情，才将那张纸叠起来收好，“我姑且相信你说的，这事就算了，你和肖跃关系好，跟他提个醒，别年轻气盛和人较劲儿，最后还不是自己吃亏。
你看看这信上写的这些都是些什么，哎·”·秦世华说完又啧啧两声，沈倪赶紧点头应承下来，手心背心却早已出了层薄汗··秦臻起床之后没人再提这个吓坏人的小插曲，各自吃着早餐，沈倪叼住最后一片吐司起身，杨素问他，“急什么”·沈倪晃晃腕表，“肖跃都这时候出门，我找他一起去学校。”
秦世华嗯了一声，“注意安全，别马马虎虎的·”·沈倪点头答应下来，又冲秦臻挥挥手，提上包跑掉··秦臻有些疑惑，扭头向杨素，杨素只冲他摆一下手，“吃你的。”
然而等沈倪换好鞋推了车肖跃早不知道到哪儿了，他只好盘算着等午休再去找人，却不想一出院门还没来得及拐弯，就瞧见周采茆站在铁门旁边，沈倪停下车看她，周采茆冲他瘪瘪嘴，还是主动跳上后座，别扭地催促他，“骑快点儿。”
沈倪想起秦臻交代的话，“昨天谢谢你了·”·周采茆切一声，“你小叔叔教你的吧·”·沈倪抿抿嘴，没答话，周采茆又说，“他大半夜还给我发短信了，叫我不许再骂你，你昨晚回去告状了”·沈倪立即否认，“没有啊，只是你昨天看起来像要吞人一样，他还能看不出来。”
·周采茆噢一声，“你俩真腻歪，烦人·”说完又将手往沈倪校服兜里塞，“我给了你一个东西，你到学校再看·”·沈倪点头答应下来，两人小半路无话，直到经过学校附近那家文具店时，周采茆忽然开了口，“当时你说有人跟你朋友表白，就是讲哥哥和你吧。”
沈倪臊得慌，只笑了一下，“咱们算是和好了”·周采茆愤愤然瞪他后脑勺一眼，“谁和你生气了·”·第37章 ·沈倪怕出岔子，没等得及吃过午饭再去找肖跃，趁着离早自习还有二十分钟，先往停用的卫生间给钟鑫递了打火机，就直接从旁边鲜有人走的D2安全通道往肖跃班上去，没想到却正好遇到黎琦从那里下来，对方看了他一眼，依然是不冷不热的神情，沈倪三年来和黎琦讲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个字，因此两人都权当没看见对方，擦肩而过了。
肖跃的座位正好在最后一排，沈倪敲门把他叫出来，又领到拐角没人的地方站定，肖跃有些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沈倪三言两语把早上的事情向他交代了一遍，越说越发现肖跃虽然起初很意外，但表情却异常平静，“你不担心吗，你要不要想想办法，我总觉得我舅奶奶没那么好糊弄，我怕她委婉地提示你妈妈。”
“谢了·”肖跃抬手揽沈倪肩膀，“但是我妈我爸早就知道·”·沈倪感到万分诧异，“ 早就知道”说完又联想起刚才遇到黎琦，“你和黎琦和好了还跟家里讲了”·“不存在和好，也不是因为这事儿让我妈知道的。”
沈倪心里只剩感叹了，肖跃真是深藏不露，又禁不住有两分好奇，“那是为什么啊，家里人都知道·”·肖跃笑一下，“有机会再告诉你。”
沈倪见他没打算细讲也不强求，只是眼下那封看起来和黎琦脱不了关系的匿名信，沈倪却觉得难以开口跟肖跃讲出猜测了··肖跃注意到沈倪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沈倪只摇头，“没什么，那就这样吧，不早了，我得下去了。”
“等一下·”肖跃眼疾手快箍住沈倪胳膊，又慢悠悠道，“你有话不讲完，我惦记着一上午都睡不着觉·”·沈倪发笑，他原本想着既然肖跃不担心这事儿就算了，但肖跃偏要问，沈倪干脆心一横，“我觉得是江剑如他们，没敢在学校折腾是怕连累黎琦，不过既然你家里没问题，以后注意就是了。”
“就这个你还吞吞吐吐的，你刚一说我就猜到是他们·”·沈倪咂咂嘴，“我是担心你被黎琦蒙蔽了双眼·”·肖跃笑起来，只说放心，又跟他道一次谢，沈倪莫名觉得没意思，只点点头离开了。
这件事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很快被淡忘，沈倪投入到相当忙碌的最后冲刺之中，杨素因为有充分的经验，家里没有产生任何紧张的氛围，但新学期开始之后他每周就只剩半天假，秦臻工作日也实在忙碌，没办法过于频繁回家，因此他二人见面次数可谓直线下降，全靠每周末通一通电话。
但秦臻却丝毫没因此得闲，杨素现在不催了，黄惜却开始主动联系他，这让秦臻感到困扰，过去他男女关系非常简单易分类，同事朋友，长辈邻居，以及陌生人，但是杨素加塞到他身边的黄惜，既算不上朋友，却也没法划作陌生人，更像是会把他的反应和举动传递回自己父母那里的媒介但同时又充满不可控制- xing -。
·秦臻逐渐发觉黄惜态度的转变，过去他们两个也许还能零星达成一点无奈的共识，但现在黄惜好像自己都投入进其中·她从杨素那里了解到秦臻爱吃鱼之后非常高兴，因为她也喜欢，但以前没那么好的闲情逸致，现在却是充满耐心地把主城区所有特色菜是鱼的私房菜馆都吃了个遍，然后精挑细选一番再去邀约秦臻，秦臻实在无法，推拒四次总得答应一次，算下来一个月怎么也会见上一面，见了面又无非聊些琐事，两个人圈子个- xing -不同，但好在黄惜什么都了解一些，不至于变成你讲我点头处境，因此整个过程也算轻松。
前段时间黄惜又迷上法式刺绣，做了两只麻面的绿野仙踪抱枕送给秦臻，东西实在是漂亮传神，秦臻就放在飘窗做装饰，也亏得那个周末他回了趟家，发现沈倪坐在沙发上看书，背后靠着个一模一样的，他转头回家就赶紧把东西封箱堆进储物柜里了。
国际劳动节前夕某个周五突然其来一场暴雨，秦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和朋友聚会打牌，而是窝在家里看黄昏双镖客·却不想黄惜一个电话打来，说在离秦臻家很近的一个商场和朋友逛完，出来发现下起了暴雨又及附近修地铁某号线封路许多人会选择绕行的缘故，非常难打到车，问他是否时间方便能送她们一程，女孩儿总是不可避免的好面子，尤其是有朋友在旁的时候，言语中难免透露出期待和紧张，连语调都和往常不同。
秦臻二十分钟就到了商场出口，他还没来得及送伞过去，黄惜和她两个朋友已经往车跑来，不约而同地将手提包细细护在怀里，只用手虚虚遮掩着头顶，秦臻觉得看不明白。
黄惜坐上副驾驶，跟鞋和连衣裙带上来不少雨水，秦臻不是小心眼的人，也难免心里烦躁了两秒，“后座有卫生纸，你们擦一下身上吧·”·三个女孩儿一阵手忙脚乱，秦臻问黄惜，“都住哪儿我看看走哪条路方便。”
黄惜掰着手指给他算，“石竹路一个，半岛花园一个，我回大院儿，有点绕吧麻烦你了·”·秦臻习惯- xing -回复一句，“不麻烦，那先送住半岛的吧。”
后座有个女孩儿立即就插了嘴，逗黄惜，“你跟你男朋友还这么客气”·秦臻皱了皱眉，瞥了黄惜一眼，没想到黄惜比他还急，语气实打实是抱怨，“你别瞎说。”
对方不接这茬，“现在不是那也不远了，光我知道，你俩都认识快一年了，是吧，帅哥·”·这话是问秦臻，秦臻无法回答，又不好扫了黄惜面子，于是笑一下，没再出声，只是心里盘算着实在该和黄惜讲清楚了，不管她有没有这个念头，说明白都是无可非议的，左不过姑娘家伤心一时片刻，也好过浪费两个人时间，更免得接触多了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后座又传来一声调侃，“果然是个内敛型的·”·那两个显然是外放型的，就这么打趣了秦臻黄惜二人一路，不时讲个段子开句玩笑的，秦臻早前觉得许思嘉一张嘴或者他妈和他外婆聚在一起就够他心累，没想到世界上所有女人只要乐意起来，叫人难以招架的能力都是一流的。
·等将那两人都送到，秦臻才调了头往大院儿去··先前话题正讲到接下来的三天假期，黄惜问秦臻打算怎么过··“看情况吧，不确定。”
“我听杨阿姨说院子里几家人打算一道出去，找个能踩水的地方住两天，凉快一些的，小孩和老人家都喜欢，问我去吗，但我认识的人不太多，也还没拿定主意，你呢”·秦臻早前听沈倪提过，但沈倪五一只有一天假，是肯定不会去的，就只道，“我不参与他们的活动。”
这话听在黄惜耳朵里，就不单只是字面意思，更有些像是回绝她刚才试探- xing -的邀约了，暗自揣度了一下觉得莫非秦臻还在因为先前的玩笑生气，于是只答，“这样啊，那我估计也不去，还是跟朋友逛街吃饭也算休息打发了。”
讲完又换了个诚恳跟秦臻讲抱歉，“说起来刚才不好意思啊，我之前因为杨阿姨的关系，有时候和我朋友聊天会提起两句你，没想到她们今天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秦臻点头，“没关系，你没误会就行·”·黄惜这下彻底明白了，有些尴尬，只好也跟着点点头，别过脖子往窗外看去··秦臻没考虑自己刚才话是不是讲重了，只是想到黄惜跟杨素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别整得心里头有芥蒂，闹得不愉快，但又觉得实在没话可找补，要是显得亲近了，平添麻烦更不好，于是也就作罢，摁了电台音乐播，两人一路无话，雨夜车少，倒也顺畅。
院子门口有个缓坡，路又窄，担心路滑，秦臻开得小心翼翼，却不想马路上最艺高人大胆的始终还是的哥师傅，拐过弯不出十米就是大门的地方，都能加速别他一下，也不晓得是在争抢什么时间，秦臻低声骂了一句，前头就稳稳停下来，秦臻也靠边踩了刹车。
黄惜正解安全带，就眼见一把大圆伞从车里伸出来，跳下来瘦瘦高高一个人往这边过来，秦臻熄了前灯，也一眼就看清穿着校服正探头探脑打量他这里的正是沈倪，秦臻没来由的心虚，甚至有两秒钟希望自己可以连人带车蒸发掉。
周采茆和肖跃也跟着从车上跳下来，出租师傅已经开始调头，秦臻还保持手扣在方向盘上的姿势，不过十来秒的时间，黄惜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只把先前用过的废纸团起来搁进一只购物包装袋中，扭头冲秦臻道，“是沈倪啊，那我就在这里下吧，走两步就到了，能借你一把伞吗”·秦臻取了一把给她，黄惜再次向他道谢才开了车门。
周采茆钻到伞底下，贴在肖跃旁边骂沈倪，“一把伞，就一把伞，瞧把你迫不及待的，等我们两秒钟怎么了，你看看我和肖跃淋…”·“沈倪，小茆，肖跃。”
黄惜出声打招呼··秦臻也紧接在后头撑开另一把伞下了车，沈倪没看他，只是舔了下嘴唇，向黄惜笑道，“黄惜姐好·”·黄惜点点头，同他寒暄，“你们才放学啊，打车回来的”·“嗯，雨大就没骑车，但车难打，耽搁时间多等了会儿，你们这是出去玩儿了”··“没有。”
黄惜将伞和包交换了左右，大概是有些提不住，“我和朋友逛商场呢，出来才发现下雨，没带伞，也是不好打车，等了半天都不见一辆的，才麻烦了秦臻帮忙。”
“这样·”沈倪点点头，侧身让路，“那我们不耽误你了，你快进去吧·”·黄惜笑着应下，又回头跟秦臻点个头示意，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去了。
沈倪看着她背影全然消失在暗处才回过头来，冲旁边两人道，“走了·”·秦臻这时候才发现沈倪眉骨的地方贴着一块儿纱布，语气紧张道：“你头怎么了”·沈倪没答话，也没停下步子，周采茆生怕被无辜牵连，也顾不及和谁打招呼，只拽了肖跃手臂一下提醒他别再盯着秦臻瞧。
秦臻皱了皱眉，紧跟在后头往里去··杨素算着都十一点出头了还不见沈倪回来，实在是有些担心，正想叫秦世华去大门口等等人，就听见锁孔转动，沈倪和秦臻又先后进了门。
杨素问秦臻，“你去接他了”·秦臻答了声不是，两个人又各自闷头换鞋，秦臻换完抬手替沈倪拿包，沈倪扯了扯没松手，两个人跟较劲儿似的。
杨素看着奇怪，干脆走过去自己接了手，又捡着沈倪好讲话，问他，“那你怎么回来的”·沈倪往客厅走，“和周采茆他们打车回来的。”
杨素一听，还真不是秦臻带回来的，于是扭头向秦臻，“那下这么大雨你跑回来干嘛”·秦臻没答话，看了沈倪一眼，沈倪也不开腔，径自坐在茶几边冲奶粉，秦臻收回视线，“顺路。”
杨素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你可真行·”·沈倪嘻嘻笑了两声，跟杨素说，“他不好意思呢，刚我们回来正巧碰到黄惜姐下车·”·杨素虽然莫名觉得沈倪这话讲的- yin -阳怪气，但一时间还是高兴居多，“这种天气还见面了去哪儿玩儿了”·秦臻摆了下手，神情有些不耐烦，“没去哪儿，你别紧着问了。”
杨素没注意，只觉得他年轻人事情不爱一一汇报就算了，就冲沈倪道，“你喝完还是记得放水把杯子泡起来·”·沈倪嗯一声答应下来，杨素又叮嘱他看书别熬太晚，转身回了房间。
秦臻看主卧门关上，两步坐到沈倪旁边，语气严厉地问他，“你脸怎么回事”·沈倪扭头瞥他一眼，没说话，牛奶还在冒烟，他像是不觉得烫，几口就见了底，偷懒倒了点茶水泡上，就站起身，跺了两下脚，作势要走。
秦臻喊他，“站住·”·沈倪动了动嘴皮，“我要睡了·”·“你急什么·”秦臻也紧跟着起身，追了两步，拉住沈倪手腕，“也行，进房间说。”
秦臻就这个姿势把沈倪往自己房间带，他卧室离主卧远，以防待会儿沈倪闹起动静吵醒人，不过这的确是他想多了，沈倪还没修炼到敢跟秦臻动手的地步··秦臻房间没有书桌板凳，沈倪锁了门，抱着书包腿一盘，席地而坐，“说吧，说完我回去了。”
秦臻拍拍床面，“过来，坐地上像什么样子·”·“你还要训我”·“不是·”秦臻叹气，跟小孩儿讲话就是费劲，“我过来拉你了”·沈倪瘪瘪嘴，拍两下屁股，把包扔到床中央去，自己也跳上去，还弹了两下，不等秦臻发问，沈倪先开口，“你先说今晚的事情。”
秦臻叹气，“就像黄惜先前说的，我本来在家看电影，她电话都打来了，我也没法拒绝·”·沈倪心里觉得不公平，他们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也等了很久，周采茆想给秦臻打电话，沈倪觉得路远，下雨天不安全才阻止了，怎么黄惜就那么好意思呢。
沈倪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不会没空，在加班，在喝酒，在打牌，随便讲一个啊，平时一起吃饭，有事包接送，她难道不会觉得你们在谈恋爱吗”·“两个月统共吃了三顿，况且我每次都告诉你了。
她心里有数，知道不是谈恋爱·”·“事后告诉我了就算数吗·”沈倪拧过脖子对秦臻怒目而视，“你知道你这件事的- xing -质吗，我要是绘声绘色写个稿子给电台投稿，你大概能被热心观众骂到掉眼泪。”
“行行行·”秦臻伸手去揽他肩膀，十分诚恳地认错，“我今天已经跟她讲得非常清楚了，她之后应该不会再找我了·”·沈倪这次没有挣开，“你确定吗”·秦臻点头，“但是我妈知道之后，要么这几个月的清净没了，要么她又要重新找人。”
沈倪唔一声，“没关系啊，都是以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你想得挺开·”秦臻无奈笑一下，“那该我问你了，你脑袋怎么回事”·沈倪下意识抬手摸一下纱布，“打球磕的。”
“人家把你举起来磕球框上了说实话·”·沈倪瘪瘪嘴，“打架了·”·“什么时候和谁”·“上周六，帮肖跃。”
秦臻一听差点冒火，“快一周的事情你都没打算告诉我”·关于这一点沈倪是有私心的，他怕告诉秦臻让他知道了会挨教训，但秦臻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看到了，担心或许能够压过怒火，当然秦臻如果直到他拆纱布都没发现就更好不过了。
沈倪挠了挠腮帮子，“又没事儿，干嘛小题大做·”·秦臻看着心疼得不得了，都不敢伸手去碰，“什么原因，怎么会动手”··沈倪想了想，“我完全是为朋友两肋插刀。”
然后他就从肖跃第一次单独打架，到那封匿名信，到四月运动会上黎琦的惊人之举，再到上周的约架挨个儿讲了一遍··秦臻听着好笑，十六七岁小情小爱还能动起手，但回想他自己念书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一切都理所当然一些了，“你们输了”·“没有。”
沈倪笑起来，挪了挪屁股靠近些，炫耀道：“我们在篮球场，对方没帮手，五打二赢了·”·“以多欺少你还好意思，那怎么赢了还能挂彩”·“关于我负伤，这个完全是意外，是钟鑫那白痴把拳头甩我脸上了。”
秦臻叹口气，“你以后少掺和这些事，你替你朋友两肋插刀，就该都拉住点，那些人今后也不会再见到，没多久了，别出什么岔子·”·“你和舅爷爷讲的话一模一样。”
秦臻抬手摸他后脑勺，“这叫过来人的经验·”·沈倪笑一下，“你别说我了，我也不生你气，当扯平了，咱们洗洗睡了·”·秦臻就着沈倪扭头看他的姿势，环着沈倪肩膀亲他一下，“好。”
沈倪挣开来，作势要下床，秦臻又把他扯回来，“等等·”·沈倪被压着仰面躺下，秦臻嘴唇也覆让来，他接吻和做事一样，讲求循序渐进，起初只亲得温柔又动情，到后头就跟啃人似的，呼吸滚烫，沈倪也不露怯，他会的花样不多，但总有那么两个能拿住秦臻，于是万分主动抬起一条腿去勾秦臻腰，还要磨蹭几下，秦臻拍他屁股让他老实点，沈倪就不乐意了，一条胳膊紧紧箍住秦臻脖子，另一只手不老实地穿过秦臻衬衣下摆紧紧贴在他身上乱薅，毫无章法，摸到秦臻小腹的肌肉，还要不知天高地厚哼哼唧唧两声，眼睛水汪汪盯着秦臻，软声软气跟他说：“硬邦邦的。”
秦臻给他撩得不行，一手松扣子，一手牵着沈倪去解皮带，沈倪找不着位置，拉拉扯扯好半天才摁开，手爪子往里头钻，摸到鼓囊囊一团，突然就笑起来，秦臻怔了一秒，沈倪又伸手掐他下巴，主动抬头吻上去，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抓住角度将位置两人掉了个儿，跨坐到秦臻腰上，笑嘻嘻往下一坐，果然听见一声闷哼，不等秦臻两手抓住他，已经轻轻松松跳下床，秦臻撑着手肘坐起，沈倪使脚尖勾了拖鞋穿好，一面往外跑，一面跟秦臻说，“我说原谅你你就信了做梦呢，你自己解决吧，我去洗澡了”。
秦臻想起许多年前许思嘉说过的话，当时她说，“沈倪简直是天蝎座的叛徒，人家天蝎座都小心眼儿多，报复心又重，你侄子怎么跟个小傻子似的·”·他可一点儿也不傻，秦臻现在算是真切地领悟到了。
第38章 ·最终五一假期只有秦世华夫妇与周采茆父母四人同去，其他几家都因为各自原因无法出行，秦臻是节前临时接了出差通知，沈倪见两边都没人，干脆就呆在家里看了一整天书，洗漱睡下，第二天早饭都懒得吃，直接往学校去了。
外出的四人回程堵了一路，到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秦世华把车停进车库，走回单元口正好看见杨素在和秦臻站一起讲话，他非常意外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出差吗”·秦臻才跟杨素解释一通，又转向秦世华重复，“刚落地，看沈倪发消息问我回来了吗，他没带钥匙，你们也没到家，想去我那儿又怕我不在，我就打了个车回来。”
秦世华点头，“那这会儿他在哪儿”·“看我没回，后来又发一条说去肖跃那儿了·”·杨素补充道：“先前我手机放在包里没管，刚听秦臻讲了才发现也给我发了消息，让我们回家记得去104叫他，说得洗澡换衣服，十一点发的。”
秦世华埋头看表，又抬手指指漆黑的楼道，“那先进去吧，这会儿他可能都跟肖跃睡下了，就算了，明天起早些，等他来敲门·”又看一眼秦臻脚边的小行李箱，冲他道，“这么晚了，给我或者你妈打个电话问一声就是，还跑回来，累不累都不知道的。”
·“没有·”秦臻迈步往前，“回哪边都一样·”·杨素进门放下包，把带回的野菜冻进冰箱，转头往卫生间先行洗漱，刷着牙突然又想起来，三两步回到客厅向秦世华求证，“小曾不是说这几天陪她先生回趟老家看公公婆婆吗，还得耽误一天课，要明后天才能回来吧，家里头不就只有肖跃和沈倪两个。”
秦世华想了想，肖太太确实是这么讲过，坐回沙发边又问她，“那怎么了”·“不就…算了，算了，你怎么一点儿不记事。”
杨素恨他一眼，撇了下嘴，又说，“行吧，明早等他回来·”·秦世华见她话讲一半却不说出个所以然，等了半晌也就作罢，又转回头继续和秦臻讲话。
第二天一早沈倪回来，杨素跟在后头说了他两句，他也只笑，熟门熟路就径直往秦臻卧室去，秦世华看着纳闷，“他怎么知道秦臻回来了·”·杨素为秦世华的观察力哀叹，“鞋在门口摆着呢。”
秦世华恍然大悟，又赶紧道，“你叫他忙自己的，别吵秦臻，秦臻只有今上午能休息·”·然而来不及了··沈倪已经跟个秤砣似的扑到秦臻床上，秦臻睡得浅，从他在客厅讲话就醒了，本来想再躺两分钟就起，想法还没完，就已经被砸精神了，秦臻抽出一只手抱他，摩挲他后背几下，才拍一拍，“行了，门开着呢。”
沈倪立即手脚并用爬起来站回床边，露出满意的表情，“行了，你接着睡吧，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我得抓紧时间洗个澡·”·秦臻嗯一声，“快去吧。”
等沈倪终于神清气爽坐到餐桌边，秦世华和秦臻也各自就位了，沈倪埋头一看跟前是碗白粥又整个蔫下去，秦世华了然，“这两天不在家没别的新鲜食材了，凉拌了点芦笋，你就着吃，别挑食。”
·讲完杨素就端了小碟过来，“这两天正吃这个，新鲜·”说着又紧着沈倪后脖颈拍他背，“坐正，别趴在桌上·”·沈倪被迫挺直腰杆，杨素却没动，她侧了点身摸沈倪耳朵下头两个指节的位置，“你这儿怎么回事”·“啊”沈倪不知道是什么，下意识抬手去找地方。
杨素又噢一声，笑道，“我还以为是疤，想说谁给你挠的，结果是根头发，拍下去了，你吃饭吧，抓紧时间·”·沈倪自己又抓了两把，临走前还往卫生间照了照镜子，光光净净的，确实什么都没有，心里虽然仍觉奇怪，但也不作多想。
事实上沈倪前脚出门，杨素后脚就问秦世华，“你看见他刚才那个反应了吗”·秦世华坐在沙发看报纸，头都没抬，“什么反应”·杨素在沙发前头踱步，“我不是唬了一下他吗，他居然连眉头都没皱，自然的很。”
经过了昨晚那一遭，秦世华立刻领悟到杨素的意思，他把报纸翻了个面，“你说你是不是闲得没事，成天胡思乱想，他不都跟你说那信是恶作剧了吗，你不信就算了，怎么就还联想到他身上去了。”
杨素连连摆头，“你们男人直觉不行·”正说着，见秦臻从卫生间走出来，杨素招手叫他过来··秦臻问她，“怎么”·“你觉得沈倪是不是谈恋爱了”·秦臻愣一下，又道，“没有吧。”
杨素满意地笑笑，转头向秦世华，“看看我说什么，你们就是根本感觉不到，当然也可能他在替沈倪瞒咱们·”·秦世华依旧不认同，“你光凭直觉就不讲理了嘛，他一早出门上学，十一二点才回家，挨枕头就能睡着，哪有别的什么精力。”
“就是因为十五六个小时都不在眼皮底下，才不晓得具体情况啊·”·秦臻越听越不对劲，出声打断杨素，“你们在讨论什么”·杨素坐到沙发边，指挥秦臻也过来，又伸手把秦世华的报纸摁到他腿上， 确定他二人都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才继续道，“上次那封信一直搁心里放不下，正好前不久艺术宫唱白罗衫，小曾没课和我一起去看，回来路上聊到孩子，我绕着弯儿提了提，她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我看她表情，那封信该是真的，而且她早就知道了才对，那沈倪怎么会不知道，还跟我们讲恶作剧，怎么可能。”
匿名信的事情秦臻后来是知道的，一是沈倪跟他讲过，二是杨素言语间偶然提到一次，但秦臻没明白怎么就演化到眼下这种状况了··秦世华长叹一口气，“人家肖跃妈妈都未必有你想得多，你就是瞎- cao -心，行吧，就算你看准了，那肖跃也归他自己父母管，至于沈倪，两个孩子是朋友，总不能你问什么，沈倪都告诉你什么吧。”
杨素恼火道，“你这么说就是因为你平时根本没顾过他，你除了给他成绩单签字你还知道什么，光我看见他钻书房拿手机的次数，一双手都数不过来，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还问我能不能同意他买个只打电话发短信的，我问为什么，他又讲不出来，年轻人有点儿心事哪会藏。”
秦臻插嘴道，“手机的事情你误会了，因为我经常去学校接他，都不好联系，我建议过他一次，问要不要买一只非智能的，他说得问问你·”·杨素根本听不进秦臻的话，在她心里头早就把秦臻和沈倪划成相互包庇的同一方了。
“是，我明白的你的意思，但你的逻辑非常有问题啊，你不能因为一封信或者再加上沈倪有点苗头，就把两个好好的大小伙子联系在一起·”秦世华耐着- xing -子摆手安抚她，“他打电话都是打给秦臻的，就想叫秦臻接他出去玩儿而已，手机在我那儿我还能不知道吗，肖跃他根本不需要这样，出门拐个弯走两步就是。”
杨素长叹一口气，觉得秦世华还是不理解她，有点委屈，又咕哝道，“我还不是就怕这孩子没爸妈单叫我们隔一辈的带大会不好，才从他小就让秦臻多和他接触多领他玩儿免得孤零零，我也一点没松懈，照顾他比照顾秦臻还勤恳吧，过去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想想…”·“还要讲。”
秦世华眼见她越想越离谱，将报纸合上拍到茶几上，发出啪一声响，竖着一根手指头凭空点几下，“女人就是心多·”·杨素确实想不出更多实质- xing -的指向，又眼见秦世华露出些不满的神色，心里也有气了，想从儿子那里找补点安慰，转向秦臻看了两眼，秦臻立场太过显而易见，杨素觉得更气了，干脆不再吭声。
秦世华还要嘱咐她，“总之这个时候最后关头了，你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些，不要干扰他心情，有什么问题，等他考完试，你再去观察再去看，拐弯抹角问都没关系，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你想多了，他心里气你了，你也别不高兴。”
杨素明白秦世华的意思，心里头虽仍存有疑虑，也不愿再争辩，干脆转身忙自己的··秦臻坐在沙发上没动，他知道按杨素的- xing -子，这事儿肯定没完，迟早还有后续，但问题是杨素大方向就错了，她怀疑到肖跃那里，是怎么都找不出一丁点蛛丝马迹的，想着又觉得好笑。
秦世华看他那样，重新拿起报纸抖了抖，叮嘱道，“别管你妈胡思乱想，你也别跟沈倪讲，吓着他·”·秦臻嗯了一声，没再多讲··沈倪早前面试了两所学校的自招，都顺利通过了，一所是脚底下这个，一所要往沿海去，秦世华给杨素做过分析，假如沈倪发挥如常，留在这里就有些浪费分数，秦世华也常去交流或参与论坛，他很清楚更高等的院校对学生的培养始终是不同的，杨素心里清明，她虽然舍不得，但沈倪毕竟是男孩儿，因此两人都赞同将来志愿填报的时候沈倪可以走远一些。
沈倪却并不这么打算，他觉得在哪里无所谓，年轻人总是有信心自己能做的比别人都好，但他更偏向留在这里，沈倪在思考自己前途问题的时候并非全然恋爱脑，一则在这里他能有更多的时间空间和秦臻在一起，但更重要的是，沈倪觉得虽然讲来不好听，但确实在这里秦世华就是后门，脚底下就是康庄大道，一切都会比在外头更方便，当一条健康的捷径摆在眼前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想要放弃，而去选择手脚并用的从头开创，也许会有取胜的个例，但毕竟是少数。
·他和秦世华讲过这个想法，秦世华能理解他的意思，沈倪在本校那入学后就不必浪费时间去做所谓的打基础，因此秦世华也没有立刻下定论，只说，“将来出成绩再看。”
实在是天时地利，沈倪考场刚好分配在本校本教室，他格外轻松，已经开始想着能不能超常发挥赢过黎琦得以雪恨了，考完试连答案都省得对，当天就收拾了包袱就要跟秦臻走，原因是周采茆要和她爸爸回乡下三五天，肖跃和钟鑫他们打算骑行某条线路，沈倪觉得太累，不如安生享两天福，一道出去玩儿就自然地被推到下个月，杨素说沈倪年纪轻轻就养老，赶鸭子似的把他和秦臻送出了门，只叮嘱他俩周末有空记得去看奶奶，沈倪乐得像要过年，屁颠颠跟着走了，秦世华也没想管他，这时候轻松轻松总是应该的。
沈倪确实是高兴了，他本身就是一个人呆得住的个- xing -，因此这两周也住得格外开心，秦臻出门工作，他在家里津津有味地打游戏，看电影，吃完睡，睡醒吃，用风生水起来形容都不为过。
只有秦臻每天回家的时候他才舍得动弹一下，帮着把菜和水果拿回厨房，然后整个人又瘫回沙发上，杨素打电话问询秦臻状况，秦臻还跟她开玩笑，“简直就是打两份工，白天上班晚上回来伺候他老人家，上班还有工资，伺候他让他讲个满意都难。”
杨素听得直笑，“那叫他早点回来，我做的菜他没有不夸的时候·”·秦臻知道杨素属于几天不见人心里就要想的，只说好，过几天本来就该回去了。
周五秦臻下班回家，沈倪盘腿坐地上歪着脖子和人讲电话，手柄- cao -作得啪啪响，还抽空跟秦臻挥一下巴掌，然后紧接着哎哟一声，游戏结束了·秦臻笑一下，放了东西回卧室换衣服，出来沈倪还在讲，秦臻端水杯喝，顺手拧一把他脸，才转身去了厨房。
沈倪挂断电话，磨蹭到厨房门口，秦臻在切杏鲍菇，他打探了一番才说，“冰箱里有我今天下楼买的樱桃·”·下半句不用讲了，意思是叫秦臻放下菜刀，先帮他洗一盘出来。
秦臻打开冰箱，里头塞得满满当当，樱桃装在盒子里袋原封不动放在果盘上，果盘看着不眼熟，多半是沈倪新买的·秦臻最近回家发现家里是一天一个变，盛饭的时候才发现碗的花纹变了，抽根烟发现烟灰缸的样式又变了，上床睡觉连被套都换成印着海洋生物的密织棉，一看就是沈倪的手笔，全按照他的心意来，整得跟过家家似的，没少花钱，秦臻问他弄成这样是不是打算今后直接搬到这里住，篡夺房主地位，沈倪听了一乐，直说可以考虑。
秦臻把樱桃拨进水里头，“别买盒装的，下面压着的不怎么新鲜了，以后直接称，让老板给你捧就行·”·沈倪说知道了，又瞅了两圈，干脆走进来取了胡萝卜洗，“削皮刀在哪里啊”·秦臻看他一眼，动手找工具，“好吃懒做的怎么今天这么乖。”
“我高兴·”沈倪心情的确好，都不跟秦臻计较，只说，“对了，我们明天或者后天回去吧·”·秦臻想着也没到出成绩的时间，“着急回去”·“嗯，周采茆回来了。”
秦臻停下手上动作，扭头看沈倪，“周采茆回来了你就要回家”·“不是·”沈倪赶紧摆手，“番薯之前借给她妈妈朋友配种，上周生了三只，还了他们家一只，她说送我，我先拒绝了，不过也打算回去看看。”
“行·”秦臻点点头，“我看你经常逗番薯，为什么自己不想养”·“我怕养了等新鲜劲儿一过，宠物就可怜了，我又没耐心的，不喜欢小朋友和小狗。”
沈倪讲着笑起来··秦臻看了他两眼，“你喜欢也不是不行，我妈应该能同意，也算不大型犬只，办了证在学校里多半也没问题·”·“那你养吗，可以叫周采茆送来这里。”
“不了·”秦臻捞了樱桃用小水冲第二次，“这不是正在做饭养你吗·”·沈倪听完没做声，默了半晌才开口，“那咱们明天还是后天回去”·“后天吧，免得我还得住一晚。”
沈倪点头应下，事情讲完胡萝卜皮也不爱削了，往盆儿里一扔又转身出厨房打游戏去··吃过饭秦臻洗完碗擦着手出来，沈倪窝在沙发玩儿手机，电视频道是随便调的，在播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连新闻都算不上，小区下水管道堵塞，业主和物业吵架就扯了五分钟，秦臻站着看了会儿，觉得空调温度太低，调高了两度又提醒沈倪记得喝水才回了卧室。
下周一他要参加交通管理科研所的座谈会，上头给的目标是争取拿下试点片区信号控制优化设计的项目，其次又有两个老员工要过生日，后勤计划礼物买干货还是买干果红包多少的申请邮件都发来让他拿主意，不加班是没办法的。
·等他忙得差不多已经十一点，秦臻拧了拧脖子，觉得腰酸背痛，实在是有些疲倦，干脆关了电脑洗漱准备上床，又催沈倪去，叫他洗清爽了再玩儿，沈倪嗯嗯应了，眼睛却只盯着手机，手指头嗖嗖嗖打字，动也不动弹一下，秦臻等了两分钟，转身回了房间。
沈倪没注意，缘故是他好难得收到了肖跃和钟鑫的回复，他们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不过换了一条线路，钟鑫发了张照片来，两个人黑了一圈，旁边还有几个不熟识的，一群人搂着肩膀笑得傻死了，沈倪抓紧时间和他俩讲话，那边网络不好，讲两句都要一分钟。
沈倪头发也没吹，磨磨蹭蹭上了床，往秦臻那头拱了拱，但秦臻没动，沈倪觉得奇怪，观察了半晌，确定人还没睡着，就出声喊他，秦臻也不理，沈倪心想，嚯，现在还会耍脾气了，就虎着嗓子叫：“秦臻。”
换作平时沈倪敢这么胆大包天估计已经被锁住脖子放倒了，然而秦臻依然没动静··沈倪脑子转两圈，也不往秦臻那边靠了，瞪着眼睛凝神屏息躺了四五分钟，终于感觉秦臻翻了个身，立即开始计谋- xing -地瞎哼哼，两条腿还配合着把凉被往下蹬，秦臻太了解他了，心里有数得很，但还是没忍住出声问他，“又怎么了”··沈倪一听，也不哎哟了，“我肚子疼。”
秦臻哼一声，睁开眼睛看他，“哪种疼想吃冰淇淋那种疼还是想吃夜宵那种疼·”·沈倪眼见自己露馅儿了，只好嘿嘿陪个笑，“想你亲一下那种。”
秦臻叹口气，“以为嘴甜就算数了是吗·”·“没有啊，我认真的·”沈倪赶紧表态，主动凑上去亲一下秦臻嘴巴，“你为什么不高兴啊”·秦臻伸手揽住他，“没有不高兴，在想事。”
“怎么了”·秦臻在想到底要不要告诉沈倪杨素误会他和肖跃这件事，告诉了算作提醒，就像老师一眼能看清哪个学生在打小抄，杨素一手带大他，他又每天都在杨素眼皮底下，谈恋爱的气息怎么会能嗅不出任何苗头，然而不告诉也没关系，毕竟他和肖跃没有任何实质- xing -的交往，不如一切都顺其自然，免得叫沈倪知道了平添烦恼，或是行为显得刻意收敛了更加不做好。
当作没有这件事，久而久之杨素自己也就不在意了··秦臻想着，只回答，“工作上的事情，睡吧·”·第39章 ·沈倪的分数果然稳定如常，秦世华却为此有些烦心，究竟是留在自己眼皮底下还是送走让他犹豫不决，最终沈倪自己拿了主意，杨素总是愿意维护他的，也帮忙劝说秦世华，一则系里有和的博洛尼亚的交流计划，因此无论如何到时候还能临门一脚把他扔出国门，二则就算一直呆在国内，三四年级正好还能参与遴选，也未尝不是好选择。
沈倪填了志愿，一点悬念也没有·放心大胆和三五朋友出门玩儿了一趟，回来后往家里打了一头就又往秦臻那里去··周采茆送来的小奶狗是杨素做主留下了，沈倪非常喜欢，绞尽脑汁难以抉择究竟是叫妮妮好还是真真啊，杨素给他气笑，骂他哪有用主人名字冠给宠物的，最后一只小公狗委委屈屈起了美美这么一个名字。
杨素带着把疫苗一针针打了，又上了户，满月之后才开始牵出门溜溜，倒不是拿人和动物作比，杨素领着它往- cao -场转悠的时候，确实是恍恍惚惚想起了多年前沈倪刚来的时候，她这么想着，晚上回家也不由和秦世华感叹时间过得太快。
沈倪学业的确是顺风顺水，秦世华不想让他显得过于特殊，周一到周四是必须住寝室的，至于周末去哪里就由他自己决定，沈倪很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实际上他开始有些不愿意回家，他越长大，和秦臻越亲密，就越发没办法如常的面对秦世华和杨素，杨素给他换床单，给他买新手表，挽着他的手臂一道遛狗，都常常让他产生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他不是害怕，而是觉得继续理所当然享受这样的温和与照顾，几乎就是罪过了。
沈倪平时不多参与校内活动，只偶尔参加专业相关的比赛，除了日常课程大部分时间也都投入到学习当中，他把深藏心底那些细密复杂的愧疚都转化为行为上的动力·杨素有时候觉得不好，沈倪念书早，小孩子心- xing -，高中的时候还总想着抓紧时间玩儿，现在她看得松些了，沈倪自己却十分抓紧，花在打球游泳做模型的时间甚至比以前更少，然而秦世华确实是满意的，尽管沈倪有时候翻译一篇童话都能出现语序问题，但他比起旁人来已经很合格了，同为二年级学生，同学还在听问路听租房，他已经能去甜品展位做介绍了。
展位是乘着家博会的东风搭整起来的，老板是秦世华的外国朋友，在市中心的商场里头开了家大而冷清的甜品店，就目前形势来看，是没什么前景的，但从装修开始秦世华就叫沈倪陪着跟进，光是大理石的单词他都学了无数种，才明白秦世华把他无偿借出来陪同的意义，原来很多东西是课本上包含不到的。
这天是最后一天，五点左右就开始准备撤展，隔壁展位有个姑娘走过来，红通通一张脸忸怩半天，送了两盒巧克力给沈倪，同事呦了两声起哄，沈倪伸手接了，又客气道谢，对方还想问他要联系方式，沈倪看她展位的人也在打量这边，想了想还是决定掏手机给她扫码，铃声却不巧正好响起来，是秦臻打来的，沈倪咧咧嘴，跟小姑娘说了声不好意思，对方有些遗憾，还是转身走开了。
“你忙完了没”·沈倪扭头看了眼背后，“快了，怎么了，要我顺便买菜回去吗”·“不用，我是跟你说你今天回家去住，晚饭在周老师家吃或者叫外卖都行，我和我爸妈这会儿往医院去，外公摔了一跤。”
秦臻他外公从三年前查出膀胱癌晚期身体就每况愈下，起初是安排了手术方案的，哪知道才推进手术室心跳就没了，一番抢救才又拉回来，考虑到他身体状况又及年事已高，最终决定保守药物治疗，他不愿意住在医院，硬要回家，几个子女只好给他买了氧气机在家里，又请了陪护看顾，这三年虽然越来越瘦削，却也还安生无事。
沈倪觉得有人照看怎么会无故摔倒，有点慌张，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怎么摔了，情况还好吗”·“应该是骨折了，你不用担心。”
沈倪抿了抿嘴，“在哪家医院啊，我也去看看吧”·秦臻沉默了一下，“今天我妈那边的人多，明天或者后天，人不齐全，我再接你去吧。”
·沈倪明白其中利害，想了想只答了好，“你在开车吗，挂电话吧，注意安全·”·秦臻嗯一声，“晚上我们可能会晚到家，你早点休息，不用等。”
沈倪不想挤地铁，打了个车回家，路上经过林业局医院，他猜大家应该都在里头，但是他竟然只能选择最好不进去，这种感觉有点奇怪·杨素父母不喜欢他是从小就知道的，过去感觉不强烈，这两年他大些了，好像更加明白一点，说不上具体的原因，但他是能够理解的。
他在学校外头随便找了家粥店吃了晚饭才回家，客厅电视都没关，可见他们出门有多着急，沈倪看了眼挂钟，六点五十分，他洗了把脸，调了杨素往常爱看的本地新闻节目来看，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东西，某某小区违章搭建被举报，他坐了十分钟，有些心烦，埋头看美美在脚边绕来绕去，干脆取了牵引绳，准备带他出门透透气。
·沈倪打算去- cao -场，挑了近路走一道长长的台阶往那边去，美美跟吃了催肥剂似的，被杨素养得胖乎乎，沈倪抱得累，停在半道喘气，一扭头正好看到黄惜抱了几本书从上头下来，美美挣扎着跳出他怀里，往黄惜跑去，转了两圈，黄惜把牵引绳捡起来，它又屁颠颠凑到黄惜脚边，跟着她往自己过来，沈倪看着，心里有点气。
黄惜把绳子还给沈倪，“带美美散步啊·”·沈倪点头道谢，又问，“今天不是周末吗，怎么这时候从学校出来”·“有几个学生补考。”
黄惜晃晃手上的牛皮纸袋，“那你周末怎么没去秦臻那儿”·沈倪听她问起秦臻，不欲多讲，只糊弄道：“他有点事情·”·黄惜笑一下，“防我干嘛，以前只听说过妹妹不想哥哥交女朋友的，你们倒是侄子和叔叔双管齐下，一个不想对方交，一个也愣是不。”
这话让沈倪听得尴尬，干笑了两声糊弄过去，黄惜也不再多问，和他告了别径直往下去·看黄惜走远，沈倪才叹了口气，只觉得更加心烦，狗也不想遛了，买了一只菠萝，转身往家去。
沈倪把菠萝切成小块儿，大半儿冻进冰箱里，留了一些回客厅，新闻主播已经在说结束语，紧接着就是肛肠医院广告，沈倪摁了静音，叉了两块儿菠萝往嘴里塞，嚼了两下觉得没什么甜味儿，还有点涩，舌头麻酥酥的，有些难以下咽，抽了两张纸包起来扔掉，手指头黏糊糊的，又沾了点水来擦，越擦越觉得丧气，干脆回了卧室收拾洗漱。
医院那边，大家考虑到年轻人隔天要上班，尤其秦世华一早还要给学生上课，就打发他们走，因此三人不到十点就回了家，沈倪没关卧室门，听到动静从房间跑出来，第一眼看向秦臻，秦臻冲他抬抬下巴，他才把目光移向杨素，杨素面色还算好，“吃晚饭了吗”·沈倪点头，“情况怎么样”·“不严重，骨折，只是多半要躺上很长一段时间了，别的还好，他住医院里也放心。”
“怎么会摔着”·“看护在厨房做晚饭，他自己下床往卫生间去，起快了头晕，没站稳·”·沈倪啊了一声，“我明天下午没课，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吗。”
杨素摆手道：“用不着，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其他几个小辈也都没去·”·沈倪有些尴尬，一时不晓得讲些什么，又扭头看秦臻，秦臻想了想，“明天下班我接你去，看看就回，心意是要到的，免得姨妈她们事后又有话讲。”
杨素原先没想到这一茬，秦臻提了她才反应过来，只说也好，又补充道：“那就过几天吧，等外公好点再去·”·第二周周六清早秦臻就回了家，吃过午饭载了沈倪和杨素往医院去，买了些软食才上楼，到病房门口隐隐能听见里头传出讲话声，虽然低声细语，但明显能听出人不少的样子，秦臻推了门往里去，果然老先生的几个女儿媳妇都在，旁边的空床位都挤了三人，老太太坐在床边，正用勺子一口口喂他喝水，虽然情况不严重，但却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沈倪看着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秦臻和杨素大概只会更甚。
秦臻喊了声外婆，沈倪跟在后头，和其余六七人都一一打招呼，他从小礼貌就做的周全，只是挨着叫人的时候，心里越发觉得生疏又怪异·外婆出声叫人腾了个凳子给秦臻，秦臻让沈倪坐，他哪里敢，说想去阳台看看，就钻了出去。
众人先前正讲到大孙媳妇预产期还有半个月，老太太听了，心里抿着这些个孩子的事情也很是高兴，眼见秦臻来了，忽然就想起孙子辈就只剩最小也是最疼的这个还没着落了，秦臻在杨素娘家这边算最小，但年纪却不小了，平时里不好催他，毕竟秦臻的个- xing -和脾气家里老小都是有数的，想着这时候他外公正病着，问一问大约也不算什么，思忖了半晌还是决定敲打他一下，“刚说到你大哥儿子都快落地了，你这边怎么打算的”·秦臻最是讨厌这类不明不白的发问，“是问我打算怎么表示吗，他们又不缺什么，挑个给小孩儿的礼物应该差不多了，或者红包，多少合适”·老太太瞪他，“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臻笑了一下，没有答话，只是这笑并不十分和气，大家都看在眼里，没人愿意无故出声去招他厌烦，老太太心里叹口气，也就作罢··杨素打圆场，把话题岔开，众人又重新开始谈话，这里一句那里一句，小半个小时就过去了，秦臻看了眼时间，又扭头望阳台，沈倪还在外面，正隔着玻璃看里头，眼神直愣愣盯着老先生吊得高高的脚发呆，手指头不自觉抠着窗帘的流苏。
秦臻转头低声问杨素要走吗，杨素知道他和沈倪二人是一定呆不住的，就遂他意，主动提了要走，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阻拦，随他们去了··沈倪如蒙大赦，状似规矩地和众人道别，话一说完就脚底抹油似的往外跑，秦臻紧跟着出去，他担心沈倪心情不好，故意箍住他脖子拽回自己旁边，又问他：“回家还是去我那儿”·走廊边正好经过一个举着输液瓶往卫生间去的病人，沈倪避了一下，后背贴到秦臻胸口，他索- xing -给秦臻上了一记不轻不重的肘击，“勒死我了。”
说完又抬手去掰秦臻手臂··杨素慢一步出来，刚好看到沈倪苦苦挣扎的样子，有些无奈，“别闹，当心撞到人·”·沈倪听到杨素开口，立刻拉开些距离跳到一旁，杨素走到他二人中间，问秦臻，“你们两个回家吗”·“问沈倪。”
沈倪想了想，有点犹豫，“就不回去了吧·”·没想到这话却正中杨素下怀，“刚好，省得回去还要做饭，你们自己找吃的去 ，我和你爸下碗面凑合了。”
两人还是先送杨素回家，离院子不远的地方有个转盘状丁字路口，经常因为视线盲区发生些擦挂事故，这会儿又堵了一条长队，耽误了不少时间才把车开进去，他俩人也不进门了，径直打道回府。
·沈倪晚饭没什么胃口，跟吃猫饭似的勉强动了点，他属于颇有些心情- yin -晴不定的那种，高兴起来就高兴，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下午医院的事情，瞬间又能低落下去·干脆早早洗漱上了床，靠在床头翻手机，秦臻打了几个电话处理点事情，在他后头洗完，回房间坐在床沿吹头，沈倪断断续续跟他说了两句话，听不大清，秦臻让他等会儿讲，沈倪就不乐意了，伸腿去挑浴巾磨蹭他后腰。
秦臻忍无可忍，关掉了吹风机，抓住沈倪脚踝重重捏一下，沈倪吃痛，哎哟了一声，秦臻教训他，“你再闹，刚不是说累吗，早点睡吧·”·沈倪把脚抽回来，爬到秦臻旁边，从背后环住他脖子，探手往浴巾下头，恶作剧地揉他两下，秦臻果然有了点起色，沈倪心里偷着得意，笑眯眯冲秦臻眨眼睛，“这会儿不累了，我准备好了。”
秦臻沉默着看了他两眼，把毛巾扔到床腿边才说，“可以啊，那你别完事了又不认账，哭天喊地说我不体谅你·”·沈倪冲秦臻笑，秦臻就着他手肘撑在后头的姿势把人压住仰躺在床面，温热的鼻息往颈边凑近，沈倪赶紧两只手捂住耳朵，“你先亲亲我嘴巴。”
秦臻还没起头就被他打断，无奈不已，懒得理他，只说好，又捉了沈倪两条手臂揽住自己后脖，亲亲沈倪鼻尖，又舔上他耳垂，沈倪缩了缩脖子，差点起鸡皮疙瘩，秦臻低笑一下，转向他面颊和嘴唇，扣住下巴亲得沈倪嘴唇- shi -漉漉，手也顺着小腹慢慢上行，路过胸前还要拧他一下，沈倪只剩嘤咛，咬着嘴唇喊他：“小叔叔…”·秦臻呼吸渐重，微微抬高了点身子去拉床头柜，沈倪感觉笼罩的温热离远，睁眼去看他，秦臻拆了只安全套，又摸起一旁的润滑剂，沈倪有点犹豫地伸手拉秦臻手臂，“我那什么，刚洗澡的时候，你直接…”·秦臻有些惊讶，一年多以来沈倪这是头一回主动，过去他一直觉得自己扩张是件很羞耻的事情，沈倪看秦臻还发愣，简直想挖个地洞就这么钻走算了，干脆抬膝盖撞他，声音却有点儿撒娇的意思，“你干嘛呀。”
沈倪不吃亏的时候绝对意识不到自己在挑衅谁，秦臻声音都沉下来，说了句什么他也没大听清·秦臻抬起沈倪一条大腿，克制小心地进入，沈倪喉咙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下意识抬起手背捂嘴，秦臻握起他手掌细密的亲吻，一面厮磨着沈倪肩脖，一面还能分心逗他，“舒服吗”·沈倪害臊得不行，伴着绵长呻吟出气似的回答他，“不。”
秦臻笑起来，“我觉得还不错·”说完加大了动作幅度，挞伐变得激烈，喘息更加粗重··沈倪被身体下意识地配合着起伏，直到被冲撞得两腿发抖。
他这两年锻炼的不多，体力只能算凑合，等秦臻终于结束之后，沈倪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面不说话，秦臻吻了吻他才坐起来，扔掉安全套又往客厅倒了杯水给他喝，沈倪就着他手抿了两口就摇头，秦臻也没说他，只放下杯子伸手搂人准备抱他去洗澡，沈倪还要发脾气，抬脚去踹秦臻，又不出意外被秦臻轻松扣住，沈倪软声道，“我等下自己去，你拖我去肯定有- yin -谋。”
秦臻使了点劲儿拉他，“放心·”·沈倪得到保证这才乖乖去简单冲洗了一下，秦臻跟伺候老太爷似的给他穿好干净内裤和当做睡衣的T恤，才上了床。
沈倪没说话，只挪了两下靠到他怀里，瘦削的背脊贴在秦臻胸口，磨蹭了两下才闭上眼睛··秦臻看着沈倪毛茸茸的后脑勺，从背后圈住他，抬手轻轻抚上他手臂，又亲了亲他后颈，“别担心，我不会因为外公生病就听他们胡乱安排的。”
沈倪原本疲倦得快要睡着，没想到这会儿被秦臻戳中心思，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才偷偷笑了一下，又冲秦臻道，“你别说话了，我已经睡着了·”·第40章 ·周天一早沈倪睁眼的瞬间有点意外，太阳都透过窗帘照进来，秦臻居然还睡在他旁边，秦臻以往作息比较规律，周末也不会睡到太晚，沈倪想摸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只好戳秦臻横在自己胸前的手，“你醒醒。”
秦臻被他叫醒，揉了揉太阳- xue -，“几点了”·“不知道，但明显不早了·”沈倪摇摇头，又问，“你头疼”·“嗯，好像有点鼻塞，可能是感冒，无缘无故的。”
沈倪探手去摸秦臻额头，又摸摸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干脆跳下床去找了温度计回来，三十六度八，没有问题，沈倪有点为难，“那我给你兑杯感冒冲剂。”
秦臻点点头，“好，放外面就行，我再躺两分钟就起·”·沈倪带上手机往外去，先把插头怼进去充电，扭头发现秦臻的也放在高脚桌上充着，摁亮了屏幕想看看时间，这一看不打紧，七八个来自杨素的未接电话，沈倪吓一跳，心道不会是秦臻他外公怎么了吧，昨天下午分明还好好的，于是冲剂也顾不得兑了，一面着急忙慌回拨过去，一面往卧室去，只是第二声滴还没响过，那边就接了起来，“秦臻”·沈倪赶紧诶两声，“是我，沈倪。”
杨素听见回音，语气这才好了些，没两秒又换成严厉质问，“你手机怎么关机了，打给秦臻也不接，吓我一跳，你等下挂了电话自己看看我拨了多久·”·沈倪冤得要命，这会儿还差一刻才十一点，秦臻他不知道，但是他手机关机或是睡过头接不到杨素电话都是常有的事，怎么这次就这么生气，他生怕杨素再骂他，只道：“我把手机给小叔叔，他接。”
杨素哼一声，“接什么接，找的就是你·”·沈倪诧异，“怎么了”·秦臻听见他讲话，也撑着手肘坐起来，眼神询问他，沈倪摆摆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你舅爷爷今早接到通知，你们系上的文化周活动提前到下午四点开始，两点最后一次走台，想让你吃过午饭就回学校，结果同学也联系不上你，我们也联系不上你，可把我给急坏了。”
·沈倪连讲几声抱歉，又道：“不是晚上七点吗”·“总领事和几个教授临时通知了晚些有会议，到时候嘉宾席走空多不好看，陈老师她们商量决定干脆把时间提前。”
沈倪隔着电话点头，“我知道了，那还好，还来得及，我十二点吃过午饭，直接打车回学校，我要用的那几个发言稿资料都存在手机上了·”·“不回去换衣服直接穿T恤就上台吗，你这是才起赶紧洗把脸回家。”
沈倪看了眼秦臻，犹豫道：“可是小叔叔好像有点感冒，我想等他吃了药看看一会儿好点没再回·”说完等了两秒才觉得不好，又补上一句为时已晚的意见征求，“能行吗”·杨素听得又气又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孝顺我就对了。”
沈倪有点不好意思，咂了咂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又听见杨素说，“先前好半天联系不上，我怕出了什么事或者你下午来不及，这会儿正打车往你们那边去的路上呢，那你先不急吧，我带两个小菜上楼，吃了你再跟我一道回去，秦臻很不舒服吗”·“没发烧，就是有点头疼，可能是受凉，我觉得喝杯冲剂压住应该能行。”
杨素啧了两声，“那你跟我说的好像必须有人在那儿照顾他才行似的，跟他说可以顺便吃片VC·行了，就先挂电话吧，其他等我来了再说，还有，你赶紧回复一下同学消息，我帮你告诉陈老师。”
沈倪连声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就去拿自己手机，秦臻趁着这会儿时间已经自己下床坐到茶几边喝水了··秦臻问他，“怎么了”·沈倪看了眼手机，四面八方的消息来了一堆，干脆直接在班群里头打字统一回复，皱眉答道，“今晚的活动提前了，让我两点回学校大礼堂。”
“没听你说要表演什么节目啊”·“我不表演，就是总领事和舅爷爷发言的时候让我翻译，大概是看看站位和灯光，之前的彩排我不用去所以这些都还没敲定。”
秦臻喔一声，又问，“紧张吗”·沈倪放下手机摇头，“要录像给领馆存档报道，怕学生翻译出问题，大部分内容一早就给我了让我看熟，他们临场多讲几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说完又径直往厨房去，从消毒柜里取了只干净杯子回来，又从装药那层柜子摸了包感冒灵一起递给秦臻，“你自己兑吧，我去洗脸刷牙，然后把浴室和卧室的垃圾袋拿下楼扔了，一会儿舅奶奶要来。”
秦臻笑起来，沈倪现在是谨慎地不得了，“去吧，辛苦你了·”·沈倪冲他吐舌头，“凑合吧·”·杨素是用自己的钥匙开门进来的，沈倪正在看手机里的资料，最后眼熟一次，秦臻闭眼歪在沙发上补眠，脑袋靠在沈倪腿上，身上披了张薄凉被，杨素把手里的粥和小菜放在餐桌上，换了拖鞋走过来摸秦臻耳后根，“是还行，空调吹早了你们。”
沈倪乖乖点头，要站起来帮她，杨素摆摆手，“看你的东西吧，等菜等得粥都凉了，我热热，等下再叫他·”·杨素提着粥往厨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那两人，沈倪正好也在看她，杨素笑一下，才进了去。
秦臻吃饭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杨素跟他说话，“昨晚外婆跟我打电话，问你生气没有·”·“生什么气”·“她看你在医院那会儿表情不好，没坐多久又走了，外公怪她多事，才打电话来问。”
秦臻抿了口粥，才说，“没事，我晚点给外公打个电话他就放心了·”·杨素点点头，“是，以后他们说，听不听随你·我也不催了，你偶尔抽空回家住，你爸平时也想你，你知道他这个人，今早担心的不行，让他和我一起来也还是不肯。”
她说着笑起来，顿了顿才继续道：“你搬家前我还想着每周抽空来看看，但确实被看着什么都不方便，现在我觉得只要你生活规律就好，平时周末节假日的，沈倪往这边来，你们也最好花点时间在家里自己做来吃，外面的东西说不准，别的也没什么，这两年我算想通了，你什么时候高兴结婚了再跟我们讲。”
秦臻听她主动提出表示，也不管是真让步还是假让步，既然话说到这里来了，他就也放了勺子跟杨素讲明白，“短时间内你也别想着了，但我没有跟你们否认过我在谈，也就是不代表我感情空白，我觉得现在状态挺好的，这应该能让你和我爸放心吧。
至于结婚，我觉得这个东西确实随缘·”秦臻想了想，又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补充道，“还有，你也别想着去从沈倪那儿打听，他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啊。”
杨素听他这么说，隐约意识到秦臻的意思是现在有在交往的对象，大概只是还没法确定或者不想被父母左右才不往家里带，这么一想心里也是能接受的，才冲沈倪抬抬眉，“放心，不烦你。”
当天的活动非常顺利，所有表演下来沈倪和一个给诗朗诵钢琴伴奏的女同学还被嘉宾席点名表扬了几句，晚上秦世华开完会回来也没多说他什么，只指出了几个沈倪口头的问题，叫他组织语序的时候宁愿沉默思考也不要习惯- xing -用嗯和然后来缓解带过。
沈倪早就习惯了，秦世华是基本上不会表扬他的，时间长了，他也不会失落，自己的水平他始终是有信心的··沈倪三下五除二洗了个澡回卧室，把门反锁住·杨素经过门口，听见咔嚓落锁的声音，觉得有些好笑。
沈倪钻进被窝里头，翻了秦臻电话打过去··秦臻很快接起来，“怎么了，活动结束了”·“结束了，挺顺利的，不过舅爷爷又没夸我。”
秦臻笑道，“他夸你了你才该奇怪·”·沈倪哼一声，表示了自己小小的不满，又说：“你好点了吗”·“还行，没不舒服了。”
·“那就好·”沈倪呼出一口气，又道，“还有件事·”·秦臻没出声，等他讲下文，结果沈倪也不开口了，秦臻只好问，“怎么了”·沈倪这才继续，“今天文化周的时候，陈老师说了交换项目的事情…”·秦臻听他这么说，立刻就想起来，系办和巴勒莫大学交换生项目就是大二的下期结束之后开始。
秦臻沉默了半晌，“想去”·沈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瘪了瘪嘴才说，“好多人都去，我不想他们回来之后，发现我落后了。”
秦臻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但还是笑了笑，“不去就落后了吗，这么十来年都是白学的”·“不一样啊·”沈倪急道，“我…”·秦臻看他急了，只好赶紧安抚，“着什么急，说不让你去了吗，是该去的。”
秦臻说着，心里忽然生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腾手点了支烟，才又说，“当时你没坚持留国内的话，我爸估计是早就你送走了的，不过现在也不迟，确实不该因为一些事情就轻易左右自己的未来。”
“你是说我做错了决定吗”沈倪有点愣怔，他只是表达交换的意愿，却从没想到这处去··其实是，也不是·秦臻真的这么觉得。
他甚至有一丝丝自责，如果不是那么早让沈倪知道他想法的话，如果不是鲁莽又冲动地就在一起的话，沈倪在学业这条路上应该会走得更高更快才对·这么想着，秦臻有些惊异，他竟然用鲁莽和冲动来形容当初他觉得非做不可，又十分痛快的决定。
“你又钻牛角尖，我不是那个意思，当我说错了好吧·”秦臻抖了抖烟灰，咳嗽一声，“你和我爸说这件事了吗”·沈倪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刚才太敏感了，“他之前和我提过，下周陈老师统计报名，过几天应该会主动和我说吧。
可是其实，我还有点犹豫，因为时间实在太长了，舅爷爷也不会允许我中途回国，我怕等我回来，你都不认识我了·”·秦臻低低笑一下，“一年有多长，我又不是记忆退化。
你这两天再好好捋捋，做决定不要意气用事，既然你有犹豫就都考虑全面·不过别因为自己胆量不够，就拿我当借口·”·沈倪重重地翻了个身，发出咚地一声，以示对秦臻最后那句话的愤怒，两个人都沉默着，呼吸传过声筒，传入对方耳里。
沈倪终于重新开了口，“那你能等等我吗别让他们给你找女朋友，我会变更厉害再回来·”·“当然啊·”秦臻隔着手机笑起来，“光是看你长大这就是多少年。”
第41章 ·果然秦世华没多久就和沈倪提了交换项目的事情，沈倪当即点头答应下来，掺了茶水端进书房的杨素都忍不住惊讶··沈倪多黏人她又不是不知道，当初沈倪志愿非要填本校时说出的那堆花枝乱颤的理由她还记得一清二楚，这两年下来，事实证明他不过是不想跟秦臻隔太远而已，否则也不会绞尽脑汁变着法儿的往那边钻。
杨素有时候都理解不了这一大一小怎么就亲成这样，早知道当初秦臻小的时候再生个弟弟妹妹供他玩儿了，- xing -格说不定不会这么冷言冷语的··秦世华倒不像杨素想那么多，男孩子做决定哪有那么困难，去或不去不过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这次沈倪这样爽快，不像过去那样前脚听他安排什么后脚就去找秦臻，而是自己做了选择，秦世华还是很宽慰的。
这件事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敲定下来·公正申请材料秦世华都是经手惯了的，只等那头邀请函到手·可杨素却依旧放不下心，虽然沈倪从小到大是常出远门的，注意事项生活技巧他都有经验，只是这次他和一群同他一样的半大小孩儿一起走，他们不在身边，谁都靠不住，秦世华只得一再跟她讲明保证，会安排沈倪寄宿到朋友家里，肯定没问题。
出发时间定在七月初，学校放假是六月，这意味着沈倪有一个月的时间和秦臻好好的相处再道别·从签证到手开始，沈倪就着急而殷切地期盼着假期到来，可是假期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却心慌起来，每过一天，就少掉一天。
秦臻白天还要工作，等秦臻下班，两个人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实际上能指望的不过是几个周末累起来的六七天而已，沈倪恨不得无时无刻不挂在秦臻身边，把二十四小时掰成无数份使。
六月末的一个周六，考虑到沈倪下周五就要走，杨素让他俩这周都回家吃饭··秦臻一早载着沈倪回家，沈倪坐在车上也蔫蔫的，他原本计划和秦臻在家里呆上一整天，让秦臻抱着他一起看电影，可是计划哪有变化快。
他理解杨素的意思，他甚至可以从周一到周五每顿每顿都和杨素一起吃，只是周六周日被占掉他实在是非常遗憾··中午秦世华有事没在家，杨素做了几道小菜，“晚饭我再做其他的，免得他回来了都是剩菜剩饭，咱们中午凑合一下”·这种事情沈倪当然没有意见，三个人就这么把这顿糊弄过去了。
杨素下午还是如常的做事，瞧着沈倪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就说了他几句··然而万事总有安排，杨素开始准备材料的时候，才发现早起买的葱姜蒜不知道是落在摊位上还是掉在回家路上了，她看了看厨房里剩那半块儿干巴巴的，还是回了客厅，“沈倪，不是想出去吗，给我买点葱姜蒜吧，要不了太多。”
沈倪高兴坏了，满口答应，取了牵引绳小跑到院子里找美美，左手拽狗，右手拖秦臻，欢天喜地就出了门··杨素瞧他那样，“我是不急用，但你也别给我玩儿到天黑再回来，吃什么。”
沈倪已经不见人影，秦臻关门的时候顺口笑道，“放心，我看着他·”·周六这个时间点，往菜场路上人不少，沈倪和秦臻走在里头也不突兀，两个人绕了远路，边走边讲话，踩着蚂蚁慢慢去了。
回来的时候秦臻走在他半步后头，看沈倪被这两年迅速蹿大的美美你拉我我拽你的，心里确实，非常舍不得，好不容易看着小屁孩儿长大了，突然他就能自己做选择，学会离开你，去过自己想体验的生活了。
但这不怪他，秦臻理解，这是沈倪成长的必经之路，也是自己应该把握住的最好时机，沈倪不在的时候，他应该旁敲侧击做点什么才行···秦臻打着自己的算盘，沈倪却被前面的人堆吸引了注意，就在转盘路口，那里没什么值得围观的，不过是一位每天卖凉拌小食的爷爷而已。
他们先前经过这里还没这么热闹，现在却挤了好几圈人，连警车和电视台的直播车都开来了··秦臻出声叫沈倪，“别瞎凑热闹，一会儿美美被踩着了·”·沈倪好奇地要命，将牵引绳递给秦臻，自己提了蔬菜袋子小跑往那头去了，秦臻倒不是担心沈倪这么大个会被挤到踩到，但转盘路口是个事故高发点，前次他们从医院回来送杨素回家才碰到过擦挂，沈倪不长记- xing -，这么贸然过去要是看到什么血淋淋的场景，恐怕要吓得吃不进晚饭。
这么一想，只好将牵引绳绕几圈，费劲儿地把美美抱到怀里，追着沈倪往那头去了··果然是车祸，面包车盲点撞上了摔倒的学生，当场死亡，遗体已经移走，事故区还被保护着，只有一滩血迹和一只粉色凉鞋。
电视台采访完处理现场的警官，就开始询问周边的商户和目击者·当地电视台一向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说个不停，何况这种关乎生死的··沈倪倒没像秦臻以为的那样吓坏，反倒是瞪着双眼睛竖着耳朵听旁边接受采访的阿姨讲话，阿姨讲话一向绘声绘色，沈倪的表情都随着描述变化，一会儿紧张一会儿难过，秦臻站在外圈看了两分钟，血腥气和夏天人群的汗味儿混合在一起，味道虽然隐隐约约，但秦臻实在觉得不舒服，美美也在怀里头发出低嚎。
秦臻无法，只好往里去，沈倪还依在阿姨旁边听讲述，秦臻伸手拧一下他脸颊，“走了·”·沈倪张了张嘴，表情有点难受，也立刻点了点头，秦臻看他这样，叹了口气，抬手摸摸他后脑勺，牵住沈倪手，将他带出人群，这才松开，另一只手也将美美放回地上。
沈倪走了好长一截路都没有出声··秦臻问他，“吓着了”·沈倪摇摇头，“不是，但我听说小姑娘明明在街沿上跑，是脚底滑了才摔倒，刚好一个面包车转弯，然后就出事了，怎么会这么刚好”·“巧合的事情太多了，事故也是，大部分不都是在根本不知道或者完全没想过的情况就发生了吗。”
平时这样的新闻虽然看的多，但亲眼见着总是不一样的·沈倪叹口气，觉得自己早该听秦臻话，别去看什么热闹就好了··然而巧合和惊喜才不止这样。
走在回家路上的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等待材料的杨素，就这么刚好的看了她平常最喜欢的地方电视台五点新闻直播，在拥挤的人群中，她也那么刚好的看见了最熟悉的两个人。
晚饭饭菜很丰盛，秦世华叮嘱了沈倪一些细节，又给了他两个号码，别的也没什么了，想想又问，“最后这几天也住秦臻那边吗”·沈倪点头道，“嗯，东西都搬过去了，怎么了”·“没事，正好当天我没空送你，但是…”说着秦世华转向秦臻，“你不就又要请假了”·秦臻笑一下，“接下来一年也没别的什么机会请假了。”
“倒也是·”秦世华点点头，“行吧，赶紧吃·”·杨素原先一直没插话，这会儿突然开口问沈倪，“秦臻平时上班，你在那边也没意思，怎么老想着过去呢。”
沈倪啊了一声，觉得这问题古怪，从上高中开始只要他在假期，也不管秦臻有空没空了，通常都是去那边的，杨素要是疑惑早该问了，不过还是耐心回答她，“晚上可以一起玩儿嘛，白天还好，我自己呆着，在哪儿都一样，最近周采茆老是过来找我，也不无聊。”
杨素听到周采茆的名字，像是来了点兴趣，“别说，你和小茆从小感情就好，上大学也能谈恋爱了，你俩有什么打算吗”·沈倪瞬间听出里头的潜台词，赶紧握着筷子挥手，“你别瞎想，她虽然现在没谈，但以前谈过的多了，怎么拉也拉不到我这头来，我俩就呆一起凑合玩儿而已。”
秦世华坐在杨素旁边都听得好笑，斜睨她一眼，“想什么呢，年轻人真谈恋爱你还看不出来啊，平时他俩剑拔弩张的样子哪有戏·”·杨素吃了口青菜，点下头，“我就是觉得自己能看出来，才想着问问的。”
说着，又看了看对面两人一眼，最后才冲沈倪道，“没事，我随口说的，你别惦记着·”·沈倪嗯了一声，又觉得杨素这番言语总有哪处怪怪的，侧头看了一眼秦臻，秦臻却也正望着杨素。
饭桌上的这番话像是个玩笑，之后没人再提，杨素洗了碗，又叫沈倪陪她一道出门溜美美·沈倪比杨素高出一头，但总能察觉到杨素盯着自己瞧，莫名有些紧张，转脸看她，试探道，“怎么了”·杨素嗯一声，又随口问他，“我听说外面那个转盘路口今天出了个事故，你们去买菜看到了吗”·沈倪没去想杨素走哪里听来，毕竟院子里外都走那条路，看见和知道的应该不少，于是只答道，“好像是个小姑娘，说还背着包，估计是才课外班回家。”
“那年纪挺小的呀，怪可怜的·”·沈倪点点头，“我没看到人，是听旁边人讲的·”·“这样啊·”杨素看向他，抬手拧了拧沈倪脸颊，“就爱凑热闹，以后这样的事情少看。”
沈倪手指贴着杨素方才拧过的脸上，她的动作让沈倪心底咯噔一下，还是赶紧应了声好··杨素已经换了话头，“今晚过去就不回家了吗下周你走那天我可能有事，可能不去送了，自己有什么问题提前想周全，跟秦臻讲，出去以后也就靠自己了。”
沈倪乖乖点头，他长到现在，出过的远门也不少，但杨素确实每次都会嘱咐好久··杨素这才笑起来，“时间还挺快的，当时那么个小孩儿到我手上，现在比我个头高了，可以自己出门念书独立生活了。”
杨素很少带着回忆情绪说些煽情话，沈倪不敢打断，只好听着，但他是很怕听到这些话的，甚至这些事情都是他不愿意去想的·这是恩情，而他正在做忘恩负义的事情。
·杨素继续道，“可能是我一手照顾的缘故，你比你小叔叔听话多了，他我管不了，但你那么听话，我事事都想亲手给你把关·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你明明还小，我居然偶尔都会开始想着将来你会和什么样的姑娘结婚，可千万别耳根子软叫人压一头，想着又觉得你也还是个小孩儿，干脆一辈子呆在我身边烦我更好。
你别不信，前几天我还和你舅爷爷看到个不错的楼盘，还想着给你买一套，提前备下·”·沈倪越听，心里越像被塞了铁块一般重，五脏六腑都往下沉，他含糊了两声，终于开口，“还早呢，什么都说不定。”
·杨素看他一眼，点点头，“也是，你越大我有时候都觉得你跟我不如小时候亲了，我也不太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沈倪立刻否认，辩解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有时候时间少，我们聊得就少了。”
“这倒是，你有点时间都往秦臻那头去了，说起来，还真没别家叔叔侄子有你俩感情好的·”·沈倪咧咧嘴，“我们年龄差的不大的原因吧。”
杨素睨他一眼，“还不大，三岁一个代沟，你俩大概确实合得来吧，小茆她妈妈都常常跟我说羡慕，家里多一个孩子，也热闹也能相互照顾·”·沈倪不晓得如何答话了，他很久没有和杨素聊这方面的话题这么多，杨素如果再问，他很怕自己会讲错话。
好在杨素自己中断了对话，走到一个分岔路口时，杨素把牵引绳递给沈倪，“美美今天下午出了门，这会儿都快懒得挪腿了，你带它先回家吧，我去前头买点水果·”·沈倪看了看美美，倒的确是这样，它已经抓紧这会儿休息时间趴在地上了，“那我在这里等你吗”·杨素摇摇头，“不用，回去吧，也不远，我晚几分钟就回来。”
沈倪应下，看着杨素背影走远，才转身回了家··第42章 ·沈倪出发是和班里同学结伴选的同一条航线，挺折腾，得先到阿布扎比转机·杨素说是有事，还是打车送了沈倪，人走之后坐了秦臻车一道回家。
“请了半天假”·“嗯，正好这几天不忙，不过还是午饭前回去好些·”·杨素闻言点头，两人又无话了··秦臻转头看杨素，“怎么了”·“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
秦臻笑一下，抬手轻捏杨素手臂，当时安慰··杨素拍拍他手背，又道，“对了，我之前给沈倪打包吃食用的有好几套都在你那儿吧，现在他出去了，你也用不着，等下你把我扔门口，我上去拿了再走”·秦臻想起厨房里那些装点心装果酱装饭菜的瓶瓶罐罐和玻璃盒子，点了下头，“行啊。”
杨素站在门口换鞋，拉开鞋柜一看，沈倪那些球鞋还摆得满当当，“怎么都没带呢”·“占地方，鞋都是过去能买的·”·“他穿的鞋哪双便宜了，你尽惯着他。”
秦臻放下钥匙往厨房去，“家里还能差他两双鞋钱啊·”·杨素嗯一声，“也是，免得麻烦·”又道，“那几套碗罐能大小套着装，你帮我收拾一下，我坐坐。”
秦臻在厨房里应了，杨素这才提步往客厅去··沈倪一条牛仔裤就那么大喇喇的扔在沙发沿上，旁边是秦臻的西服外套，杨素伸手把两件都提拎起来拍了拍，分开靠到沙发背上，茶几边有几本沈倪的漫画，底下垫的是秦臻的电脑，杨素环视一圈，全是这两个人的生活痕迹，秦臻那个她以为暗地里存在的女朋友，想来是根本没有的。
杨素转身进了卧室，床铺似乎还没来得及收拾，乱糟糟的，枕套被套一看就是沈倪喜欢的花样，杨素忽然想到了什么，往紧闭着门的客房过去，倒也是铺着干净的床单被褥，同样乱糟糟的样子，她捏着两角抖了抖，叠好，但一些细微的灰尘还是扬在了空气中。
秦臻已经收拾好杨素要的三套碗，装好提到客厅里，四下一看发现杨素在叠客房的被子，皱了皱眉，又换作轻松的语气，“妈，碗收好了·”·杨素应了声，回到客厅，随口问秦臻，“家里怎么这么乱，我之前不是给你们请了个阿姨吗”·“她做菜不太合口味。”
“你一天也就吃顿晚饭，不合谁口味，沈倪又挑食吧·”·秦臻笑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后来我想着他也不住多久了，就没请新阿姨。
行了，你别瞪我，我知道，过两天就找新的，家里得打扫，我有数·”·“知道就好·”杨素看他一眼，坐到沙发边，“坐几分钟再走，不着急吧”·秦臻看了眼挂钟，“不急。”
杨素嗯一声，“对了，我刚叠客房被子，都扑灰了，沈倪平时都和你睡吗”·秦臻觉得杨素今天实在是有些过于关心他和沈倪的生活问题，但考虑到也许是沈倪刚走的缘故，于是只答，“有时候，客房不是一直堆了些东西吗，有味道，我也怕他睡着不舒服。”
“两个人手长脚长的挤着就能舒服了·”杨素抬眼看他··秦臻有点无奈了，张嘴又要辩解，杨素却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你理由多，我是说你俩都多大人了，他也不是小孩儿了，今年也该二十了，说出去像什么话。”
杨素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从不在意的这些小节，这些他认为无伤大雅的事情，从非亲人的视角，一个旁观者的眼里，这一切都是有些说不出的古怪的，可她却又十分拿不准。
杨素心里有些上火，她非常担心是自己想太多，肖跃家里的事情是个例，是不应该和秦臻不愿意恋爱结婚联系在一起的·毕竟她所臆想出来的事情太过于荒谬了，比电视里那些剧本编排的家庭伦理节目还要无厘头，杨素摇了摇头，重新望向秦臻，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布袋，“拿着，先送我回家，你就去上班吧，不坐久了，免得耽误你时间。”
·秦臻心里虽有疑惑，但他并不知道杨素心里脑袋里已经电光火石想了这么多问题，秦臻只点头道，“走吧·”·秦世华发现杨素状态不好已经一个月以后的事情，起初他以为杨素是不适应沈倪走那么久那么远，时间长了才发现些端倪。
杨素老是一个人坐在沙发边想事情，想着想着半中叹口气，眼睛望着花园，秦世华问她怎么了，她还觉得秦世华奇怪，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唉声叹气，周末秦世华在家，看到的问题就更多了，杨素不是在沈倪房间就是在秦臻房间，倒不是找什么东西，就理理床铺，瞧瞧书柜里的玩意儿，秦世华叫她别乱动，秦臻最烦人碰他东西，沈倪这么大了也该注意点，杨素这才表现些不高兴出来，“我带大的孩子，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秦世华只好不再多管，可杨素简直不带歇气儿的，每天都一副冥思苦想状，偶尔还要失个眠，睡觉翻来覆去搞得秦世华都休息不好，这种状况下再想假装看不到也不行了。
·他这天专门提早结束阅读上了床，果然杨素虽然早早洗漱躺下却还没入睡，秦世华随口问她，“最近睡眠不太好”·杨素嗯了一声。
秦世华皱了皱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舒服你要早讲啊，抽空就去看，你别像秦英那样，相当严重了才紧张，都是自己遭罪·”·“哪有那么吓人。”
杨素安抚地笑一下，“想到哪儿去了，不是身体问题·”·“那怎么回事”·杨素沉默了一会儿，“别忙着管我，我先问你个问题，沈倪他们交换是不是分一年和两年”·秦世华心道自己果然没猜错，杨素就是惦记着沈倪的事情呢，于是安慰她，“是，沈倪报了一年，停留期应该是到十月，如果不跟同学一起去旅游的话，八月就能回来，你别总想着，他这么大人了。”
杨素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起小赵，他现在在米兰读研吧我记得他当时申请的是两年，学分对接，也不用回国，视频答辩过后直接申请研究生不然咱们让沈倪也这么着，你总不会想着让他本科毕业就出来工作吧”·秦世华有点迟疑，他万万没想到，一家四口人还有一个能和他想法一样。
他从来都以为杨素，秦臻，包括沈倪自己在内都不想有太大压力，这种情况下他都只得抑制想去给沈倪安排一切的意图，不想杨素竟然自己提到了，“小赵不一样，北方过来这里读书，独立，而且搞文字研究其实不简单，他假期都不大回国的，沈倪如果也这样的话，怕你到时候…你怎么想着问这个的”·杨素在伸手抹了床头灯摁亮，灯光昏暗，她撑起了点身子，“我想挺久了，我不知道我这么说好不好，你知道我对沈倪是尽心尽力，绝对不会觉得他哪点儿不好的，但是他其实…挺耽误秦臻时间的。”
秦世华皱了皱眉，“什么意思”·“秦臻他工作忙我知道，但是总有空闲的时候对吧，马上三十了，哪个小伙子在他这个年纪不是匀着时间谈恋爱的，我也不给他张罗了，就希望他自己有看中的，好好谈，谈几年，摆上日程。
但是你也能看见吧，有点时间都陪沈倪玩儿了，今天干这个明天干那个，我不是说沈倪不对，他年轻没想过这些，但是秦臻，沈倪上中学之后他俩感情就见天的好，他也不会拒绝对吧，两个人混着玩儿，不干正事。”
秦世华觉得杨素最后这句不干正事莫名带了些情绪，但前头言之凿凿把秦臻的问题算到沈倪头上虽然不完全对却是多少说得在理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沈倪那个申请也能改，就说是系上申报出的差错，他到期和下一届学生统一重办就行，但这个最要紧的是他自己的意愿。”
“他能同意吗·”杨素笑了一下，“他不知道我们今天分析的利害关系，我也不可能把这些摆到他眼前去，所以想了这么久才想到这么个办法，你出面去跟他说，这是对他将来最有益的选择，这一届一届的学生多少人求不来，他不能因为机会对于他而言唾手可得就不看重。
他好好念书，这五六年时间，我不信我还不能让秦臻把个人问题解决了·”·秦世华少见杨素积极主动拿主意，况且这次又这样斩钉截铁，如果不是因为十多年来杨素和沈倪的朝夕相处他都看在眼里，几乎会觉得这是想一脚把小拖油瓶踢出去了，秦世华点点头，“关灯，先睡吧，我好好想想。”
杨素沉吟了几秒，关掉床头灯，侧身躺下，“你最好想清楚，照我讲的做，不然将来可能要后悔的·”·秦世华不敏感，却仍然觉得杨素话里有话，不由又问了句，“什么”·杨素低低叹口气，“我是说学不好，学不到位要后悔，浪费心血。”
秦世华应了声，两人都不再讲话··第43章 ·沈倪不用上为期一个月的语言夏令营，他和其他几个国内就考了语言证书的学生开始了旅行，路线折腾来折腾去，从罗马到卡塔尼亚，再到米兰，他们早前申请了EXPO志愿者，一周后才又经过埃里切回居住地。
转眼到了八月节，语言课的学生也都被放出来，他原定这个时间往北部和西部各个地方去，眼下却被这群人给赖上了，其中大多是女生，就他和另一个男同学，对方- xing -格不好，女生有事基本都找上沈倪来，一向被照顾大的沈倪突然不得不被迫在集体行动中学会顾全各方面，但他百忙中竟然还有一丝得意感，想要立刻冲秦臻摇着尾巴炫耀炫耀。
然而开学之后才真正忙到让沈倪无法想象，他选课是在秦世华指导下进行的，没办法选择同学们打听来的那些所谓好过的课程，这样的结果导致他常常一节课的笔记能密密麻麻做出七八页，有时候从上午上课到下午六点，连午饭时间都没有，回家之后还不得不再进行整理，路上打开手机一看，同来的那些同学又在往酒吧去的路上偶遇乐队表演了。
此前他几乎保持着每天都要和秦臻联系的状态，不论几句语音还是几张照片，总归是两个人要交流上了相互才安心，因为时间不对等，为了避免打扰秦臻工作或是休息，沈倪也是非常注意把握分寸的。
这段时间他和秦臻的联系却忽然少下来，其实也是，他无非跟秦臻讲讲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他没发消息的话，秦臻也不问，显然是知道他忙，于是只如常的分享一些新闻，或者秦臻也忙的时候，这天就算了，沈倪起初心里慌得很，习惯之后也明白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情，时间有限，有自己该投入更多精力的地方，于是就不再强求自己每天一定要怎样，只在有空余的时候说说话视讯一次。
·这种充实的程度让人感到害怕，时间之迅速令人猝不及防，转眼就到了他十九岁生日，秦臻和杨素都掐着罗马时间和他讲了生日快乐，沈倪一概用热烈的语气表达了他的想念。
晚上班里女同学给他开派对玩儿游戏，这是他五岁开始过生日之后第一次没和家里人一起，也是第一次喝酒喝到胡言乱语，第二天起床，众人连连夸赞他厉害，醉酒之后的西西里方言讲得比本地人还顺溜。
沈倪下午有课，他告了别回自己家，洗漱妥当后才翻出手机，秦臻问他生日过的怎么样，沈倪算了算时间秦臻应该正要下班，决定还是下午下了课再找秦臻··没先到的是，下课之后又被早上那群人拖到小酒吧里，说是她们夏令营的后续内容，有个文化交流派对，女生都穿小旗袍，她们没有门路，也找不着地儿借，就想找沈倪想办法，大家心里门儿清，沈倪肯定能通过秦教授找到人帮忙。
·毕竟是同班，大家关系一向也挺好，沈倪无法拒绝，就陪着她们捋了一遍流程，其他稍难准备的东西，他也一概记下了·等到回家时间已经太晚，秦臻和秦世华估计都睡了，他只好回秦臻几条语音，给秦世华发封邮件。
这一天就又算过完了··十月他考了第二次CILS，是学校第二个在大三年级达到母语水平的学生·原本一切对于他而言都挺顺利，可是圣诞节假期前夕却忽然接到秦世华的视讯，问他愿意延长交换时间吗，将来直接申请这边的大学读研，秦世华像是已经做出决定只是通知他而已，好处讲得十分充分，逻辑周密到让沈倪觉得没有不这么做的理由。
可是他分明和秦臻讲好只一年而已，沈倪没有立刻答应秦世华，说自己还要再考虑，秦世华说当然可以，却又补充一句，叫沈倪自己决定，不要去和秦臻商量··沈倪觉得很奇怪，他怎么可能不告诉秦臻。
于是他原原本本将这件事告诉了秦臻··秦臻年底工作忙，才熬了两个通宵躺下休息，但沈倪电话过来的时候他依然非常高兴··秦臻听完沈倪叙述，反应很淡然，像是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你怎么想的”·沈倪头脑其实挺清晰的，他觉得自己隐约被秦世华说动了，一则他很适应这里的生活，当眼界打开之后，他想看得更多，也想学得更多。
另一则，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在离开秦家之后，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秦臻依然喜欢他，可他却不用再在面对着杨素和秦世华的时候产生那样多的负罪感··这是假象，因为他依然吃秦家的，用秦家的，连他在这里如鱼得水的生活也是秦世华给的，沈倪很清楚，但沈倪从小到大练就最好的就是自欺欺人，自我安慰，他沉浸在这种自我蒙骗的感觉中。
距离反而给了他安全感··沈倪半晌才开口，“我不知道，我觉得舅爷爷说得有道理，可我和你讲好了只一年·”·秦臻太了解沈倪了，他动动手指头秦臻都能知道他想干嘛，沈倪这样说，就是希望话从自己口里说出而已，“想延长些时间也好，一年确实太短了，积累不了太多经验。”
沈倪暗暗拍心口，正要开口，却又听秦臻问道，“两年到了呢，还要留下来继续学吗”·“不会的”沈倪立刻否认，“我保证，我肯定会回去”·秦臻其实觉得保不保证都无所谓，沈倪越来越会给自己拿主意了，做决定也比过去少些迟疑，这其实是好现象，他在长大，在学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秦臻希望他可以更加勇敢地面对自己做出的大大小小每一个选择，并且不对任何人觉得抱歉，沈倪还需要一些时间，秦臻明白。
于是他只说，“没关系，我知道·”·沈倪稍稍安心一些，又和秦臻讲了些别的，这才挂断··他发消息告诉了秦世华自己的决定，秦世华很满意，叫他不必担心，续签的问题他们可以解决，七月沈倪想要回家，也是可以的，又三言两语叮嘱沈倪新年假的后的考试要重视起来。
沈倪都一一应下··三月假期，沈倪在杨素的建议下没有回国，而是留下和同学们一道旅行，路线从法国到比利时，再到荷兰，德国，经由捷克到奥地利，然后回西西里休整，他每天认真的做旅行记录和秦臻分享，包括天气如何，火车坐了几小时，河岸有几只鸽子，遇到了怎样的朋友，又想起哪些有意思的事情，通通事无巨细地告诉秦臻。
他觉得自己做的不好，想表现的乖一点，把所有的想念惦记都展现给秦臻看，他很担心秦臻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异常独立的决定，而不再那么喜欢自己了··秦臻回应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只要不是睡了，通常都能在二十分钟内回复他，沈倪收到，就会安心一些。
第二学期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倒是有些胆子大的女生不再找沈倪麻烦，可以自行结伴往周边去了，中途秦臻调休年假去看了沈倪一趟，整整两周，然而对于久不见面的情人而言，两周不过是接个吻那么快那么短，热乎不了几天。
时间过得倒快，转眼七月初拿到成绩之后大家开始准备回国，沈倪也简单收拾了些东西一道启程··他回来那天是凌晨落地，秦臻正在郊县出差，最快也得当晚才能回来，只好秦世华和杨素亲自去接。
沈倪看到杨素的时候，讲不出为什么，总之是比看到秦世华还要高兴，激动之余眼睛也忍不住发红，两个人坐在后座，杨素拉着他的手，摸摸头又摸摸脸，“瘦了挺多。”
这是每一个和孩子分别重见的家长必讲之话，沈倪咧着嘴冲她笑，“我长高了·”·杨素也笑，“看出来了·”又问他，“原本我打算给你煲汤，但昨天小茆下来说想大家一起吃个饭，就订了餐厅，你回去休息休息，午饭咱们出去吃，行吧”·“没事儿。
不过我早跟她说让她别急，过两天再找她，不知道她居然上门跟你讲·”·“这有什么关系，她不也是想着你吗·”杨素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问他，“秦臻跟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沈倪点点头，“他说今晚，但没讲具体时间。”
杨素皱了皱眉，面色不太好看，开口道，“你叫他别着急回来，明早不也是一样的吗·”··沈倪有点迟疑，“今晚不能吗”·“不是不能，他去那边帮人看工地，路又不好，满地建渣碎石的，隧道也多，大晚上开两个多小时车，不安全。”
不知道在心急些什么，杨素如此想着··沈倪原先不知道是这种路况，听杨素一讲，赶紧连连答应，“那我回去换了电话卡白天跟他讲·”·杨素听了，这才满意了些。
到大院里已经是早上六点，进门还遇到几位晨练的老师，沈倪太久没有回家，原先熟悉的每一处地方哪里都变得新鲜起来，美美睡在他卧室门口，远远冲他跑来，脚边嗅一嗅就开始绕着他打转。
杨素问他，“你要睡会儿吗，我昨天给你换了床单·”·沈倪抬抬脚挠美美肚皮，冲杨素摇头，“直接吃早饭吧·”·“行，那我给你做铜锣烧，冰箱里正好有红豆沙。”
“好呀，铜锣烧·”·杨素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第44章 ·午饭人还不少，周采茆和父母，肖跃和父母，一行九个人，浩浩荡荡，点了满满当当一桌菜。
这三个人凑一起了，还跟以前小时候似的，一阵瞎折腾，聊些他们听不懂的话题，却热闹和气极了，杨素看着有些出神··转头问周太太，“小茆谈恋爱了吗”·“没有吧，没听她说。”
周太太随口回答··“你觉得沈倪怎么样”·这话声音不大，旁人应该不大听得清，周太太却吓了一跳，“你敢说我都不敢想，沈倪才多大啊，你着急什么呢，哪有这么硬凑的。”
杨素尴尬笑一下，“没什么，我随口讲的，你别介意·”·周太太也摆手，玩笑道，“我介意什么呀，他俩要是能看对，我也乐得放心，谁不想姑娘找个知根知底的，就是这辈分难算了。”
周先生一听，女人就是想象力丰富，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都想到这头来了，于是只轻轻咳嗽一声提醒周太太··午饭过后秦世华和杨素去了趟秦世华挂名的翻译社，周肖两家大人也各自回了家。
周采茆当然不会浪费大好机会，逮着两人就一道陪她逛街去··沈倪傍晚才回了家，他下午心情好，男装店也看得认真，挑来挑去，眼睛都看花了，拽着肖跃当衣架子比划，肖跃肩宽个高，身板和秦臻也相近，沈倪尽挑些看起来酷得不行的衣服，周采茆跟沈倪对着干，非说不适合秦臻成熟稳重的气质，沈倪想说她懂个屁，秦臻满衣柜衣服，除了西装，哪件不是这种酷男孩儿装扮，年轻人何必那么老气，周采茆被说服了又气沈倪，说秦臻都够好看了再打扮打扮出门一溜就能被人分装带走，沈倪冷着她半小时没讲话，她才终于消停。
杨素正在客厅打理花儿，翻译协会小姑娘送她的，她回家换了开口瓶配着毛茸茸的树枝插，扭头就沈倪见沈倪大包小包的东西往沙发上放，放下剪刀扭头问他，“买什么了呀”·“陪周采茆逛街，给小叔叔看了两件衣服。”
“用谁的钱啊”·“我的·”沈倪十分得意，“我做翻译和地陪挣的·”·杨素看他一眼，笑道，“还挺厉害。”
沈倪又问他，“对了，叫他明天再回来了吗”·沈倪立刻点头，“中午就说了，他说看情况·”·杨素闻言皱眉，“看什么情况，怎么完全讲不听的，就讨厌他这个。”
这话还没说完，客厅大门已经被推开，杨素和沈倪齐刷刷转头，果然是秦臻，手臂上挂着外套，有点风尘仆仆的样子··沈倪忍不住的笑意出现在脸上，心咕咚咕咚跳，脚底下却没有挪步，他看了一眼杨素的神色，才又转向秦臻，“你怎么回来了”·这也正是杨素想问的。
秦臻看了一眼他，又看向杨素，“下午没事，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就回来了，白天开隧道，问题不大·”说着走到沈倪旁边，扔了外套又摸摸沈倪手臂·手心滚烫，贴在沈倪皮肤上，沈倪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表情。
杨素冲沈倪招手，指指花瓶，“端到高脚几上去·”·沈倪闻言立即离开秦臻身旁，乖乖端了东西照办，杨素这才瞪秦臻，“是在工地吃不到饭还是睡不到床，紧赶慢赶非要回来。”
沈倪心虚地摆弄杨素已经插好的花，秦臻也只冲杨素道，“这不是想你了吗·”·鬼才会信·杨素想这么说，却还是作罢，回都回来了，懒得再惹秦臻不快，干脆起身去忙别的。
有句话说一对情侣在家擦肩而过时不互相- xing -骚扰对方一下是不可能的，潜意识的动作完全控制不住·往常只有他二人在秦臻那边时，碰到是一定会拍对方屁股的，再说秦臻去巴勒莫看沈倪那周，走在大街上也没人认识他们，沈倪感觉自己脸都要被啃肿了。
然而眼下两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痒痒的不行，却不得不十分克制··沈倪看着秦臻傻乎乎笑，献宝似的把下午的战利品给秦臻一一展示，秦臻朋友多是些爱花钱爱追求青春时尚的，他平时穿着打扮也不老成，沈倪买东西自然合他心意。
秦臻揪着沈倪脸跟他说谢谢，杨素端着烤鱼盘子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讲，转身往里去··晚饭时间秦世华从翻译社回家，进餐厅前发现沈倪行李箱还放在鞋柜旁纹丝不动，因此落座便问，“你这是打算直接去秦臻那里”·沈倪咬着筷子一头雾水，“不啊。”
说着看了秦臻一眼，才又慢吞吞道，“好歹在家里…住一周吧”·这是疑问句，秦世华看他那样，“我看你是一天都呆不住，但是不行，起码在家给我住半个月，好好陪陪你舅奶奶。”
沈倪心里立刻有些低落，但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扭头冲杨素笑盈盈道，“我哪儿都不去，就陪您呆着·”··杨素喝了口水，冲他点下头，只说，“乖。”
晚饭过后沈倪陪着杨素在花园里聊天，讲些有意思的事情，杨素翻看他的手机相册，果然翻到了秦臻休假那周的照片，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莫说亲人，朋友间照相这样的程度十分正常，杨素一时责怪自己多心，一时想起某些细节又忍不住心里烦闷，实在是头疼不已，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否是因为成日呆在家里而导致疑神疑鬼起来了。
这天晚上，杨素休息得早，十一点已经睡醒一觉，秦世华还没进屋，大概还在书房里工作，她翻身下床打算去给秦世华添点茶水，不想卧室门一推开，却正好看到要往沈倪房间去的秦臻。
秦臻手扶在门把上没动，一旁浴室里传来哗啦的水声，他动了动嘴皮，喊了声，“妈·”·杨素和他对视几秒，时间很短暂，最终还是在经过秦臻的时候拍了他后腰一把，“愣着干嘛。”
秦臻这才诶了一声，开门进去··沈倪洗过澡直接关了灯上床，天气热，虽然开了空调，他还是没往秦臻身旁凑，两个人各自枕一只枕头，秦臻在凉被底下握住沈倪手，又瘦又软，秦臻轻轻地捏他，却没有说话。
沈倪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心里雀跃，脑子里却不是一回事·沈倪- xing -格是有什么讲什么的，他既然想到了，就忍不住开口讲，“今天舅奶奶让你不要回来，和我讲的时候好像还生气了，你不要这样，而且你今晚还来我房间。”
秦臻侧头看沈倪，黑夜里看不真切，“怎么突然担心起她来了我爸不也知道我来睡吗·”·沈倪觉得不一样，却又讲不出哪里不一样。
秦臻没有等到回答，又道，“问你一件事情，当时你跟我说延长一年，是我爸主动提的”·“是啊·”·“你确定是我爸，不是我妈”·沈倪回忆了一下，坚定道，“怎么会是舅奶奶，要不是觉得会耽误学习，她根本不想让我走的你忘了吗，而且她一向不大会去左右我做决定的。”
就是因为不会，所以才值得深究··秦臻觉得他和杨素的拉锯与博弈，似乎已经悄然开始了，或者说杨素的试探早就展开了·只是眼下看起来杨素应该还在观察，毕竟这种事情不是儿戏。
沈倪一个月后又要走，秦臻觉得时间上是紧凑的，只要暂时波及不到他就好·对于这一点，杨素应该和自己有默契，秦臻莫名这样觉得··第45章 ·秦臻第二天一早去上班，就没再回家。
沈倪除了周采茆或者肖跃来找他，大多时间也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头，杨素像是怕一眼不看见就让他遛了似的，走哪儿都把沈倪叫上，杨素买菜，沈倪就在后面推车，杨素浇花，沈倪在前头逗美美，杨素做饭，沈倪就在旁边洗菜，两个人倒是因此聊了许多话题，又亲近了不少。
杨素坐在沙发听赵群的玉堂春，沈倪从冰箱里倒了果汁出来，杨素就着先前话题跟他说，“对了，刚去扔垃圾小茆说明天找你和肖跃看电影，晚上来找你说·”·沈倪把两只杯子放下，坐到杨素旁边，“她昨天跟我发了消息，我还没回她。”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月圆花好+番外 by 吃花卡(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