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困境 by 四十九盏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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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困境 by 四十九盏灯(下)
第57章 ·来人名叫季元熙, 他家世显赫,经营的集团公司横跨多个行业·不论是韩韶军还是姜辰都认识他, 或者说在这地界稍微上点层次的都认识他·韩韶军一看到他,便想起这个出车祸的不是别人, 正是季元熙养的小情卫子阳。
“季董, 没想到是你的人, 还真是巧了·”韩韶军主动上前打招呼··季元熙也是认识韩韶军和姜辰的,握过手之后还亲热地拍拍他们肩膀:“太感谢你们了,多亏遇到你们否则不知道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虚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我欠你们两个一回, 以后有什么需要, 尽管开口·”·这话看似普通,但从季元熙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来, 分量绝对不一般, 过去韩韶军他们与他并没有太多的来往,现在因为这场意外有了交集。
“顺手而已, 换成是别人, 我们也会救的·”韩韶军客气道··季元熙扫了韩韶军的打扮和姜辰手里一袋子被塞得像咸菜一样的西装,摆了摆手, 示意这份情他承下了。
“我们先走了,韶军他受了点伤, 需要休息·”姜辰还惦记着韩韶军的胳膊··“江海,送送他们·”季元熙吩咐道··最后跟着季元熙进来的保镖做了个请的手势,送两人离开医院, 走出病房时,韩韶军还听见季元熙吩咐身边的人:“你去查查这事究竟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物业,投诉物业就在小区里面出的事,连个人都没有,要不是遇到好心人,死了都没人知道……”·坐在床上抱着枕头装乖巧的卫子阳听到这句话一下子跳起来了:“季元熙你怎么说话的盼着我死我死了你好另寻新欢是吧”·“小乖乖,你可得好好活着,你死了没人花我的钱我都没有赚钱的动力了……”·人走远,声音渐轻,戚戚促促化作耳语。
姜辰送韩韶军回家,一路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姜辰时不时拿余光去扫韩韶军,他很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两人尴尬的气氛,但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或者干脆趁某一个红灯,把人抱在怀里,但终究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车驶回小区,在经过姜辰家门口的时候,他减慢了车速偷偷瞥了眼韩韶军,他想把人弄回家去,但韩韶军目视前方没有任何反应·姜辰只得作罢,踩了下油门,开向了韩韶军家。
难道就这么把人放跑了因为这场意外,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缓和的迹象,是否应该一鼓作气把人拿下还有他的手臂,那么的触目惊心,只要一想起来就心慌意乱,一股股酸涩堵得人喘不过气来。
短短数百米,姜辰心中千回百转,不知该如何是好··小心翼翼地把人送到家门口,姜辰仍然心有不甘,一把拉住转身要进门的韩韶军:“韶军·”·韩韶军看了姜辰一眼,又看了眼被他抓住的右臂,皱起了眉头。
一不小心又捏疼了他受伤的右手,姜辰慌忙放开:“我不是故意的·”·韩韶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姜辰充满了无力感,他希望韩韶军痛了就喊,生气了就叫,甚至宁可被揍一顿,而不是明明疼极了,还没有任何反应,最多只是皱一下眉。
为什么在经历了伤痛之后,他还能如此平静面对这样的韩韶军,姜辰不知所措··“那……”姜辰艰难地开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韩韶军又沉默地点了一下头,跨过门槛,厚重的大门切断了两人的视线··姜辰在门前站了许久,肩膀垮了似的耷拉着,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这么一折腾回到家已是深夜,韩韶军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
回忆这一下午发生的事,韩韶军心绪难平··一下午仿佛又把一生走了一遍,从少年时期一起喂养猫咪的温馨甜蜜,到长大争执后的离开,从感情的犹豫不确定,到历经生死后不再逃避的淡然,这短短的几个小时是他浓缩的一生,飞速地在眼前滚了一遍。
韩韶军摸黑推开一扇门,房间里摆满了他的模型,淡蓝色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户,照亮了房间中央的大型岛屿模型·树林郁郁葱葱,精细到每一片树叶,风吹动薄纱窗帘,树林仿佛也在微风中沙沙摇摆,精致的庄园静静地坐落在岛屿的一侧,不落半点尘埃,仿佛随时随地迎接主人的入住,小巧的船只停靠在港湾,仿佛下一刻就能扬帆起航。
他并不确定做这个模型时,心里在想什么·也许姜辰说得对,这是他的NEVERLAND,他将自己对生活全部的美好希望都倾注在了这座岛上,当他将比指甲盖还小的郁金香插入仿真泥土中时,他会想象某个悠闲的午后与心爱的人晒着太阳散步,当他为游泳池注入凝胶时,他会想象他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欣赏人在水中矫健的身姿,当他将小网球黏在网球场时,他会想象某个人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姜辰··但现在,他的手已无法再制作模型了,只要一拿起镊子就不住地颤抖·右臂隐隐刺痛,可这点点痛比起当年穿骨之痛又算得了什么呢当感情撕掉伪装后,再一次直白地呈现在眼前,承认是一回事,可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姜辰回到家中也是疲惫万分,跟韩韶军吵架后,他的车刚开出小区就后悔了·好不容易把人请到家里,顺着他哄着他不好吗,为什么就控制不住脾气呢于是考虑再三还是把车开了回去。
他无比庆幸做出这一决定,否则他将会错过韩韶军误以为自己车祸时失控的一幕,丢开了所有的掩饰,敲碎了坚硬的外壳,再次露出柔软温柔的内心,他是那么的在乎自己,多年来从未改变。
可随之而来的真相又让人应接不暇,手臂上长而宽的疤痕像一把刀一遍一遍凌迟着姜辰··姜辰走进工作室,坐在了千年隼模型前,拿起一块零件,借着月光呆呆地看。
想来这件模型也是历经坎坷,从买来后就被封存十年,好不容易重见天日,拼了一半又被踩碎,然后又被丢在角落里一丢就是三年,如今终于被找出来,有了完成的希望,那一双巧手却已经失去了拼装的能力。
这个时候,韩韶军在做什么呢应该是已经睡了吧姜辰默默地想·在当年的车祸后,在父亲过世后,每一个夜里他是如何度过的在一千多个漫漫的长夜里,他又会想到什么··姜辰有一种矛盾的心态。
他时常觉得韩韶军一定爱死自己了,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分别多少年,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可他有时候又会毫无缘由地去质疑,韩韶军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喜欢自己吗明明他对别人也那么好,明明老是在骗人。
要是别的阿猫阿狗也就算了,兴致来了就上床,没兴趣了就分手,管他真情还是假意·可这人偏偏是韩韶军,是无法随随便便敷衍的韩韶军,要是自己一头栽进去,他反而抽身离开了,岂不是成了傻子·姜辰想不通,以至于他能冷漠绝情地离开,也能理直气壮地回来,能肆无忌惮地耍赖,又能无凭无据地质疑,最终使得两人身心俱疲。
爱是一种药石罔效的病,只有遇到同一种病症的病友才能携手相伴,否则要么自愈要么不治身亡,旁人无法插手··第二天,韩韶军起得比较晚,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他下楼正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听到厨房里传来异样的响动·还有点迷糊的韩韶军顿时清醒了,今天是周末陈卫宁不会来,母亲更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还有谁会鬼鬼祟祟出现在家里莫非是小偷好歹这里是一片高级住宅区,小偷竟然猖狂到了如此地步·想到这里,韩韶军悄无声息地从客厅里拎起一个装饰花瓶,掂了掂分量还挺趁手,然后慢慢地靠近厨房,准备给这个私闯民宅的不法之徒来个突然袭击。
厨房里的人也不知道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几步冲出厨房,韩韶军慌忙举起了花瓶··“你干吗”来人惊道··韩韶军反应及时,手一偏,花瓶哐当砸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你干吗”韩韶军气得反问,“你怎么进来的”·姜辰的注意力全在花瓶碎片上,把韩韶军拉到一旁:“离远一点,小心割破手,我来收拾。”
“我问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大清早跑我家来干什么”昨天韩韶军是在姜辰家按了指纹,可并没有把姜辰的指纹收进自己家啊。
姜辰根本就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不早了,都中午了,不过你可以再去睡一会儿,我还没有弄好·”·韩韶军往厨房里张望了一眼,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铺得到处都是。
“别看别看·”姜辰连忙把人拉到客厅,按在沙发上,塞了一份报纸,“看会儿新闻,我马上就好·”·临走时还丢了个“放心交给我”的表情,剩下韩韶军不知所措。
第58章 ·十来分钟后, 姜辰真的鼓捣出了一桌菜,韩韶军坐在餐桌边, 竟有种不知道该如何下口的感觉··韩韶军对姜辰的厨艺还停留在多年前那顿早餐上,那时候更多的还是惊喜, 至于早餐的味道并不那么重要。
而现在摆在眼前的, 是实实在在的饭菜, 菜不多,荤素搭配四菜一汤,且不论味如何, 色香二字已然合格··“尝尝看·”姜辰把筷子塞在他手里, 期待的眼神就跟奶黄包求抚摸的模样没什么两样。
韩韶军将信将疑地夹了一根芦笋, 鲜嫩滑腻,入口甘甜, 味道竟然还不错, 又吃了一块爆炒鸡肉,外焦里嫩又带着些微的辣, 满口溢香·没想到姜辰的手艺竟然还不错, 实在是与他当年假装不会用微波炉的大爷作风大相径庭。
韩韶军非常意外,如果说三年前那顿早餐, 最多让人以为他的是心血来潮,那现在这桌菜明显是花了些工夫的, 他甚至觉得任何人进厨房给他做顿饭都不稀奇,唯独除了姜辰。
“好吃吗”姜辰脸上分明写着:快来表扬我··韩韶军给了个笑脸:“好吃·”·姜辰乐开了花:“那就多吃点。”
“好·”韩韶军又依次将每一个菜都尝了一口··姜辰得意得快要飞起来,如果他是一只狗, 恐怕早就摇起了尾巴,但他的笑容很快持续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韩韶军在用左手。
韩韶军的左手用得很自如,几乎与右手无异,灵活到一不留神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用的是左手·对于一个二十多年来惯用右手的人来说,改用左手是多么困难的事,而改用左手背后的原因又让人何等心酸。
姜辰笑不出来了,先前的得意早已烟消云散,面对一桌辛辛苦苦烧出来的菜也没了胃口··韩韶军见姜辰突然情绪低落,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也吃·”·姜辰黯然地挤了个笑脸:“我不饿,你多吃点。”
韩韶军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便岔开话题:“大清早闯进我家,就为了做一顿饭”·“讨好你嘛·”姜辰扯了扯嘴角,“你不做给我吃,只能我做给你吃啦。”
韩韶军正在舀汤的手一顿:“真那么想吃”·曾经,姜辰有两次机会能尝到韩韶军做的菜,不论味道好与坏,都是韩韶军的心血,只可惜都被姜辰糟蹋了。
那个时候姜辰很狂,总以为这次错过了还会有下一次,没想到很多东西错过就再也不会来·姜辰的视线落在韩韶军受伤的右臂上,脸色更加难看,口是心非道:“也没有很想吃。”
韩韶军隐约能猜到姜辰在郁闷什么,刚想安慰几句,姜辰的手机响了··姜辰接起电话立刻换上处理公事的表情,语气严肃果断,在听完对面的汇报后吩咐道:“你发到我手机上,我看过没问题后回复你。”
挂上电话,手机很快又响了几下,姜辰用了几分钟时间处理完毕,将手机推到一旁··“最近在忙什么”韩韶军随口提问。
“一个……新的项目,正在招商·”姜辰犹豫着要不要把正在跟孙翰合作的事告诉韩韶军,“还挺大的,所以……咳咳……嗯……”·“我倒是听到一个消息。”
韩韶军打断他道,“好像就上个月的事,你有个妹妹,好像结婚了,对象是孙家的人·”··姜辰心里咯噔一下,故作茫然:“是有这么回事。”
韩韶军不屑地翘起唇角:“你家的人怎么跟姓孙的搞在一起了·”·姜辰连忙撇清关系:“别往我身上泼脏水啊,我也纳闷呢,所以婚礼我不都没去吗再说了,关系其实远着呢,谁没几个不靠谱的远方亲戚呢而且那男的也不能算孙家人,也不知道是哪辈子沾亲带故的。”
“那倒也是·”韩韶军没有深究,那对新人的血亲关系确实有点远,再说他们这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门当户对的两人看对眼并不稀奇。
姜辰松了口气,又试探- xing -地说:“看不出来,你还那么记恨姓孙的,我以为你早就好脾气地不跟他计较了呢·”·若是一般纠葛,韩韶军岂会耿耿于怀,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不过调查孙明杰孙翰父子是件机密的事,也是件危险的事,在没有眉目之前,不宜把姜辰也牵涉进来··“你刚才说你的项目怎么了是什么项目”韩韶军又绕回了刚才的问题。
尽管韩韶军表现得并不太明显,但姜辰还是轻易地从他神情中找到鄙夷,他不想从韩韶军脸上看到这种鄙视,更不想看到这种鄙视是指向自己的·原本他还在斟酌着如何向韩韶军解释自己与孙翰合作的原因,但短短半分钟后,他已决定隐瞒。
“没什么,就是在忙招商,你也知道现在要找个干活称心又可靠的人有多不容易,所以我只能亲力亲为了·”千万不能让韩韶军知道真相,反正高新园区的项目进展顺利,只要交出一期报告就能向父亲交差了,以后再也不要跟孙翰有瓜葛。
“你也别弄太累了,能放手的就放手·”两人生意各做各的,姜辰不主动说,韩韶军也不会过多追问··姜辰应和了几声,两人各怀心事地避开了话题。
“对了·”姜辰放下碗筷,“难得我们都有空,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们去看望你爷爷吧·”·“我爷爷”·“对啊,上次我答应了你妈陪你去看你爷爷的,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做晚辈忙于自己的事业和生活,总是一不留神就忽视了长辈,韩韶军也是这阵子杂七杂八的事太多,有不少还是姜辰折腾出来的,所以就把探望长辈的事给耽搁了。
“也好,一会儿我先去打个电话·”·吃过饭两人便前往韩老爷子的住所··韩老爷子离休后搬回了韩家老宅,院子不大,但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外围还是车水马龙,一踏进院子就将噪杂隔绝在外。
一条小路曲径通幽,葡萄藤架搭成一道绿廊,绿油油的葡萄叶缠满了支架,绿廊的两侧摆满了精心修剪过的盆景,廊下一只毛色乌黑发亮的八哥在鸟笼里跳跃·一张藤椅摆在树荫下,手边的梨花木茶几上摆着色润如玉的紫砂壶,好像刚刚有人在上面躺过,石砖与石砖的缝隙间长出青嫩的小草,掉漆的斑驳墙面诉说着宅子的历史,勃勃的生机与岁月的沧桑交融在方寸之间。
“爷爷”韩韶军喊了一声,姜辰提着东西站在他身边逗鸟··一位老人从花花草草中直起身,手里拖着一盆一米见宽的大盆景:“过来搭把手”·韩韶军和姜辰连忙丢下东西过去帮忙:“爷爷,您小心,可别闪了腰”·“这么沉的盆你让人搬不就行了要放哪儿”·两人一头一尾抬起盆景在老人的指挥下挪到一旁,韩韶军右手使了力,又隐隐作痛,姜辰揉了揉他的手臂:“要紧吗”·韩鹤清指着韩韶军:“看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不行天天坐办公室缺乏运动,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子”·韩韶军笑着抽出手臂,不着痕迹地将姜辰推开:“爷爷说得对您老革命,我们怎么能跟您比呢”·姜辰明白过来,韩韶军手臂受过伤的事,恐怕连他爷爷都不知道。
一勤务兵从屋里跑出来,也是满身满手的泥:“韩爷爷,您忙活什么呀都说放着我来搬了您要是伤着了我可担待不起韩哥,姜哥,你们来了啊,快进去坐”·“你们一个个的真是烦人”老头倔强地挥挥手,在几人的簇拥下进屋。
勤务兵给几人倒了茶,退了出去·韩鹤清捧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左一右两个年轻人,不急不缓地喝了口茶:“小辰,从国外回来了”·韩鹤清虽长得清瘦,可腰板笔直,双目精光内敛,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是个严肃的老头。
被点名的姜辰不敢大意,坐得端端正正:“是啊,回来有一阵了,这不是让韶军带我来看望您么·”·“你爸爸最近还好吗”·“好着呢,听说我要来,叫我替他给您问好。”
“嗯,回来就好,学了本事开了眼界都是应该回来的,回来后要好好干……”·韩鹤清不管三七二十,先说教了一通,姜辰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韩韶军在一旁偷笑。
教育完姜辰,韩鹤清把火力转向了韩韶军:“韶军,这阵有去陪过你妈吗”·韩韶军也是正襟危坐:“有,前两天刚陪她吃过饭·”·“有空就多陪陪她,光吃个饭算什么走过场吗”韩鹤清继续批评教育,“你得明白,你妈妈是一个人,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有再多人陪她打牌都不及你陪她说说话。
你呢也多劝劝你妈,我跟她说过好几次了,要是有聊得来的不要错过,也不要有顾虑,她这辈子还长着呢,我们老韩家总是认她这个媳妇的……”·刚刚笑话过姜辰的韩韶军自己不停地点头。
一番长篇大论后,韩鹤清话题一收,转回到了韩韶军身上:“你自己呢有对象了没”·韩韶军反应平淡,反倒是姜辰竖起了耳朵。
“还没呢·”韩韶军淡淡一笑··“你以前不是跟郑家闺女走得很近吗,后来没再交往”··不等韩韶军说什么,姜辰抢话道:“爷爷,韶军现在是以事业为重。”
韩鹤清摇着头表示不同意:“男人固然要专注事业,但家庭也同样重要,婚姻是人生大事,一段好的婚姻对你来说是助力·别耽搁了,是时候找个姑娘培养培养感情。”
韩韶军笑道:“您说得对,我会抓紧时间的,等找到合适的人,就带来给您看·”·韩鹤清满意地点头,一旁姜辰则沉下了脸,深深地看向韩韶军。
第59章 ·从韩老家离开, 姜辰的脸色凝重万分,韩老和韩韶军的对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悠·身边韩韶军面色平静, 可韩韶军越是平静,姜辰越是不安··“你到底怎么想的”姜辰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怎么想的”韩韶军疑惑··姜辰神情烦躁, 踩着油门滑到路边一个急刹车停下, 转过身面对韩韶军:“为什么你爷爷叫你结婚, 你答应得比什么都快”·韩韶军纳闷:“那我应该怎么回答”·“敷衍一下不会吗你平时不是挺会敷衍人的吗”·“你要我怎么回答难道我说:爷爷你别做梦了,我是个同- xing -恋,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你是嫌我命长, 还是嫌我爷爷命长”·韩韶军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这句话的, 可姜辰非但不觉得好笑反而更加焦躁:“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这个问题好像你以前就问过我。”
“以你的条件找个结婚生子并不是难事, 哪怕只是做给人看·”·韩韶军皱眉:“姜辰,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质疑我的人品吗”·“这跟人品有什么关系事态是在不断变化的, 现在你是你家的主心骨, 你的婚姻问题必然会比过去更加受人关注。”
“当然是有关系的我有我的原则,我的底线正如你所说以我的条件要找个人结婚并不难, 但同样的, 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我可以有别的选择。
人之所以不断地向上, 不就是为了能有更多的选择吗我韩韶军活到现在是为了做我自己,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姜辰无法再反驳, 扭过头去,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
因为焦虑的关系,姜辰的五官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深刻, 硬朗的眉骨使双眸更加深邃,紧抿的双唇使下颌的线条更加分明··这张脸几十年如一日地吸引着韩韶军,他抬手想要触摸姜辰的脸颊,但又在离眉角几厘米处停了下来。
姜辰就像是韩韶军的毒药,只要一有机会,就往他心里钻··韩韶军叹了口气,可刚要缩回手,就被姜辰抓住·姜辰的手干燥温暖,韩韶军想躲都来不及··“现在还不晚吧”姜辰没头没脑地说。
“什么”·姜辰捏了捏他的手心,忽然笑了,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韩韶军的手介于柔软与粗硬之间,椭圆形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男子的骨架不会像女子般柔软,又因为长年做模型比较注重双手的保养,即使受伤后这一习惯也没有改变。
用手指勾画出眉眼的轮廓,微凉的指尖划过肌肤,姜辰微笑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喜欢吗你刚才不是想摸吗我让你摸·”·韩韶军脸上一热,想要抽出手却被他牢牢抓住。
“现在应该还不算太晚吧你不要结婚,也别想着结婚了,我们在一起吧”·韩韶军怔神·这算是表白吗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在狭小封闭的车厢内,姜辰说“我们在一起吧”。
他虽认了这份感情,可以为两人也就这样介于好友与恋人之间,无法再进一步了,但姜辰总是能让他出乎意料··“你……”韩韶军迟疑道,“你是不是太冲动了”·姜辰用力揉着他的手掌:“你不信我”·“我不想勉强你。”
韩韶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一个人表现出好感,另一个人回应愿意在一起,本应是两厢情愿皆大欢喜的事,对韩韶军来说,惊喜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不确定- xing -。
也许是被伤过的心,已不期待再得到温暖,突然降临的美好让人无法相信·三年前当他壮着胆子对姜辰说出喜欢,意外地获得了拥抱与亲吻,那时候他是狂喜的,但随之而来的打击几乎将他摧毁。
三年后当姜辰再一次想要在一起时,韩韶军已如惊弓之鸟,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不信我·”姜辰的话从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不是……我只是……”·“我们去度假吧。”
姜辰兴致勃勃地提议··“度假”话题的跳跃- xing -让韩韶军回不过神来··“对啊不是都说旅游是最能增进感情的事吗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或者随便哪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玩上十天半个月”·“可你最近工作不是很忙吗”·“没事其实都差不多了再说了,赚钱不就是为了花钱吗就这么决定了你这几天也把工作安排好,我来定行程,你只管跟我走就行了”·许久没看到姜辰兴趣盎然的样子了,韩韶军不忍拂他意,再说二人旅游听起来就是个诱人的计划,令韩韶军怦然心动。
“好,就照你说的·”韩韶军笑道··——·会议室里,一张张幻灯片投影在幕布上,姜辰与孙翰坐在会议桌的两侧,姜辰的助理徐霖正在向众人讲解。
“……刚才我们介绍了融资平台和宣传平台,接下来是企业交流平台·这个平台更能发挥园区的集聚效应,为企业提供商机,打造良好的商业氛围……”·姜辰瞄了孙翰一眼,后者心不在焉,时不时低头看手机。
这个园区项目姜辰花了不少心思,甚至比许多他自己投资的项目都来得用心,反倒是孙翰,好像从头到尾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似的·不过姜辰也不是很在乎,只要能向父亲交差,他想要的必然全力以赴,这张通行证他已经等了很多年了,就等镣铐解开的那天大干一场。
·一不小心,姜辰也走了神,期待起下周与韩韶军的假期,幻想着在阳光海滩上与韩韶军拥抱,他们倒在地上,任由晒热的沙子粘在肌肤上,咸咸的海风吹乱他们的头发。
也许他们还会亲吻,他柔软的唇瓣,- shi -热的舌头,还有他喘不过气来时低低的呻吟·亲吻过后应该还有点什么,火热的身体紧贴在一起,然后……实在是太美妙了,姜辰恨不得现在就把韩韶军拖上飞机,拐到没人的地方这样那样。
“……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降低中小企业的成本,吸引更多的创业者·以上便是园区‘E+E’模式,多平台支撑的运营方案·”徐霖讲完环视全场,发现其他人听得还算认真,唯独两位老板神游太虚,孙翰埋头在手机里双手抖动不止,好像在奋战,姜辰则目光呆滞,脸上挂着可疑的笑容。
徐霖咳嗽了一声:“姜总”·姜辰从白日春梦中惊醒过来,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拢了拢西装外套:“呃,孙总有什么看法”·孙翰若无旁人地伸了个懒腰,痞赖地咧开嘴笑:“姜总脑子里想出来的东西必然是能赚大钱的,我就不乱出主意了。”
“我这些都是虚的,重要的是你揽的活好·”·“咱们分什么你我呀多少年的老同学,有钱就得一起赚”·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下属们又讨论了些细节。
会议结束,孙翰勾着姜辰的脖子道:“这回多亏你帮我,否则那么大个摊子我头绪都没有·最近有块地我想拿下来,你来帮我参详参详”·姜辰心底冷笑:还真把我当给你打工的了脸上不动声色:“你也不怕数钱数到手软”·“哈哈,我跟谁过不去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啊走,我们找个地方吃一顿”·两人上了各自的车,姜辰瞬间卸下伪装,拍了拍被孙翰碰过的肩膀。
韩韶军在办公室里翻阅陈卫宁送来的园区宣传册,一页一页仔仔细细··“看起来我好像小瞧了孙翰,这园区被他搞得有模有样,有些想法还挺不错,我要是白手起家说不定还真会感兴趣,就是不知道实际落实起来能不能符合预期。”
韩韶军弹了弹彩页,对陈卫宁道,“去打听打听是谁在帮他做企划·”·“想挖人墙角”·“我是帮人脱离苦海。”
韩韶军笑着把宣传册丢在桌上,“还有什么其他消息吗”·“说实话,孙翰的园区就算随便整,都不怕招不到商,他运营园区是假,趁机捞钱是真。
一些企业主以前没机会,现在他搞了园区就像开了道闸,上赶着给他送钱,给孙翰钱不就等于给孙明杰钱吗我们的人汇报说,孙翰现在出门都不用带钱,不论是下馆子还是买东西,都有人排着队给他买单,上个星期他去欧洲玩,全程都是一个企业主给他签单。”
韩韶军听了没有半点意外:“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就算揭发出来也动不了他们父子的根基·”·陈卫宁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我们查到了他海外账户的线索,已经确定了一个,还有两个很快就能追踪到。”
“这倒是值得一查,只是……”韩韶军起身走到窗边,神情凝重,手指敲打着玻璃··“只是什么”陈卫宁急道。
“方豫立可不是一般人,他要调查的也不是一般的事,虽然是他找的我,但我相信他手上不可能只有我这一条线,孙家父子究竟捞了多少钱,恐怕并不是他想知道的。”
陈卫宁一脸迷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看来姓孙的真的在做比我们能看到的更加肮脏的事·”韩韶军的脸上充满了寒意,使他温和的脸庞变得冷峻,“孙明杰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党羽可不少,要么不做,要做就要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海外账户的事我们管我们查,方队的人我们能护就护·”·“我知道了·”陈卫宁看了下表,“韩总,你跟周总约的时间快到了,现在走吗”·韩韶军也看了下时间:“走吧,这几天可能会比较忙,下个星期我打算去度假。”
“度假”陈卫宁惊讶,“怎么突然想要去度假了”·韩韶军微微一笑,表情变得柔和,竟有一种暖意融融的感觉:“对,就是想去度假。”
第60章 ·韩韶军来到一家私菜馆, 这家餐馆的老板是朋友,味道正宗私密- xing -强, 韩韶军他们是这里的常客··沿着木质楼梯上到二层,迎面孙翰大摇大摆地走来。
韩韶军的脚步微微一顿, 随后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孙翰也好像根本没看见韩韶军似的, 如同遇到一个陌路人·但当两人擦肩而过时, 孙翰忽然手一伸,将跟在韩韶军身后的陈卫宁堵住。
“跟着韩总小日子过得不错嘛,一阵子不见长得更加水灵了·”孙翰流里流气地说··孙翰对男人其实没有多大兴趣, 但自从多年前在名楼因为陈卫宁跟韩韶军起过争执后, 就三天两头找陈卫宁麻烦, 陈卫宁离开名楼后,他更是每次见面都出言调戏。
陈卫宁的脸气得通红, 但他也不是第一次受孙翰侮辱了, 不卑不亢地冷冷注视孙翰:“孙总真爱开玩笑·”·哪知道孙翰变本加厉:“瞧你这张小脸滋润的,韩总的活好吗有我好吗”·这回陈卫宁气炸了, 侮辱他就忍了, 侮辱韩韶军绝对不能忍,但不等他回嘴, 韩韶军幽幽开口:“能出息点吗孙翰总欺负一个小孩儿有意思吗想找我麻烦直接冲我来就好了。”
孙翰总算把正脸转向韩韶军,- yin -沉沉的目光在韩韶军身上转了一圈, 挂上了夸张的笑容:“我就跟他开开玩笑,韶军你别紧张,瞧你宝贝的·”·走廊另一头的包厢里, 姜辰贴在门口。
·他与孙翰也到这家私菜馆吃饭,吃得差不多了孙翰说要去厕所,刚出门没多久,姜辰听见了韩韶军的声音··一勺汤刚刚送到嘴边,气息一乱,呛得直咳嗽·与孙翰共事这么些日子,一共也没吃过几次饭,怎么就好死不死会被韩韶军撞上呢这要是让韩韶军发现,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虽然他本来就不干净。
蹑手蹑脚地走到包厢门口,推开一条缝,看见韩韶军和孙翰堵在走廊里不知道在争论什么,孙翰嬉皮笑脸,韩韶军则一脸严肃··怎么办姜辰急了,心里祈祷着韩韶军赶紧将孙翰甩了,该干嘛干嘛去。
孙翰貌似亲昵地搭上韩韶军的肩膀:“这么巧,连吃个饭都能遇见,到我包厢里喝杯酒”·姜辰听得心里一毛,暗骂孙翰多事··隔着一道墙,韩韶军推了孙翰一下没有推动:“不麻烦了,我还约了人谈公事。”
“这不是人还没到吗进来喝一杯,不耽误你多少时间”孙翰来劲了,勾着他脖子就往包厢带,连厕所都不上了。
“真的不用,不打扰你与人聊天了·”·“说什么呢都是自家人”孙翰重重地拍了下韩韶军的肩膀,“知道我在跟谁吃饭吗”·“谁”平时韩韶军定然不会理孙翰故弄玄虚的话,但此刻直觉告诉他会发生一点什么。
孙翰神秘兮兮地笑:“当然是你的好兄弟啦想知道走啦”·凌乱的脚步声迫近,是孙翰强拉着韩韶军向包厢来的声音,姜辰的心吊了起来,是龟缩在包厢里等韩韶军发现,还是壮着胆子出去老实交代以求获得韩韶军的原谅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方法冷眼是免不了的,搞不好还会影响度假计划,姜辰握着门把的手微微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要不要迈出这一步而害怕。
不管怎么说,主动承认总比被动发现来得好吧韩韶军脾气这么好一个人,多哄两句就能过去了吧姜辰下定决心,推开了房门。
“韩总”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韩韶军回过头去,展露出笑容:“周总,来得可真准时·”·“总不能让韩总等我吧。”
与韩韶军相约谈公事的周总几步上前握住韩韶军的手,又与孙翰握了握手,“孙总也在啊·”·孙翰见韩韶军等的人到了,便没了玩乐的心思,礼貌- xing -地打招呼。
韩韶军的视线稍稍偏转,看见不远处一扇门晃了一晃:“周总,我们先进包厢坐吧,不要站在走廊里挡路·”·“对,先进去再聊·”·孙翰懒洋洋地冲他们挥手,不怀好意的视线恶意地在陈卫宁身上转了一圈:“下次有机会再喝酒,一定要把你的小宝贝带上哦。”
韩韶军一口恶气堵在喉咙里,又不好在公共场合与他起争执,孙翰这人越是跟他吵他越是得意,唯恐天不乱·加快脚步尽快与他保持距离,但在经过包厢门口时,又缓下了脚步。
孙翰口中的“自家人”是指谁什么人能让孙翰放在嘴上说·好奇心驱使韩韶军朝包厢里张望,一掌宽的门缝里,阳光照得一室亮堂,居家的布置温馨雅致,各色菜肴都动了一些,显然刚有人用过餐,但是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孙翰在忽悠人带着疑惑,韩韶军收回视线向前走去··包厢里,在韩韶军视觉的死角里,姜辰笔直得贴墙而站,恨不得扁成一张纸片·一直等到脚步声远去,姜辰紧绷的身体一松,喘得就像一个刚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
这运气未免太好,姜辰抚着胸口,万般庆幸那人的及时出现,也庆幸没有莽莽撞撞冲出去认罪·老天爷都站在我这一边姜辰差点笑出声··等孙翰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姜辰惬意地侧着身子,从菜里面挑花生米吃。
“心情不错的样子,遇到什么好事了”孙翰笑眯眯地坐下,“猜我刚才在外面遇到谁了”·姜辰假装不知道:“遇到谁了”·“你的好兄弟韩韶军啊。”
“这么巧,我得跟他打声招呼·”姜辰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架子大得很,我叫他进来喝杯酒都不肯·”·姜辰放下手机:“人家忙着谈生意呢,分分钟上亿。”
“难道我就没有大生意吗”孙翰又想到了什么,笑容古怪,“你说这韩韶军心眼是有多小,不过是小时候打过几次架,他就记恨到现在,每次见面都拉长个脸,还是你大气。
话说他应该还不知道你跟我合作的事吧”·姜辰眼睛微眯,斜斜地扫过去:“怎么我跟谁合作还要他同意不成”·“不怕他知道后翻脸”·姜辰嗤笑:“我会怕他”·孙翰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别当真”·两人又闲扯了一阵,话题转回到他们的园区上。
姜辰急着把工作安排好,虽然下属那边都交代过了,但也要孙翰这边配合才行,姜辰说十成,孙翰能明白五成,再忘记三成··“风水球喷泉的样式已根据风水大师的意见修改过了,你得盯着人装上去,别人进来了看见我们还在挖坑……”·“改好了改成什么样了我就说原来的难看嘛”孙翰叼着一根烟,含含糊糊地说。
“不是发给你看过的吗”姜辰翻出手机里的照片··孙翰一边看着效果图一边煞有介事道:“这风水球是顶顶重要的东西,我这园区能不能赚钱,就靠它给我财滚财了,一定要顺风顺水,化煞避凶”·姜辰暗自好笑,拿起酒瓶晃了晃,发现已见了底。
“服务员”姜辰喊了一声,没有人进来,“我找人再开一瓶酒·”·那边姜辰走出了包厢,这边孙翰还在翻他的手机相册,翻完了风水球的图又去翻姜辰别的照片,巴望着从里面翻出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没想到姜辰手机里几乎都是跟工作有关的图,连张像样的自拍都没有。
孙翰乏味地放下手机,喝光了杯中最后一口酒,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碰了一下还没有暗掉的手机,切换到了收藏页面···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孙翰蓦然睁大了双眼,惊愕了几秒钟之后,他无声地大笑,眼神- yin -恶。
——·连轴转了几天后,韩韶军终于把工作布置好,空出了休假的时间··陈卫宁帮忙整理行李,情绪低落:“韩总,你出门在外吃东西一定要小心,抗过敏药我放在行李箱侧面的口袋里了,记得拿出来随身带,觉得不对劲了就赶紧吃一粒。
我还放了两副护肘,有需要的话就用……”·韩韶军好笑道:“你年纪轻轻的,倒是会照顾人,以后哪个女孩子跟了你,一定会幸福的·”·陈卫宁听了更加不乐意了,避开这个话题:“我说真的,韩总,就为了姜辰一句话,你加班加点腾出时间度假,值得吗”·“难道我还不能休息几天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等公司几个项目告一段落了不行吗非要那么匆忙”·韩韶军回想起那天姜辰突发奇想要去度假,满心期待样子甚至有点可爱,无论如何都不舍得拒绝。
“确实是匆忙了一些·”韩韶军俊朗的脸庞露出憧憬之色,“有一件事我从小一直以为不可能,但现在发现好像并非遥不可及,也许我垫一垫脚尖就能够到。
有些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来,我还是想再争取一下·”·陈卫宁听得似懂非懂,想了半天还是怨声怨气道:“姜辰一个大少爷,能照顾好你吗”·韩韶军笑道:“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第61章 ·次日, 姜辰早早等在了韩韶军家门口,他一身休闲运动装, 戴一副墨镜,在阳光的照耀下青春活力得就像一个大学生, 看到韩韶军出来, 姜辰摘下墨镜, 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
韩韶军用欣赏美的眼光看着姜辰,这么多年过去,意气风发的少年长成了雄姿英发的男子, 依然让韩韶军怦然心动··一看见韩韶军, 姜辰连忙上前接过行李:“我来, 小心伤手。”
动作殷勤得有些过分,韩韶军忍不住笑出声, 姜辰也不在意, 将行李扛上了车,还打开车门, 夸张得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你害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韩韶军打趣道··“我只想给你一个完美的假期·”姜辰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好像两颗黑色的宝石··“拭目以待·”韩韶军配合道。
飞机上的时间是漫长的,但是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永远不会无聊, 姜辰还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在韩韶军手上捏一把, 甚至握着不放手,直到韩韶军忍无可忍地拿眼睛瞪他,他才一脸委屈地松手。
·“又没有人认识我们·”姜辰申辩··“那也要注意一点影响, 我可不想成为焦点·”·“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姜辰说得并不响,可在韩韶军听来跟嚷嚷没有太大的区别,尤其是“恋爱”两个字,简直就像惊雷在耳边炸开。
韩韶军慌乱地跳起来,用手捂住姜辰的嘴,心虚得耳根通红,确认没有被人听到才稍稍放心·姜辰反而愈发得意,一双眼睛笑得流光溢彩··韩韶军刚想训他几句,就感觉到手心被什么- shi -- shi -滑滑的东西扫过,下一秒他反应过来姜辰在舔他的手心。
“你……”韩韶军气得一句话都骂不出来,拿纸巾擦拭手掌,不是他口拙,而是面对姜辰的孩子气,他根本无力招架··“那我就轻轻地说。”
姜辰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道,“你怕什么难道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嘴唇紧贴在耳畔,炽热的气息喷在颈边,直往耳蜗里钻,私语在唇齿间徘徊,假装听话的姜辰无论是动作还是气氛都比先前暧昧了无数倍。
韩韶军的大脑要被融化了,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甚至忘了将人推开,只能任由姜辰胡作非为··姜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就不怕我可不想藏着掖着,你答应了我,我就要光明正大的我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任何人都别想再染指”·占有欲爆棚的宣言,让韩韶军的大脑停止转动。
恋爱在韩韶军的感情世界里只有姜辰一个人,喜欢他,爱他,为他付出,很多时候甚至会觉得姜辰什么都不要做,只需要静静地在那里让自己爱就好了,所以恋爱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韩韶军从未感受过。
青涩的少年时期,韩韶军喜欢他,可是无知无觉的姜辰转眼就会把对他的好转手送给他人,成年之后,韩韶军还是喜欢他,恨不得把心都挖给他,姜辰虽然暴躁迷茫,似乎也接受了自己,他们有过拥抱有过亲吻,甚至有过一夜贪欢,可离恋爱似乎也相去甚远。
现在·夜晚降临,韩韶军盖了条薄被,睡得不太安稳,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靠了过来,替他掖了掖被子,手背轻轻擦过脸颊,仿佛羽毛在心头撩拨,温暖的气息像一层纱轻柔地罩下。
这就是恋爱了吗·一觉睡醒,抵达了目的地,一下飞机他们便感受到了阳光沙滩的热情,热辣的太阳肆意散发着热量,远处便是蔚蓝色的大海,一望无际天海相接。
两人抵达预定的酒店,一进门,韩韶军就傻了眼··红白色的主基调透着温馨甜蜜的气息,客厅正面挂着巨幅丘比特油画,沙发上摆着一对正红色的爱心抱枕,房间里无处不透着甜蜜与爱意,最关键的是卧室里只有一张爱心形状的大床,洁白的床单洒满了玫瑰。
“你疯了”韩韶军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相信姜辰才把度假计划的全权交给他制定,没想到他居然搞这一出,弄得他措手不及,难怪入住的时候服务员看他们的眼神有点怪异。
姜辰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只是要求订蜜月套房,没想到酒店的服务如此周到,当他看见浴室的浴缸里放了浅浅一层水,水面上还飘浮着玫瑰花瓣时,满意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下次来还要订这家。”
·韩韶军在客厅里,盯着地面上色彩浓烈的玫瑰花地毯不知所措,他不是没幻想过与姜辰度过一个你侬我侬的二人世界,可眼下的冲击实在太过强烈··“换套衣服啊,你傻站着干什么,热不热”姜辰蹲在地上,把行李箱里的衣物扔得满地都是。
这才有点姜辰的样子,韩韶军稍微回神,来都来了,硬是要换房间就显得矫情了,还是将就住下吧,而且不得不承认,房间布置得还是很漂亮的·被姜辰这么一闹,韩韶军心里多了点隐秘的心思,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热的,额头上一层薄汗。
韩韶军先行洗了澡,换了沙滩裤,站在阳台上眺望海景··大海像一大块碧蓝色的宝石,因为海床的起伏反- she -出或深或浅的颜色,椰子树在岸边连成一片,木质码头从金色的沙滩上蜿蜒到海面上。
韩韶军的内心也如这阳光海滩般明亮,远离城市的嘈杂,忘却俗世的纷扰,与心爱的人融入到大自然,尽情享受清新的空气,再也没什么能阻扰他们在一起··强烈的阳光直- she -在肩膀上,肌肤被灼烧得有些许痛意,韩韶军正打算回屋擦点防晒油,一转身看见姜辰正站在他身后,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刚刚冲过澡的姜辰赤裸着上身,没有把水完全擦干,水珠沿着他肌肤的纹理向下流淌,凝在他胸前,他呼吸时胸膛起伏,水珠跟着轻轻晃动,摇摇欲坠,散发着纯雄- xing -的色欲气息。
韩韶军一下子看直了眼,这种直接到露骨的诱惑,他如何能承受得了··姜辰同样好不到哪里去,韩韶军也只穿了条沙滩裤,正因为受过伤的缘故,所以他更加注重身体锻炼,除了右臂的伤疤稍显碍眼外,身上的肌肉匀称悦目。
姜辰的视线落在韩韶军的腰上,他喜欢他的腰,很多年前就喜欢·腹部的肌肉恰到好处,多一分嫌壮,少一分嫌瘦,姜辰只觉口干舌燥,明明是一段肌肉紧实的腰,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很软。
但下一刻姜辰提高了警惕:如此美好的身体,怎么能让别人看去了他立刻拿出一件上衣递过去:“快穿上,会冷·”·这炎热的天气,恨不得把衣料都剥光了,他居然说“会冷”,韩韶军嘴角抽动了一下:“等会再穿,我先涂防晒油,你也来涂点吧。”
“我来帮你涂”姜辰不由分说地夺过防晒油,眼神往沙发上示意··韩韶军的耳根又是一热,他并不是个脸皮薄的人,可这回跟姜辰出门到现在,他的心跳就没有平复过,始终处于高频率的震荡中。
他背过身,坐在沙发上,尽可能放空大脑,不去想些有的没的··“躺下来·”姜辰又吩咐道··韩韶军连忙道:“坐着不也一样能涂”·“不方便啊,你躺下来。”
姜辰一向是不怎么爱讲道理的··韩韶军只得趴在沙发上,他的动作很慢,好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掩饰着什么,只有用极缓慢的动作才能伪装出平静无波的模样。
沙发很大,即使一个人躺着一个人坐着也不嫌挤,当韩韶军躺在了沙发上,露出整个光裸的背部,姜辰的呼吸控制不住一沉··作是姜辰作·人坐着的时候,他嫌涂起来没劲,硬要人躺下,人躺下了,又觉得刺激过头,又开始后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韩韶军紧张的缘故,他背部的肌肉随着他动作轻缓地收缩,姜辰就盯着他肌肉的线条,怎么都移不开视线·明明韩韶军什么都没干,就乖乖地趴着,姜辰就觉这画面香艳得头晕目眩。
脑中开始胡思乱想·姜辰一直觉得他是直的,也是不巧遇到了韩韶军,才会变弯的,若是喜欢男的也只会喜欢韩韶军一个·他一直觉得对于单纯的肉体来说,他还是对软软的胸肥肥的臀更感兴趣,但这个观点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这宽阔的肩,这紧实的后背,这劲瘦的腰,这诱人的男色将他的理- xing -冲得七零八落··这一刻,姜辰想在韩韶军背上狠狠咬一口,在他光洁的背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一定是因为这个人是韩韶军的关系姜辰小心翼翼地喘气,生怕欲望不受控制,又怕被韩韶军听到沉重的呼吸··别乱想了,不就是涂个油吗姜辰告诫自己,可下一个从脑子里蹦出来的念头是:摸上去究竟什么手感呢·韩韶军心慌意乱地等了半天,也不见姜辰有所动作,扭过头来:“在等什么快涂啊。”
姜辰从满脑子- yín -欲中惊醒,用气愤掩饰尴尬:“急什么呀,你趴好”·韩韶军翻了个白眼,继续保持俯卧的状态。
“我来了哦·”姜辰用力吞咽,拿起拧开防晒油的瓶盖··第62章 ·俯卧其实是示弱的动作, 当整个背部毫无遮挡地袒露时,所有的要害一览无遗, 等于将身家- xing -命都交给了对方,视角无法看到对方在做什么, 对于为止总有那么点未知与恐慌, 足以让人产生微妙的兴奋。
当姜辰的双掌落下时, 韩韶军的心脏很是用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永远是火热的,不单单是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好像是为了随时随地将人点燃, 沾了油的掌心滑溜溜的, 带着股清淡的草香, 在裸背上游走,先是从脖子向双肩抹开, 然后涂满整个背部, 最后落到腰间。
反反复复地涂抹,就好像在精心对待一件未完工的艺术品··姜辰只觉手掌下白嫩细滑的肉在搓揉下晃来晃去, 晃花了他的眼睛, 因为后腰微微凹陷的缘故,使得韩韶军的臀部看上去特别挺翘, 又因为养尊处优这一处肉尤其饱满,像一只熟透饱胀的桃子, 让姜辰有狠狠捏一把的冲动。
但姜辰终究是有贼心没贼胆,一味地隔着一层沙滩裤意- yín -,呼吸渐重··这有点类似按摩的动作韩韶军起先还是很享受的, 但几分钟后,他又觉不对劲了:“你干嘛呢皮都要被你搓破了,涂其他地方啊。”
姜辰噌的一下站起来,把防晒油往韩韶军手里一塞:“自己涂”·韩韶军有点傻眼,搞不明白姜辰为什么突然半途而废,把后背抹得油光水滑的就扔下不不管了。
自己涂就自己涂吧,韩韶军也不是非要人伺候,冲姜辰的背影喊道:“那你要不要涂我帮你涂”··回答他的是重重的甩门声,姜辰头也不回地又冲回了浴室。
韩韶军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悄悄按了一下有点凸起的胯间··就为了涂油这件事,两个人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久,好不容易收拾好出门,在餐厅里吃了点东西··韩韶军原以为姜辰已经把行程都安排妥当了,可没想到姜辰除了订好了机票酒店,其他什么计划都没有。
“海边度假还要什么行程你当你出公差呢晒晒太阳,游游泳不就好了·”姜辰理直气壮地说··话虽如此,可总要了解附近哪些地方好玩儿吧韩韶军委婉地表达了不同意见。
“你要潜水还是冲浪我让助理发个攻略过来·”姜辰一副大少爷派头··韩韶军彻底不抱希望,也拿姜辰没办法:“算了,反正就我们两个人,哪儿玩都一样。”
“就是嘛”姜辰满意了,对着韩韶军直笑,笑容里带着孩子气的天真··没有计划,又经历了长途飞行,两人多少有点懒怠。
两人懒懒散散地消了会食,等日头最毒辣的时段过去,在酒店的游泳池里消磨时光··泳池里人不多,韩韶军游了一会后便懒洋洋地靠在池边看姜辰游泳··姜辰的身姿在蓝色池水的映衬下愈发矫健,他的动作舒展优美,像一条大白鱼似的,不知疲倦,韩韶军看得口干舌燥,狠狠嘬了一口冰柠檬汽水。
哗啦一声,姜辰从水里钻出来,随着水浪上下起伏,他甩了甩头发,水珠飞溅,太阳的精华仿佛都凝聚在了他身上·他四处张望寻找,看见了靠在池边的韩韶军,笑容就像清晨的阳光般喷薄而出,然后一低头,又钻进了水里。
韩韶军看着他潜在水中向自己游来,水流被他拨开,水浪推着他前行,速度快就像一颗弹出发- she -管的鱼雷·不知道为什么,韩韶军想到了“披荆斩棘”“跨过千山万水”之类的词,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游到跟前,姜辰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水底抓住韩韶军的小腿,往水里拖··韩韶军踢了他几脚,又不敢真使力,反倒被他连捏带拖地拽到水里·闹了一会儿,姜辰憋不住气了,找准他大腿内侧的软肉用力掐了一把。
韩韶军叫了一声,把人从水里捞起来:“疼下手真重”·“我让你掐回来·”姜辰恬不知耻地抬起一条腿往韩韶军身上蹭。
韩韶军揉了揉被他掐疼的地方,愤愤地转过喝饮料,没喝几口,感觉到背后一个滚烫的身体贴了过来··不用说都知道是姜辰,他支撑着池壁,将韩韶军圈在双臂间,前胸紧紧地覆在后背上。
因为憋久了的缘故,所以有点气喘,胸膛急促地扩张收缩,每一次呼吸都顶住了韩韶军后背,发达的胸肌磨蹭着他的背肌··亲昵的肌肤之亲让韩韶军有点心慌,他极力无视假装镇定,掩耳盗铃一般,甚至忘了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在泳池边抱着更加醒目。
姜辰将脑袋往前探,炽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呼吸声近在咫尺,唇瓣距离脸颊大概只有一毫米的距离,几乎能感觉到他擦过汗毛··这是……要亲吻吗在光辉灿烂的太阳底下,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光明正大地从背后搂着自己,是要亲吻吗韩韶军的身体僵硬得就像一块石头,心中不知道应该期待还是抗拒。
就听见姜辰极轻地笑了一声,在韩韶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唇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唇角,咬住柠檬汽水的习惯··韩韶军一愣,姜辰抓住他握杯子的手,连嘬了几大口,眨眼间将他的柠檬水喝到见底。
“你……”韩韶军羞恼,恼的是这家伙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他的饮料喝光了,羞的是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是要亲吻··韩韶军抬手推他,可就在转身之际,姜辰头一低,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他的唇。
像一滴凝结在树叶上许久的露珠,悄然坠落,又像一颗流星在夜空的映衬下若隐若现,转身即逝,姜辰在韩韶军毫无防备之际,落下一个偷吻··幽深的眼眸里倒映出韩韶军的身影,从恼火到惊愕到不知所措,姜辰又笑了一声,在得到回应之前一矮身又钻进了水里,游得无影无踪。
一点点热意在脑中炸开,韩韶军仿佛置身温泉,温热的水没过他的心头,充溢着柔软的甜蜜··转眼间姜辰又出现在水池的另一头,冲韩韶军得意地笑,韩韶军推开见底的杯子,沉入水中向他追去。
两人就这么在游泳池里玩耍了一下午,到了晚上,酒店在相连的沙滩上举办烧烤派对,还有当地风情的歌舞表演··韩韶军和姜辰坐在最前面,听着当地人热情的鼓点,吃着香喷喷的烤肉,喝着冰凉的啤酒,咸咸的海风吹散了白天的热气,令人神清气爽。
派对进行到高潮,舞跳到一半,舞者纷纷走入场中拉游客们上前跳舞·韩韶军被一名舞者看中,但他羞于露丑,连连摆手并将姜辰推了上去··姜辰也不愿意,可人都推出来的,哪有再缩回去的道理,只能气愤地指了指韩韶军,在他狡黠的笑容下被拉进了人群。
鼓点愈发明快富有节奏感,姜辰起先还有点别扭,可真放开了也不怕出丑,舞步很快就踩熟了,身体随着音乐愉快地摇摆·他生得高大英俊,四肢修长,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出来格外好看,还穿着一身印花棉布衣,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韩韶军越看越欢喜,越看越觉得他招人爱,感叹自己这么多年没喜欢错人,不由自主地跟着音乐打节奏·姜辰跳得来劲,从人群的缝隙中寻找韩韶军··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笑,在人潮涌动的海滩上,他们活出了二人世界。
姜辰向韩韶军招了招手,韩韶军先是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他们手搀手,在人群的簇拥下摆动双臂,尽情欢笑·韩韶军扭头凝望姜辰,那线条分明的侧颜勾住了韩韶军的心弦,姜辰察觉了他的视线,也转过头来。
视线胶着,心绪在这一刻迷乱,在欢闹与笑声中,姜辰倾身,等反应过来时,两人的唇已贴在了一起··身边的舞者最先发现了他们异样的举动,轻声惊呼后吹起了口哨,旁人也看见了亲吻的两人,有的鼓掌,有的大笑。
在这热带岛屿上,他们肆无忌惮,若无旁人,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鼓手敲出狂热的鼓点,舞者围绕着他们热舞,这一夜他们尽情喧闹···韩韶军似乎忘了矜持和遮掩,放心大胆地与姜辰轻吻。
其实也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舌尖微微相触便分离··远方的椰树林悬挂着累累硕果,海浪阵阵拍打着沙滩,蜿蜒的码头上小船靠了港,随着波涛轻轻晃动,海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点燃的篝火照亮了他们,明艳的火光将他们的脸庞染成金黄色。
那一刻,韩韶军认为他的梦想实现了,他的NEVERLAND就在这里,就在此刻··回到房中,他们甚至来不及开灯,来不及脱去鞋子,姜辰便把韩韶军压在墙上,在他脸上毫无章法地乱啃乱咬。
“疼你属狗的”韩韶军软绵绵地挣扎,只是把姜辰的脸推开了一些··姜辰顺势抱紧了韩韶军,咬着他的耳朵,一边一边喊他的名字。
韩韶军被他喊得浑身酥软,脑中一团浆糊··“我想要你,韶军我想要你”姜辰含住他的耳垂,手从衣服的下摆伸进去摸到他的前胸。
七分霸道,三分恳求,姜辰用富有金属特质的嗓音说出求欢的话语,韩韶军无从抗拒,就像吃了- chun -药一样,情欲高涨··他们跌跌撞撞,一边亲吻一边行动,撞开卧室的门,双双倒在床上。
在一片漆黑中,有他们沉重的呼吸声,衣料的摩挲声,亲吻的啧啧声,时隔三年多,他们再一次水乳- jiao -融,用最亲近的姿态迎接彼此,所有的声音最终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律动。
在爱心形状的大床上,他们留下了欢爱的痕迹·· ·第63章 ·韩韶军病了·因为身体受过重创的缘故, 他一向注重保养,没想到昨夜一场欢爱着了凉。
炎热的气候让他麻痹大意, 爱欲宣泄后本就略显虚弱的他,仍然赤裸着身体与姜辰缠绵不分, 于是第二天醒来就眼泪鼻涕齐流··“喝粥, 然后吃药·”姜辰扮演起了护工的角色, 因为只是感冒,他没有太紧张,反而跃跃欲试, 眼前的人难得表现出病弱的一面, 便决定一展身手照顾人。
他笑盈盈地端着一碗粥, 每喂一口,就要在他脸上吧唧亲一口, 跟奖励小朋友似的··韩韶军觉得脸都快被他亲烂了, 又无奈又舍不得这份甜蜜:“能让我好好吃东西吗”·“你吃呀,我又没有不让你吃。”
姜辰捧着他的脸狂亲一气··韩韶军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 轻咳了一声·姜辰放下碗, 腻歪地挨到他身边,煞有介事地拉了拉被子:“吃了药再睡一会儿吧。”
“我感冒而已, 又不是瘫痪·”韩韶军早就想起床了,硬是被姜辰按在床上装重病患者··“再小的病也要重视”姜辰一边装模作样, 一边把手伸进被子里乱摸。
他把韩韶军的衣服撩开,摸着他肚子上的肉,觉得他的皮肤怎么那么滑, 怎么摸都不过瘾··韩韶军被他摸得情潮涌动,一巴掌把他的爪子拍开:“别闹·”·姜辰又捏了一把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拿开,扭动身体拱到了韩韶军身边,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舒服地闭上眼睛,还是不是晃动脑袋,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脖子上敏感的肌肤。
韩韶军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谁在照顾谁,谁在迁就谁··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经过昨夜,韩韶军感到无比满足,觉得姜辰整个人都是他的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呢·两人就这么依偎着迷迷糊糊睡了一阵,一直到日头偏西热气散去,姜辰才睡醒。
他闭着眼睛往身边摸了摸,没有摸到韩韶军,睁开眼睛看自己舒展四肢躺在床上,薄被盖在腰间,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隐约能听到韩韶军的声音··他打了个哈欠,抓了把头发,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正在推门,听见韩韶军在跟人讲电话。
“确定吗咳,经常去那里会客也不能说明什么,还是谨慎一点……孙翰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女干诈狡猾可是一等一的……咳咳,盯紧点,不要打草惊蛇,咳咳咳……我没事,稍微有点着凉……嗯嗯……”·韩韶军在调查孙翰姜辰皱起了眉头。
这让姜辰十分意外,在他看来韩韶军这些年一门心思扩张家业,既然从商就讲究和气生财,不管与什么人打交道都彬彬有礼,更何况韩韶军本来脾气就好,即使有过节的人见了面也会摆一张笑脸,对孙翰无非就是厌恶稍微多一些,但眼下似乎不那么简单。
刚要推门,又听见韩韶军- yin -沉的声音:“姓孙的父子俩的命我要定了”·姜辰心头骤然一凉·平日韩韶军多是和风细雨,一旦发起狠来,让人不寒而栗。
他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交恶这么简单的事了,根本就是你死我活的语气··悄无声息地退回卧室,姜辰的大脑飞速转动·韩韶军想要对付孙翰,他是没意见的,可就是别在现在,别在园区项目的关键时刻。
想来想去估计韩韶军还是为了点陈年旧事而心怀芥蒂,孙翰又是个嘴贱的总是出言不逊·既然如此,让韩韶军暂且搁置争议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姜辰决定与他好好谈谈。
两人在餐厅里用餐,韩韶军还有点虚弱,吃出了一身的汗,姜辰殷勤地帮他擦汗,韩韶军享受着他的体贴,嘴角挂着笑意··“我听见你跟人打电话了·”姜辰开门见山地直话直说,“你在查孙翰”·韩韶军迟疑了一下,虽然不会全盘托出,但也不想对姜辰说谎:“他夜路走多了,终究会遇到鬼的,一时半会没遇到,我不介意给他送去一个。”
“何必呢”姜辰假装满不在乎地说,“他的龌龊事自会有人- cao -心,你管这闲事干什么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韩韶军抬眼:“你知道他在干什么”·“我哪会知道瞧他模样就不是干好事的我就是觉着吧,你犯不着跟这种人计较。”
韩韶军没有说话,只是讥讽地笑了一声,这让姜辰很不舒服,劝说的语气也变得有点生硬:“孙翰这个人我也认为欠揍,可说穿了都是日积月累的陈年旧事,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你怎么知道没深仇大恨”韩韶军脱口而出。
姜辰疑惑:“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韩韶军突然有种不顾一切把三年前的事说清楚的冲动,可那件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有些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有些证据来自方豫立不能明说,还有一些涉及到不堪提及的隐秘,所以韩韶军没法说,也无从说起。
见韩韶军- yin -晴不定,姜辰以为他被自己问住了:“他现在又没招惹你,你何苦跟他过不去,你也不应该是那小心眼的人·”·韩韶军从姜辰的话里听出了好的一面,孙父权大孙翰无赖,轻易无法撼动,没必要引火上身。
但韩韶军已不是局外人,自从与方豫立合作后,他就成为了牵丝引线的布局者,再者血海深仇他决不能忘·他觉得姜辰今天话太多了,又不能跟他细说,只能敷衍道:“你别管那么多。”
姜辰心里愈发不痛快,平时只要不犯浑,两人相处韩韶军基本都听他的,现在韩韶军拒绝的态度让他极不适应,甚至认为韩韶军不识好歹,眼下他与孙翰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孙家父子是好是坏跟他韩韶军又有什么关系,何必惹一身腥。
韩韶军觉察出气氛不对,回味着先前的对话:“你今天怎么尽帮着孙翰说话跟他做了亲戚,胳膊肘向他拐了”·“我帮他说什么话了我让你没事别瞎- cao -心我错了吗简直不识好人心”姜辰抢先一步抬高音量堵住韩韶军的话。
韩韶军刚要开口,嘴一张开,喉咙口痒,迸出一连串咳嗽·姜辰连忙半抱住他,顺着后背·这咳嗽一时半会还停不下来,韩韶军恨不得把手伸进去挠几下。
姜辰看他憋得满脸通红想起了昨夜在身下动情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荡漾:“别着急,我不跟你吵了,别着急,喝点水·”·韩韶军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灌了几口水,心里有气,但见姜辰示了弱,也不好再说什么。
韩韶军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双眼痛苦,眼角还咳出了眼泪,姜辰竟然从韩韶军身上看出了点我见犹怜的意思··不管怎么说,把人先哄住再说·姜辰想着偷偷摸摸地搂住韩韶军,在他脸颊眼角嘴角亲了好几口。
韩韶军心软,推又推不开他,心里的那点气就被他没头没脑地给亲没了··夜晚,韩韶军的发起了烧··这病有了点来势汹汹的意思,本来想好是来度假休息兼缠绵的,没想到刚来两天就病倒了,姜辰有点着急。
幸好陈卫宁准备齐全,连退烧药都有,姜辰给韩韶军喂了药,把他塞进被子,躺在了身边,每隔一分钟就要摸一下他的额头··韩韶军反倒有点过意不去:“我这回是拖累你了,好好的假期就这么毁了。
你要是无聊,自己去逛逛·”·姜辰瞪大了眼睛:“说什么呢你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我一个人吃喝玩乐”·“什么奄奄一息会不会说话”韩韶军被他逗笑,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咳嗽。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肺都要咳出来了·头还疼不疼”·韩韶军烧得脑子里一阵阵地疼,但姜辰问了,他却只是摇头:“不疼。”
姜辰把一手一脚压在韩韶军身上,把脑袋放在他颈窝里,像抱个抱枕似的舒舒服服地趴着:“你身上烫的哟……真是烫的哟……”姜辰呓语似的念叨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声,抬起头看了韩韶军一眼,眼神有点下流。
都是成年人,又刚有过肌肤之亲,韩韶军被不正经的眼神看笑了:“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怎么就胡思乱想了你又怎么知道我胡思乱想了”姜辰胡搅蛮缠地抬起头,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我就胡思乱想怎么了”·韩韶军揪了把他的头发,笑得有点气喘。
姜辰只觉他呼出的气都是热的,身体里也随之涌起一股热流,正想要做点什么,韩韶军的手机响了一下··甜蜜的气氛被打断,韩韶军坐起身查看消息··“是谁”·“小陈。”
韩韶军埋头回复消息··姜辰泛出一点酸意,偏过头去看他们在聊什么,韩韶军猛地将手机倒扣,往边上一缩,差点撞上台灯··“我不看,你紧张什么”姜辰忙把人拉回来,他没有看清上面说什么,但看见了“孙翰”两个字。
韩韶军剧烈的反应让姜辰像吃了一只苍蝇··韩韶军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安抚- xing -地摸了摸姜辰的脸··“快睡觉”姜辰扭过头去。
韩韶军放下手机,朝姜辰靠了靠:“生气了”·“那小子现在跟着你算什么事啊”姜辰酸不溜秋地问。
“用着顺手·你别看他年纪小,真的很机灵,交代他办的事都能办得妥妥当当的·”·姜辰用力哼了一下:“是啊,他是你的心腹,我是个外人。”
韩韶军知道他被刺激到了,好脾气地说:“没这回事,你别多想·”·姜辰- yin -沉沉地嘿嘿笑了两声··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姜辰心里堵着气,韩韶军也不痛快,脑袋又晕又沉,偏高的体温让身体每一处都不得劲。
在尴尬的气氛里,韩韶军反应自己刚才行为,本就是无话不说的好兄弟,现在又是亲近的恋人,遮遮掩掩的确实不太像话,随便换成谁,心里都要膈应··许久,韩韶军叹了口气:“还不是孙翰的事。”
“你就不能别多管闲事吗”·“我查到他市区里有处公寓,说不定就能挖到点东西,把他扳倒·你别生气了,我没想瞒你,就是觉得这事跟你没关系。”
韩韶军透露的不多,姜辰却听得心惊,他确实气韩韶军藏着掖着的样子,但无意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没想到韩韶军自己说出来了··后面韩韶军再说什么,姜辰已经听不见了,满脑子都是韩韶军的话。
·韩韶军现在在做的绝不只是教训一下孙翰这么简单,但姜辰也决不允许孙翰现在出事·一旦孙翰出现任何问题,都会影响到进行中的园区项目,轻则调查,重则暂停。
园区项目姜辰花了大量的心血,更重要的是他在父亲那里得到了允诺,是未来大显身手的敲门砖,所以他不能允许项目出现任何偏差,谁都不能影响到这个项目,即使是韩韶军也不能。
过了这阵就好,只要过了这一阵·下定决心,黑暗中姜辰睁大了双眼,一直等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悄无声息地起身摸出手机··第二天清晨,韩韶军是被手机铃声惊醒的。
“韩总,出事了”陈卫宁惊慌失措··第64章 ·“别慌, 出什么事了”韩韶军坐起身,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与此同时, 姜辰也醒了,但他没有睁开眼睛, 假装熟睡的样子··对面陈卫宁平复了一下情绪:“赵文彬失踪了·”·赵文彬是方豫立的情报人员, 是派来安插在韩韶军公司里的人。
韩韶军缓慢而极重地吸了一口气, 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说详细点·”·韩韶军的沉稳让陈卫宁镇定下来,用尽量简短的言语将事情的经过简述了一番。
就在前夜,赵文彬摸入孙翰在市区的公寓搜索证据, 正在外面花天酒地的孙翰突然离席, 然后赵文彬不知所踪, 再也没有与任何人联络过·陈卫宁与方豫立的人从失联后就开始查赵文彬的下落,一直忍到估计韩韶军这边快到早上, 才给他打了电话。
“被孙翰抓了”韩韶军从陈卫宁言语听出了这个意思, 但又没有证据,只能是猜测··“孙翰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如果真被他抓了……都好几个小时过去了……”陈卫宁担心不已, 孙翰这人狗胆包天,多年前就敢让人撞韩韶军, 现在一个小角色落在他手里,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为什么这么不小心”·“那所寓平时孙翰根本就不会去, 他的行程我们也事先确认过,也一直有人跟着他·昨晚他喝得脸都红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丢下狐朋狗友了。”
“有人走漏了消息”·当韩韶军说出这句话时, 姜辰睁开了眼睛··“还有一个问题·”陈卫宁稍稍压低了声音,“赵文彬现在的身份是我们公司的人,如果真落在孙翰手上,他追查起来……”·韩韶军眉头紧皱但依然平静,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人不是他的人,可是从他这条线走出去的,一旦孙翰报复起来,目标便是韩韶军。
“首先,你继续查小赵的下落,说不定他机灵,根本就没被孙翰抓住·其次,每一个与小赵有过接触的人都彻查一遍,任何人都不能信任,把泄露情报的人揪出来。
最后,马上帮我订回国的机票·”·说孙翰可能没抓住赵文彬只是安慰人的话,十有八九凶多吉少·挂上电话,韩韶军神情凝重地坐在床头,仿佛预见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正思索着,肩膀上一重,对上了姜辰的视线:“谁的电话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回去”·“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我必须马上回去。”
“你说什么呢”姜辰暴怒,“能有多严重你手下的人处理不好,非得你出面吗”·韩韶军非常内疚,他认为姜辰是有理由生气的,好不容易凑出时间度假,先是生病无法玩得尽兴,现在又说要回去,期待已久的度假硬生生中断。
韩韶军握住姜辰的手,好声好气地道歉:“对不起,确实是突然了一点·下次好吗,下次我来安排,一定好好补偿你·”·“哪有那么多时间我不要工作的”姜辰甩开他的手,赤着脚,焦躁地在床边走来走去,“不行你就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再说你还生着病,发着烧,长途跋涉回去你不怕你自己出事”·听他关心病情,韩韶军暗喜:“一点小病,我扛得住,再说不是还有你照顾我吗”·“扛得住个屁你路都走不动了”·韩韶军怔了怔,看姜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觉得他这火发得有点过分,但再一想可能还是姜辰太期待这次度假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才会那么生气,于是说话语气愈发温软:“这次是我扫兴,我向你赔罪。
但是这次我非回去不可,耽误不得·只要我们好好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说呢”·姜辰脸上- yin -晴不定,从只字片语中猜到韩韶军所谓的“出事”一定和孙翰有关,他只是提醒了一下孙翰谨慎行事,但听韩韶军电话里的意思,似乎牵扯不小。
这就让他十分不安了,本来只是想让孙翰收敛一点,以求园区项目顺利完成,可现在韩韶军的反应,让他大感不妙··他明知道即使韩韶军不回去,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可就是心存侥幸,哪怕晚一秒钟也好。
于是他的脸更加臭了,寒着脸往床上一躺:“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度假”他知道韩韶军喜欢他,宠着他,万事以他为中心,当没有办法时,只能指望这一招了。
韩韶军果然为难地叹了一口气,他不想和姜辰吵架,更不希望姜辰生气,可是孙翰这事也是半点耽搁不得·就在僵持不下时,韩韶军的手机又响了··陈卫宁说:“韩总,你和姜少的机票我都订好了,车也安排好了,很快会到酒店来接你们。”
韩韶军俯身亲吻了一下姜辰的头发:“下次我们还来,还住这家酒店,住这间房,好吗”·姜辰像鸵鸟一样把脸埋在枕头里,久久不出声。
——·两人乘最快的飞机回国,还是已经第二天了·心中焦急再加旅途劳累,韩韶军的体温压不下去,反而越来越高,坐在机舱里,韩韶军觉得自己呼出来的热气都能把人烧死。
·姜辰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最温柔细心的情人,一路上喂药冷敷,见韩韶军实在是不舒服了还把人抱在怀里,总之一刻不得闲,嘴里不住抱怨韩韶军不顾自己身体健康··虽然烧得厉害,浑身肌肉酸痛,没有胃口,但韩韶军见姜辰忙前忙后,心里很是欢喜,能让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变得体贴周到,这场病还是值得的。
韩韶军倚靠在姜辰身上,飞机偶尔晃动,仿佛回到婴儿时期置身摇篮,韩韶军眯着眼睛,享受着无尽的关爱··而姜辰则有点别扭地拧着身子,眼睛盯着漆黑一片的舷窗,如果韩韶军此刻睁开眼睛,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的仓皇。
他轻轻拍打韩韶军的后背,缓慢地节奏似是在安抚韩韶军,又似是在安抚内心的焦躁··“回来干什么”姜辰嘀咕着,“病成这样,下飞机直接进医院吧。
你那群手下也太蠢了,什么都得你亲力亲为·”·韩韶军微笑,此时此刻的唠叨都能让他感到甜蜜,他微微仰起头,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姜辰··姜辰起先不在意,时间长了被他看得有点别扭:“看我干什么”·韩韶军笑容更深:“你亲我一下。”
本来对这样一份恋情,韩韶军总还是遮遮掩掩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此行受了姜辰感染,他突然壮了胆,不再遮遮掩掩,公开索吻··反倒姜辰不好意思了一下,扭扭捏捏地凑过去,在唇畔即将碰触的刹那,对上了韩韶军炽热的双目。
难道因为发烧,眼神也会变得灼热吗姜辰这样想·同时他开始心慌,虽然对事情的内幕还不太了解,但他意识到他似乎做了很不好的事··他早晚会知道的,该如何面对他姜辰心虚地眨着眼,保持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许久都没有吻下去。
韩韶军看他眼神闪烁的模样,没有想太多,把理由归为害羞:“怕什么你不是说要光明正大的,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人吗”·来时的飞机上,姜辰曾这样说,归程的飞机上,被韩韶军说出了口。
姜辰弯腰,压住韩韶军的唇,舌尖在他的唇缝中轻舔了一下,韩韶军顺势微微张开嘴,姜辰又深入了一下,舌头短暂地缠绵··毕竟还有旁人在场,他们没有忘乎所以,浅尝辄止的一个吻后,姜辰忽然用尽力气把韩韶军抱在怀里。
韩韶军惊讶地推了他一把没有推开,以为他一时忘情,于是笑容更深:“你压着我的手臂了·”·“韶军·”姜辰的声音有点闷,“你是喜欢我的吧”·韩韶军笑了一声,挣扎着稍微坐起身,唇靠在他耳边,随着火热的气息,一句悄悄话送入他耳中:“我爱你啊。”
姜辰像被电了一下,从心脏到四肢都是麻痹的··一下飞机,就看见陈卫宁等在机场,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站在黑色的车边,面色苍白冷峻。
韩韶军并没有察觉什么,但姜辰发现自他出现后,陈卫宁的视线就像毒蛇一样追随者他,好像要在他喉咙上咬出一个洞··是他查到了什么姜辰脚下一顿,但很快掩饰过去,神色如常地拉着韩韶军向他走去。
走到车边,姜辰先把韩韶军扶上车,然后扶着车门没有上车的意思:“你先走吧,我叫人来接我·”·韩韶军还没有开口,一向少言的陈卫宁倒先开口:“姜少上车一起走吧。”
姜辰眼神扫过去,他的眼神很凌厉,尤其是刻意摆出气势时,没有多少人能承受住,没想到陈卫宁就像一尊石膏像,冷漠地迎视··韩韶军探出来,握住姜辰的手:“上车吧,你叫人来还要等,多麻烦。”
韩韶军这么说了,姜辰也只得上车,当他在车上坐定时,一抬眼看见陈卫宁正透过后视镜冷冰冰地注视他·心跳漏了一拍,但姜辰很快反应过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什么东西韶军跟我生气也就算了,一个小跟班也敢给我眼色·他正要开口训话,陈卫宁已经收回视线,发动汽车。
车辆驶出机场,韩韶军还是有气无力地靠在姜辰身上,发烧太消耗体力了,只是从飞机到门口短短的几步路,他就走得有点喘·如果是平日他肯定撑着不让人看出病态,不过眼下身边有姜辰,他就不用精心假装,能靠就靠了。
“现在去哪里”韩韶军的说话声也有点绵软无力··陈卫宁忧心忡忡地瞄了他一眼:“韩总你身体要紧吗”·“我没事,说正事。”
韩韶军摆了摆手··“都快烧晕过去了还没事”姜辰插嘴,“赶紧送你韩总去医院·”·“现在我们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陈卫宁面无表情道··韩韶军皱眉:“我下飞机前吃过药了,不过是一点点发烧,没什么大不了的·小赵人找到了吗”·陈卫宁闻言,垂下了眼,片刻后才直视前方,抽了抽鼻子,眼眶微红:“找到了,已经送医院了,所以我们就去医院。”
“医院”韩韶军惊讶,随即眉头皱得更深,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赵文彬的情况比韩韶军想象中还要严重,他们是在重症监护室见他的人。
韩韶军没见过赵文彬几次,印象中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跟一个普通白领没有太大的区别,可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身上裹得像木乃伊一样··陈卫宁虽然没哭,但眼镜鼻子红成一片:“我是在昨天晚上你家门口发现赵哥的,医生说他身上多处骨折,脾脏破裂腹腔出血,还有一定程度的脑震荡,是遭到了暴力殴打。”
韩韶军严峻地盯着病床上的人,不再见平日里的温和··陈卫宁继续道:“我调取了监控录像,一辆车经过门前把他丢在门口就走了,车牌号上有遮挡物,查不到来源。”
韩韶军脸色- yin -沉至极,肆无忌惮地将人打成重伤,像扔垃圾一样往外一扔,简直可以说是无法无天目无法纪,再者,不是扔在别处,而是扔在自己家门口,根本就是一种示威,也就是说,他们已经知道背后的人正是韩韶军。
虽然还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但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孙翰还能有谁,仅一天一夜就能追查到韩韶军身上,从某种角度来说,孙翰还是相当厉害的···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量他孙翰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拖去打一顿·韩韶军正色道:“那你查出什么了”·陈卫宁未开口,先冷冷地扫了姜辰一眼,因为韩韶军的注意力都在赵文彬身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个眼神。
但姜辰注意到了,或者说,从他看见病床上半死不活的人时,他就明白大事不妙,但他看见陈卫宁盯着他,心头更是一紧··怎么会这样呢他只是提醒孙翰,问他是不是在公寓里藏了不该藏的东西他只是让孙翰不要太招摇,不要惹人注意他只是想平平安安把项目做完交差,然后跟这家伙一拍两散,放开手脚干一番事业难道这也有错吗·但是现在被打得不成人形的人是怎么回事韩韶军如临大敌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孙翰离开名楼是在21点43分,在那之前五分钟也就是21点38分,他接到一通电话,正是那通电话他放下酒杯就走了。”
陈卫宁道··姜辰寒毛都竖了起来,他祈祷奇迹发生,比如陈卫宁身后的仪器爆炸,或者他突然晕倒,再或者地震什么的,总之只要能阻止他开口,就好像那天差点被韩韶军撞破他在跟孙翰吃饭,最后一刻拖住他们的步伐。
“我让人查了孙翰那一夜的通话记录,给他打电话的是……”陈卫宁憎恶地盯着姜辰,“姜少·”·第65章 ·韩韶军的视线从赵文彬身上移开, 先是陈卫宁身上,然后落到姜辰身上, 最后回到陈卫宁身上,眼睛从橄榄形睁大到圆形:“你说什么”·陈卫宁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喊:“韩总, 你还不明白吗他出卖你是他把消息透露给孙翰的你要抓的内女干就是他啊”·他一口一个内女干, 姜辰勃然大怒:“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你还不承认吗还是国际长途你是有多迫不及待想把韩总卖了要不要我把你的通话记录也拿出来”陈卫宁受韩韶军影响, 平日说话也是和声细语的,但此刻他就像个疯子一样高声尖叫。
他毕竟年轻,年少时短暂的混乱受辱的日子已成为了过往, 在韩韶军身边的日子平静安详, 赵文彬的惨状刺激到了他, 他不敢相信好好的一个人才两天不见,就只剩下出气了, 同时他也在害怕, 孙翰如此张狂狠毒的一个人,如今已经知道是韩韶军在查他, 他又会用什么歹毒的手段来对付韩韶军·医生护士以为发生了什么状况, 冲过来一看是有人在叫骂:“请你们出去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安静”·三人被赶出病房,陈卫宁气哼哼地朝姜辰挥舞拳头, 姜辰瞪着一双眼睛咒骂,但也反驳不出什么, 而韩韶军完全处于懵钝状态,稀里糊涂地被推出了病房。
这是怎么回事陈卫宁在说什么韩韶军的脑子转不起来了··是姜辰向孙翰告的密这怎么可能呢难道他们成了亲戚后真的狼狈为女干了韩韶军觉得不可思议。
也就是几个小时前,他们还相互依偎耳鬓厮磨, 现在陈卫宁居然告诉他,那个可恶的告密者不是别人,就是睡在枕边的姜辰··韩韶军有种在梦里的错觉,又好像身在云端,每走一步都是虚的,尽管他之前烧得浑身无力,可他自认为头脑还是清醒的,但现在他真的晕了,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韩总韩总你怎么了”陈卫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起初是闷闷的,后来近在耳边··“你他妈的闭嘴”姜辰怒不可遏,有一种气急败坏的意思在里面。
韩韶军这才发现自己差点晕倒,被两个人架着扶到一旁坐下··这时,他发现,他真的病得很严重··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姜辰,他的头很沉,连抬头这个动作都做得很费劲。
“是你告诉孙翰的”韩韶军说得很轻,差一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不是这么回事韶军你喘得很厉害,你……”·“你一直跟孙翰有联系”韩韶军提高了一点音量,一句话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明明先前还行走自如,现在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跟他……不是……其实……”姜辰不敢对韩韶军说话,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含糊的言语让韩韶军怒上心头,但愤怒之后是深深的悲伤,是被伤害到的痛。
他蓦然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姜辰:“你背叛我”·不是问句,而是感叹句,韩韶军声音不大,却有种撕裂的痛感··“我……”姜辰想要反驳,可又无从说起,更让他惊慌失措的,是韩韶军悲痛的目光。
韩韶军的脸色迅速衰败,就像一片干枯的树叶在寒风中萧瑟抖动,被狂风吹落,失去了神采··“你……”韩韶军虚弱地吐出每一个字,“你给我滚”·姜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无论怎样吸气,都无法吸入空气,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不敢相信韩韶军居然对自己说“滚”。
他还有点生气,他觉得他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没明白一个电话怎么就发生了后面一连串的事··韩韶军突然弓起身子,捂着嘴激烈地咳嗽,他咳得惊天动地,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陈卫宁又慌张又伤心,摸到韩韶军的额头,触手滚烫··“韶军,你先去看医生,韶军……”姜辰也伸手想要抱他··韩韶军咳得透不过气来,但还是抽出手,厌恶地推开姜辰。
关切的话语,前一刻还觉得甜蜜无限,此时他只觉得恶心,他无法想象姜辰是怎样一边对自己甜言蜜语,一边把情报透露给仇家,在陈卫宁说走漏消息时,他还心想等抓到内女干一定要狠狠的教训一番,万万没想到这个内女干居然是姜辰,更可恨的是,情报还是自己亲口告诉他的,这让他愈发怄得两眼发黑。
·三人拉扯之际,韩韶军的手机突兀地响起,他低头一看,是孙翰··韩韶军顿觉手脚冰冷,头晕目眩,但他强撑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止住咳嗽,接通电话,冷静地开口:“孙翰。”
电话那头孙翰的语气漫不经心又充满了恶意:“哟,韩总,旅行愉快吗听说你已经回国了还真是迅速啊·”·韩韶军从下飞机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孙翰已经接到了消息,可见已把目标瞄准了他。
“你的消息还真灵通·”韩韶军的语气平淡至极,根本看不出是个刚刚受过打击的人··“不灵通不行啊,谁知道谁会冷不丁跳出来咬我一口,你说是不是,韩总。”
孙翰- yin -- yin -地笑了几声,就好像某种毒物会从电话里钻出来··“所以,你是特意打电话来问候我的”·韩韶军试图套话,但孙翰也不是个傻的。
“啊啊,那是啊你韩总那么看重我孙某人,百忙之中还给我送大礼,我也不能怠慢你不是”·“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我是个有礼貌的人,讲究礼尚往来·既然你韩总那么关照我,我也不是不好失礼的,我送你的礼,你还喜欢吗”·韩韶军瞄了一眼重症监护室的方向,想起赵文彬凄惨的模样,只觉悲从中来:“什么礼”·孙翰在那头一言不发,嘿嘿直笑,等他笑够了,- yin -森森道:“别跟我耍花样,韩韶军,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你敢害我,我告诉你,我跟你没完”·“我还是听不懂你说什么,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我跟你没完”·“哟哟,口气很大嘛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叫我声大爷,跟我求个饶,我就考虑对你下手轻点。”
“你少虚张声势做梦去吧”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韩韶军也不会再对孙翰好言好语··孙翰冷笑了几声:“好,你等着”·挂断了电话,韩韶军又像漏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
他不怕孙翰·无非就是从暗处到了明处,大不了折几个人,赔上一家小公司,这点损失他韩韶军还是承担得起的··他只是痛·他可以面对风雨,可以承受失败,但无法忍受背叛,更何况这背叛还来源于姜辰。
前一刻的热恋成了讽刺,他像傻瓜一样迷恋一个人,又像傻瓜一样遭到背弃·他似乎还能感觉到拥抱的温度,但现实告诉他都是假的,不过是虚幻一场,梦一场··他韩韶军居然活成了一个笑话·“是孙翰这混蛋跟你说什么了”姜辰慌乱。
韩韶军的目光- yin -沉沉的:“你怎么还没有滚”·这不是韩韶军对人的态度,眼前的韩韶军就像一个陌生人,“滚”这个字眼极伤人自尊,但姜辰不能走:“韶军,你听话,先去看医生好吗,你脸色很难看”·“你还假惺惺的干什么”韩韶军觉得此时此刻姜辰的嘴脸可恶极了,说出来的话虚伪得令人作呕。
他是如此地信任他,他却将他的信任踩在脚底··“我没有假惺惺我叫你去看病怎么就假惺惺了我不是为你好吗”姜辰气得抓住韩韶军的手臂。
“你放手”韩韶军虚弱地挣扎··“你给我去看病”·一旁陈卫宁恨不得把姜辰打一顿,奋力护住韩韶军:“你怎么还有脸在这里别碰他”·“你算什么东西滚一边去”·混乱之时,又是阵阵惊心的铃声,还是韩韶军的手机。
这回打电话的是萧进,韩韶军有点意外··“韶军,怎么回事”萧进劈头盖脑地问··“什么”韩韶军茫然。
萧进说话从来都是带着笑意的调侃语气,但此刻万分严肃:“我不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千万不要乱·你去看看孙翰这王八蛋刚才发了什么,我先挂电话。”
韩韶军一头雾水,萧进的话让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双手不停地颤抖,好不容易在手机里找到了孙翰的名字点开了他的朋友圈··一张白花花充满色欲气息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照片上的人全身赤裸被手铐锁在床头,双眼迷离嘴唇红润,明显刚刚经历过什么,双腿敞开着似乎一时半会还合不拢,身上满是可疑的白色液体。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那一刻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来,韩韶军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是三年前,姜辰拍的··姜辰看到了照片,惊讶得脑中一片空白,一抬眼,对上韩韶军可怕的目光。
“不是的,韶军……”·韩韶军像溺水的人,双手无意识地虚空一抓,随即眼前一片漆黑··第66章 ·韩韶军以为自己晕了很久, 但实际上也才片刻,清醒过来的时候被扶坐在椅子上, 头一阵阵晕眩。
昏昏沉沉地打了退热针,吃了药, 躺在病床上挂水, 韩韶军平静得异常, 如果说被背叛时是愤怒,被曝光照片时是惊恐,那此刻便是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黑白分明的眼睛没什么神采。
姜辰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 但实际上他能起到的作用有限·如今他在韩韶军面前几乎成了一个透明人, 韩韶军目光无数次从他身上掠过,视而不见·这让姜辰很不舒服, 他向来是韩韶军视线的焦点, 而现在他失去了这份殊荣。
“你口渴吗我帮你去倒杯水或者吃点什么”姜辰陪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韩韶军垂着头,似乎是睡着了, 对姜辰的话没有任何回应。
姜辰憋得很难受, 肚子里的火一股股往上冒,可又不敢发脾气·正要再说点什么时候, 陈卫宁端着一杯热牛奶,一碟点心走进病房:“韩总, 吃点东西吧。”
··韩韶军立刻又了反应,朝陈卫宁点了一下头··姜辰拉长了脸·不是他不够机灵,他也想过主动弄点食物讨好韩韶军, 可他根本就不敢离开半步,生怕一转身,韩韶军就消失不见,只能干巴巴地守在身边,眼看陈卫宁这个跟班表现。
韩韶军吃了一口糕点,又喝了一口牛奶·因为只有一只手的缘故,所以不太方便,姜辰趁机献殷勤,伸手去抢牛奶:“我来帮你拿着”·韩韶军手一挥,两只手撞在一起,牛奶倒得比较满,泼出了一小半,洒在他插着针的手背上。
牛奶是温热的,但他的手还是像被烫到似的颤抖了一下··陈卫宁连忙掏出手帕仔细地擦掉韩韶军手背上的牛奶,又抹了抹打- shi -的被褥,然后收起手帕,像棵小树般安静地站在床边,继续端着牛奶和餐盘。
韩韶军无视姜辰,陈卫宁更加当姜辰是假的,姜辰也是满手的牛奶,他环顾四周找不到可以擦手的东西,只能懊恼地摊开双手站在一旁,任由牛奶沿着手指滴在地上··姜辰火冒三丈,他认为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有责任,但也只是很小一部分责任,不过是打了个电话提了个醒,谁知道孙翰下手如此狠毒,至于照片他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韩韶军摆出一副- yin -阳怪气的面孔,又算什么意思他很想发火,很想吼几声表达胸中的怒火,但他不敢。
他明明觉得自己是理直气壮的,是被冤枉的,是受了气的,可就是不敢对韩韶军发火,甚至大声说话都不敢,究竟是为什么,他还没有想明白··好不容易等韩韶军吃完了,姜辰挤出笑脸:“感觉好点了吗,韶军。”
韩韶军不紧不慢地扫了扫落在被褥上的点心屑,终于将视线定格在了姜辰身上··这让姜辰欣喜若狂,以为他消气了·他还是最在意我的姜辰心想。
但这份喜悦没能维持多久,在韩韶军陌生的目光下,灰飞烟灭··韩韶军的眼神并非冷淡,而是荒芜,就好像干涸龟裂的河床,好像失去绿洲的沙漠,好像一场旷野之火烧尽后留下的废墟焦土。
姜辰突然很害怕,笑容更加艰难,几乎快要维持不住··“我不想看到你·”高烧让韩韶军的嗓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异常得清晰··姜辰再也无法保持笑容,嘴角抽动了一下,指尖半干的牛奶黏腻- shi -滑,非常难受,他的脸挂不住了。
僵持之际,陈卫宁上前一步递上手机:“韩总,你的电话·”·韩韶军一看来电话的是他妈妈夏雯燕,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不敢去细思··“韶军,你现在在哪里”电话一接通,传来夏雯燕的质问,语气焦急中又带着严肃。
“我在……”韩韶军环顾四周··“不管你在哪里,现在立刻到爷爷家来立刻”虽然多年赋闲在家,但她曾经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气势一起,不容置喙。
韩韶军环顾四周,呼吸了一口带有消毒水味的空气,嘴唇嚅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手机里已响起他爷爷韩鹤清的咆哮:“你跟他废话什么让他滚过来”·照片是瞒不住的,人是趋之若鹜的,但凡丑事总是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韩韶军捏着手机,骨节泛出青白色。
无处可躲,他已被剥光了扔在人前,供人围观,丑态毕露··他暗暗咬了咬牙,拔掉手背上的针··“你要干什么”姜辰按住他的双手。
韩韶军看都不看他一眼,抬手将他推开·虽然是个虚弱的人,但卯足力气推搡一下,姜辰猝不及防,倒退了几步·韩韶军苍白着一张脸,整了整压住褶皱的衣服走出病房。
“韩总,你去哪里”陈卫宁不敢拦他,只敢跟在身后问,见韩韶军三步一晃,担心得不得了··韩韶军径直离开医院,也不要人开车,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姜辰一路跟出去,也拦车跟随。
抵达韩家老宅,韩韶军定了定神,摸了摸额头·打过针后,他的热度稍微退了些,头脑还算清醒,身上还是虚软无力,但现在无法再管这些了,当事件爆发后,他将面临许多无法预料的状况,家人只是一个开始,至于身体状况,是最不需要在意的。
姜辰也下了车,几步上前扣住韩韶军的手腕:“你跟他们说你发烧了,什么都不知道,我替你证明·”·韩韶军甩了一下没有甩开:“你还跟着我干什么”·“我担心你啊”·一切的因造成的果在慢慢发酵,姜辰此时的担心苍白多余,韩韶军从未感到他如此令人厌烦:“你不觉得现在说这话太晚了吗”趁姜辰愣神之际,韩韶军抽身进屋。
客厅里,韩鹤清面色铁青,满头银发根根竖起,夏雯燕小心翼翼地陪坐在一旁,时不时朝外张望··韩韶军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沉得几乎抬不起头来,但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喊了声:“爷爷,妈妈。”
“跪下”韩鹤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声暴喝,他年纪一大把,声音依然洪亮如钟·夏雯燕刚欲探身,被他吓得又坐了回去,又担心又痛心地看着韩韶军。
韩韶军膝盖一松,嗵的一声,垂头跪倒·姜辰跑进来时,就看见韩韶军直挺挺地跪在硬邦邦的地板上,急得跺了跺脚,几步上前,跪在了他身边··夏雯燕见他凑热闹,忙上来拉他:“小辰,你怎么也来了,快过来。”
“韩婶,你别管我·”·韩鹤清见他们吵吵闹闹的,更是怒火中烧,指着韩韶军道:“你在造什么孽”·韩韶军低着头认错:“对不起。”
姜辰在一旁急急忙忙道:“爷爷,韶军病了,发着烧呢您等他身体好了再教训他行不”·“病了”夏雯燕心疼。
韩鹤清根本不理会他们,只当是装病逃避:“闯祸了就生病,你拍这种不要脸的照片的时候怎么不生病呢”··韩韶军不辩解不反驳,一味认错,更何况他也无话可说,事实就是他被人上了,拍了不堪的裸照,还曝光到网上,家里人还只看见了后半段,没看见前半段,如果韩鹤清知道事情的起因,恐怕会直接气到进医院。
“年纪轻轻的不务正业,做出这种下流无耻的事韩家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出了这种风头,现在满大街的人都在笑话你我韩家几代堂堂正正做人,都毁在你手里了”·姜辰护着韩韶军:“爷爷,不关韶军的事,都是孙翰那个混蛋在害他”·“他要是正正经经做人,怎么会被人拍到这种照片别人怎么能害到他自己做了下流事,还想推卸责任”·韩鹤清骂的是韩韶军,但每一句话都像个巴掌抽在姜辰脸上,啪啪直响。
姜辰也急了:“难道他想吗现在出了事,最难受的是他,您不能只想着自己的脸面”·“你给我闭嘴”韩韶军冲姜辰大吼,面目有片刻的狰狞,“你少来猫哭耗子”·“盛伟要是还在,不打断你的腿”韩鹤清被顶了嘴,气得要发疯,抄起早就摆在桌上的戒尺,劈头盖脑地往韩韶军头上抡。
毫无防备之际,啪的一下抽在韩韶军额角上,半边脸瞬间一道红肿,紧接着戒尺像雨点般打来·从小到大,韩韶军从未挨过打,眼看快三十而立了,竟然被一顿抽。
头一下被抽得一阵晕眩,几乎就要瘫倒··姜辰疼得心口直抽,连忙把韩韶军往怀里一搂:“别打了他在发烧发烧”·天暖衣衫单薄,身上挨了好几下,姜辰疼得直抽气,但死命护着韩韶军不放手。
但韩韶军根本就不领情,扒开他的手,又被连抽了几下··夏雯燕看到照片时,自己也是恨不得扇儿子几巴掌,但看现在的情形还是心疼儿子,又怕公公气病,拉住韩鹤清的手:“爸,你先别打了,先让韶军说话。”
“我打死你个丢人现眼的”韩鹤清老脸涨得通红,高高举起手臂,戒尺夹着一股劲风·韩韶军听到戒尺高速挥动带出的刺耳啸叫,双眼蓦然睁大,推开姜辰,抬起右臂。
戒尺抽在小臂上,那一刻,一秒钟被拉成无限长,韩韶军听见骨头断裂的脆响,但他没有感到疼痛,反而是一种麻木,从手臂直达心脏··随着断成两截的戒尺落在地上,韩鹤清捂着心口急促地喘气。
“爸爸”夏雯燕抱住韩鹤清软倒的身体,高喊勤务兵,“车快开车去医院”·韩韶军无声地叫了声爷爷,跪行了一步,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
剧痛刺得他狠狠地一颤,痛感终于恢复·姜辰卷起他的袖子一看,小臂肿起了一截··第67章 ·韩韶军刚刚离开医院又进了医院, 右前臂骨裂,上了固定, 本就苍白的脸上刷了一层姜黄,身上一阵阵虚汗, 气色全无。
“疼吗”姜辰帮不上什么忙, 偶尔扶一把都会被韩韶军甩开, 甩了几次后有点恼,但一看到他蜡黄的脸,只能憋回去, 再看到他因为疼痛而锁紧的眉头, 一颗心也跟着皱了起来。
韩韶军试图抬手, 但费劲全力也只是把手臂举起几厘米··姜辰见他不说话又道:“你别乱动,我问过医生了, 好好养不会有后遗症的·”·“无所谓, 反正早就废了。”
轻描淡写的话把姜辰堵得哑口无言,见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往外走, 姜辰又急了:“去哪里你都这样了还乱跑, 安静躺会不行吗”·这几话成功地让韩韶军顿了顿:“我去看爷爷。”
说完继续一步一晃地往前走··姜辰只得跟在后面,看他步履艰难, 但又不敢上前搀扶,生怕又被他甩开··韩鹤清清醒后又睡下了, 夏雯燕陪在一旁唉声叹气。
“医生说不要紧,你不要担心·”夏雯燕把人拉到走廊说话,“你爷爷毕竟年纪大了, 不要气他·”·韩韶军低着头:“对不起,妈妈。”
夏雯燕在看到那张不堪入目的照片时,第一反应是儿子私生活放荡,遭了报应,当即想把人叫来训一顿,还没付诸行动,韩鹤清的电话就来了·她赶到老宅,一边安抚暴怒的老爷子,一边恼儿子不争气,好不容易等儿子到了想训斥一顿,没想到老爷子先发了病,这会儿再看儿子打着石膏的惨样,什么火都发不出了。
怜惜地摸了摸韩韶军的右臂,夏雯燕叹道:“你从小让人省心,这回真的过了·我常提醒你要谨言慎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稍微做错点事就会被人抓住,更何况这次你闹得太荒唐了。
你爷爷那么要脸的一个人,叫他怎么受得了还有你爸爸,要是他知道了……”提及父亲,夏雯燕再度哽咽··在家人眼里,韩韶军几乎成了个纨绔的形象,铁一般的证据摆在眼前,他不想再辩解,沉默地挨训。
姜辰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很想为韩韶军反驳几句,可又没有立场,也不敢承认照片是他拍的,真承认了又该如何解释为什么会拍到这种照片·“你的手医生怎么说”夏雯燕终究还是担心儿子的伤势。
“一点小伤·”韩韶军极力昂首挺胸,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颓丧··“你走吧·”夏雯燕又道,“一会儿你爷爷醒了看到你又得生气,我先劝劝他你再来跟他请罪。”
“是,妈你别辛苦了,我派几个人来照顾爷爷·”·“走吧走吧·”夏雯燕连连挥手··这一夜,韩韶军是在医院里过的。
一整夜他都在做噩梦,三年前的车祸再一次潮涌,时而是在床上欲仙欲死纵横的欢好,姜辰汗- shi -的脸英俊- xing -感,时而是连人带车天翻地覆的翻滚和撕心裂肺的剧痛,就像堕入了时间空洞,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就是醒不过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了,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从噩梦中苏醒···梦境不断碎裂,世界在崩塌,终于韩韶军睁开了眼睛,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右臂阵阵胀痛,神经好像被搅在了一起,互相拉扯,他清晰地记得三年前他也是这样躺在床上,孤单地忍受身体的伤痛·三年前他觉得他的心被劈成了两半,痛到无法呼吸,但如今他已经痛到无力,只剩下麻木。
在床上熬了几个小时,天大亮,姜辰来了··姜辰先是推开一条门缝,探进半个身子,看韩韶军虽然神情冷淡,却也没有拒之门外的意思,便放心大胆地走了进来:“韶军,我给你带了早点,医院的饭菜你肯定吃不惯。”
他扬了扬手中的保温瓶,打开后飘出清幽的饭香,是一罐清淡的菜粥,米粒熬成了透明,飘着碧绿的菜叶,再加一点切得细碎的肉末,看上去就很容易入口··但韩韶军只是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别忙了,一会儿小陈就来了。”
自从事发回国后,姜辰就不肯离开半步,巴不得上厕所都帮他提着裤子,他的心情始终在心疼、恼火和害怕三者之间徘徊,心疼韩韶军的伤病,恼火韩韶军的态度,害怕韩韶军的眼神。
·姜辰无视韩韶军的拒绝,将菜粥盛出一碗放在一旁,坐在床边:“多少吃点·我给你带好消息来了·”·韩韶军要笑不笑地挑了下唇角。
姜辰自顾自道:“那个受伤的人,姓赵是吧,我刚去看了,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别担心·”·韩韶军不想听不想看,干脆闭目养神··“你爷爷也没有大碍,我还跟他聊了一会儿呢。
老爷子就是脾气大了点,一时着急气没缓过来,我看他面色红润身体比你还好呢·”·韩韶军不耐烦地皱紧眉头··姜辰还在继续,声音里带了点喜色:“还有那照片,我已经让孙翰删了,他这人一向混蛋,等下次有机会……”·“够了。”
韩韶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姜辰仿若不觉:“我会帮你教训他的,你也知道,他从小欠揍……”·“我说够了你听不懂吗”韩韶军高声喝道。
姜辰怔怔道:“好好的,你又发什么火”·“为什么你总能理直气壮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韩韶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姜辰,“因为小赵醒了,所以他受的伤就不存在吗好好的一个人被打成那样,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你居然说这是一个好消息”·“你这是过度解读,我就是告诉你他醒了,没别意思。”
姜辰辩解··“还有我爷爷,他现在躺在病床上,难道你没有半点愧疚之心吗三年前我爸爸没了,三年后你还要弄死我爷爷才甘心吗”·“你在说什么”姜辰霍然起身,“我就知道你一直耿耿于怀,把韩叔的车祸怪在我头上你现在说漏嘴了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开车撞的他吗”·“那张照片我还没跟你算呢你还有脸在我面前提”韩韶军怒红了眼,“那次你羞辱我,我都没有跟你计较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照片早就删了为什么孙翰会有这张照片你是不是跟他串通一气来害我”·“我怎么会知道他哪里弄来的照片你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地来骂我”姜辰已然意识到他每说一句话都在火上浇油,可他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越是害怕越是针尖对麦芒地一句句顶韩韶军的话。
“你还嫌当年羞辱我羞辱得不够,现在还来炒冷饭,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人现眼吗圈子里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你以为照片删了,就等于把所有人眼珠子都挖出来了吗你以为照片删了,这件事就可以像没发生过一样吗你置我于何地你把我当成什么”·“我让孙翰删照片难道我还错了吗我心里也不好受的你讲点道理好吗”·“照片是你拍的,不怪你还能怪谁那种照片你还留着干什么”·“我喜欢才留着的你都不来看我,我看看你照片还不行吗我是珍藏着的”·“你要是真的喜欢真的在意,就不会被别人拿走了”·陡然拔高的音量,让韩韶军喊破了音。
他自认为是个循规蹈矩的人,生活自律,工作认真,与人为善,除了喜欢男人外,是个标准到有点模式化的人,可现在他一丝不挂以一个狼狈的形象供人围观耻笑,自尊心极强的他无法接受。
从照片被曝后,不断有人给他打电话,他一个都没有接,不论是安慰还是落井下石,他都不想去听不愿去想,就连屏幕上显示的一串串数字,他都觉得是对他的嘲笑··姜辰心中也是一千一万个憋屈,明明两个人好上了,眼看就能进入甜蜜模式了,哪儿冒出来这么一件破事,弄得跟仇人似的现在跟韩韶军是说也说不通,讲也讲不听,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
陈卫宁进门后,看到的就是两人沉默对峙的画面,一碗粥摆在床边,已经冷了··“韩总,现在回家吗”陈卫宁问··韩韶军扶着床沿起身。
“你急什么先让医生来看看,你的烧还没有退干净呢还有粥,粥还没有喝”·姜辰上前,却被陈卫宁挡住,刚想骂人,陈卫宁先开了口,虽然看着姜辰,却是对韩韶军说话:“韩总,孙翰那儿我又查到点新消息。”
韩韶军越过陈卫宁,看了姜辰一眼,他不知道陈卫宁要说什么,但知道肯定与姜辰有关··“高新园区不是孙翰一个人在做,他还有个合作伙伴,正是姜少。”
陈卫宁说着还干笑了一声,“韩总你前阵子还夸运作得好,是不是很巧”·韩韶军以为没有什么能再打击到他了,听到这个消息心还是向下沉了沉。
他觉得自己太可笑了,自诩是个聪明人,却被枕边人耍得团团转,全心的付出换来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天真的以为真的可以苦尽甘来收获一份期待已久的爱情,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荒诞剧,演员只有自己一个,沉浸在构筑出来的梦中引人发笑。
·“看来真的是狼狈为女干·”他挤出一个讥讽的笑··“我没有”姜辰彻底恼了,“是我是跟他合作可这不能证明什么是我爸要我帮忙的,他答应我以后不再限制我做事你也知道我爸给我规定的条条框框,弄得我这些年不管做什么生意都束手束脚”·“既然你早就跟他合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怎么说你每次提起他都咬牙切齿的就连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跟他家的人结婚你都要说半天我没想帮孙翰,我只是想完成项目而已完事后随便你怎么跟他斗”·“所以你宁可出卖我,宁可把我往火坑里推你是不是以为你无论做什么事我都会原谅你在你眼里你的事永远最重要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能有多大的事不就是看他不顺眼吗”·韩韶军不想再忍了,他无法再顾虑许多,也不想再让自己委屈,更不想一场血仇用“不顺眼”三个字轻描淡写带过。
“因为孙家是三年前那场车祸的幕后黑手,因为这对父子俩是杀害我爸爸的凶手·”韩韶军极力控制,可声音还是带了一丝轻微的颤抖··姜辰惊诧,韩韶军的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你……你查清楚了不是郑家人吗”·“你在怀疑我”·“不是……”姜辰心惊肉跳,当初听人说起车祸就觉得仅凭郑铭干不出来,但并没有细想,没想到居然是孙家父子,“那……那你早点告诉我啊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韩韶军冷笑:“所以还是我的错是我活该自作自受”·“你别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姜辰头痛万分。
“就算我没告诉你,你就能扭头把我卖给孙翰还卖得心安理得”·“我……我不知道……你应该告诉我的……我……”·“你太自私了,姜辰。”
韩韶军的控诉像最后一下钟声,悠远而震人心魄·能说的都说尽了,能发的火都宣泄了,剩下的只有伤心和失望,恐怕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修复,也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自愈。
没有什么比一场空更让人痛心的了,韩韶军拖着疲惫病痛的身体走出病房··“韶军,韶军……”姜辰跟上去··韩韶军驻足,用冷淡疏离的语气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在说什么”姜辰彻底慌了,“我们不是好了吗我们不是恋人了吗你不是说还要和我去度假的吗还是那家酒店,还是那间房,还是那个海滩你答应过我的”·韩韶军望着姜辰,望着他微红的眼角,认真地凝视,这张疯狂迷恋过的脸,这个深深爱过的人,他要好好再看一眼,最后一眼:“我们,算了吧。”
算了,就这样算了吧·伤痕累累的心,再也经不起摧残,多年的感情,还是算了吧··姜辰脸色大变:“什么算了你说什么”·韩韶军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姜辰刚追出去就看见门外站了四五个保镖,一个个形容彪悍,表情严肃。
姜辰还想拉人,当即被一个保镖强势地拦住··“韶军,你这算什么意思”姜辰恼道··韩韶军在陈卫宁和另一名保镖的护卫下,头也不回地离开。
“韶军”姜辰高喊,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从出事起,韩韶军口头上对姜辰驱逐过多次,但姜辰并没有当真,以为只是气话,没想到他一旦行动,决绝如此。
韩韶军从来没有请过保镖,没想到第一次雇佣,竟然是为了对付姜辰··阳光刺痛了韩韶军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还能听到姜辰远远的叫喊声··人虽然出院了,可将要面对的是无法预料的狂风暴雨,韩韶军心中一团乱麻。
“我是不是很糟糕”韩韶军似乎在问陈卫宁,也似乎在问自己··陈卫宁打开车门,细心地为他护头,然后跟着坐上车:“不,你是完美的,除了喜欢姜辰。”
韩韶军闭上眼睛,露出苦涩的笑容··第68章 ·韩韶军在家闭门养伤, 照片一事,虽然他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 其实非常在意,他要极了面子, 这回面子里子都丢了, 恨不得挖个洞藏起来。
他也想过强装风流, 刻意弱化此事的影响,当事人自己都当笑谈了,旁人自然而然会觉无聊, 也无法再笑话他, 可偏偏他大病一场, 手又受了伤,憔悴伤病的模样根本就没法见人, 非但撑不起场子, 反而惹人闲话。
他人无论怜悯还是嘲笑都是对韩韶军莫大的刺激,他只能不接电话不见客, 希望风波尽快过去··幸亏这些年他习惯了使用左手, 所以右手受伤对他的影响不是太大,只是每到夜深人静就疼得厉害, 不得不靠止疼片来帮助睡眠。
期间姜辰来过几次,但都被保镖挡在了门外, 连人影都没能看到·碰了几次钉子的姜辰气急败坏,眼红地瞪着能自由出入韩家的陈卫宁··“你是不是把韶军囚禁了”姜辰指着陈卫宁的鼻子,异想天开地骂, 在他眼里,陈卫宁已经成了一个佞臣女干臣。
“韩总在静养,你不要打扰他·”陈卫宁束手站在门口··“你跟他说我来了你叫他接我电话我要见他”·陈卫宁望着他,冷漠得就像一尊石像。
姜辰气愤地在门口直转圈,越看陈卫宁越可恨,想要动粗,又打不过门口铁塔似的几个保镖·一直骂得口干舌燥,他的态度终于有了点软化:“你让我进去看看他,我就想看看他身体好点没,没别的意思。”
但陈卫宁依然像铁板一块:“韩总说了,不想见你·”··姜辰有点慌,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见到韩韶军了·以前工作忙的时候,一个多星期不见是常事,再以前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国内几年没联系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那时候似乎很笃定,总觉不见就不见了,等下一次重逢两人还会和好如初。
可这回不一样了,姜辰十分恐慌,他害怕他们从此成为陌路人,虽然不相信韩韶军会如此绝情,可心底有个声音在警告他: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那让他接我电话,通个话总可以吧,我又不会拿他怎么样”虽然语气还是居高临下的,可姜辰认为自己是在恳求了,换做平时他哪会跟一个看不上眼的跟班废话那么多。
“你要跟他说什么呢”·“我就问问他好不好·”·“你不在他身边,他就很好·”·一个小人物也敢这样跟他说话,姜辰勃然变色:“你他妈说什么”·“我说错了吗”陈卫宁毫无惧色,“你每次出现,都要祸害他一次,他的健康,他的亲人,你还想要什么是要他一无所有才甘心吗”·姜辰气得要命,索- xing -脸也不要了,就赖在韩家门口,守株待兔般盼着韩韶军出门,可韩韶军闭关似的,总也不见身影。
一直到傍晚,又饿又累的姜辰实在熬不住了,只得暂时撤退··“他走了·”陈卫宁拿烫热的毛巾给韩韶军擦了把脸··韩韶军一觉睡醒,在健身房里跑了会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连续烧了一个星期他的体温总算恢复正常,但身体还是虚得很·“不用告诉我,我雇了那么多人,不要让我白花钱·”他冷淡道。
他不想再去听有关姜辰的事,也不想再关心他在干什么,既然选择放手,就要放得干净利落·他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只是对姜辰纵容太久,他要把曾经丢掉的铠甲,一件一件捡回来穿上。
陈卫宁是窃喜的,巴不得韩韶军早点醒悟,和姜辰这害人精撇清关系··韩韶军虽然在家休养,可大脑没有停止运转过·既然孙翰已跟他撕破了脸,不可能只是公开一张照片这么简单,一定会有更厉害的后招。
他等着孙翰出招,所以必须尽快恢复健康,但孙翰的动作比他想象中要快许多··形势变化是从一起安全事故开始的·韩韶军经营的是房地产公司,正在建造的住宅小区进入了封顶阶段,其中一幢楼的脚手架出现问题,两名工人坠落,造成一死一重伤。
消息刚刚送到韩韶军手上,重伤工人刚刚送去医院抢救,网上已出现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除了事故外,还有人在大量散布谣言,说韩氏造的楼偷工减料、房屋结构存在问题,篡改施工数据等等。
令韩韶军心惊的不是互联网的曝光传播速度,而是谣言的统一- xing -和大量水军的突然涌入,说没人在幕后- cao -纵根本不可能·韩韶军立刻命公关部拟文否认谣言,但公众对于此类新闻多是宁可信其有的,群体的跟风抹黑心理使谣言呈井喷式爆发,子虚乌有的事被传得惟妙惟肖,捏造的事件和拼接涂改的照片随处可见,哪怕后来公司公布数据证明,也无法挽回被破坏的企业形象,同期正在出售的楼盘遭到了毁灭- xing -的打击。
当天晚上,韩韶军接到通知,出事故的项目以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为由被叫停,必须接受调查整顿··陈卫宁为他送来了事故报告:“人为的,钢管有几处遭到破坏,韩总,这里有鬼”·韩韶军将办公室搬到了家中书房,几位高管刚刚离开,桌上文件凌乱。
这些天人心惶惶,工程每停工一天,就会造成巨额的经济损失,一边钱如流水般出去,另一边受事故影响资金无法及时回笼,压力一天大过一天··韩韶军匆匆翻阅报告:“没有鬼那才见鬼,姓孙的还真是敢做,人命在他们眼里就跟蝼蚁一样。
监察局、公安局和住建委会派人来调查,你通知小印还有陆律师他们配合好,把姓孙的揪出来是别指望了,早点把这件脏事处理好·”·“我们是问心无愧的。”
韩韶军冷笑:“哪有这么简单明天我去工地看看·”·陈卫宁呃了一声:“韩总,别去了,死者家属天天在工地里哭丧烧纸钱,还有些预售房的业主吵着要退房,情绪很激动,这背后一定有人在煽动。
林总已经守在现场了,你还是别出现比较好,再说你身上还有伤呢·”·巨大的- yin -影笼罩头顶,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韩韶军的咽喉,他意识到他将面对的是不仅仅是一起事故那么简单,而是一场- yin -谋,一场针对他公司乃至他生命的可怕- yin -谋,至少要被扒去一层皮。
韩韶军深陷在沙发椅中,身体里有股- yin -火在燃烧··“韩总,很晚了,先休息吧·”·“我还不累,你走吧·”韩韶军继续浏览桌上的文件。
局势逐步恶化,越来越对韩韶军不利的留言传得沸沸扬扬,故事越离奇越吸引人的眼球,没人关心事实的真相,在不少人的眼中韩韶军已成为了十恶不赦的女干商,祖孙三代都被扒个精光,过世多年的父亲也被挖出来以无中生有的事鞭挞一番。
韩鹤清又气病了一次,把韩韶军叫去训了一顿,拄着拐杖就要揍人,幸亏陈卫宁和夏雯燕拦着,才没闹出事··韩韶军拆了手臂上的石膏,将伤臂隐藏在衣袖之下,但疼痛像挥之不去的- yin -翳,只要一得空闲,就隐隐作痛。
夜晚,韩韶军约了部委领导吃饭,把酒言欢后将人送出餐厅··“闻叔,这回您可真要帮我一把,我做生意可一向是老老实实清清白白的呀·”韩韶军陪着笑脸。
“年轻人总是要受点挫折的·”被韩韶军称为闻叔的人拍了拍他的后背,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韶军,我把你看做自己晚辈才提醒你的,你这次惹到的人,心里要清楚。”
他必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说这样的话,其中深浅韩韶军自然知晓·“我明白的·”韩韶军苦笑··将人送上车,韩韶军才让陈卫宁把车开来。
等在路边,风一吹,韩韶军身上瘙痒难耐,他在脖子上抓了几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粒纽扣挠了一下,不用看就知道,酒精过敏的他又发了荨麻疹·请人吃饭不能不喝酒,虽然饭前吃了药,可终究不是正途。
·坐上车,他又顺手解了一粒扣子,刚要关门,一个黑影从旁边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后座·韩韶军惊呼一声,发现是姜辰··韩韶军惊魂未定,正要喊保镖,姜辰拨开他的衣领,又在他身上嗅了一下,粗声粗气地喝道:“你喝酒了你怎么能喝酒呢你不知道自己情况吗多少爱惜一下身体啊”·“与你无关”韩韶军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重新扣上衬衫纽扣,可因为右手不太好使,扯了几次没能扣上。
姜辰盯着他裸露出来的锁骨,喉结滚了一下,克制住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下车否则我喊人了”韩韶军不喜欢他狼一般的眼神。
姜辰跟了韩韶军好几天,总算抓到了一次机会,怎肯轻易下车·他的头发有点乱,衣衫也不复平日整洁,看上去有几分憔悴··“韶军,我们不吵了好吗这些天我难受死了。”
姜辰凄苦地握住韩韶军的手··第69章 ·韩韶军失笑, 他不想理姜辰,觉得他没心没肺的跟他说话就跟对牛弹琴似的, 根本就讲不通,可不骂点什么又一肚子火, 反而把自己憋坏了:“所以在你看来, 我们只是吵架吗”·姜辰的手上暗暗用力, 好像不这样韩韶军就会从眼皮底下溜走。
他不是傻到真认为他们只是“吵架”,而是他从心底里无法接受其他状态,不得不反复自我催眠, 一厢情愿地将两人的关系定- xing -为“吵架”, 过段日子就会和好。
“你别让那些不相干的人拦我, 多伤人我们好好聊聊好吗”·这些天,在旁人面前韩韶军不得不摆出一副波澜不惊镇定自若的样子, 实际上他心情差到了极点, 恨不得有个什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东西让自己发泄一番。
“你懂什么叫做伤人”韩韶军冷笑··姜辰无视他的讥讽:“你公司现在的情况不大好,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 我会帮你的。
萧叔那边你去拜访过了吗我陪你一起去吧, 孙家这次动作很大,但也不是一手遮天的, 只要我们……”·“我去见萧叔难道还要你引见”韩韶军恶声恶气的打断他的话。
“爸那边我也跟他说过了,虽然你现在落了下风, 但还是有转机的……”·“我的事不用你- cao -心”·“韶军,你别躲着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不想看到你,你懂不懂人话吗”韩韶军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引来一阵咳嗽。
姜辰心疼地拍他后背,又被他不耐烦地甩开·“你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现在的局面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还敢来我面前装模作样姓孙的嘴巴大,难道我是吃素的吗真当我好欺负吗你愿意跟他混在一起是你的事,我不需要你可怜我”·“我只是想帮你害你的是孙翰又不是我,你对我发脾气算什么”姜辰见他油盐不进,很是着急,但眼珠子一转又改了口风,“好,你有火冲我发没关系,只要你解气,你开心,我乐意受着。”
韩韶军见他明明不服气还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更加恼火:“滚”·“不要啊韶军,别赶我走,我们不是恋人吗,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说过你爱我的。”
姜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不应该把你的行动透露给他的,我没想到他下手会那么狠,我也没想到你跟他有仇,是我对不起你。”
见向来趾高气昂的姜辰低三下四地说话,韩韶军并不痛快,再听他颠三倒四的话,更是只有叹气的份:“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姜辰的确没明白韩韶军的意思,看他似乎没那么生气了,装着胆子试探:“别生我气了好吗,我们和好吧。”
韩韶军确实不生气了,因为他精疲力竭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生气了·姜辰愁苦的模样让他很不是滋味,在他心中姜辰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是张扬锋锐势不可挡的,而不是这般灰心丧气慌乱无措的,虽然他不想跟姜辰好了,可还是不愿看到他这副样子。
“姜辰,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伤害过我,一个是孙翰,还有一个就是你·”·姜辰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变,琢磨出了味儿:他把自己和孙翰放在一起比较,是什么意思·“孙翰之所以能伤害我,是因为他够狠,我太轻视他,是我的错。
而你……”韩韶军定定地望着姜辰,“你说得对,我是爱你的·我那么爱你,把最柔软的一面对着你,可换来了什么”·姜辰的心在颤抖,他觉得不太妙,他自以为在韩韶军心中是唯一,可居然落得和孙翰同一地位。
他不敢接韩韶军的话,只能艰难地辩解:“你公司现在遇到的不是小麻烦,我只是想帮你·真的,没别的意思,你相信我,我就是想帮助你,弥补你·”·韩韶军冷淡地笑了笑:“你走吧,我喝了酒不太舒服,现在只想休息。”
“韶军,我……”·“走不要让我再重复”·好不容易把人赶下了车,姜辰孤魂似的站在路边,无力地看着车越行越远。
韩韶军的身体像在沸水里滚过一遍,又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爬,他难受地抓了几把,躺倒在后座上缩成一团··事发至今,他四处求援·他是不惯向人伏低做小的,可为了平息风波,不得不跟人陪笑脸。
他韩韶军端得起架子,也放得下身段,愿意笼络一切能笼络的人,但唯独不想接受姜辰的橄榄枝·他是爱姜辰的,也许现在还爱,一时三刻无法忘怀,他允许自己慢慢讲感情冷却,但不允许自己还接受姜辰的帮助,亦或是说,他现在抗拒来自姜辰的一切。
回家后,韩韶军接到了方豫立的电话··“你公司的麻烦我差不多都了解了,我会寻找适当的时机出手的·”方豫立向韩韶军承诺·韩家的公司是因为自己手下的人暴露行踪才会遭到报复的,赵文彬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受韩韶军的照顾,所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韩韶军成为靶子。
·方家是根深叶茂的大家,势力不容小觑,方豫立自己也是个一言九鼎的人物,如果他肯出手,事情必然会容易解决一些··“多谢方叔,这点小困难,我能克服的。”
韩韶军尽量将话说得轻描淡写·他不能让方豫立出手,他找旁人帮忙,无非是一场姓韩的与姓孙的之间的博弈,但若方豫立插手让孙翰知道了,说不定会怀疑起两人的关系,进而有所防备,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和铺垫都白费了,公司也白白受了损失。
韩韶军需要方豫立的力量来为父亲报仇,所以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将方豫立隐藏在身后,以图后事··方豫立沉默了一会儿,明白韩韶军的顾虑:“那好,我先按兵不动。
我看孙家野心勃勃,弄不倒你誓不罢休,不会甘心就这么点动静,应该还有后招·你不要逞强,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提·”·韩韶军骄傲地挺起脊梁:“我韩韶军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韩韶军调动了所有的人脉资源,孙家那边也没有闲着,两方对抗下来,安全事故的调查一拖再拖,成为僵局·然而僵局对韩韶军是大大不利的,没有结论就意味着无法继续开工,一天不开工就有付出一天的成本,眼看着一片即将能赚来钱的楼一天天在赔钱,韩韶军五内俱焚。
然而不等韩韶军想出应对的方案,又有了一个新的麻烦:另一个工程项目的贷款出现问题·银行以重新评估项目风险为由迟迟不批贷款,而与韩韶军关系密切的银行行长也在短短几天内下了台。
一边钱无法到位,另一边还在每天向外吐真金白银,事故调查组又没有松口的迹象,这时韩韶军真的感觉到了危机,与流言破坏企业形象相比,资金链断裂可是会断了一个公司的生机。
这一招釜底抽薪给了韩韶军重重一击,他毫无预兆地发了一通脾气,陈卫宁进办公室时,就看到里面像被龙卷风肆虐过般一片狼藉··文件书籍被他扫在地上,椅子被翻得底朝天,最惨的是几盆绿植,残破的花叶七零八落,泥土和清水洒了一地。
这一幕似曾相似,三年前韩韶军也这么糟蹋过办公室,当时他还把桌上的玻璃摆件摔成了粉碎,后来他的办公室就再也没有任何漂亮的装饰品··陈卫宁小心翼翼地把横在地上那一人高的滴水观音扶起,小心翼翼地叫了声:“韩总”·韩韶军却像没人似的,坐在垃圾堆一样的办公室里,捏着一份文件不知道在写什么,除了头发略显凌乱,衬衫纽扣没有全扣上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韩韶军。
他头都没有抬,拿笔指了指陈卫宁:“去通知市场部召开营销会议,我就不信了这点钱还能难倒我另外再帮我约见陈行长和潘行长敢断我炊笑话难道我还只能从一家银行贷款了吗叫小桑准备好贷款资料”·陈卫宁悄无声息地把散落的文件捡起来,收拾成一叠,平日这些指令自有助理来下达,但现在韩韶军明显是忙糊涂了,逮着陈卫宁就说了一通。
“好的,韩总,我马上通知下去·”陈卫宁不含糊,韩韶军说一他不说二,在担心韩韶军的同时他暗藏一点喜悦,他觉得自己对韩韶军来说是很重要的··偌大一个公司在一个月内变得岌岌可危,韩韶军埋头忙碌,卷起的袖子下纱布层层缠绕,失去血色的脸上蒙上一层青黑。
陈卫宁将捡起来的文件放在桌子的一角:“韩总,该吃饭了,有什么想吃的吗”·韩韶军歪着头瞥了陈卫宁一眼,突然伸长胳膊手掌一扫,将陈卫宁刚刚整理好的文件又推到了地上,他用笔敲了敲桌面:“别在我办公桌上乱堆东西,我都没法做事了,这乱糟糟的你看不到吗”·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非常冷静,好像真的像在指责一名乱放东西的下属。
陈卫宁看看他空荡荡的桌面,看看混乱的地面,再看看面无表情批阅文件的韩韶军,发现眼前的人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第70章 ·韩韶军去医院看望爷爷顺便做了检查。
韩鹤清虽然人躺在医院里, 可对外界发生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照理又将韩韶军骂得狗血淋头, 韩韶军默默地承受,并没有做太多的解释··手臂上的纱布拆了, 医生告诉他已痊愈, 但对韩韶军感受不到丝毫喜悦, 他的右手已经不好用许久了,使不上力不说,一到- yin -雨天就犯疼, 无非是一般废和废得比较严重之间的差别。
“还是应该多锻炼锻炼, 很多时候是心理作用, 肌肉萎缩还会让你两只手臂不一样粗细,那就不漂亮了·”丁穆炎陪他做完全套检查··“我都已经焦头烂额了, 还讲究什么漂亮不漂亮。”
韩韶军轻轻捶打右臂··“你……的公司现在……”丁穆炎斟酌着语句, 虽然他与韩韶军相交多年,但对他事业涉及的领域一无所知, 只知道他遇到了麻烦, 大麻烦。
“我能应付得来的·”韩韶军不想用负面情绪影响好友··丁穆炎担心他,但又帮不上忙, 想再安慰几句,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姜辰··姜辰单手插着口袋倚靠在墙上, 逆光将他的身形照得益发瘦高。
他不说话,也不过来,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韩韶军··虽然韩韶军雇了保镖, 可医院人多眼杂,所以没有带上,而姜辰也总能找到他落单的机会··韩韶军没有躲避的道理,扫了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
他一动,姜辰也动,跟在了他身边··“调查组的成员你不方便见我可以见,我约了一个人这两天见面,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吗”姜辰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
韩韶军听而不闻,继续向外走··姜辰并不气馁:“你银行那边交涉得怎么样了有困难的话我可以替你担保·”·或许是韩韶军对他冷淡已久的缘故,面对韩韶军,姜辰言语已不像最初那般张扬了,说话小心翼翼的,一双眼睛也比往日来得深沉,但气势依然是咄咄逼人。
“不需要·”车已等在了医院门口,韩韶军甩出三个字钻进车··姜辰望着绝尘而去的韩韶军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他没有愤怒,也许是被拒绝太多次,麻木得愤怒不起来了。
他很失望,一片好心捧在韩韶军面前,可人不稀罕,想要出点力弥补一下过失也无从入手·他很难过,不知道这种被拒之门外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他还觉得韩韶军有点过分了,吵架归吵架,毕竟是真遇到困难了,先一起努力把困难解决了不好吗,何必固执如此。
·日常纠缠完成,姜辰正要打道回府,接到了一个电话··对于韩韶军三年的过往,姜辰始终是怀有好奇心的,所以他曾派人打探,如果终于有了新的消息,但是这通电话,姜辰听得一头雾水。
“疗养院什么样的疗养院,你说明白点……什么叫做比较奇怪他养的是……”·话没问完,手上一空,手机被人夺去,姜辰回头一看,是丁穆炎。
“你干什么我打电话呢”姜辰怒道··丁穆炎淡定地按下结束通话,把手机塞回到姜辰手里,用一种极淡的口吻道:“想不想跟我去一个地方”·姜辰没有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丁穆炎扶了扶眼镜:“爱来不来·”·韩韶军这边资金问题一时三刻无法解决,向来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人人都知道韩家在与孙家斗法,都不想去蹚浑水,不敢轻易站队。
就在韩韶军忙着筹措资金时,又有风言风语传了出来,说是事故结论快出来了,会以重大责任事故罪给相关负责人定罪,首当其冲的是韩韶军,少说也要三五年··言论一经传播,公司里人人自危,连看韩韶军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韩韶军的人生跌入了史无前例的低谷,先是被泼了一盆脏水,然后被断了资金来源,现在又有了坐牢的危险,一旦处理不好,他将会面对公司破产,自己锒铛入狱的局面。
但韩韶军本人似乎对这些言论置若罔闻,日夜奔波,不是在公司里开会,就是在饭桌上与人喝酒·越忙碌他看上去越精神,深夜应酬完也不回家,赶到公司继续办公,待到第二天天亮,继续与智囊团商讨对策。
陈卫宁日以继夜地陪伴·他还好些,在韩韶军应酬或开会时还能躲在角落里打个盹,但几天下来还是累得快要尿血·再看韩韶军,居然还是精神奕奕,便有点担心。
办公室换了新的绿植,可非但没有增添生机反而显得死气沉沉,陈卫宁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天空:“韩总,要不你在沙发上睡一会儿我拿来了一条毛毯。”
“不用,我今天必须把这些文件看完·”韩韶军的语气生硬而坚定··陈卫宁上前瞄了几眼桌上的文件,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些文件韩韶军明明在上午就已经全部批阅过了,为什么他现在要熬夜再看一遍·他觉得韩韶军很不对劲,人的大脑是需要休息的,哪有人能不眠不休地工作他大着胆子按住韩韶军的手,将文件抽出放在一旁:“工作再多也是要休息的,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喝点粥好吗”·“你干什么谁让你自说自话的放手”韩韶军严厉地呵斥,将陈卫宁推到一旁,“你想睡觉就去睡我很忙不要影响我工作”·陈卫宁踉跄了几步,差点没摔倒:“韩总,先休息吧,休息一会儿再做。”
“哪有空休息我不会坐以待毙的想把我送去坐牢做梦我不会让他们父子俩得逞的”·“可人总是要休息的啊你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谁说我没有睡觉下午我去见赵部长的时候不是睡过了吗”·“那才半个小时,还是在车里”陈卫宁控制不住尖叫。
“我不需要睡觉”韩韶军冷冰冰地说,“我现在感觉很好你走开不要来管我”·韩韶军不停地碎碎念,一会儿说自己身体很健康还能再干上一天一夜,一会儿骂孙家父子想要害他是痴心妄想,一会儿又念叨着还有什么人没有拜访到,反反复复说起车轱辘话,没有什么太大逻辑。
陈卫宁越听越害怕,在韩韶军亢奋的表面下,隐藏的是深到骨子里的疲倦,眼角的血丝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好像一根已拉到极限的弹簧,再加一点点力就会崩断··“韩总,听我的你睡一觉好不好就听我一回”陈卫宁惊恐地扑上去抱住围着办公桌转圈的韩韶军。
“我很好我不需要你放开我”韩韶军将陈卫宁摔在地上,揪住他的后领拖到门口,扔出去甩上大门,“出去别妨碍我工作”·“韩总韩总你开门啊”陈卫宁趴在门板上拍打,但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恐慌到达了极点,陈卫宁哆嗦地摸出手机··丁穆炎说去一个地方,姜辰以为是去他办公室,或者离奇点是附近某个餐厅,没想到竟然直接带上飞机,飞出了国门。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姜辰简直莫名其妙,感觉自己被绑架了,用一种奇怪的方式··丁穆炎不跟他说话,既不跟他解释,也不说去哪里,甚至都不在乎他究竟有没有跟上。
这家伙算怎么回事啊姜辰气得要命,韩韶军给他脸色看也就算了,凭什么这个姓丁的也摆出一张臭脸可他又不敢不跟紧,他隐约预感到,丁穆炎将带他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丁穆炎沉默寡言,姜辰无聊得发霉,只能主动寻找话题:“丁医生最近忙完了还有心思出来玩”没话找话中又带了一丁点讽刺。
“托你的福,忙了小半年总算能喘口气·”丁穆炎在看书,他就像一位文质彬彬的学者,修长白皙的手指翻动米白色的书页,弯曲的后颈拉出优美的弧线。
姜辰难得坐一次经济舱,长手长脚的他局促地缩在狭小的空间里浑身难受,丁穆炎- yin -阳怪气的样子更让他如坐针毡·他调整了几个姿势后他不耐烦地抽走丁穆炎的书:“丁医生,你看韶军现在被人整,我是真心想帮他,你是他朋友,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遭罪吧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为了韶军,你好歹劝劝他,替我说句话。”
丁穆炎隐藏在镜片后面的双眼冷冰冰地一扫:“韶军是个外柔内刚的人,你凭什么认为到了现在他还会原谅你谁给你的自信”·“我也没那么十恶不赦吧”··“我要是韶军,你早就被我做成标本了,还能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真不知道韶军看上你什么,简直就是他人生的污点。”
姜辰被丁穆炎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觉得这家伙讨厌极了,恨不得直接把他掐死在座位上·丁穆炎夺过书本,翻到刚才一页,继续认认真真地阅读··“我们到底去哪里啊”姜辰抓狂地问。
丁穆炎坐禅似的不为所动:“你吵死了·”·第71章 ·两人辗转飞机轮船, 最后乘一艘快艇抵达一座岛屿·岛的面积不大,相邻一座大岛, 像一串项链上遗落的翡翠。
岛上安安静静的,唯有海浪拍打沙滩, 小鸟在树间鸣唱, 好似一处方外之地··暖风带着海的味道, 沙粒洁白细腻,姜辰在海边遥望,茂密的树林里, 尖尖的屋顶若隐若现。
丁穆炎不紧不慢地从背包里拿出墨镜:“跟我走·”·姜辰一脑门的问号, 但不问, 知道问了也白问,乖乖地跟着丁穆炎··显然这条路丁穆炎是走熟了的, 岩石拼接出来的石阶在林中蜿蜒, 精心栽种的鲜花簇拥在路边,穿过一片阔叶林, 一幢白色小楼坐落在眼前。
半旧的墙面染有淡淡的雨水痕迹, 鲜艳的蔷薇绕成了篱笆,爬山虎攀住了墙根, 身在其中,使人不由之主地静下心来·一名晒得黝黑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前, 她向丁穆炎挥了挥手,然后低头清扫台阶。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丁穆炎用墨镜指了指小白楼··姜辰沉默着,面色凝重·确切地说, 他并不是对此行完全稀里糊涂的,一路上他多次揣测丁穆炎的目的,隐约能猜到最终目的地。
只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最后一刻不愿去相信,当他站在小白楼前,什么都明白了··“疗养院·”姜辰终于找回了声音··电话中的“疗养院”,韩韶军曾经待过的地方,记录了他失踪的半年。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疗养院,丁穆炎何必千里迢迢把他带来莫名地,姜辰心里堵得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究竟是为什么,韩韶军会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住上半年,他在疗什么养什么不敢想,不敢猜,甚至只是站在门前,都感到窒息。
丁穆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偏了偏头:“进去看看吧·”·小白楼与其说是一家“疗养院”不如说只是一栋海岛别墅,没有任何医疗仪器的痕迹,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不染尘埃,花瓶里插着清晨刚刚剪下的花,娇艳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除了一个清洁工外没有别的人,所以略显冷清,但并不妨碍人享受她的宁静与自然。
穿过小楼来到后院,是一片充满田园趣味的花园,一排棕榈树遮蔽灼灼烈日·小楼的海拔略高,站在后院刚好能眺望大海,海风吹乱他们的头发,吹出一波一波的绿浪。
“你应该都知道了,韶军在这里住了半年·”墨镜遮住了丁穆炎大半张脸,本就缺乏表情的他神情更加寡淡··姜辰扶着棕榈树远望,一艘白帆小船在蔚蓝色的海面上飘荡:“养什么病”·“颅脑外伤所致的精神障碍。”
姜辰嘴唇颤动了一下,眼中带了一丝疑惑··丁穆炎瞥了他一眼,唇角挑起一抹讥讽,用刻薄的话语道:“就是精神病·”·姜辰脸颊肌肉一跳,一拳头挥了上去:“你他妈乱说什么”·重重的一拳,打得丁穆炎眼冒金星,他踉跄了一步,抹了抹嘴角的血丝,用舌尖舔了舔被拳头砸中的牙床,脸上的嘲讽更深了:“自私鬼。”
姜辰的表情瞬间狂乱,他急于用愤怒掩饰心虚:“你闭嘴”·“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给你列个一二三,你还想假装不知道伤韶军有多深。”
丁穆炎在衬衫上狠狠地擦去血渍,夹带着冰霜之气向姜辰逼近,一向蛮狠的姜辰竟被他震慑了,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你以为那只是一场小车祸吗他的父亲横死,他废了条胳膊,脑部受到重创,以至于之后的半年他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没错,罪魁祸首是孙翰,但你以为你能逃得脱吗难道你不是妥妥的帮凶吗三年过去了,我以为他学乖了,没想到还是对你念念不忘。
韶军他重情,可你呢居然又帮着外人害他一次·他现在的惨状你都看到了,你忍心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丁穆炎的语气十分平静,可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似的在姜辰身上剜下一块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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